第468章 越俎代庖

“糟了……”陆卿闻言,皱眉看着祝余。

祝余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才这么短的时间,鄢国公祖孙两个就都被你给看透,你果然有成为赵弼心腹大患的潜质。”陆卿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看来以后要如何保护夫人,我还需多多用心才行。”

祝余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陆卿调侃了,并不是有什么坏事发生,这才舒展了眉头,有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就是被我说对了吧?”

“换成别人或许不会,但是赵弼的行事风格倒是的确如此,咱们确实可以借此做一个推测。”陆卿缓缓叹了一口气,“赵弼的城府实际上谈不上有多深,不过是势力够大,给了他足够的底气罢了。

若是没有他这么多年来积累下来的这种庞大的权势,以及身边的那几个颇有些能耐的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老伙计……那便不足为惧了。”

祝余听出了陆卿那话里面的弦外之音,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所以这就难怪这一段时间以来,那么多事情都是矛头直指曹天保了。”

“怕只怕,曹天保只不过是对方最大的目标,却不一定是最重要的。”陆卿看着祝余,从她脸上看到了从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眉眼间的笑意就更浓了。

“对了,你说……陆嶂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又缩了吧?”祝余想到陆卿的密奏里面澄清了朔国的嫌疑,但是关于羯国匪兵同样是别人炮制出来的假象这一点就只字未提,不禁有些担忧,“之前在圣上赐婚的时候,羯王都已经把嫁女儿的排面给做足了,结果那老匹夫竟然怂恿纵容陆嶂冷落燕舒。

他摆明了是不希望陆嶂和羯王那一边的势力走得太近,那这个时候,澄清曹天保的事情都还顾不过来呢,肯定不希望陆嶂为了帮羯国去做任何事情。

毕竟那位的心思本身就很难捉摸,也不是一个乐于信人的性子,在这个节骨眼儿若是陆嶂做了什么让他起疑的事情,得不偿失。

反正在他看来,陆嶂一直在冷淡着燕舒,这门赐婚本身也是圣上给做主的,并不是陆嶂自己求来的,大不了就是羯国的嫌疑无论如何洗不清,那就干脆割席,说不定还能借羯国上演一出‘大义灭亲’来彰显陆嶂的大义!

并且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成为那个一手将陆嶂扶上高位的人,到那个时候,他和他背后的赵家,就都可以享受着全天底下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尊贵,比起现在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不用担心被羯王分一杯羹。”

“你说得对,赵弼的确是这样的心思,但是想要给羯国正名还是必须要陆嶂亲自上奏才行,若是由我来做,那就是越俎代庖,可能结果是适得其反的。”

陆卿知道祝余这会儿心里隐隐有些担忧燕舒的处境:“谁是金面御史,别人不知道,圣上知道。

所以我不管如何去证明朔国的无辜,在他心目中都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是自己的岳家,从我自己的利益来说,帮朔国洗脱嫌疑合情合理。

但是如果牵扯到了羯国,就不大好办,原本那些传言就是说羯朔两国私下勾连,那么我提羯国的澄清,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视为你父亲的嘱托吩咐,那样一来就更加坐实了两国之间确有勾连,说不定真的图谋不轨。”

祝余知道陆卿的话是在理的,他们现在还没有到可以“兼济天下”的境界,能够走稳每一步,不掉到别人挖好的坑里,已经是很好的了,所以她也没有那种乱揽瓷器活儿的念头,只是对陆嶂这个没有主心骨儿的人不大放心。

“其实,你也不必对陆嶂那么信不过。”陆卿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从鄢国公自己的立场去看待,但是陆嶂这个人,虽然耳根子有点软,但也不能说是一点脑子也没有。

其实对于他自己的处境,其实陆嶂也都有自己的盘算和考量。

过去选择和赵弼一条心,那是因为鄢国公一派根基深厚,在朝堂之上,京城之中,那都是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羯王不管有多么令圣上忌惮,毕竟只是个藩王,远在关隘之外,在锦国地界毫无势力可言,并且还是被严防死守的目标。

相比之下,谁是更有利于他有朝一日顺利上位的,答案也算是显而易见了。

所以当初陆嶂做出的选择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符合他自己的利益。

但是现在,抛开他和燕舒之前在京城之外的相处,单从眼下的局势来看,他的选择也会有所变化。

就因为鄢国公这一派很显然已经被盯上了,对方三番五次给他们设圈套,这一次如果没有密奏作证,曹天保与圣上之间的君臣情谊基本上也就到头了。

虽然说现在虚惊一场,也算是消弭了之前的危机,但谁能保证别人的心里面留没留疙瘩?

依着陆嶂的性子,到了这种时候,他也不会不替自己去好好谋划一下,至少不能和岳家搞得太僵。

羯国在这件事里面就是一个背黑锅的,这一点他很清楚,所以如果能够澄清这件事,就等于多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若是外祖失势,自己至少不会两手空空,无依无靠。”

祝余哼了一声,虽然什么都没有明说,但是那一声冷哼当中也已经包含了满满的不屑和鄙夷。

陆卿看她的表情,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过去,用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倒也不必这么鄙夷,他与我和陆朝都不相同,从小就有鄢国公从旁庇佑,从来没有靠自己一个人去独立面对过任何事情,无依无靠的那种处境,莫说经历,就算是想,恐怕他都想不出来。

这也不是他自己甘愿变成的样子。

在那皇宫之内,其实所有人都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

第469章 反噬

这话祝余倒也认同。

她也不知道陆嶂天生的性格是个什么样,或许连陆嶂自己都不知道吧。

若是赵贵妃的命够长,能让陆嶂在她身边长大,或许情况还不大一样,但是赵贵妃也同样死得早,陆嶂也算是自幼就在他那外祖的眼皮底下长起来的。

鄢国公的心思,估计这天底下也没有人猜不到,再加上他那强势霸道的性子,陆嶂在他跟前就注定了只能成为一个听从摆布的小木偶,不论他原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性子,在鄢国公这里都是不被允许的。

若是这么来看,陆嶂倒也的确挺难,他与陆卿陆朝经历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难。

不过转念一想,祝余又把自己刚刚冒出来的唏嘘给咽了回去。

“我可没瞧出来他有什么身不由己的。”她带着几分赌气,哼了一声,“当初我们去清水县回来,你在奏折上写的那些解决问题的办法,最后莫名其妙都成了他的功劳,我看他面对别人的夸赞时……好像心情蛮好的,没看出有什么为难,也一点没见尴尬。

既然他把别人的功劳都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享受了本来应该属于别人的荣耀,那其他那些身不由己就都是他应该承受的,他已经比别人偏得了很多。

再者说,鄢国公的所作所为,最终目的是为了把他推上高位,这件事他自己不也是一样的乐见其成么。

小时候的一切都可以用身不由己来解释,长大之后,那就是甘之如饴了,没什么可说的。

以后不管他面临什么样的崩塌和反噬,我都生不出半点同情来。”

“说到反噬……”陆卿对祝余说,“之前我让严道心给陆嶂诊过脉,和我之前的猜想差不多。”

“所以这件事就变得更有意思了对不对?”祝余觉得这件事着实有些讽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黄雀,结果只不过是一只蝉后面站了一排的螳螂罢了。”

陆卿闻言笑了:“不到最后一刻,谁又敢说自己是黄雀?”

祝余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陆卿的脸颊:“你这么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她过去再怎么忙,再怎么累,至少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事实是怎么样的,尸体并不会对她说谎,更不会斗心机耍手段,她需要承受的不过是身体上的疲惫。

可陆卿呢?举步维艰的处境,八面埋伏的境遇,还有那一身的疤痕……这需要多么强韧的灵魂才能够撑得过来!

“以前不重要,以后我们都会过上好日子的。”陆卿笑了笑,把那密函放在火苗上,让那张本就不算大的纸瞬间化成了黑色的灰烬,然后顺便吹熄了灯烛,房间里立刻重回黑暗,“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咱们也该去给严道心的‘直钩钓鱼’加把劲儿了。

我看再这么下去,之前带过来的药就快要撑不了多久了。”

“嗯。”祝余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因为方才的话题而变得有些剧烈的心跳,重新躺回去,犹豫了一下,翻个身主动搂住陆卿的腰,“这个黄雀我们当定了!”

黑暗中,陆卿的胸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嗯了一声:“好。”

祝余最初是没有睡着的,陆卿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黄雀,这话让她不由的心里有点紧张,带着一种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的惴惴。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最可怕的无非是其中一方势力成了众矢之的,作为其他人围剿的对象。

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在彼此的算计之中,只要小心谋划,妥善利用,借力打力也未尝不是一个让他们事半功倍的好办法。

这么一想,她方才还忐忑的心又渐渐踏实下来,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祝余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闹闹哄哄的一片了,外面的走廊里面似乎有很多人。

陆卿已经不在跟前了,祝余也赶忙翻身起来,穿戴妥当,一拉开房门,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符箓。

“二爷,您醒了!”符箓当着外人的面,称呼上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冲祝余咧嘴一笑,“是不是这些人太吵,把您给吵醒了?我方才提醒了他们好几回,让他们安静一点,可是这些人说也不听!”

“没有,没人吵到我,我是自己醒的。”祝余摆摆手,看了看从严道心那个房间门口一直拐到楼梯下面去的队伍,“这些都是来求医问药的人?”

“可不!”符箓虽然跟在陆卿身边那么久了,但是目睹严道心给人看病施药的次数也算屈指可数,这几天眼见着人一天比一天多,也忍不住咋舌,“从一大早到这会儿,都已经轰走了一波了,一点点头疼脑热也大惊小怪跑来瞧。

对了,二爷,您快下楼去吧,爷在地下等着您呢,让我等您醒了就带您下楼吃饭。”

祝余看看那楼梯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人,也觉得这已经不是凭一己之力可以轻松下去的局面了,便点点头,关好房门,由符箓开道,自己跟在后面,两个人下楼去找陆卿。

幸亏了符箓这个人高马大的体格,有他走在前头,人群就好像被避水珠分开的海水一样,自动地向两边躲闪让开,祝余只需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就一点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挤着。

到了楼下,陆卿和符文坐在一张远离门口的桌子边上,正等着祝余呢。

之所以要远离门口,也是不得已的选择,毕竟来找严道心看病的人都已经一路从楼上排到了大门外头。

那盛况比起祝余第一次见到严道心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快小伙计就给他们送来了早饭。

自从严道心“神医”的名声传了出去,他们的饭菜就变得丰盛起来。

祝余一边吃东西,一边打量着门口附近跑来排队求药的都城百姓,发现这些人不论是不是十分虚弱,看起来都是一脸菜色,和她原本想象中的梵国人该有的面貌相去甚远。

忽然,一个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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