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Act.07 DeadFlowers·死掉的花

前言:

上帝创造人,不是为了失败。

[Part①·超出认知]

四十八区的零号站台紧挨着香湾码头。

此地风景宜人,雾气萦绕。

木质建筑群落中引出一条铁道,僵尸列车刚刚离开港湾,向着深渊铁道而去。

亭台楼宇间耸立着观景院落,有一道屏风划为两界。

屏风里的阴影人像,正是小兄弟会的教祖劳伦斯·麦迪逊举杯而坐。

屏风之外的人们则是灰袍僧侣的高级干部。

“干爹。”

“干爹好。”

“干爹,好久不见了。”

“干爹,血骑士的领袖都死掉了,事情办完了。”

“干爹,你要的价我谈下来了。”

“干爹.”

六人客套完,只剩下卑微倔强的弗拉薇娅迟迟不肯开口说话。

杜兰推搡着女伴,要弗拉薇娅忍气吞声,乖乖听话。

我们的黑蛇茜茜公主终于缓缓开口。

“干爹.”

“很好!”劳伦斯在屏风之后轻轻鼓掌:“很好!很不错!很有精神!”

众人依照宾客牌号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等待教祖发布新的命令。

劳伦斯不徐不疾的开口说明。

“这次我回到零号站台,主要说明两件事。”

“第一件事和方济各·裴迪南有关,我的守宝人死了,死在一场意外之中。这个蠢货似乎是想从我的宝库里偷走一两件展品,结果死于漏电事故。这让我深感疑惑——跟着他生命一起消失的,还有《星月夜》这幅画。”

“我认为他绝非死于意外,杀死他的人就藏在黑德兰皇家大酒店里。这幅画不翼而飞,按照辉石货币来算,它值一千两百万。”

谈到此事,杜兰和弗拉薇娅都开始紧张起来。

她们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授血之身赐给了她们无与伦比的情绪控制力。

劳伦斯接着说——

“——我查阅了博物馆登记名册,由于那一天是捷琳娜和杰洛的婚礼,没有几个人会跑去博物馆,从监控摄像和刑讯记录来看,只有一个警卫赤身裸体来报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

“我相信杜兰和弗拉薇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们和方济各的女儿说过她父亲的死讯。”

谈到此处,就看见浦西小妹阴恻恻的对好姐妹扮鬼脸。

劳伦斯接着问:“那么你们二位是怎么知道方济各的死讯的?”

杜兰:“是因为”

劳伦斯直接打断:“好好说,想清楚了再说!杜兰!”

杜兰:“是因为我的魂威能力”

劳伦斯沉默了很久很久,似乎是在考量《星月夜》的重要性。他并不知道这副画的秘密,哈斯本从来没有将杰奎琳与迦南生命的信息上报给十一区的警讯系统。

如今劳伦斯单只是认为,杜兰和弗拉薇娅很缺钱,这对姐妹肯定和这幅画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哪怕不是她们偷的,在逃出监狱之前,她们就知道方济各死了。

“嗯,很有说服力。”劳伦斯内心踌躇,最终还是没有去找这对姐妹的麻烦。

因为杜兰说的没错——

——[时间线]对小兄弟会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力量。它比《星月夜》要值钱得多,不过是一千来万辉石货币,只要杜兰和弗拉薇娅乖乖听话,她们能为教团挣更多的钱。

那么把话题引去另一侧,引去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上吧。

“浦西,和大家说一说新来的朋友吧。”

教祖话音未落,浦西立刻神气凛然的来到屏风前,生怕被别人抢了风头似的。

“她把清水湾站台的血骑士都杀光了!警署都烧得一干二净!没有一个活口,警犬都活不下来!”

这句话说出去——

——在场的各位骨干皆是一片死寂,没人吭声。

似乎连劳伦斯都诧异惊讶,半天没回话。

“没人知道是她干的?她是一个人去的?”

浦西连忙答道:“没人知道。”

劳伦斯:“她她怎么做到的?”

浦西仔细回忆着,回忆起银贝利的莱斯利说过的话。

这位黑哥哥在浦西大人面前紧张窘迫,谈及这个杀人魔王时,那是满头冷汗惊厥战栗。

“她花了一个半小时观察地形,先找了个借口,说她的宠物走失,去民事调查科看清常规武装力量的部署,假借上厕所的机会跑去二楼和三楼,找到武器库和爆破物处理分队。数清楚人头就回到一楼,在电器房室破坏部分摄像和电梯的管线,带着两条警戒线把警署围了起来。”

浦西不慌不忙的把整个过程都讲清楚,讲明白。

“她办事的效率非常高,在一楼用金伯射杀了基础安保人员,把所有文员都绑了起来,楼上的武装组人员换装备准备下楼制暴,她便通过通风管回到楼上换好全套装备,爬窗户出去把犬舍的狗都杀死,留最后一条当做诱饵弹,赶进风道里。”

“借此机会她杀死了所有血骑士,六位骨干被她用消防车撞死。照片留在四眼仔老婆的手机里。”

到了这个时候,劳伦斯·麦迪逊也感觉不可思议。

以天国之门的力量,想要杀死这么多人,并且保证不留一个活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只能同时打开一扇门——哪怕大门开关的速度极快,总会有幸运儿从上帝看不见的位置逃走。

过了很久,屏风之后的人影终于开口问道。

“她的魂威力量是什么?”

浦西:“不知道,她没有使用灵体”

劳伦斯还没开口,小兄弟会的代理人已经开始歇斯底里的怒吼。

“怎么可能!”

这位代理人叫白纸扇——

——也是小兄弟会生意来往的主要谈判者,若说一个黑帮需要话事人,需要临时头目,那么白纸扇便是小兄弟会的门面。

他如此紧张的原因,倒不是葛洛莉表达出来的恐怖破坏力。

而是杜兰和弗拉薇娅的回归,是他代理人之位岌岌可危的信号。

如今黑蛇与白蛇带回来这么一位强大的助力,证明他白纸扇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劳伦斯厉喝:“你在紧张什么?伱害怕了?白纸扇?你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位战士杀的是星界帮的爪牙走狗,你在心疼那些蜥蜴人吗?”

“不不是”白纸扇连忙解释道:“教祖,我没有这个意思!”

劳伦斯接着说:“好好干活,下一届代理人选举,只要你的业务不出什么岔子,我不会抛弃你。”

白纸扇松了一口气:“是的.”

这个时候,这位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堪堪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无比敬畏的看向屏风之后的人影。

劳伦斯紧接着说——

“——方济各是为了教团死的,守宝人的位子空出来了。”

谈到这件事,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小兄弟会中最重要的三个席位,便是代理人、守宝人和执剑人。

它代表交易来往、银库账目和武装暴力。

方济各·裴迪南在这个黑帮教团里,算是颇有名望的叔父辈,能与劳伦斯·麦迪逊面对面的交谈,是教祖推心置腹的老员工。

谁能得到守宝人的位置,谁就能进出教祖的宝库,光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混吃等死,本身就是天大的福分。

不用出入危险的化工车间,不必与广陵止息和青金勾心斗角,不用冒着枪林弹雨去死斗搏杀。

要不是方济各那点变态的爱好,平日喜欢拉闸吃人,在教祖的庇护下,也不至于死得如此莫名奇妙。入住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等于失去自由,可是总有人迫切的追求着那种安心感。

劳伦斯:“浦西,你愿意继承你父亲的事业吗?”

这句话让浦西小妹压力倍增——

——她倒是想一口应承下来,但是在场还有其他四位兄弟姐妹虎视眈眈。

要是就这么答应下来,指不定明天就能在街头找到她四分五裂的尸体,而且她非常厌恶这个父亲,绝不想受这份恩惠。

“我没有这个想法,教祖,我的能力还不够。”

谈到这件事,浦西小妹表现出机智的一面,但凡见过教祖真面目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再看白纸扇身侧两位年轻力壮的癫狂蝶,他们都拥有致命的魂威,与[地狱邻居]相比,破坏力要更强。

银库保安的位置早就有人盯上了,她不能要,她不配。

“而且这个事情不是我说了算,得看大家怎么说。”

浦西顺水推舟,把这个烫手山芋推了出去。

劳伦斯紧接着问:“杜兰?”

杜兰立刻摇头:“我刚从牢里出来,你就要我回去坐牢?不合适吧?教祖?”

她一边尬笑,一边与身边的几位干部抛媚眼,像是要把所有的权能都交出去。

劳伦斯:“弗拉薇娅?”

茜茜·弗拉薇娅立刻摇头晃脑,满脸都是不情愿。

“长幼有序,教祖!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搞钱!”

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了,哪怕白纸扇丢了代理人的工作,也会按照弗拉薇娅说的[长幼有序]领到[守宝人]的肥差。默认支持白纸扇连庄。后半句[搞钱]的意思,则是在绿酒车间之行,她找到了合适的助手,要立刻投身工作之中了。

劳伦斯立刻问白纸扇:“你呢?乌拉克劳斯?”

白纸扇被教祖喊出真名时浑身颤抖了一下,紧接着说:“一切听教祖的吩咐!教祖要我去哪里发光发热,我就要变成太阳.”

“你妈的能不能说点好话,我们都是授血之身。”劳伦斯骂骂咧咧的:“你想晒日光浴可以自己选个合适的日子下葬,别他妈掰扯这些没用的马屁。”

白纸扇:“不好意思.教祖”

劳伦斯又看向屏风之外的两位年轻人。

“黑手套,你想去当守宝人吗?”

[Part②·门]

这个代号与白纸扇相对应——黑手套就是小兄弟会里负责干脏活累活的人。

只是这个年轻的小哥依然沉溺在血骑士惨案里,在思虑要是这件事由他来处理,能不能做得像葛洛莉那样干净漂亮。

劳伦斯:“黑手套?黑手套你在听吗?!”

这位来自玻利维亚的小伙子与杜兰是同乡,听见教祖的呵斥时猛然醒觉。

“哦我不想当守宝人,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兄弟们的财产安全,生命健康都由我负责就好。”

时至今日,小兄弟会只有三位执剑人——

——他们都死了,这个位置空了四年,最早的执剑人谁也没见过,正是劳伦斯的好兄弟米力克。后来的两位正如浦西所说,是真正为小兄弟会抛头颅洒热血,至少干掉两百个授血单位,立下丰功伟绩的阎王煞星。

这种人一般都活不了多久,要么在维塔烙印与圣血的折磨下迅速凋零,要么在敌对势力的特别关照下死于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暗杀里。

“蝇人?”劳伦斯看向最后一位干部:“你有这个想法吗?”

“完全可以。”最后这位干部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防化服,像是刚从车间里出来,急匆匆的来参加会议,连装备都忘了换。

劳伦斯:“那么就由你暂时负责守宝人的职位。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蝇人看上去似乎非常单纯,完全没理会白纸扇的狠厉眼神。

“弗拉薇娅回来了,我终于能撇下制毒的活计了。老大,要是她再跑走,你最好找其他毒师来顶班——我没这个能力你知道吧。”

白纸扇嘴上这么说着:“我没意见.”

可是心里却起了波澜,他不光想要代理人的权力,还想要财产分配的权力。

浦西:“我没意见。”

黑手套:“我没有意见。”

杜兰:“我没有意见,干爹。”

弗拉薇娅:“这家伙真的能管好财产吗?要是让兄弟们打白工”

“我会让马纳监督他。你们放心吧。”劳伦斯·麦迪逊紧接着说:“其他人可以走了,杜兰和弗拉薇娅留下。”

——等到小兄弟会的代理人,武装组人员,还有下沉市场红糖厂的负责人离开。

新任守宝人对杜兰多看了两眼,这位蝇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面具,像个和蔼可亲的好叔叔,拍了拍弗拉薇娅的肩,要弗拉薇娅乖乖听话,紧接着便离开院落。

劳伦斯·麦迪逊从屏风后走出。

他不是第一次向两位干女儿露出真容,可是每次见到这张脸,杜兰和弗拉薇娅都会感到莫名恐惧。

劳伦斯先生淡然的说着。

“把你们俩留下,就是为了讲清楚几个条件。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你们真的给我带来莫大的惊喜,杜兰,你实话告诉我——葛洛莉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是不是你的[时间线]在帮她?”

杜兰脸色剧变,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如何去回答。

教祖到底想问什么呢?

他想问的是,葛洛莉和她们的关系到底如何?还是葛洛莉的魂威能力?

亦或是其他更重要的信息?

“没有!”杜兰绝不敢撒谎:“没有,完全没有!”

劳伦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愈发感觉内心有种强烈的不安,却也带着狂喜。

“那就是说,她真的单枪匹马,靠着她的战术和执行力,血洗了血骑士的老巢。”

弗拉薇娅总是慢半拍,只知道教祖非常开心,于是跟着附和:“对呀!对呀!星界帮的好日子到头了!”

劳伦斯轻轻揉捏着杜兰的发丝,阴沉冷漠的说。

“她是个好姑娘,你们要珍惜这份友谊,如果不出意外,下一届代理人的选举,我一定支持你杜兰——至于葛洛莉,她会变成你的执剑人。”

杜兰:“明白.”

劳伦斯几乎贴着杜兰的耳垂说:“不要想着背叛我的事,我知道你很痛苦,你的内心在天人交战,有很多迷离彷徨的味道从汗液里渗出来了,克劳迪娅·阿尔斯·杜兰——但是弗拉薇娅是如此单纯,她很可爱,对吗?”

杜兰:“是的.”

劳伦斯:“海明威说过,上帝创造人,并不是为了失败。我创造了你们,我成就了你们,我也可以毁灭你们。”

杜兰:“是的.”

劳伦斯:“《星月夜》的事情,我就暂时不与你们算这笔账,或许你们很缺钱,或许你们与葛洛莉和斯塔斯这对姐妹需要钱,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钱——真的,我一点都不在乎。我要权力,永恒的权力。只要葛洛莉的力量能为我所用,那么什么都好说。”

此时此刻,杜兰看向身侧的弗拉薇娅,心中隐隐能猜测到姐妹的想法。

或许弗拉薇娅根本就没有悔改!

她根本就没有半点悔悟的心思!

她是真的认为劳伦斯·麦迪逊会为她创造一个天堂!

她可以去绿酒车间继续为小兄弟会干丧尽天良的事业。

她依然是活生生的,笑起来很好看!心却像一朵死掉的花那样!快要腐烂了!

这种坦诚,这种自然,这种心安理得的情感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哪怕是教祖都认为弗拉薇娅是温顺的羔羊,要重新回到上帝的怀抱!

“不光是香湾——”教祖强调着:“——只要干掉星界帮,雪城和梅卡锡。三合镇与周边四个无名乡村,都会变成小兄弟会的地盘,如果葛洛莉够强,整个四十八区都是我们的,我可以托人为你改头换面,甚至为你做变性手术,没人能认出你来,我会将你推上执政官的位置。”

杜兰没有说话,要调动大脑,去制造“喜悦”和“欢愉”的情绪。

“但是我有条件。”劳伦斯强调着:“你永远都是我最亲最爱的女儿。我永远都是你的父亲。”

与此同时,莱斯利作为银贝利和小兄弟会的中间人,火急火燎的赶回了酒店里。

雪明屁股还没坐热,正在清洗西装上的血迹,这个日子人可不像蝙蝠侠,有那么多套战衣可以换。

莱斯利小哥刚敲开房间大门,就看见这位女战狂穿着睡衣满脸愠怒的样子。

“哦!喔!不好意思.我来得不是时候.”

雪明:“有话直说。”

莱斯利:“呃教祖要你杀人。”

雪明:“杀几个?什么人?”

莱斯利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交过去。

雪明打开一看——是雪城星界帮的蜥蜴人,也算贩毒团伙。

她立刻眉开眼笑,在莱斯利看来那笑容非常可怕。

“嗨呀,家庭聚会好呀,还要送生日礼物,真好。是不是凑满两百个人头,我就能见教祖了?”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莱斯利支支吾吾的,话还没说完,大门立刻关上。

雪明回到盥洗室去洗衣服,把东西都晾在小太阳前。

她打开维克托老师留下的书信,已经读了一半多。

这一半多说的都是小兄弟会的生态结构——

——包括六位干部的个人信息,浦西脑袋里对于小兄弟会成员的认知。

这些灰袍僧侣掌握着四十八区各行各业的人脉关系网络,这里有两百家酒吧,十六家夜总会,KTV和舞厅更是数不胜数,作为南部多个中转站的城际快速铁道网枢纽,紧靠着交通署,是拓荒时期的风水宝地。地下水资源让它快速成长,也让它迅速腐烂。

最重要的信息,是关于教祖的[天国之门]。

“教祖只能同时打开一扇门,哪怕大门开启关闭的速度再快,也只能打开或关闭一扇门。”

“想要发动这种能力,教祖必须知道门的出口在哪——必须清晰的认知到门的位置,哪怕门的框架出现了破损,无法作为‘门’来使用,连基本的门形都不能维持,是无法发动这种神力的。”

“根据浦西的回忆,教祖在十一区,四十八区,二十八区都留了后门,这些门扉有专门的人员进行维护修缮,是他早期运毒的捷径,现在这种运毒手法对他本人来说过于危险,已经放弃了。”

“但是这些门扉并没有关闭,就像是黑德兰的1185号房间,和兔子洞一样,教祖总会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他通过黑德兰的监控系统控制整个监狱的门扉,监控摄像一旦失灵,他就没办法控制这些陌生的大门了。但是对于[兔子洞]来讲,那是他特地记在心里,绝不敢轻易忘记的生路。”

“如果想要击败他,你必定要找到白纸扇和蝇人,这两位与教祖的关系密切,辈分极高——他们为教祖做过许多事,他们知道[兔子洞]的位置。”

(本章完)

第279章 Act.08 Wild Horses·野马

前言:

世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属于母亲。

[Part①·血脉的纽带]

“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一声叹息从三合镇的酿酒坊中传出。

那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在沉吟,说出星界混种蜥蜴人的悲惨命运。

此时此刻,他们的主母端坐于宴席中央,一身黑绿色的斗篷罩住主母的庞大身躯,只露出尖牙利嘴,还有喉舌囊袋的部分皱褶皮肤。

她的名字叫露易丝,星界帮的人们称她为野马主母,也是最早一批与人类共生共长,在四十八区拓荒建城的劳动者之一。

三合镇取自三合会洪门社会组织的名字,洪门会盟是这里的原主,直到野马主母为蜥蜴人争到这片地盘,这些混种灾兽才有了一片福地。

“在清水湾车站,死了六十多个血骑士,虽然还有在外执勤的两百多人——但是车站的警署被血洗,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主母与席间二十多位同僚阁老说着。

“有人觊觎我们休养生息的地盘,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凶手是谁,他们能杀死血骑士,那肯定也能杀进我们的庭院,杀死我们的手足兄弟,夺走我们的性命。”

“不知何时,我们已经变得如此虚弱无力,恐怕要找傲狠明德来讨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

——在场的大半人员都变了脸色。

“妈妈!”星界帮的大少立刻呛声:“您要找BOSS主持公道?真的吗?”

对深渊铁道的妥协,就等于放弃星界帮的传统业务,放弃制药贩毒的行当,整个团队都要跟着重新洗牌。

傲狠明德可不会帮一群毒贩伸张正义,它永远都是那个精明可靠的商人。只要贸易中转站能成为乘客的避风港,什么都好说。

但是乘客们去了四十八区,要是变成失魂落魄的瘾君子,问题就很复杂了。

今时今日,清水湾的黑色产业能活到今天,全都仰仗着地区财政和执政官的庇护。

如果主母越过这条界限,直接向傲狠明德求助,无异于整个四十八区都要变天。

她手里掌握着星界帮与诸多太阳花元老院亲眷的钱权交易来往,小兄弟会也是这样,通过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让整个四十八区的维和武装人员,从广陵止息一步步变为私人军队。

当初洪门的大会盟将三合镇让给野马主母,是因为这个鬼地方除了各色致幻药剂,几乎没有多少附加价值的土地。连生命力顽强的高粱都活不下去。蜥蜴人和其他灾兽混种可以在此地生存。

清水湾是个极度依赖钱粮贸易运转的站台,它向外输送的药品很值钱,地下世界单只有万灵药是不够的,这里的化工品作为治愈精神元质损伤的良药,对乘客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毕竟忘忧茶的产能有限,VIP特约茶室断供之后,总得找到其他的代替品。

洪门会盟放弃了三合镇,这些智人不擅长处理天然的毒物,决定把这片土地当做顺水人情,送给野马主母。

事到如今,这座城镇乃至整个四十八区,都变成了一个大魔窟,自上一次收获季以后,癫狂蝶圣教的人们扎根于此,和星界帮的势力分庭抗礼,经过逐轮遴选淘汰,如今小兄弟会一家独大,星界帮苦苦支撑。

血骑士的死,对于蜥蜴人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露易丝明白这个道理,有一口饭吃,那是洪门会盟赏给他们的,洪门会盟背后的人是谁呢?那与红石人元老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没有灵感的人们也要探险排障,为车站修路造桥,去荒野之地寻找自己的归处,而后身居高位,变成黑帮大佬,和新城市的执政官组成当地的秩序,平衡灵能者和普通人的社会关系。

换而言之,洪门是红石人的排头兵,而红石人绝对是最忠于傲狠明德,哪怕曲线忠诚,也是绝对忠于BOSS的。

傲狠明德就算不知道这件事,将这些名义上归于恐暴非法组织的团伙判定为罪犯,但归根究底洪门会盟一直都在为BOSS做事。

最终——

——三合镇这个栖身之所,到头来还是BOSS的恩惠。

现在小兄弟会要吞并这片土地,野马主母只能向傲狠明德求助。哪怕拉下脸来出卖子孙,为科研站稳定上供基因样本,每个月送去几头身体健康的幼崽,彻底关停制毒工厂,再推出去诸多替死鬼,要壮士断腕弃尾求生。

只是她的两个孩子,似乎还不太明白这一点。

大少野心勃勃,只想与小兄弟会争这一亩三分地。

“妈妈,你都不贩毒了?我们战帮还能算战帮吗?”

二少更是脑子脱线,要痛骂BOSS。

“那条肉虫有什么好怕的!我马上要和执政官的小女儿订婚了!等我绝地翻盘啊!”

一时半会,家庭聚会的宴席上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今天是二少的生日,大家都不好开口说什么——

——二少嘴里吐出来的绝地翻盘,那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四十八区执政官的小女儿,是黄石人元老院中一位骨干宗亲的家属,二少一直都在追求这位姑娘,那是人类与蜥蜴的爱情,是跨越种族花下重金的追求过程,俗称钓凯子。

二少已经花了不少钱,甚至把六家酒吧的管辖权营收当做谈判筹码送了出去。

结果至今依然没有什么进展,野马主母非常疼爱自己的两个孩子,却感觉像是中了血脉纽带的诅咒。

她心想也对,要是龙真的生下龙,凤真的能养出凤。

——现在应该是秦朝。不然怎么秦始皇那么厉害,他儿子就拉了胯呢?

她甚至不好开口去数落这两位男子汉的面子,事情是那么简单,那么自然,无非几句话就讲明白的关系。

血骑士死了,在火车站,周遭人多眼杂各方势力都看得见听得清的广场,在众目睽睽下被血洗满门——他们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什么证据都没留下来!

这种战果,哪怕是广陵止息的攻坚队来了也做不到!他们至少会留下证据!留下弹道痕迹或者弹片!

可是凶案现场,没人知道敌人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诡异离奇的碎尸,还有死在犬舍里的狗,一场大火几乎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只能在后门的台阶上找到一颗柔软腐烂的眼球,法医都说不清楚这玩意到底属于谁。

敌人在暗处,星界帮在明处。

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机会了,如果这事儿是小兄弟会干的,剪除了星界帮的武力雇佣军,下一步就是直捣黄龙,将所有混种灾兽都杀光!

当务之急是如何活下来!我的两个傻儿子啊!

在清水湾车站里投送的血骑士精锐,那都是蜥蜴混种中能征善战,用来反恐制暴的精兵,除了帮会中最后一点卫戍力量。整个团队上下能打的人不剩下几个了。

要这些毒贩去指挥作战?做他妈的白日梦吧!

野马主母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和两个儿子做了一道小学数学题。

“我们还有多少人?多少兵?”

大少立刻说:“一千四百四十八个人!四百个人提上装备就能打!两百多个老兵!”

看来大少还是心系家族,比较明智的,恨不得主母立刻去世,接走帮会所有的事务。

二少则是嘟囔着,半天没放出来个屁。

野马主母要大少接着把方程式算完。

“小兄弟会有多少人?”

大少也变得支支吾吾,似乎是猜到一部分,却不敢明说。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雪明提着礼盒来到宴席间。

对于蜥蜴人的家庭聚会来说,突然出现这么一号智人,实在是有些惊悚了。

特别是看清对方的装束时,那身黑西装的前襟口袋里还有一张手帕,手帕上绣着小兄弟会的羽蛇徽印。

诸位阁老幕僚皆是心神巨震,第一时间与这位不速之客龇牙咧嘴,露出红信。

露易丝波澜不惊,在主位让出一把椅子。

“这是我请来的宾客,以后她是我们的家人。”

这句话的信息量非常大,一时间两个孩儿都不敢开口质问。

雪明就这么坐下了,把礼盒放下,紧接着就那道小学数学题往下谈。

“据我所知,小兄弟会的武装力量有八百八十二人——”

她拿出纸笔,以清水湾火车站为坐标系中心点,描绘出四十八区周边乡镇村落和城市的地形图。

“——两百一十一人在香湾,是宗族亲家的关系,以巴西人和玻利维亚人四个大姓为主。都是家族产业,管六个大城区的生意。”

“——四百五十七人分布在一百六十个不同的酒吧,他们算是当地的地头蛇,都有小弟。见面要喊哥那种。”

“——剩下的是物流行当的润滑油,和太阳花有来往,大多是中间人,是黄石人的上门女婿,或干脆嫁入豪门的富家太太。”

“这些人都很能打,要是把周边朋友亲戚都笼络起来,花钱请保镖,私募武装力量,小兄弟会的战争人口将扩大到三千至五千这个数字。”

“而小兄弟会剩下的办事人呢?关于生产贩毒主体的人员,就有两千四百余。”

“你们的妈妈说的没错,哪怕是一道最简单的数学题,以大少你这个算法,只有六百个兵员,一千个地痞,对付这三五千的敌人来打巷战,是有死无生,以卵击石。”

“何况伱们的血骑士在火车站一碰就碎。能指导普通人提枪作战的监军将领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Part②·仇人见面]

话音未落——

——大少怒得两眼满是血丝,要不是家族聚会不能带枪,他恨不得立刻杀死这个陌生女人。

二少则是非常怀疑这娘们的来历。

“妈妈!你别信她的鬼话!”

主母没有讲话,等待其他阁老幕僚叔伯辈分的选择。

一时间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露易丝,这人是谁?”

“能相信她吗?”

“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听!要是家族的生意黄了,我们该去哪里?!还能干什么呢?”

“还没开始打就败坏自家的士气?!我的孩子也是血骑士啊!如果这件事是小兄弟会干的!我要这婆娘为我的儿子陪葬!”

紧接着——

——主母缓缓开口。

“她是我在花艺茶话会上遇见的一个陌生女人。”

这句话杀死了所有的质疑,几乎将诸位叔伯惊得匪夷所思。

野马主母接着说:“她知道我的兴趣爱好,我从来不与别人谈起这点,这是我唯一的一点爱好,也在我漫长的生命里,当做一种很私人,不容他人窥探的秘密——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沙哑的女声在静室里回荡,却像是惊雷。

“与我相处了七十多年的兄弟,都不知道我有这个小爱好。”

主母紧接着从袍子里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葛洛莉的臂膀。

“但是她能知道,她调查了三合镇的所有大小商品贸易单据,这里没有阳光,插花是一种贵族艺术,想要培育花种,预测花期,最后创造成熟的作品是非常难的——她通过这些线索找到了我。只因为在三合镇沿线垃圾车的运输线路里,她找到了一颗被我弃用的种子。”

主母揭开兜帽,露出满是皱褶的脸,以及扭曲畸形的蜥蜴角形头颅。

“她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我的小秘密,换句话说,你们在她的眼里,是赤身裸体的。”

“这又怎么样.”大少还想嘴硬:“我也能找到出色的私家侦探.我.”

“对呀!我连执政官喜欢吃什么东西都知道!”不争气的二少跟着附和。

主母叹了口气,看来两个儿子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葛洛莉如果想要他们的命,恐怕他们早就死了。

自古以来,杀死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最难的事情往往在于,如何确定要杀的对象,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目标,如何找到目标的弱点,如何推测目标的行动轨迹。

“把礼物呈上来吧。”主母决定不再多费口舌。

雪明应声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张盲文卡片,还有一台手机,手机里循环播放着血骑士的死亡照片影集。

这张卡片上记载着无名氏大姐大的各项数据,偏光六分仪的基础测试栏目。几乎等于将大姐大的真实身份告知诸位星界帮的成员。

在这个时候,野马主母却开始战栗惊惧。

她原本想着,今天是小儿子的生日,傲狠明德派来的大人物,应该会更客气一些。

结果这张卡片几乎撕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又有一种玉碎瓦全的解脱感。

那是[无名氏]新的话事人来了——

——是剿灭玫瑰教的死神,是傲狠明德的大内密探,贴身近卫,王牌中的王牌。

令她感到绝望的事情,就藏在这张盲文卡里。

雪明说:“想要BOSS帮你,你得听我的话。”

露易丝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两个儿子,眼神中都是求饶的意思。

雪明接着说:“血骑士是我杀的,他们不干人事,把广陵止息的兵哥哥都赶跑了,这不好。”

“确实不好.”主母应道:“确实不好,确实是不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主母心里还有一丢丢幻想——如果广陵止息还在火车站,那油水最多的换乘区和食宿休息驿站,哪里轮得到星界帮的人来分一杯羹呢?

紧接着这种幻想就被掐灭了。

雪明提起景光,将方才那位血骑士的父亲给杀了。

是一枪毙命,颅骨的残片泼在静室的墙壁上。

雪明接着说:“我杀了他的孩子,他恨我,肯定会出卖我。你理解一下。”

主母点点头:“理解。”

那尖叫声也被枪弹所杀死,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几乎让在座的所有蜥蜴混种说不出话。

“世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属于母亲。”雪明如此说着,把景光交到露易丝手里:“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

野马主母紧张的吞咽着唾沫,面对死亡威胁时,她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她看着无名氏大姐大的血红秀发,握上枪时几乎崩溃。

她扫向在座的各位,终于鼓起勇气,唤醒狠毒的心。

从左到右,景光的子弹打出去十七颗,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席间只剩下最后五人。

除了主母、葛洛莉和两个儿子。

还有一个帮会里负责银库记账的财会叔伯,吓得尿液横流不敢动弹。

“他值得信任吗?”雪明提起黑伞,指向这个幸存者。

主母立刻说:“他没问题,是我的亲弟弟——我将最重要的记账工作交给他了。”

雪明又问:“你不会恨我吧?”

野马主母:“这些畜牲贩毒害人!死有余辜!”

紧接着露易丝又开始激烈的谩骂!像是要把所有的胆怯都赶出心房。

“他妈的!狗日的杂种东西!留着他们的狗命!迟早有一天会反水背叛!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挣钱的事!保不准会向小兄弟会通风报信!会出卖你呀!我杀来杀去!想了老半天,这些宗室里的蠢货臭虫都杀不绝了!杀死一个老的,小的也会来报复,所以干脆杀光.”

雪明接走景光,与野马主母说。

“你是个伟大的母亲,我很佩服你。”

枪械被取走的一瞬间,野马主母整个人都瘫痪了,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雪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

“把尸体打包好,运去香湾一区邮电局二二四号。我会派人接应。”

刚走出去几步,雪明又折返回来,强调说明——

“——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你记得,我是无名氏的话事人。”

她打开伞,亮出其中的明德遗骨。

“你和两个儿子,一定能在这场缉毒行动里活下来。”

野马主母点了点头。

雪明又像是开玩笑似的,提起枪架在唯一的幸存者脑袋上。

“只是这个人”

主母再三强调:“不不不不.不.”

话已至此,雪明终于放下枪离开了。

等到这煞星离开,露易丝要两个儿子和弟弟动手,去把叔伯辈的尸体都收拾好。

大少又惊又怒,愤恨的问:“妈妈!为什么要听她的?!为什么!”

露易丝:“因为要变天了,她就是春雷——我不与她合作,恐怕死在桌子前边的,就是我们了!”

二少则是恨得牙痒痒:“凭什么?我好恨啊!我好恨!这些叔伯平日里对我都很好.”

“放屁.”露易丝翻了个白眼:“小宝贝?你觉得这些人是真心真意为你好吗?要不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你早就被人乱刀分尸了。真正对你好的人”

主母的老弟连裤子都没来及换,已经支开所有手下,要秘密处理好这些尸首。

老弟的脑子转得快啊,立刻接上了主母的话茬。

“真正对你好的人是这位大姐大啊!”

小叔抓住侄儿的衣领,也不顾上满手的血。

“她选了我们家,没有选别家,你该庆幸自己还站在这里收拾尸体,清洗地板,而不是变成地板上的肉呀!”

就在这个时候,雪明又折回来了。

主母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他说着玩的。”

雪明并不在意:“还有个事情,你让二少把那个谁的联络方式给我。”

二少:“那个谁?”

雪明:“就是你一直追求的那个小姑娘,把她的联络方式给我。”

这里说的是四十八区执政官的小女儿。雪明打算接近这个女人,摸清楚四十八区的领军人到底在干什么,要给BOSS传递一份新的猎杀名单。

二少立刻说:“你别对她动手.大.大人你不会伤害她吧.”

雪明皱着眉,瞥了一眼野马主母。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他在和我讲条件吗?”

露易丝立刻给了不争气的儿子一个大逼兜,带着血的趾爪拍在孩儿脸上,留下血红的印子。

“你怎么敢污蔑无名氏!你认为大姐大会杀害一个无辜又弱小的女人吗?”

二少马上就冷静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

“我赶时间,你托人告诉莱斯利也行,让他转告给我。”雪明说完这些话就离开了。

大少紧张兮兮的摸出去,确信码头道路没有人了。又走出去几十米,看见乡镇街头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终于放下心来,回到了宴席间。

“妈妈.我们该怎么办?”

野马打开盲文卡片,其中有三张夹片,是[快刀]和[众妙之门],还有[无名氏]的联络方式。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乖乖听话,她和孩儿们才有活路。

与[无名氏]作对,那就是与整个车站为敌。

小兄弟会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