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齐使抵魏

『PS:周末回老家看望父母了,今天傍晚刚回来,明天恢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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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通往魏国,倘若是走水路,其实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时日,只不过往年走「大河」并不是很安全,很有可能遭遇韩国水军的封锁罢了,而如今,随着「梁鲁渠」的开通,来往齐魏两国就变得愈发便利了。

就比如这次齐国出使魏国的使节田鹄、鲍叔二人,走水路逆梁鲁渠而上,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便从齐国临淄抵达了魏国江域。

在临近「宿胥口」时,齐使的船队遇到了魏国封锁江面的船队。

魏国暂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水军,因此,驻扎在宿胥口的船队,与其说是水军,倒不如说是安置在船只上的漕运监管人员,主要只负责检查来往船队是否夹带违禁之物,顺便也防止走私。

正因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水军,因此,这些魏国的战船在某些地上难免不尽人意,让齐国田鹄在船队遭受检查时心中很是鄙夷:一两百个人外加几艘破船,这也配称作水军?

要知道,虽然在中原各国中,以楚国境内分布的水域最广,但论水军,却是齐国最强,齐国的巨鹿水军——中原有两支巨鹿水军,一支属于韩国,由巨鹿守燕绉统帅;而一支属于齐国,由临淄田氏的田骜、田武父子统帅——由于装备了鲁国工匠研发的机关火弩,堪称在水战中罕有敌手,哪怕是老宿敌、韩国的巨鹿守燕绉,在非必要情况下,看到齐国的巨鹿水军也得绕着走。

巨鹿守燕绉那是何等人物?

此人可是北原十豪之一,是当年「魏韩北疆战役」时期,在水战中令魏国的临洮君魏忌都几乎要抓狂的名将。

听着田鹄在那喋喋不休地评价魏国那几艘“破船”,副使鲍叔在旁摇头不已。

魏国的这支水军——姑且称作水军——难道当真如田鹄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么?怎么可能!难道那些战船上明晃晃的机关连弩都是摆设?

虽然魏国的水军建设经验比骑兵方面还要缺乏,但魏国研发的机关连弩——确切地说「机关三发重弩」,却称得上是中原一流的战争兵器,哪怕是在坚固的战船,只要被这种战争兵器打上几发,怕是也免不了沉入河底的命运。

只可惜,骄傲自大的田鹄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在经过检查之后,田鹄、鲍叔二人所在的船队被魏国的水军放行,在又经过了约一日余的路程中,终于抵达了博浪沙河港,抵达了这座目前整个中原规模最庞大的河道港坞。

不得不说,博浪沙河港,这座魏公子赵润当年计划「十年完成」、实际七年左右便竣工的河港,如今亦是魏国最为知名的地标性建筑,也是魏人如今最为值得骄傲的建筑。

哪怕是从富饶齐国出身的田鹄与鲍叔,在船队驶入博浪沙河港的那一刻,心情亦不由地紧张起来。

因为博浪沙河港的港坞实在是太庞大了,仿佛是一头虎踞在此的巨兽,而来来往往的船只,则好比是在这头巨兽口中进进出出。

“还、还算像样……”

尽管眼睛已看得发直,但田鹄仍嘴硬地嘀咕了一句,听得在旁的鲍叔摇头苦笑不已。

倘若说博浪沙的港坞已令田鹄与鲍叔大开眼界,那么,博浪沙港市的繁华,则让他有种仿佛回到了齐国临淄的错觉。

确切地说,博浪沙港市并未是一座城池,但是港市内来来往往的人,却丝毫不少,哪怕是借用当初世人评价齐国临淄的「比肩继踵」、「挥袖成云」这些惊叹之词,亦毫不为过。

『原来魏国已经是如此强盛、繁荣了么?』

这一刻,纵使是鲍叔亦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吃惊起来。

这些年来,魏国强势崛起,他心中对此多少是有数的,但是要细说魏国究竟是已强盛到什么地步,鲍叔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他亲眼目睹博浪沙港市的繁荣,他这才恍然:这里,已毫不逊色他齐国王都临淄的繁荣。

这也难怪,毕竟临淄是齐人的王都,临淄的繁荣,十有八九都依靠齐人,细说下来其实外来商贾并非很多,尤其是当齐国与韩国、楚国交战的时候,韩楚两国的商人就更少了。

而博浪沙河港则不同,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曾亲笔写下了「商无国界」四个字,保证魏国日后哪怕与韩楚两国交战,亦不会驱逐或加害两国的商人,虽然仍有许多人对此将信将疑,但不能否认,魏公子赵润是第一个敢提出这个理念的。

由于肩负重任,田鹄与鲍叔并未过多地欣赏博浪沙河港的繁华,只是在经过时瞅了两眼。

相比较鲍叔是由衷地感叹博浪沙河港的繁华,田鹄则纯粹就是用批判的眼光看着这座河港,一会儿说港市鱼龙混杂、治安不好,一会儿说港市的建筑毫无美感,总而言之,反正就是不如临淄。

听到这些不负责任的言论,鲍叔甚至有些怀念前右相田広——虽然田広与他们政见不合,胸襟亦狭隘,但此人却不乏才能,至少在赵昭入齐之前,齐国一半以上的国务都由田広在打理,也未见闹出什么差错。

而相比之下,田鹄这个田広的堂弟,则显得有些昏昧。

对此鲍叔只需提一桩事:你在魏国的领土上,当着那么多魏国巡逻禁卫的面,数落魏国繁华的市集,你真以为顶着使臣的头衔,这些魏人就不敢动手揍你?

至少,鲍叔已经多次看到巡逻路过的魏国禁卫军(博浪尉署),在听到田鹄那些话后,一个个皆投来了不善的目光,就连路过的一些他国商贾,也用看待傻子般的目光看着田鹄——在如今的中原,还有比博浪沙港市更繁华的地方么?

为了防止好端端的被魏人拖到无人之处暴打一顿,鲍叔赶紧拉着无口遮拦的田鹄离开了繁华地段,到车行租借了几辆马车,踏上了前往魏国王都大梁的旅途。

大梁,距离博浪沙仅半日的车程,因此在当日临近黄昏时,田鹄与鲍叔便抵达了大梁这座魏人的王都。

必须承认,相比较博浪沙河港的繁华,大梁这座魏国的王都,它本来的光芒难免有所被遮盖,这让田鹄抓到了机会,坐在马车中好似指点江山般数落大梁城内的建筑,将其贬得一无是处。

说实话,鲍叔其实也是一名骄傲的齐人,但此刻听到田鹄的话,却羞得有些无地自容——虽然他也想夸夸自己的国家,但也没有像田鹄这样,直将临淄说得天下绝无仅有。

好吧,倒退十年,临淄的繁华或许还真是无可匹敌,可问题是如今又不是十年前,这不,魏国的博浪沙河港,就已经呈现出并不逊色临淄几分的峥嵘了么?

待等田鹄、鲍叔等人来到城内的驿馆,说明了来意,自有驿馆内的人联络礼部。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就在田鹄在入住的驿馆厢房内抱怨住所的设施环境时,礼部左侍郎朱瑾亲自带人来到了驿馆,为了防止田鹄在来到大梁的首日就得罪魏人,鲍叔并没有知会他,单独与朱瑾这位魏国的礼部左侍郎见面,一方面递上国书,一方面则询问面见魏王的日期。

期间,礼部左侍郎朱瑾告诉鲍叔:“我国陛下如今已不管理国事,国内大小事物,皆由太子殿下裁断。”

一听这话,鲍叔便知道魏国正处于王权交接的时期,遂询问道:“贵国太子殿下,莫非就是赵润公子?”

朱瑾微笑着点点头,毕竟他也知道,东宫太子赵润在齐国还是颇具名声的。

见朱瑾点头承认,鲍叔亦感慨地说道:“对于赵润公子,敝下亦是仰慕已久,可惜当事无缘拜会,直到此次,终于得偿所愿。”

在寒暄了几句后,礼部左侍郎朱瑾便提出了告辞,他要立刻入宫拜见东宫太子赵润,将齐使送达的国书呈献。

其实这会儿,赵弘润早已经得知了田鹄、鲍叔这两位齐国使臣的到来,确切地说,是在齐国使臣的队伍还未抵达大梁的时候,青鸦众就已经将这件事上报了,包括田鹄在博浪沙港市口无遮拦地数落这数落那。

他对田鹄、鲍叔这两位齐国使臣的到来毫无意外,相反地,心中还有种「总算是来了」的念头。

甚至于,对于这两名齐国使臣的来意,赵弘润亦是心知肚明:对方乃是为了宋郡之事而来,并非单纯是为了巩固齐魏两国的关系。

在随意瞥了两眼那份毫无营养的国书后,赵弘润吩咐礼部左侍郎朱瑾道:“朱侍郎,明日你礼部先去探探那两名齐使的口风,倘若齐国已确定支持宋云复辟的「伪宋」,那么,就让那两个齐使在本王动怒之前趁早滚蛋。”

礼部左侍郎朱瑾知道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与那两名齐使扯皮谈判,当即拱手领命:“臣遵命。”

次日,由礼部尚书杜宥亲自出面,左侍郎朱瑾与右侍郎何昱二人作陪,在礼部本署接待了田鹄与鲍叔这两位齐使。

而对此,田鹄心中很是不满,因为在他看来,他此番乃是受国命而来,按照规矩,当由魏王赵偲接见,再不济也得是如今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至于设宴接风,那更是不必多说。

可这些魏人倒好!

出于心中的不忿,田鹄在坐下后阴阳怪气地说道:“敝使此番前来,乃是奉我大齐君主之命,与公子赵润商议要事,且不知,公子赵润现在何处?”

礼部尚书杜宥当然看得到田鹄那张臭脸,不亢不卑地说道:“我国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我等臣子能解决的事,就无需惊动太子殿下了。”说着,他意有所指地说道:“据杜某猜测,尊使口中的要事,恐怕也不过是小事而已。”

听闻此言,鲍叔不由地仔细打量了杜宥几眼,心中暗暗说道:人家早就猜到了。

不过他对此倒也不感觉意外,毕竟这个时期出使魏国,魏人肯定能猜到是为了宋地的事。

而此时,田鹄却板着脸说道:“事关齐魏两国的友谊,这位大人,你觉得这是小事?”

这话,非但让杜宥、朱瑾、何昱三人一愣,就连鲍叔亦暗暗称奇:这厮,原来并非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啊,这说话还是很有水准的嘛。

不得不说,鲍叔也是小瞧了田鹄,后者能成为滨海田氏推出来取代田広的代表人物,当然不可能会是草包。

面对着田鹄的有意苛责,杜宥微微一思忖,便争锋相对地说道:“若日后齐魏两国的情谊果真受损,杜某以为,多半是因为两位尊使此番的来意所致……但愿是杜某杞人忧天。”

老实巴交的鲍叔眨了眨眼睛,他感觉面对这个叫做杜宥的魏人言辞更是犀利,叫他难以插嘴。

想来,只有田鹄不认为他们此番的来意会使齐魏两国的情谊受损,在他看来,魏国就应该接受他们齐国提出的要求,因此他毫不客气地问道:“本使此番前来,乃是代我大齐君主与贵国的赵润公子商议宋地归属之事,似这等大事,杜大人做的了主么?”

听闻此言,杜宥不怒而威地扫了一眼田鹄,心下暗暗冷笑。

不得不说,如今的杜宥,身兼「礼部尚书」与「垂拱殿内朝首辅」两个职位,在魏国朝廷中,俨然已经是百官之首,近期他也曾接见韩国、秦国的使者,但还真没有谁敢这般不客气地对他说话。

“宋地?”杜宥轻哼一声,浑不在意地说道:“果然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件事,想来本官还是做的了主的!”

听闻此言,田鹄微微有些意外,可就在正准备开口之际,却听礼部左侍郎朱瑾便沉着脸插嘴道:“恕朱某不敢苟同尊使的言论。宋地乃是我大魏之国土,尊使却说什么请我国太子殿下与贵国陛下「商议宋地归属」,这恐怕是名不正言不顺吶!”

从旁,礼部右侍郎何昱的话更是直接:“敢问尊使,贵国有何名义可谈论宋地归属?”

还别说,随着礼部隐隐成为六部之首,礼部的这三位长官,说话的底气都足了许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的兵部的官员在跟这两名齐使谈判。

可能是见屋内的气氛变得糟糕起来,鲍叔不敢再放任田鹄独自与对面的魏国官员交流,连忙道出了来意,即将宋郡一分为二,郡西归属魏国,郡东归属宋云复辟的宋国。

说实话,这个提议,还真是出于杜宥等人的意料,毕竟他们原以为齐国要么站在他们魏国这边,要么就站在宋云复辟的宋国那边,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和稀泥的方式。

还别说,纵使是方才口口声声表示可以做主的杜宥,这会儿不禁也有些踌躇,毕竟鲍叔所说的那一番话,也不是就没有道理:反正魏国如今放任宋云与桓虎占据宋郡的东部,正为即将与韩国爆发的战争继积蓄力量,何不干脆就认可宋云复辟的宋国呢?

说实话,杜宥其实是倾向于这个观点的,在他看来,他魏国如今应当做的事,是积极备战,准备即将与韩国爆发的那场战争——这场战争将直接关系到魏国与韩国在整个中原的霸主地位,是目前魏国最为关键的事,相比较而言,宋云复辟的宋国,不过是疥癣之疾。

说得再通俗点,倘若魏国在那场战争中能够击败韩国,那么,整个中原就再没有能够阻挡他魏国成为中原霸主的国家,到时候他魏国腾出手来,随随便便就能摁死那个「伪宋」。

然而在这件事山,东宫太子赵润异常坚决,定要维护魏国对宋郡的主权,说实话,杜宥是反对的,只可惜,那位太子殿下虽然平日里疲懒没个正行,可一旦认真做出了决定,却没有人能够左右,因此到最后,杜宥也只能坐视浚水军、汾陉军、成皋军那三支驻扎在宋郡的魏军,代表朝廷正式与宋云的北亳军以及那个伪宋开战。

当日,在礼部与齐使做了初步的接触后,礼部尚书杜宥亲自前往东宫拜见太子赵润,道明了田鹄与鲍叔那两名齐使的来意。

待听说齐国有意将宋郡一分为二之后,赵弘润也很意外。

可意外归意外,并不代表他就愿意接受齐国的这个提议:“转告他们,绝无可能!”

听闻此言,礼部尚书杜宥犹豫一下,旧事重提道:“太子殿下,臣以为,这件事亦无不可……终究我大魏如今当务之急,乃是在于筹备与韩国的战事,只要战胜韩国,则大局已定,纵使齐国最终不肯承认,但世人亦会认可,我大魏将取代齐国成为中原霸主。相比之下,宋云不过是跳梁小丑,伪宋不过是疥癣之疾,若因这微不足道的存在而使我大魏在与韩国争雄时失却先机,甚至于失利,臣以为,此乃不智之举。……请太子殿下三思。”

赵弘润闻言摇了摇头,坦诚地解释道:“杜大人放心,本王当然明白如今我大魏的当务之急是积极筹备与韩国的战事,因此,也没有想过大举出兵征讨宋郡,市井间那些所谓「我大魏将出动几十万大军征讨伪宋」的传闻,不过是本王有意放出去的消息,这只是为了叫某些人明白一个道理,宋地是我大魏的领土,我大魏绝不会放弃这块土地。”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补充道:“这块肉,烂也要烂在我大魏的锅子里,纵使我大魏暂时吃不到全部,但谁敢伸手,那就剁谁的手!”

杜宥点了点头,旋即又担忧地说道:“臣唯恐因此而交恶了齐国……”

倒不是畏惧齐国有多么多么强大,杜宥只是不希望在他魏国即将与韩国爆发决战的时候节外生枝,毕竟那可是他魏国不知等了多少年才迎来的、可以染指中原霸主的机会,岂能不加以重视?

想了想,杜宥还是劝说道:“臣还是觉得,我大魏当全力备战,不可因宋云与伪宋而分心。”

听闻此言,赵弘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杜卿,你信不信,倘若我大魏全力备战,纵使韩国到时候也已做好了完全准备,十有八九也不敢贸然挑起那场战争……”

杜宥闻言点了点头,对于赵弘润的这个猜测,他倒并不否认,毕竟恐惧战败的,又不只有他,难道韩人就不会担心么?要知道近几年,尽管韩国与魏国实际上国力相当,但出于种种原因,韩国迄今为止已经在他们魏国这边吃了好几场败仗,事实上,韩人对此的压力更大。

也正因为这样,去年魏国在解决林胡之后,纵使那时候韩国也已经击败了东胡,但还是急急匆匆地假借送贺礼的名义,暗示魏国,无非就是想延后这场事关两国地位的宿命决战而已——或许韩人还在暗暗祈祷着,最好魏国突然爆发天灾人祸,那么,这场胜负各半战争就不需要再打了。

见杜宥点头,赵弘润笑着说道:“所以说,我大魏与韩国的那场全面战争,虽说是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但正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我方会担心战败,而韩国也会担心战败,这会导致什么结果?……如若按杜卿所言,怕是魏韩这场全面战争,来临遥遥无期,而宋地那边,我大魏却白白丢了国土。……不错,伪宋不过是疥癣之疾,但杜卿要知道,宋郡这盘棋,我大魏的对手乃是齐国,而非宋人,齐人还沉寂在他们「齐王吕僖时代」的春秋大梦中,自以为天下之首,此番若我大魏退缩,只会助长那些人的气焰。”

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有必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齐人认清现实,齐国称霸中原的时代早已经结束了,如今,由我大魏,立于中原之巅!”

看着眼前这位豪情万丈的太子殿下,杜宥激动地双手哆嗦。

平心而论,赵弘润的那番言论,并没有说服这位老臣,但前者那最后那一句豪言,却打动了杜宥,使他胸腔内纵使有千言万语,此时亦仿佛不受控制般汇聚成一句话。

“太子殿下圣明!”

(本章完)

第1446章 酒席筵间

虽然已经决定否决齐国的要求,但出于尊重这个国家的目的,也是出于礼数,礼部还是在紫宸殿设了一场酒席筵,既是为田鹄与鲍叔两位齐国使臣接风,同样也是为了送别。

本来,赵弘润连出席这场酒席筵的兴趣都欠奉,不过鉴于礼部尚书杜宥反复提及「不可使我大魏失了礼数」,他只好昧心出席。

当日,朝中百官与大梁的贵族名流皆收到了邀请,不过鉴于像成陵王赵燊、陇西魏氏代表人物魏罃等人目前尚在河套地区,因此出席这次酒席筵的魏国名人还真不是很多,较为知名的魏国人物,也只有宗府宗正赵元俨、宗令繇诸君赵胜,南梁王赵元佐,宗府宗老赵来峪、赵来拓、以及各部尚书而已,而将领中,近几年逐渐扬名立万的魏国将军们,几乎都不在大梁,数来数去,就只有镇反军的杨彧、庞焕、蒙泺、陈疾等人,以及早已辞去了军务的徐殷、百里跋、朱亥这三位原大将军,与陇西魏氏出身的将军侯聃等等,至于其余魏国如今手握重兵的现任将军们,几乎都因为不在大梁而没能出席。

但即便如此,这场设于皇宫内紫宸殿的宴席,场面依旧非常热闹。

可即便如此,齐国使臣田鹄依旧心中不满,因为在这场宴席之前,礼部尚书杜宥已经代表魏国,正式回绝了齐国的要求,也就是说,这场宴席与其说是款待田鹄、鲍叔两位齐国使臣,倒不如说是给他两人送行,叫他们在魏国尽到礼数后赶紧滚蛋。

也正因为这样,在来到紫宸殿后,田鹄便板着脸,一副好似谁欠他几百万金的样子,可能他至今仍无法相信,魏国居然会拒绝他齐国的要求——魏国居然敢这么做?!

至于副使鲍叔,脸上亦有几分憾色。

不过对于鲍叔而言,魏国拒绝齐国要求的回应,倒并不出乎他意料,毕竟在前来大梁的时候,鲍叔就跟左相赵昭、右相田讳私下会面过,当时那两位齐国的丞相,就对他们此次出使魏国不报什么希望,纯粹就是因为不好拒绝提出这次建议的上卿高傒而已。

待设于紫宸殿的酒席筵,渐渐坐满了朝中百官与应邀前来的宾客后,人声便逐渐喧闹起来。

这些朝中百官与应邀前来的宾客,皆有各自的消息渠道,当然也知道东宫太子赵润已拒绝了两名齐国使臣的无礼要求——确实是无礼的要求,无论是南梁王赵元佐还是宗府宗正赵元俨,亦或是陇西魏氏出身的「甘谷魏氏家主魏子迓」、「武山魏氏家主魏秋」等等,不管魏人内部亦有种种矛盾与芥蒂,但在针对「伪宋」这件事上,这些魏人的态度极其一致:齐国这个过气的旧日霸主,有什么资格对宋地这片理当属于他魏国领土的土地指手画脚?真以为魏国还是十年前的魏国,而齐国也还是十年前的齐国么?!

再加上他们隐约也听说齐国使臣田鹄在前来大梁的途中,口无遮拦地说了许多近乎于诋毁的评价魏国的言论,因此在今日的宴席上,几乎没人主动跟田鹄打招呼,只顾着自己交流。

比如,诸人知道百里跋、徐殷、朱亥这三位已退位让贤的原大将军最近正在各自府邸纂写兵书,遂善意地打趣这三位大将军,或者询问一下纂写兵书的进展。

再比如宗府宗正赵元俨,则向南梁王赵元佐咨询着有关于河套地区那些被俘林胡的处理结果。

其余朝中百官以及应邀而来的宾客,也各自找到了聊友,交流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这使得田鹄与鲍叔这两位本来是这场筵席中焦点人物的齐国使臣,虽然被安排在贵宾的席位上,但隐隐有种无人问津的尴尬,与紫宸殿内的热闹格格不入。

片刻之后,殿外的谒者高声唱道:“太子殿下驾到!”

刹那间,整个紫宸殿变得安静下来,简直落针可闻,齐使鲍叔在暗自惊讶之余,转头看向大殿的入口,就看到一位身穿朱红纹龙锦服的年轻男子,在一撮人的簇拥下迈步走入大殿,无疑正是魏国的东宫太子赵润。

陪座的随从中,有人小声提醒道:“鲍大夫,此人就是魏公子润。”

当赵弘润随同禁卫军大统领李钲、副统领卫骄等人迈步走入殿内时,鲍叔暗自观察着这位魏国的君主继承者。

在他眼中的赵润,面带微笑,仿佛颇为平易近人,可满殿的官员与宾客,此时却静寂无声,这足以体现魏公子赵润在魏国的威望。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径直走到殿内的主座,也就是本该属于他父皇赵元偲的王座上坐下。

见此,殿内的诸人虽然眼中露出几丝意外之色,不过倒也不是很惊讶。

毕竟如今的赵弘润,在魏国俨然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柄,所欠缺的,只不过一场例行公事般的登基仪式而已。

至于赵弘润今日为何会坐在主位上,其实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他父皇赵元偲不想出席这次宴席而已。

不得不说,魏天子赵元偲对田鹄、鲍叔这两名齐国使臣此番的来意很是抵触。

要知道,赵元偲这辈子值得称道的对外武功并不多,联合楚暘城君熊拓覆灭宋国,称得上是最值得歌颂的武略,别看赵弘润成为东宫太子前南征北战斩获无数战功,而成为东宫太子后,亦平定了河套地区,但相比较创下了「灭宋」功勋的他父皇赵偲,其实仍然逊色一线。

可齐国倒好,如今居然帮衬着北亳军首领宋云复辟的那个「伪宋」,还要魏国吐出半个宋郡的主权交还给那个伪宋,也就是魏天子赵元偲如今正在逐渐淡化自己,加重太子赵润在国内的威信,否则,他早就亲自出面,叫田鹄、鲍叔二人早日滚蛋回国了——简直岂有此理!

鉴于宴请齐国的使臣、作为主人却不出面这不像话,魏天子赵元偲则叫太子赵润代替,反正以太子赵润如今的权势与恩威,哪怕是提前坐上王位也不突兀,毕竟后者距离真正的魏国君主,其实也就只差一个登基大典而已。

说到这个登基大典,其实赵元偲已经反复催促过好几次,如今朝中百官之首的礼部尚书杜宥,亦向太子赵润暗示过几回,只不过,都被赵弘润压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魏国与韩国那场决定双方在中原地位的关键性全面战争中,赵弘润准备正式提出「将太子府改名天策府」的决定,并自封「天策府大将军」,主持魏国与韩国的这场战争,以这场旷世之战的胜利,来结束自己的太子任期。

这个想法,赵弘润只跟他父皇赵元偲提起过,后者当然不会拒绝——毕竟以太子赵润如今在魏国的地位,他若是亲自出任主帅与韩国军队征战,那将是何等振奋魏军士气的一件事,简直就不亚于君王御驾亲征。

因此,赵元偲养好身体,在儿子日后亲自统军与韩国征战时,为这位杰出的继承者站好最后一趟班,而待等儿子凯旋归来之日,便是他正式退位,将王位让给太子的时候。

倘若说赵弘润想的只是亲自率军出征,那么,赵元偲想得其实就更多。

他这样安排,其实也是为了防微杜渐:倘若此番与韩国的战争胜利,那么,他将王位让给太子赵润,这对于魏国而言就是双喜临门般的盛事,将最大程度上振奋魏人的心;但倘若万一魏国这场战事战败,那么,他可以代为背负战败的责任,以太子赵润继位这件事,冲淡魏国战败的影响,不至于令魏国因为战败而一蹶不振。

这是魏天子赵元偲,能为儿子所作的最后一件事。

当然,这只是他父皇赵偲自己的考虑,至于赵弘润嘛,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战败,更没想过要他父皇承担什么责任。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弘润坐上唯一的主位,环视着殿内的诸宾客。

说实话,坐在这个位置上,仿佛确实能够看到许多不同的事物,而在赵弘润看来,这既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责任——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暂时就不是太子,而是魏国的主宰。

可能是见赵弘润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礼部尚书杜宥急地连连向前者使眼色:哪怕是解释一下这次设宴是为了款待来自齐国的使臣,您好歹也说点什么啊!

然而,叫杜宥有些傻眼的是,这位太子殿下居然独自一个人乐不可支般地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

别说礼部尚书杜宥目瞪口呆,朝中文武与应邀而来的宾客们对此亦是瞠目结舌,而田鹄,亦是一脸难以置信,面色涨得通红,他认为,这是魏公子赵润在嘲笑他。

唯独鲍叔,眨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弘润,他感觉,这位魏国的太子殿下,与他们齐国已过世的先王吕僖年轻时期在性格上非常相似——他们齐国的先王吕僖,年轻时期也是一位叫人非常头疼的君王,总是时不时会在严肃场合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抱歉、抱歉,本王忽然想到一桩事……咳咳。”咳嗽两声,赵弘润抬手指向田鹄与鲍叔二人,正式向殿内的朝臣与宾客做出介绍。

方才他之所以发笑,只是想起了方才前来时,被他父皇赵偲叫到甘露殿时,他父皇那恼羞成怒般的模样。

一些难听的话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他父皇就是要求他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齐使,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口无遮拦的田鹄——居然敢惦记他的宋地,简直岂有此理!

还别说,赵弘润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父皇如此‘幼稚’的一面,谁让他父皇坚决否定「伪宋」的原因,只是不想被儿子比下去呢——若失去了灭宋的功勋,魏天子的武略立马就要被儿子比下去,这让好面子的魏天子如何能容忍?好歹等他退位之后嘛!

只可惜,赵弘润心中这桩他认为好笑的事,无法与殿内的诸人分享。

在随口扯了几句开场白后,随着赵弘润率先举杯贺酒,今日的宴席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一时间,殿内乐声响起,一队队身穿罗裙的宫廷乐女盈盈走入殿内,献上歌舞。

欣赏着编舞,品尝着美食与美酒,殿内绝大多数人都兴致很高,唯独齐使田鹄心中不是滋味。

田鹄不傻,魏国既然已拒绝了他们齐国的要求,却又设下此宴,这明摆着就是让他在宴席过后滚蛋回国嘛。

回想起自己前来魏国之前曾向上卿高傒信誓旦旦地保证此次必定不辱使命,田鹄心中就异常的恼火。

想到恨处,他顾不得场合不适合,站起身来对太子赵润说道:“太子殿下,贵国难道当真执意要拒绝我大齐的友谊么?”

被田鹄吓了一条,乐官们停止了奏乐,那些献舞的乐女们,亦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这厮什么毛病?!』

殿内诸人,皆皱着眉头看向田鹄,就连鲍叔,亦是连连小声提醒田鹄。

鲍叔还真没想到,田鹄居然有胆量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进劝魏公子润。

“……”

赵弘润看了一眼田鹄,他本来并不打算按他父皇所说的那样故意刁难这两个齐使,可没想到,这个田鹄居然在这种场合,打断这里所有人的兴致——自大的齐人,难道就不懂得分分场合么?

心中不悦地冷哼一声,赵弘润淡淡说道:“齐魏的友谊?在贵国要求我大魏将宋郡东部交给宋云的伪宋,两国的友谊,怕就已经所剩无几了。……你们齐人,对宋云倒是慷慨,不过,却是慷我大魏之慨。”

“然而,宋地本来就是宋国的领土……”

“可笑!”打断了田鹄的话,赵弘润淡淡说道:“贵国的琅琊郡,曾经是「莒(jǔ)国」之地,而贵国的东海郡,曾经亦是「郯国」之地,照尊使的意思,我大魏若是找几个莒国王室后人、或者郯国王室后人,也可以支持他们复辟莒国与郯国咯?”

田鹄闻言气势一滞,毕竟赵弘润所说的确实是事实,齐国早些年在对外扩张的时候,也曾覆灭了周边几个国家,只是后来进入了稳步发展的阶段,才渐渐停止对外扩张。

面对着赵弘润的诘难,田鹄正色说道:“诚如殿下所言,我大齐的琅琊郡与东海郡,早先确实是他国之地,但如今,两郡臣民,皆接受我大齐的统治,无人谋逆造反,这岂不证明,莒国与郯国后人,皆已接受了我大齐,反观宋地,贵国治理宋地十几年,可至今为止,宋人对贵国仍未臣服,鹄以为,宋人思念故国,贵国作为上国,应当成人之美,相信宋人亦会因此感诚于贵国的大度。”

赵弘润闻言淡淡说道:“不好意思,尊使说得太长,本王不高兴听。……尊使只要记得,宋地是我大魏的国土,这就足够了!”

听到前半句那强大的理由,殿内众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纵使鲍叔,亦用更加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赵弘润。

鲍叔曾经听说过,他齐国的先王吕僖在世时,就十分欢喜与器重这位魏公子润,若非他最疼爱的女儿嫆姬已经许配了魏公子昭,实在已没有女儿可嫁,说不准先王吕僖还会尝试一下,用另一个女儿,将魏公子润也拐到他们齐国。

不同于魏公子昭的内敛稳重,又善于处理国内事务,魏公子润简直就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鲍叔曾听田讳对此发出感慨:幸亏先王明察,事先将魏公子昭拐到齐国,否则,魏国同时拥有魏公子昭与魏公子润两位年轻的经世之才,魏国搞不好早已成为中原的霸主。

鲍叔知道,如今担任右相的田讳,包括他齐国的名将田耽,对魏公子润颇为敬重,亦颇为忌惮,因此,在听到田鹄那句「成人之美」后,他心中亦忍不住感慨起来。

因此田讳也曾说过「成人之美」这个词,在他建议齐国将霸主递给让渡给魏国的时候——在「四国伐楚」之际,齐王吕僖担任主帅,而由魏公子润担任副将,倘若如今齐国将霸主地位让渡给魏国,就仿佛是齐王吕僖让渡给当时担任副将的魏公子润,似这般成人之美,日后必成一桩美谈。

而齐魏两国的关系,也会因为这件事而愈发稳固。

但很可惜,支持将霸主地位让渡给魏国的人,仅仅就只有田讳、赵昭、管重等一小撮人,绝大多数的齐人,就像高傒一样,仍不肯向魏国低头,至于连谌、田鹄等人,则干脆丝毫不能明白如今的魏国是何等的强盛,仍以为齐国能稳压魏国一头。

就比如眼下的田鹄。

“……贵国难道忘却了当年我大齐的恩义么?当年贵国遭受楚国的胁迫,是我大齐出兵相助,化解了贵国的劫难;后来贵国与韩国交锋时,亦是我大齐出兵协助,才使得贵国击退了韩国的军队……”

听到田鹄的这番话,殿内的魏人皆心中大怒,而赵弘润,面色亦是阴沉下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不转睛盯着田鹄说道:“田鹄,你真以为齐国对我大魏有多少恩情可言么?当年我大魏与楚国交战时,你齐国确实有几分帮衬,但,这是本王的王兄前往临淄作为质子换来的,且之后吕僖提出征讨楚国时,本王亲自率军、千里迢迢赶到「邳县」相助,这份恩情,早就已经还上了。至于你说什么,皆是因为你齐国出兵相助,我大魏才能击败韩国,这更是可笑!……当时你齐国正处于诸公子夺位的内乱,连巨鹿水军都调回国内平息内乱,居然还敢夸口说什么皆是你方的功劳?本王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大魏与韩国,至今为止的三场胜仗,皆是我大魏军民携手一致抗击外敌赢来的,与你齐国毫无关系。……总而言之,我大魏不欠你齐国什么,倘若齐国定要插手宋地之事,那么,你口中所谓的齐魏两国友谊,就到此为止!”

听闻此言,田鹄面色涨得通红,微怒说道:“殿下的意思是,就此中止齐魏两国的联盟么?”

赵弘润冷冷说道:“任何介入宋地之事的,我大魏皆视为敌人!”

田鹄沉声说道:“我劝殿下莫要树敌过多,听闻贵国如今正在备战韩国,此时若与我大齐交恶,殿下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么?……难道殿下就不担心韩国会派人说动我大齐一同夹击贵国么?我劝殿下还是莫要分心,专心备战韩国。”

“哈哈哈!”赵弘润哈哈大笑,随即冷笑道:“三年前,我大魏以一敌五,击退来犯的敌军且赢得胜利,尊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这意味着,我大魏能打五个!”

『这简直……简直狂妄!』

听到赵弘润如此狂妄自负的话,田鹄又惊又怒,怒声说道:“待日后国破之际,殿下莫要追悔莫及!”

听闻此言,不知满殿魏人色变,赵弘润亦是怒得一拍面前的案几:“放肆!……你以为你仗着使臣的身份,本王就不敢杀你?本王当年征战时,不知杀过多少不知死活的使者,多你一个不多!禁卫军何来?将这厮拖下去!”

话音刚落,便有一队禁卫军走入殿内,上前架住田鹄。

纵使是田鹄,也没想到赵弘润居然这般恣意妄为,而鲍叔,亦是满脸惊骇,急忙起身恳求。

然而还没等鲍叔开口,就见赵弘润率先开口道:“鲍大夫,贵国主使辱我大魏过甚,本王誓要杀他泄愤,望你等莫要插手,免得多添几条性命!”

看着赵弘润面无表情的模样,鲍叔忽然想到了他齐国的先王吕僖,心中咯噔一下。

片刻之后,便听到殿外传来一声惨叫。

随即,便有一名殿前禁卫,提着田鹄的首级来到了殿内。

看了一眼鲍叔,赵弘润正色说道:“此人的首级,明日就由鲍大夫带回临淄。倘若贵国罔顾两国的盟约,执意要插手宋郡,干涉我大魏的内事,那么,我大魏将会视齐国为敌!……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他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精神,脸色恢复如常,拍拍手笑道:“继续歌舞筵席!”

殿内诸人面面相觑。

片刻沉寂之后,殿内再次响起乐声,而那些乐女,亦再次翩翩起舞。

整个殿内,魏人们都仿佛对方才的一幕视若无睹,继续欢声笑语喝酒作乐。

唯独鲍叔与陪座的随从们,面色发白地看着摆在案几上的那颗血淋淋的脑袋。

『唉,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欺我……』

看着那首级,看到田鹄那临死时难以置信的表情,鲍叔暗自摇了摇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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