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父子捷报传长安,谁是英雄?【求月

晨光还没有侵染青蓝的天空,东方的官道上早已马蹄如雷。

一匹驿马飞驰而来,如射入长安城阙的一道急电。

鞍上使者的发髻在风中狂舞,犹如风中野草。

他在鞍鞯之上挺直身体,高高擎起一卷紧缚的红文朱牒,宛如一面醒目的战旗。

前方的长安城楼上,早早就有士兵发现了他的身影,在他即将到来的时候,城门已经轰隆隆的开启。

那沉重的门轴,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长久的嘶吼,城垣厚重如山,却在来者进门之前温驯洞开。

那使者疾驰穿越门洞的阴影,就像一道撕裂沉寂的闪电,嘶哑的呼喊划破清晨的宁静。

“大捷——!”

“辽东大捷!陛下连破九城,斩首三万余,俘虏十万众!”

城垣下,两名身披破旧布袄的老兵,正在墙角烤火,手犹在半块胡饼之间停住不动。

火光忽地跳动了一下,旋即又低伏了下去,其中一个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浑浊的泪水在深陷的眼窝中打转,却终是滚滚不出。

“听见了吗?辽东多少年了!我的腿,就丢在辽东风雪里了啊!”

他的声音如同一把生锈锯子在缓缓地拉扯,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再次望向辽东战场。

惨烈的百万大军,还有那惊恐,无助,血腥的生死一线.

那露布如同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焰,首先投射进朱雀门外候朝的官员之列。

一阵细微的骚动如水纹般迅速扩散开去,随后瞬间卷入了人群。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尚书,竟失态地丢掉手中的笏板,径直跨出队列,用他枯涩而激动的声音,向疾驰的马影方向问道:“都尉——是哪一路斩获?”

回答他的,却只有一串清晰而急促的马蹄节奏,和露布上墨汁淋漓如血的狰狞大字:皇帝圣威,连破九城,收复山河,余寇溃败!

字字如惊雷般轰入人心,惊愕的静默仅维持了一瞬,旋即就被暴风骤雨般的欢呼冲上,吞噬。

“咚咚咚!”

远处宫廷沉重的击鼓声,仿佛也被喜讯所牵,变得急促有力。

如擂动的心脏之声,竟似与整个帝国的脉搏般勃动了起来。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时刻时,一骑驿马从西方的官道上,疾如流星,挟裹着尘土和晨露,直扑准备关闭的城门,嘶声呐喊:“薛延陀大捷!吐谷浑大捷!太子连灭两国!速速打开城门——”

他的声音高亢而有力,瞬间就惊得正在关闭城门的士兵,头皮发麻,来不及任何迟疑,使出吃奶的力气,再次拽开城门。

只见这名使者犹如闪电一般,眨眼就从他们眼前穿过,带起一阵尘土飞扬的疾风。

而墙角那两个正在烤饼的老兵,此刻又愣在了当场,特别是那瘸腿的老兵,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另一名老兵,道:“我,我没听错吧,他说太子一战灭了两国.”

“咕噜.”

被问话的老兵,下意识咽了咽口中的胡饼,道:“应该没听错,我以前就是陇西的兵,刚才那都尉,确实是陇西的人”

“那太子他.”

“恐怖如斯.”

与此同时,两道消息如燎原之火,轰然蔓延整个长安。

最先沸腾的是东西二市。

一个专售西域琉璃酒盏的胡商,操着生硬的官话,将那抹着金粉,画着飞天的琉璃盏高高举起,兴奋地大声嚷道:“白送!都白送了!大唐将士勇猛,神佛也要高兴!”

欢呼声骤然回荡,仿佛把整个市场的顶棚都猛地向上抬举了几寸。

更有不少酒肆索性将成坛的好酒直接泼到街心,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浓烈的气味裹着粗声欢呼直冲云霄。

一个平日里只在晨雾中悄然运送夜香的独轮车夫,呆呆立在新泼出的酒浆中片刻,忽然俯身抓起一只遗落的琉璃杯,竟颤抖着舀起浑浊的酒液,仰头直灌下肚,随后竟跟着喧闹的人声,也纵情大笑了起来。

这酒气裹挟着喜气,在朝阳下蒸腾,仿佛长安的每一粒尘埃都在畅饮,都在欢腾。

绸缎庄的王掌柜,素日吝啬得紧,此刻却冲上街头,双手抖开一匹匹珍藏的,在晨曦下流泻着华光的蜀锦,奋力抛向人群:“拿去!都拿去!给咱大唐的儿郎们披红挂彩!”

那赤红的,明黄的,靛青的锦缎在空中翻飞,如同漫天云霞骤然降落凡尘。

欢呼之声,不绝于耳。

“陛下!万胜——!”

“太子殿下!万胜——!”

“大唐!万胜!”

人流汹涌,几乎要撑破宽阔的街道。

教坊司的乐工和舞伎,被这无边的热情裹挟而出,顾不上仪态,就在街心列队。

琵琶急拨如骤雨,羯鼓擂动似惊雷,一曲雄浑悲壮的《秦王破阵乐》轰然奏响。

披甲执戟的舞者,动作刚猛,腾挪劈刺间,恍然重现了边关浴血,铁马踏破敌阵的壮烈。

那昂扬的乐声与舞步,似凯旋的魂魄在长安的街衢间激荡咆哮,引得无数百姓应和着节奏用力拍掌,跺脚,整个大地都随之震颤。

曲江池畔。

平素诗酒风流的文士们,今日亦抛却了往日的矜持。

一名新科进士的素袍上,沾染了不知是谁泼洒的酒渍,他跳上池边的石案,将手中的玉杯狠狠掷入波光粼粼的池水,朗声长啸。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幸甚至哉,歌以咏志啊!”

周围轰然叫好。

更有一名军事学院的学员,被众同学簇拥着来到前台,提笔写下李承乾在江陵时念出的诗篇:“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字迹酣畅淋漓,墨迹未干,已有无数双手争相触摸,临摹,仿佛要沾上那诗句里滚烫的报国豪情。

日头渐渐高涨,其灼热却不及长安城中的狂欢。

安邑坊深处,老兵铁匠那间低矮的小屋前,破旧的木桌上竟也破天荒地摆上了几样荤腥和一坛浑浊的村酿。

他仅存的右臂紧紧搂着酒坛,布满风霜沟壑的脸上泛着赤红,浑浊的老泪大颗大颗滚落,砸进粗陶碗里,与浑浊的酒液混为一体。

他对着围坐的邻里,用沙哑的声音反复念叨着:“听见没?辽东!是辽东战场!当年本大爷这条膀子,就丢在那鬼地方了”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被呛得剧烈咳嗽,却不管不顾,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去胡须上的酒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嘶声吼道:“值了!本大爷这条命.值了!来,满上!给泉下的弟兄们.满上!”

他颤抖着将另一只空碗斟满,郑重地放在桌角,对着虚空喃喃:“老六,张头儿听见长安的动静了吗?唐朝皇帝比那隋朝狗皇帝厉害多了!喝酒!”

“哦对了,唐朝太子也很厉害,他们父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那空碗默默对着斜阳,盛满了血色的光,也盛满了无人能饮的悲怆与荣光。

与此同时,太极宫。

原本打算主持朝会的左仆射,内阁大臣房玄龄,在得到捷报的第一时间,立刻改变了原本的议题,开始传告前线的战果。

却见他满脸笑容地道:“继首战告捷以来,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如今,辽东再次传来捷报,陛下率领的辽东军,已经连续攻破了九城,只要再拿下乌骨城,安市城等五城,高句丽在辽东的门户,将会被彻底打开!”

“等到那时,我军长驱直入,覆灭高句丽指日可待!”

听到这话,众文武大臣也露出满脸欣喜的表情。

“陛下一出手,果然非同凡响,实乃我大唐英雄也!”吏部尚书高士廉,随声附和道。

他就是之前在朱雀门询问使者的那名老尚书。

即使现在距离之前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了,他的脸色还是如同在朱雀门那时一样,满面红光。

却听房玄龄又笑道:“我大唐的英雄,可不止陛下,还有太子殿下,据吐谷浑那边传来的消息,吐谷浑新可汗慕容顺,自请退去吐谷浑可汗之位,出任我大唐西平郡王,并上交投国契书,将现有的吐谷浑疆土,并入我大唐疆域,请求朝廷重新设立州县。”

“也就是说,继薛延陀灭国之后,吐谷浑也亡国了。”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马周,礼部侍郎,新闻司长岑文本,都站出来笑赞道:“太子殿下真乃英雄也!”

“是啊!太子殿下一战灭两国,古往今来,鲜少有匹敌者!”

听到这话,新老众臣,瞬间泾渭分明,开始争相吹捧自己老大。

有人说,李世民是古今第一帝王。

也有人说,李承乾是古今第一太子。

总之,整个太极殿朝堂,忽地成了华山论剑台,各论各的英雄。

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中立派,则像看猴戏一样的看着他们。

直到最大的中立派李靖,忍不住插嘴道:“我觉得,现在不是论谁是英雄的时候,城内已经喧闹成一片了,我们是否应该阻止,或者继续放任他们庆祝,才是重点!”

“对对对!这件事确实应该商议一番!”

房玄龄反应过来似的接口道:“陛下让我们以临时内阁作为主政框架,管理国内的大小事务。如今,陛下和太子接连传来好消息,按理来说,确实应该庆祝,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陛下的旨意,太子的教令,如此大规模的庆祝,是否存在隐患?”

“不错!老夫在朱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少胡商违规庆祝,必须要控制一二,否则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该如何向陛下交代?”高士廉也立刻随声附和道。

但孙伏珈却不以为然:“胡商们庆祝,那是因为他们认可我大唐的强大,只要我大唐一直强大,他们会乖得像孩子一样,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他们违规了啊!”

一旁的萧瑀站出来道:“难道依大理寺卿的意思,我们连违规都坐视不管吗?”

“我也没说违规不管,我的意思是,不用矫枉过正!”

“什么矫枉过正?明明就是你大理寺卿不作为!”

萧瑀冷笑道:“你还不如戴侍郎呢!”

“诶,太子少傅别扯上本官,本官可什么都没说!”戴胄连忙站出来撇清关系。

一时间,整个朝堂又开始争论不休起来。

直到魏征冷不防地来了一句:“还是老规矩,内阁投票决定!”

此言一出,众臣立刻安静下来。

很快,所有内阁大臣便当着众臣的面,开始投票。

最终的结果是,少数服从多数。

而大多数的内阁大臣,都赞成控制长安的百姓庆祝。

却听负责计票的褚遂良,环顾众臣道:“那依诸位大臣之见,该如何控制呢?”

“这个.”

众臣闻言,不由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控制,因为现在整个长安都在欢乐的海洋中。

如果控制得不当,后果可能比不控制还要严重。

“太上皇驾到——”

就在众臣都面面相觑的时候,门外忽地传来一道通报声。

房玄龄与李靖对视一眼,立刻便带着众臣迎了上去,恭敬行礼。

“臣等参见太上皇!”

“嗯,众卿平身!”

李渊平静如常的抬了抬手,然后毫不避讳的就坐到了皇帝宝座上,淡淡地道:“辽东的捷报和太子的喜讯,朕都听说了,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欢呼,朕觉得,这是好事,你们觉得呢?”

“这个.”

众臣对视一眼,心说你觉得是好事,我们肯定也觉得是好事啊!

关键是,你这个太上皇,到底想干嘛?

却听房玄龄硬着头皮道:“陛下大捷,太子覆灭两国,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战事并未结束,陛下还在平定高句丽,太子还在平定其他乱局,故而,臣以为,此事不宜过度喧嚣,以免.”

“以免什么?”

还没等房玄龄把话说完,李渊就冷声打断了他,道:“左仆射是在担心,以免我们高兴得太早是吗?”

“太上皇,臣觉得左仆射的担心没有问题,毕竟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要庆祝,还是等陛下和太子凯旋再庆祝吧”李靖也在这时站了出来。

对于打仗的事,在场的众臣,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

但李渊却不这么认为。

只见他有些好笑的道:“朕觉得你们,活了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有朕孙儿活得通透!”

“当初在江陵的时候,朕孙儿就时常劝朕,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现在百姓们都高兴着呢,你们却不要别人太高兴,担心以后战事不利的事,这不是纯属扫兴吗?”

“照朕来说,该高兴的时候就该高兴,该愤忾的时候就该愤忾,这样才有意思!否则打了胜仗跟没打胜仗,又有什么区别?”

“呃,这个.”

众臣闻言,不由顿时语塞。

却听李渊又不容置疑地道:“好了,朕今日来这里,不是跟你们商议的,朕也知道你们作不得主,现在朕就替你们做主了!”

“来人,传朕旨意,接着奏乐,接着舞,长安今日,不设宵禁!”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山呼海啸的‘万岁’声。

尽管李渊这道旨意,有越界之嫌,但此时此刻,谁又在乎呢?

与国同庆,幸甚至哉!

时值傍晚,长安城内的各处坊门,全部洞开,再无约束。

整个长安城,化作一片流动的光海与声浪。

千家万户门前悬挂的灯笼次第点燃,宛如地上的星河倾泻。

有顽皮的孩童,像只灵巧的小猴子,攀上坊内那棵最高的老槐树,骑在粗壮的枝桠上。

他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灯火通明,人潮汹涌的街巷,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一遍遍模仿着清晨听到的那句呼喊,稚嫩的声音在喧嚣的海洋里努力穿透:“陛下大捷——太子殿下一战灭两国——”

树下他的母亲仰着头,又笑又骂:“小猢狲!当心摔着!快下来!”

可那声音早已淹没在满城鼎沸的‘大唐万胜’的声浪里。

孩童只看见母亲仰起的笑脸在无数摇曳的灯火中明明灭灭,与整座不夜之城一同燃烧。

夜渐深,喧嚣如潮水,在巨大的满足与疲惫中,终于缓缓退去。老兵铁匠独自坐在自家小院冰冷的石阶上,人间的欢闹仿佛已被隔在院墙之外。

怀中那把跟随他半生,从辽东死人堆里捡回的旧横刀,刀鞘上深深浅浅的刻痕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

他布满厚茧的手指,一遍遍,无比缓慢地抚过那些凹凸的印记,如同抚摸着早已冷却的烽烟和消逝的面容。

坊外残余的,零星的欢呼和醉歌,飘飘渺渺地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抬起头,望向中天。

长安的月亮,圆而澄澈,静静地悬在墨蓝天幕上,清辉如水,无声地洒落,温柔地覆盖着这座刚刚经历狂喜的城池,也覆盖着他空荡荡的左袖,覆盖着刀鞘上那些沉默的伤痕。

“第七团的弟兄们……”

他对着那亘古的明月,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仿佛用尽了残躯里最后一丝气力,“大唐的长安替咱们.热闹过了。”

月光无声,静静流淌,将他孤寂的身影,连同那柄饮血的旧刀,以及这庞大帝国喧嚣散尽后沉淀下来的无边寂静与苍茫,一同温柔地包裹,浸透。

莱国公府里,正在为父亲守孝的杜荷,颤抖着手掌一遍遍地抚摸杜如晦的灵牌,泪无声流在遍布憔悴的脸上:“父亲.安息吧.陛下和太子都胜了他们都是我大唐的英雄”

他喃喃地絮叨着,仿佛是在告慰刚刚逝去不久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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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73章 算不清帐的内阁,想请监国?【求月

彻夜的欢庆,让长安的百姓宿醉不少。

这或许是与隋朝最好的分别。

尽管长安的百姓不想再回忆过去,但辽东那个方向,一直都是他们的痛。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少亲朋好友死在了辽东,而是辽东带给他们的灭国阴影,一直笼罩在他们头顶。

特别是李世民刚出征的那段时间,已经就有人在祈祷,希望大唐不要像隋朝那样短暂。

然而事实却是,大唐绝不可能是隋朝,因为李世民不是杨广。

他不会将国家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昨晚的彻夜欢庆,已经超出了战争本身的影响,是无数长安百姓的破障之夜。

此时此刻,晨光穿破云层,照耀在长安的街道上。

依稀可见几道人影,躺在街头巷尾的拐角处,身旁倒着酒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一辆辆马车,一个个行人从他们身旁路过,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生怕将他们吵醒。

而在其中的一辆马车上,岑文本笑着放下窗帘,朝身旁的马周道:“大唐现在是越来越好了,百姓们也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呵!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太子了!”

马周笑了,然后拿起一根油条,扯了一半,递给岑文本,边塞进嘴里,边道:“昨天的事情,你看出来了吗?咱们与他们的矛盾,好像越来越大了。”

“能不大吗?他们是跟着陛下起来的,咱们是跟着太子起来的,太子越成功,咱们取代他们的时间就越近,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岑文本笑着接过那半根油条,又继续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前段时间,房公找到我,希望新闻司多接纳一些翰林院的人,让他们撰写文章在报纸上发表,还说他们在文学方面有很大的优势,不要浪费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想插手舆论这一块嘛!”

马周耸了下肩,又拿起一根油条,道:“户部的怪事也多!前段时间,户部安排地方重新丈量全国土地,还没丈量多少,接连出现意外,死了五六个人了,我让孙伏珈派人去看看,结果调查出来,还真是意外,这也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意外!”

“所以啊!”

马周狠狠地咬了一口油条,然后眯着眼睛道:“我觉得这些老家伙,已经在明里暗里跟咱们做对了!”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要禀报太子?”岑文本蹙眉道。

马周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太子那边的事,已经够他操心了,我不想再让他操心我们这边的事了。”

“太子那边怎么了?”

岑文本顿时来了兴趣似的道:“他不是一战灭了两国吗?”

“呵!”

马周冷冷一笑,旋即拿起豆浆,猛灌了一口,才擦着嘴,含糊道:“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太子,他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从我当了户部尚书,大唐的一切开支,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可知,陛下那边的开支和太子那边的开支,有多大差距吗?”

“多大?”

“十倍!”

“啊?”

岑文本诧异道:“怎么会这么多?”

“是啊,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这么多,但下面报上来的物资需求,就是这么多!”

马周苦笑道:“有时候,我都在怀疑,陛下是不是不想太子打胜仗”

“这怎么可能呢?陛下怎么可能不想太子打胜仗?”岑文本不太理解的说道。

马周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如果只是物资这方面的巨大差异,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听说,侯君集马上就要出征了,让我们户部准备明年攻打高昌国的物资。”

“啊?这,这是要多线作战了啊?”

“我感觉不像是多线作战,倒像是叫停了太子,让侯君集取而代之.”

“怎么能这样!”

岑文本闻言,不由脸色一沉:“陛下怎么能这样对太子?!”

“这很奇怪吗?”

马周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陛下的臣子都开始针对我们了,更何况陛下对太子.”

“岂有此理!如此这般,国不将国!”

岑文本显然是被气到了,直接就将手中的油条扔在了桌上,溅起无数豆浆和油渍。

而马周则毫不在意地抚了抚官袍,接着道:“这些都是我的揣测,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看今天的内阁会议,据说房公有大事要商议。”

“什么大事?”

岑文本蹙眉道。

马周则有些无语地道:“你是新闻司的司长,按理来说,你的消息应该是最灵通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呃,不瞒你说,太子离京的时候,带走了大量的情报人员,其中有不少新闻司的人,我目前正在构建新的情报人员,还不太完善,特别是宫里和大臣们的消息,你知道的,新人很难接触到重要的消息”

“好吧,不过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论功行赏这一块,出了一些问题。”

“论功行赏?”

岑文本一脸疑惑地道:“这不是应该陛下来决断吗?”

“是啊!按照正常情况,确实是陛下来决断的,而且论功行赏,一般是战争结束后,大军班师回朝才论功行赏的”

“那现在论功行赏,又是为什么?”

“嗯,据说是蜀王上奏陛下的,他说益州的各大家族,还有官员们,为了筹集大军所需的粮草,费了很大的心力,想要朝廷嘉奖他们,表示鼓励,以安他们后续为大唐尽心尽力。”

“另外,他还说,太子在甘州的时候,也曾嘉奖过甘州军,这才有了后来的巨大胜利。所以希望陛下也允许他这样做!”

“那陛下怎么说?”

“具体怎么说,我也不知道,但陛下给了房公一道旨意,今日内阁会议,估计会拿出来说。”

马周摊了摊手,随后一口吃掉了手中剩下的油条,又将没喝完的豆浆灌了下去。

岑文本看着他的样子,顿时笑了:“你在家里没吃的吗?是不是把俸禄都拿去买酒喝了?”

“呜呜呜”

马周鼓着嘴,摇了摇头。

岑文本则无语地等他吞咽完毕,才若有所思地道:“我怎么感觉这个蜀王,最近很活跃啊!”

“呵,可不止他很活跃,燕王,魏王,包括那个鲁王,最近都很活跃!”

马周冷笑一声,随后伸手枕着头,又道:“当真应了太子那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那这件事,我们也不禀报太子吗?”岑文本追问道。

马周看了他一眼,笑道:“有锦衣卫,哪需要我们禀报,更何况,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话音还未落下,车外就传来了一道马夫的声音:“老爷,宫里的高内侍,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听到这话,岑文本下意识看向马周,只见马周也是一愣。

却听马车之外,很快就传来高要的声音:“两位大人,在下奉太后懿旨,传召你们即刻入宫,孙大人已经去了!”

“敢问高内侍,可是皇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岑文本连忙掀起窗帘,肃然问道。

只见高要神色慌张地道:“此事不宜伸张,皇后指明要你们三位过去,请两位大人速速随我进宫!”

“这个.”

岑文本与马周下意识对视,随后就见马周当机立断地道:“皇后之事大于天,先去皇后那边,再去尚书省!”

“好!”

岑文本应了一声,两人很快就下了马车。

然而,好巧不巧,他们刚下马车就碰到了李靖。

只见李靖微微一愣,旋即便笑着朝他们招呼道:“岑司长,马尚书,好巧啊,咱们一起进去吧!”

“呃,这个.”

岑文本与马周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李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于是主动走上前,询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马周看了眼高要,然后无奈道:“我们奉皇后懿旨,准备进宫一趟,可能要迟一点才去尚书省了。”

“可是皇后那边出了什么事?”李靖下意识问道。

岑文本苦笑道:“不瞒李将军,我们也不知道,是高内侍来通知我们的.”

“好了,三位大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皇后那边正等着呢!”

眼见三人说个没完,高要又连忙朝他们催促道。

而他们三人,则面面相觑。

却听李靖率先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去吧,房公那里,有我帮你们招呼!”

“那就多谢李公了!”

马周二人齐齐行礼,很快便跟着高要离开了。

另一边,尚书省办公大厅。

房玄龄,魏征,褚遂良,于志宁,高士廉,刘洎等内阁大臣,早早就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却听房玄龄率先开口道:“诸位,昨晚都还尽兴吧?”

“呵呵呵”

众臣闻言,不禁相视一笑。

只见褚遂良又笑着接口道:“昨晚我跟我父亲谈古论今,从未有任何朝代,能与我大唐如今的盛况相比,就连我父亲都说,我朝有千古第一朝的景象!”

“褚学士博古通今,能说出这番话,证明我大唐确实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于志宁笑着附和道。

而一旁的魏征,则不以为然地道:“是不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还有待考证!至于这千古第一朝,未免有些狂悖了!”

“什么是千古第一朝,首先要有圣君吧?论古之圣君,谁不将三代挂在嘴边?其次要有国祚吧?论古之朝代,哪个国祚能比周朝?最后要有疆域、人口吧?我大唐别说比汉朝,连隋朝都还有些不如,怎么好意思提千古一朝?”

“呃,这个.”

褚遂良闻言,不禁满脸尴尬。

而于志宁等人,则面面相觑。

气氛瞬间就陷入了沉默。

就连最开始发言的房玄龄,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论大唐谁最扫兴,魏征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就连被李世民称作魏征第二的刘洎,此刻都觉得有些自愧不如。

好在沉默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听门外传来了一道通报声:“右仆射李靖,户部尚书马周,大理寺卿孙伏珈,新闻司司长,礼部侍郎岑文本,到——!”

听到这声通报,包括魏征在内的所有内阁大臣,都坐正了身型,准备接下来的会议。

而与此同时,受邀参加此次会议的翰林,弘文馆学士,也陆续到场,作为此次会议的旁听者,坐在会议桌之外的凳子上。

“让诸位大臣久等了,老夫的顽疾今日复发了,先去了一趟医学院,耽搁了些时间,抱歉抱歉!”

李靖刚走进会议大厅,就笑着朝房玄龄等人拱手致歉了一番。

却听房玄龄关切似的问道:“李将军的病情好点了吗?如果依旧不适,咱们可以择期再开这场会议!”

“无妨无妨,医学院已经研究出了新药,我去试了一下,感觉效果不错!现在也不痒了,没问题的!”

李靖洒脱的摆了摆手,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到房玄龄旁边,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一旁的高士廉,又忍不住道:“李将军,你说医学院又研究出新药了?可否有治疗老夫这寒腿的新药啊?老夫这寒腿,折磨老夫好几年了,每到下雨天就疼的不行啊!”

“呵呵,老尚书没去医学院看看吗?有孙神医在医学院,还有不少名医在那里,更神奇的是那些新学医士,他们研究出来的新药,那才神奇!我就是用他们的新药,才缓解顽疾的!”

李靖笑着朝高士廉介绍道。

高士廉恍然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老夫有空得去看看了!”

“去吧去吧,保证你去了不后悔!”

眼见李靖与高士廉聊得火热,作为这场会议的主持人,房玄龄不由轻咳了一声,笑道:“看病的事,咱们等会儿再聊,先说正事吧.”

“等一下!”

李靖打断了他,然后接口道:“马尚书他们还没有进来!”

“嗯?”

房玄龄眉头一皱,旋即将目光落在马周他们三人的位置上,果然没看到他们三人,然后蹙眉道:“刚才不是通报了吗?他们三个怎么还没有进来?”

“哦,是我让人通报他们的。刚才接到皇后懿旨,说宫里出了点事,让他们去看看!”李靖解释道。

“宫里出了什么事?”高士廉下意识问道。

李靖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就算他是皇亲国戚,宫里的事也不能随意打听,李靖就当他老糊涂了。

而其他大臣见李靖没有回答高士廉,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大概过了一刻钟,马周三人才急匆匆地赶到会议大厅,朝众臣拱手致歉:“让诸位大臣久等了!”

“坐吧!”

虽然心中满是疑虑,房玄龄还是十分平静地朝三人抬手示意。

很快,马周三人就若无其事的坐到了各自的位置。

却听房玄龄又道:“诸位,今日的议题是,论功行赏。根据陛下传来的旨意,陛下准备在开春之前,对去年的有功之臣,进行封赏。故而,要我们在开春之前,整理出封赏名单。”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有大臣立刻提出反对意见,觉得此时封赏,不合时宜。

也有大臣表示支持,觉得此时封赏,更能鼓舞士气。

总之,在房玄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都开始热闹了起来。

直到魏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陛下打算对哪些功臣封赏,是前线的功臣,还是后方的功臣,亦或是所有功臣?”

“呃,这个.”

房玄龄迟疑了一下,摇头道:“陛下的旨意上,并没有详说,只是说要封赏有功之臣。但让我们整理名单,应该是对所有功臣进行封赏。”

“而且,就算我们曲解了陛下之意,也不要紧,等名单上奏到陛下那里,陛下会酌情处理的!”

“只是先后时间的问题”

“嗯,不错,我也觉得应该先整理出所有功臣的名单。”刘洎深以为然地点头道。

众臣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没有发出反对的意见。

就如此,房玄龄便让人将吏部司勋司,兵部,御史台,门下省核定的名单,分发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手中。

当马周三人拿到名单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因为这份名单的有功之臣,居然不包括李承乾那边的人,连苏定方,薛仁贵这样的将领,都不在这份名单上。

“敢问左仆射,这份名单上,怎么没有太子麾下的将领?”马周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全场顿时轰然一片。

若不是马周提醒,他们还没有发现这个惊天的问题。

然而,面对马周的疑问,房玄龄却表现得很淡定。

却听他不疾不徐地道:“这份名单只是初步筛选的名单,还不完整,再加上太子那边也没有上报有功之臣。故而,这份名单上没有太子麾下的将领!”

“那陛下要论功行赏这件事,可通知太子那边了?”岑文本又接口道。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房玄龄笑着答道。

孙伏珈却冷笑道:“我们这边都拿到名单了,才通知太子那边,这不是厚此薄彼吗?敢问左仆射,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你这是什么话?”刘洎当即就有些不悦地道:“房公也是才接到陛下的旨意。而这些名单,是早就上报上来的,是太子那边没有及时上报,怎么能怪房公厚此薄彼呢?”

“就是!你们东宫的人,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诶,话不能这么说!”

眼见有人开始针对东宫,房玄龄立刻出言阻止道:“有质疑是好事,不然咱们这个会开着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又笑着朝马周三人道:“你们放心,就算这份名单整理出来,也要等太子那边的结果,才上奏陛下决断,不存在厚此薄彼!”

听到这话,马周三人皆是不语。

而刘洎又冷哼道:“太子不是自己在赏赐有功之臣吗?还用朝廷封赏吗?恐怕朝廷的封赏,都不如太子的赏赐丰厚!”

“是啊!我可听说,太子在甘州,那可是财大气粗啊,连普通将士都一人一千贯,我这个四品官员,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一千贯!”

“别说你四品官员,就我这二品,哪怕一品官员,估计都没有一千贯!”

“难怪有人常说,东宫富可敌国,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不知道太子这钱,是从哪来的.”

随着刘洎的话音落下,其他众臣也相继对李承乾冷嘲热讽。

很明显,朝中不满东宫的人,忽然变多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不仅马周三人意识了不对,就连魏征都隐隐有些警觉。

因为以前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难不成,长安最近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想到这里,马周三人忽又想起了长孙皇后宫中发生的事,眉头不由越皱越高。

而房玄龄与李靖,则无奈地互相对视,心说这账,恐怕得请个监国,才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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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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