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愿为君之前驱,赴汤蹈刃!

破军的眸子盯着那边的银发少女,旁边的铁勒孩子好奇,被破军按住头,顺手给他推出了院子里,然后有一层薄薄的气息流转,把这里遮掩起来了。

破军的神色安静,他是文士的模样,却不握着折扇,而是握剑。

气度从容,只是眸子泛着妖异的紫色,看着那边银发安静的少女,两个人都是超越凡俗的容貌,以及有超过常人的特异之处,破军道:“银发,……早就听闻,这一代的瑶光是【那个人】的子嗣。”

“你的父亲已是……,却还将你送到了世外三宗观星一脉的门下,他对你真的是寄予厚望,要让你走到阵法这一条道路的极致啊。”

“不知道你父的那卷阵图,和观星一系的星阵,你修持到什么程度了?”

瑶光安静看着破军。

眼前这俊美的青年浑身散发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挑衅。

周围的气息在汇聚了,这是世外三宗在尘世发现对方的时候,发出的挑战。

她想了想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

少女神色安静,垂眸看书。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随意翻过了一页,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你比我来的早。”

破军的动作凝固了一下。

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一下就凝固住。

而后他的嘴角勾了勾,往下用力一抿,然后又勾起,如此数次,然后手掌握拳,抵着嘴唇,闭着眼睛咳嗽一声,抬了抬下巴,道:“啊,嗯,咳咳,这,毕竟是我,是理所当然的!”

银发少女安静,她的眸子不起涟漪。

她的眼里,那边美丽的青年得意笑着,几乎要往外冒出花来。

嗯。

破军一系都桀骜自信,这样最省去力气。

少女安静翻阅书卷,眸子不起涟漪。

很简单的。

而破军则是负手而立,说了许多话,那些话语从少女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了,最后破军手掌握拳抵着嘴唇,咳嗽一声,道:“所以,你也是来辅佐他的?”

瑶光手指按着自己目光看过的那一个地方,嗓音宁静回答:

“我想他的器量,足以让我们两个人共同辅佐。”

“天下的乱世,是有英雄和仁主的气度。”

“所谓的英雄之器。”

于是破军脸上浮现出倨傲且赞同的笑容。

笑容止不住。

瑶光想了想,觉得有些像是曾经见过的,一种山下的大狗子,她觉得如果每個人都是动物的话,那么现在眼前这位俊美军师的尾巴都要摇晃出残影了。

是一种得意洋洋的姿态。

那种得意在于自己的眼光,和自己认可之人。

破军维系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从容不迫地道:

“哼,区区瑶光,也有这样的见识,不过。”

“伱很懂啊!”

青年谋士的眼里有光,他走过去了,保持在和瑶光一系安全的范围,然后提起手中的剑在地上勾勒着文字图案,道:

“不错,不错,他有武功,有气度,也有一扫天下的大志向,哼哼,有你我合力的话,在这个四处都是机会的时代,他超过八百年前的大宗和五百年前的那位,是绰绰有余的。”

“吾虽然观察的时间不长,却也有所收获,天下弊病而他有十成十胜之优势,吾来缓缓与你说……”

银发少女安静看着书。

翻阅书卷的速度没有变化。

破军兴致勃勃。

他性格倨傲,但是在面对同为世外三宗的人的时候,尤其是确认自己真的胜了的时候,也会变化些。

最后等到了破军说完最后一条。

是昨日他知道李观一冲阵,说还有少年的心气,有炽烈的气,破军道:“哪怕是突厥的七王都已认识到了,这是英雄的气概,说他觉得,如果主公不死的话,他日是会在沙场上相遇的吧。”

“八百年前的赤帝年少的时候也只是游侠仗剑,霸主也曾经为百姓收拾贼匪,哪怕是五百年前的权臣,年少的时候也是走马仗剑,做少年荒唐事情,能够在城门守的职位上,悍然杀死权宦的。”

“自古英雄,年少的时候都有一股少年的心气啊。”

“只有权谋,在这个乱世是没有办法立足的,虽然我还未曾遇到过那样的人,但是我的老师,还有八百年前追随过那一代霸主的破军都曾经留下类似的话语,谋是重要的,但是谋却不是最重要的。”

青年忽然叹息:“到底是什么呢?”

“所谓的英雄之气,所谓的个人魅力,那种能够豁出去一切的果断,还有能够自然让人们汇聚在身边的英雄气度,在天下的乱世里面,这些的重要性不会比谋略轻,甚至于【断】要超过【谋】。”

“我不懂得。”

“他说他也不懂,或许等我见过那些所谓的豪雄就会明白。”

破军噙着微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看记载。”

“初代那位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是笑着的,说所谓的英雄,有很多都是脑子不好使的家伙,至少在我们的眼里是不好使的,他们会做出很多谋士眼里的傻事。”

“提起剑,就敢和同乡杀猪的,卖菜的,吹白事的人一起反天下,简直像是在找死啊。”

“他们会为了抛弃的弃子杀回大军;他们会站在最前,会为了自己的结义兄弟,抛弃帝王般的伟业倾力一战,至死不悔;他们会为了和某个敌人决战而放弃整个大局势。”

“但是,也是这些家伙,才会如火焰一般,吸引同样秉持大愿的人出现在身边,所谓的英雄气度,领袖魅力,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事情。”

“谋士是狡诈的性子啊,我们执行的是兵家的诡道。”

“可是老师说。”

“没有诡道是难以获得战局之胜的;但是,只有诡道不足以大胜。可以胜人,不足以胜天下。”

“以权谋阴诡得天下者,国祚不长!”

“堂皇正大四个字。”

“有时候真的难以用权衡利弊来比拟其分量。”

破军慨叹地说着那少年的优点和缺点,似乎有些带着都炫耀的味道了,似乎是他的话语还是太多,太杂,吵闹到了银发少女的读书,她想了想,嗓音宁静,道:

“他厨艺很好,也算优点。”

“用牛乳,酥,蜜糖做的点心,和江南一地殊异。”

少女把看完的书卷合上了,眸子看着眼前俊美的青年,嗓音安静:“你,吃过吗?”

得意的破军神色凝固:“…………”

“嗯?”

“嗯?!!!”

他说了好多话,就被这一句话击穿了,他嘴角扯了扯,正要开口,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破军转过头去,看到那边的少年已来了,大喜迎上前去,道:“主公。”

脚步一顿,回头,树木垂落的树枝微微晃动。

已经不见了那银发少女。

瑶光一系的术法么?

李观一走进来,背后是那年轻的可汗契苾力,李观一指了指前面的破军,顿了顿,对身后的契苾力坦然道:“破军,我的谋士。”

破军脸上神色微笑,却察觉到了一丝和往日不同的地方。

然后李观一指着契苾力,道:“铁勒九姓之一的可汗,契苾力。”

破军微笑道:“久仰大名了,契苾可汗。”

他们走到了李观一的院子里,少年走进来的时候,下意识看向墙角,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位少女在,他没有看到,只好收回目光,然后就在院子里坐下。

破军站在了少年的右边。

契苾力站在他的左边。

李观一坐在中间堂下。

李观一让他们都坐下,两人才沉默了下落座,那边的孩子们已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而李观一将大略情况和破军说了,破军立刻回答道:“薛家和突厥七王的商团足以养活十个铁勒。”

“不过,不知道可汗你们有什么产物?”

契苾力道:“皮毛,肉干,一些粮食和草药,还有牛羊。”

他缄默了下,道:“还有人,男人,可以厮杀的男人。”

破军放声大笑起来,道:“蠢!”

他不客气道:“你们把人命看得太低了,是,是乱世,但是就因为是乱世,所以,你们要主动把自己的命加价……不要去主动投入别人,而是等别人来招揽才是。”

“不要看轻了自己的性命。”

契苾力缄默,他道:“我该怎么做?”

破军微笑道:“先来提交易之物,若是要我等帮忙,请将这些东西更易,牛羊的量,只要维系到能保证族中的生活就可以了,剩下的东西全部变化……”

契苾力道:“换成什么。”

破军毫不犹豫:“马!”

“战马!能够长途奔袭,适应绝大多数地形的战马!”

契苾力沉默了,李观一坐在堂下,这样的事情他不懂,就交给了破军,契苾力转过头,看到少年在堂下安坐,风吹过来,杨柳树的树枝落在他的肩膀,清朗年少,池塘风皱。

契苾力点了点头道:“好。”

破军道:“你们部族的结构是什么?”

契苾力说了,破军想了想,道:

“不如这样,按照军队的方式——不要动怒,听我说,从你可汗,到最普通的村民,都以军事结构位置来安排,天下还没有乱起来,西域已经大乱。”

“吐谷浑的残党,党项的崛起,西域,乃至于应国的都护府。”

“不是你们劳苦工作就可以养活族人的时候了啊,平日就游猎放牧,一旦遇到事情,立刻就可以化作军队,我来给你们设计新的帐篷,到时候就可以立刻营寨。”

契苾力道:“我们只有几千户人。”

破军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恣意张狂,道:“什么几千户人?!”他站起身来,双手按着眼前这年轻可汗的肩膀,一字一顿道:“错了,是五千精锐轻骑兵的游荡兵团,和他们的家眷。”

!!!!!

契苾力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顶尖谋主的作用,只是一句话,就打破了原本的局限,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看着他展开双臂,微笑俊朗,眸子里泛着紫色的光,道:“不要去做什么买卖了,那是错的,根子上就是错的。”

“穿着皮毛做的衣服,从事畜牧工作,蕃性所便,英雄之生,应该纵横天下,何锦绮为?”

契苾力的心中都激荡了一瞬,他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是天生就擅长蛊惑人心中战意和欲望的祸星,破军道:“铁勒九姓,你保护好自己,然后打出名望,寻找小规模的流窜吐谷浑去战斗。”

“铁勒本来就在衰弱,当发现你们有名望后,其余的各姓都会来依附于你们,那时候,才是你的机会,这是第二步的战略,等到你成为铁勒九姓的共主之后,至少是有五万户的人口,那就是十万人以上。”

“你们反而要安定下来。”

“再打下去就会有真正的大军来打你。”

“我记得,主公和应国国公府有关系,陇西国公府需要麾下有雇佣的在野兵团,和长孙无俦等人联手制衡西域;那时候,我主公做保,你可以以主公的名义,去和国公府联系。”

“彼时铁勒有名而有力,十万人口,可耕可战,足可以自保。”

“而后突袭西域要害,不令党项和陈国相通,而下遏江河,上连应国,突厥,乃是大势之霸业。”

破军笑容灿烂诚恳。

埋了一个巨大的坑,一旦铁勒九姓打出了名望,又以李观一的名义和信去投靠国公府,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和李观一牵扯上了,成为国公府的客将。

至于后面的霸主之业,那不会是铁勒的。

契苾力道:“……如此,多谢!”

破军微笑道:“自然自然,客气了。”

契苾力深深吸了口气,他确确实实看到了部族的壮大,他已自诩为聪明了,但是却没能看到这一步,他拱手看着李观一,道:“多谢,您……”

“今日之事,他日必报。”

破军颔首,那边的少年人起身相送,契苾力到门口了。

他的目光重新有了光华,他看到了铁勒九姓的可能,他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抿了抿唇,一定要做到,哪怕很难。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站在那里,破军突然听到少年在叹息,他轻声道:“果然,天下的英雄,都是赌徒啊。”

“契苾力。”

他喊,那边的可汗止住了脚步,破军的从容消失,他看到那少年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毫不犹豫地抛了过去,破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一枚猛虎的金印。

契苾力抬手抓住了这印玺,他身体刹那凝固,而破军猛地转过去抓住李观一,道:“主公你疯了吗!?这东西,你,你!”他想要告诉自己的主公,这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这可能会让契苾力真正做大。

他的计策里另一个问题就是,铁勒九姓汇聚一起会内斗的。

所以铁勒部只会是李观一麾下,可将此物给出去的话……

退一万步,这会亏死,他有无数个例子告诉自己的主公这有多么的不理智。

轰!!!

破军怔住,他猛地转过头,看到契苾力,这个年轻的,跋涉万里的可汗忽然朝着前面跪在地上,他的膝盖,手臂都匍匐,额头重重磕在了土地上,流出鲜血。

只有挣扎着活下去的铁勒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们的孩子有可能生活在一起,他们不必厮杀。

九个姓氏再度联合。

他们的老人不用再独自走入草原给族里节省粮食了,可汗的额头流出鲜血,他咬着牙,眼泪还是大滴大滴落下来了,这样勇武的男子,竟然就在血中,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他伸出手,撕下了脖子上的狼牙,于是淡淡的气息开始逸散了,风忽然在晃动,急促起来。

如同苍狼的咆哮。

气息凝固,云气汇聚,化作苍狼出现在了这年轻可汗的背后,苍狼昂首低沉地咆哮,天下英雄之器量才可以出现的法相就这样出现了,李观一的青铜鼎剧烈轰鸣起来。

之前被那代代相传之物压制了气息,契苾力又不曾出手。

李观一境界又不够高。

青铜鼎未曾察觉到那一缕气息。

不是天生法相,但是却也是在年轻的时候坚定信念而成就法相认可的天下奇才,李观一看着面前的年轻可汗,忽然想起来了秘境当中遭遇的第一个敌人,铁勒的三王子。

【那是天上的星宿落在地上,是天穹最高处的苍狼传说】

五百年前铁勒的最强者,能够被天下第一神将薛神将认可并且记录于记忆,留存于后世的敌人,铁勒三王子的命格,在五百年的春秋岁月后,再度出现在了大地上。

苍狼蛰伏的爪牙仍旧锋利,在乱世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破军呢喃:“【天狼星命】?!!枭雄之主。”

于是苍狼垂首于白虎之前。

未来注定会成为天下名将的青年可汗举起手,他额头流淌鲜血,泪流满面,嗓音沙哑道:“我的性命,是您的了,我的刀锋将会为您而战,哪怕我死去,请将我埋葬到您的陵墓之中,生前我为您厮杀至死。”

“死后,也让我陪伴在您的车舆之前!”

“愿为您的锋芒,赴汤蹈火!”

他重重叩首。

破军怔住,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是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些记录,天下的英雄有时候,都是不聪明的啊,但是只有这样的人,可以扫平乱世。

他看着那少年,他知道李观一的性格,知道那少年会如何动作,会笑着搀扶起来,然后如游侠一般说不必如此,笑着拍打肩膀,但是这一次,破军看到那少年转过身,他的眸子里有云和风了。

少年人伸出了了手。

他只是说了一个字。

“好!”

李观一回答道:“乱世之中,我等你的答案。”

破军瞳孔剧烈收缩。

他,变了。

(本章完)

第131章 意气风发,千古风流

契苾力再度拜谢了李观一之后,不在有其他的言语,不再如同那些儒生一般说出许多慷慨激昂的文字,他将那一枚金印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破军叹了口气,拱手道:“可汗,方才得罪。”

“请随我来此。”

破军神色从容沉静,回答道:

“我会给你,第二个战略。”

谋者并非霸主,他们有冷静的目光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却不具备有霸者那气魄,所以当尊奉之主做出决断之后,当为白虎羽翼,振奋向前。

老师啊,我是否,也随着霸主走上了这天下的漩涡呢。

破军垂眸,神色安静,没有了方才那展开双臂,嘴角带着笑意说张狂天下,英雄豪迈的蛊惑之力。

契苾力点头,破军带着他走入了旁边,重新讲述扩张外围的道路,这一次破军神色沉静,只是用一根树枝就画出西域的地势图,道:“我方才说,军民一体,然有一处需要注意的。”

“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为丁,需分两类,一者为强丁为正军,一者为辅兵,一正军则有三辅兵,以【点】为聚,战时随点聚集而来。”

“战略之上,我有一法,一开始且潜藏。”

“扬名,却避战。”

“第二阶段,勇战,却要收敛名望。”

“第三,无名,无战,休养生息,地势之上,请听我给您讲述方才未曾讲过的第四步——”

破军详细讲述了之后的步骤,而后手指在地上一点,道:

“【东尽大河,西界玉门,南接陈关,北控大漠】。”

破军安静坐在那里,他的眸子几乎化作妖异的紫色,手指在整个西域画了一个圈,道:“主公而今必须先去慕容江南一带,而我要去应国,您要回到陇西之外的西域,你我之间,恐怕数年不能相见。”

“此大势,我不可不讲述清楚。”

“这个范围,往上是突厥大漠草原,往下是陈国关外,向东是陇西和应国,以及从草原最高雪山上流淌下来的大江大河;向西是党项和逃窜的吐谷浑,于群山和江河之中。”

“此列国争霸之必争,四国角逐之走廊。”

“无论如何,请将军倾尽全力,占据此天下走廊,此为霸业之基。”

契苾力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了,拱手再拜。

先前破军讲述的,是让他们一族活下来繁荣的道路,而现在却是走得更远,破军微笑道:“事实上,我仍旧不相信您,我认为权柄之于豪雄,是最醇厚的美酒,也是最烈的毒药。”

“自古以来,多少豪雄,在微末的时候慷慨激昂,如同龙虎一般,可当他们踏上最高,却都被高位的奢侈享受和美人吹酥了英雄骨,耗尽了英雄气,可我的君主相信你,那我也愿意相信。”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吗?”

破军道:“你的境界。”

契苾力沉默,看着眼前的青年,回答道:

“行走万里,见过了天下,苍生,善恶,我的心没有变化。”

“心神已炼,距离第四重,还差一步。”

“差一些积累。”

破军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利的神色。

第四重——

已早可称为将!

对标之人——宫振永。

可是眼前的契苾力,只有不过二十七岁。

破军道:“你有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根基,如果早早展现出来,列国不会放弃你这样的天生骑兵统帅,在西域苦寒的地方,没有资粮都可以修行到这個境界。”

“给你足够的资源,伱可以在五年内成为天下的名将。”

契苾力沉默了下,他握着摘下的狼牙吊坠,道:“是族中的老人告诉我的。”

族中那位曾经参与过许多次厮杀,也见过这个时代霸主和英雄们风采的老人说,要被允诺愿意帮助他们部族,才可以摘下这代代相传的宝物,展露自己的武力。

这样的话,代表着同意帮助他的人,不是为了利益,而是真心帮助。

为了他的武力才帮助部族的话,会因为他失去武力而抛弃他们。

会因为有更高的武力出现而抛弃他们。

追求武力才施以援手之辈,不配得到苍狼的武力。

若是他做到了呢?

契苾力想着自己当时的问题。

若是他做到了……部族的老人顿了顿,伸出手摸着可汗的头,轻声道:“那就把你的命,舍给他!”

而现在,才二十七岁,注定了会是天下名将的契苾力抬眸,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要离开了,我在这里已经逗留的足够久,若是再不走的话,陈国的皇帝会用其他的方法让我留下。”

“您的战略我会遵循,至少它可以让我的部族熬过这个乱世。”

“你的毛驴都没有了。”

契苾力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

“我还有双腿,还有一身武功。”

“只要我的心在,天下这样大,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年轻的可汗终究还是在言语中展露出了属于豪雄的风采,破军却是道:“但是那样太迟了,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弄到马匹和车舆,你想办法去和陈国的皇帝告辞,多说点好话,然后骗一批封赏回去。”

“你不会说的话,我给你写下来,然后你照着我写的背就可以了,陈国的皇帝在意自己的颜面,你要走他不会拦下你,但是即便是心中不痛快,也会给你足够的黄金,珠宝,绸缎。”

“你沿途可以交易,更换成更好脱手的东西。”

契苾力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道:“天子的脚下,甚至于有买卖人口的事情发生,而他们却可以哪怕心中不痛快,也要封赏给我金子和宝石,这样荒唐的事情,为什么可以同时出现呢?”

破军道:“乱世即如此。”

于是契苾力大笑,他摆了摆手,那些孩子们汇聚在他的面前,可汗从暗处离开了,而后去和皇帝请辞了,他很快离开,皇帝送给了他千两的黄金,还有各类的珠宝,绸缎,要用三辆车舆才可以装着。

送别的官员将他送出了城池的大门,没有人知道他竟然有逼近第四重天的武道修为,没人知道他身负有苍狼的法相,他的耳朵很灵敏,听到官员们在私下里交谈。

‘就只是给了这样的东西,陛下是真的看不起他们啊。’

‘只有几千户的人,给这些东西足够了,不如我大国的一个镇子。’

‘虽然看不上这样的小部族,但是却也给出千两黄金,绸缎珠宝数车,已是奢侈了啊。’

‘是啊,不如此,如何来展现我中原上国,圣人天子的风度呢?’

契苾力看到周围有穿着绸缎的人,看到招待各国来使的驿站仍旧奢侈,有佛,道,乐姬,桌子上放着肉都只是吃了几口,百姓来去,风吹过来,脊背弯下,于是他大笑,笑声苍凉悲苦却又豪气。

他让那些孩子坐在车上,用手中的弯刀拍打着战马缰绳上的金环,高声歌唱,嗓音苍凉,传得很远: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而在契苾力和破军闲谈的那一天,契苾力从暗处离开薛家,而破军也离开了,他现在的身份是七王的幕僚,虽然说七王渴望和薛家结商队的事情,陈国都知道,但是还是不适宜在此地呆太久。

李观一送走了所有人,他安静站在那里,然后视线偏移,落在了墙角的位置,少年人想了想,走过去,这墙角旁边有柳树,柳树一侧是荷塘,李观一皱了皱眉。

奇怪……

他伸出手,摸了摸眉心的祖窍玄关,玄关已开,元神澄澈,可以预感杀机,令阴阳家和道家佛门等玄宗同境界秘术无效,此刻的祖窍玄关,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他总觉得眼前似乎有谁在。

少年想了想,伸出手指往前探去。

然后他的手指被夹住了。

眼前的虚空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像是掀开了幕布,于是银色的发丝先出现在眼前,而后是精致白皙的面容,澄澈的眸子,还有夹住李观一手指的一本书。

瑶光。

她懂得阵法,观星术,但是身体其实比起普通人强不了太多。

方才只是用阵法遮掩了自己。

少女看着李观一,少年蹲在他前面,手指被书卷夹住,脸上露出笑容,道:“果然是你。”

银发少女嗓音不起涟漪,道:“您知道?”

“我猜的。”

李观一笑着回答。

毕竟会在这里出现的,除去了某个老爷子就只有你了。

这样的话他可没说,只是笑着伸出手把少女肩膀上的柳叶摘下来了,站起身,瑶光抬起头,看着阳光从柳树的间隙落下来,少年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腰间的剑,一只手握着柳叶,神色安静而疏离。

鬓角的发在微微扬起,眸子里面不像是最初少年侠客的恣意。

瑶光想了想,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站起身。

想了想,根据卷宗的记录做出选择的行动。

李观一在想着,他眼前,破军的战略,天下的乱局,塞外的军阀和分裂的突厥,江南的十八州,父仇母恨,天命之争汇聚在一起,化作漩涡,然后忽然有人握住他的手。

细腻微凉如同玉石一样,他低下头,看到银发少女安静握住他的手,然后摇晃了了下,这应该是想要学着撒娇,至少是学着某些卷宗的记录做出类似的行动。

但是那少女的神色清淡安静,脸上没有表情。

她没有说什么无论你如何变化,我都会在这里的话。

只是摇晃李观一的手,嗓音安静,道:

“我想要吃点心了。”

“啊?”

李观一愣了下,那种气度散开来了,瑶光面无表情做出类似撒娇的动作却反而让他忍不住大笑,他噗呲笑出声来,然后笑声清朗,变成了大笑,伸出手,让风把柳叶带走了,然后伸出手按在了瑶光的头顶,笑容恣意,眼底带着光,亦如过往,道:

“想要吃什么?”

瑶光道:“烤馒……”

“住嘴!”

李观一似乎着恼,笑着喝止了她,道:“烤得焦黑的馒头,浇上了蜜糖,那简直是对农民的亵渎,你不要在提你的菜谱了。”少年都有些气急败坏似的,然后把剑挂在腰间,他想了想,道:

“你就等着!”

“我来做。”

李观一兴致勃勃。

银发的少女抬起手拍了拍头发,整理了发梢,然后看着那边少年去做点心,她坐在池塘下面的青石上,想了想,觉得之前几代瑶光的记录是有用的。

她看着池塘里的自己,想要笑一笑,却只是安静的神色。

瑶光放弃了。

她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画,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轻描淡写,就把刚刚的少年模样花在了画像上。

这天下是有许多画画技艺高超的人的,书画之道,也算是博大精深,在后世,能够和青史的列传并行的,还有殿内少监阎毗之子的画卷,那个年轻人虽然也官至于宰相,可是以画画留名千秋。

被称为有应务之才,兼能书画,朝廷号为丹青神化。

为当世的神品。

说左相宣威大漠,右相驰誉丹青。

而这样一位擅长丹青和应对事务的宰相,此生耗费最大的时间和精力,画出了天下的豪雄和功臣,以及自古及今的历代君王和霸主的画像,用上好的宣纸挂在了八角楼里面,供人们去看。

人们赞许,他以这一次杰作成为了千秋画史当中的神品。

君王帝王霸主图,号为青史第一。

可那时的画师观摩,却发现在威严的霸主帝王们画像当中发现了一副不对的,那历代蓄须,玉带,威严,肃穆的画像最前,有一张白纸,随便用宣纸勾勒出的画像。

用了很轻快的笔锋,少年扬起的衣摆抹开大片的墨色,似和山河相融。

那似乎是春天的江南,少年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握着柳叶。

阳光洒落在脸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少年意气风发。

在这里,在那些霸主的威严当中带着一丝亮色,如风一般,似乎永远都不会老去和腐朽。

遥远未来的人们都知道,曾经有这样的人,意气风发,青春年少,在江南的风中恣意笑着,眉宇飞扬。

那位名传千秋的阎本立曾见到这一幅画,枯坐许久,最后他将手中的笔锋扔了下来,叹息道:“这样的画,不是技艺能够重现的了啊,画师的技术不如我,可她的眼睛看到那一幕,不曾离开。”

“这不在于技而在于神。”

“是更为超越【神品】的境界了。”

“可恨不曾见过这样的风采。”

李观一做出了点心,在京城是有制冰技术的,他成功完成了一次冰淇淋,还在上面放上了精致的小水果做装饰,推给了瑶光,瑶光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里。

然后银发少女的眼睛亮起来了。

李观一觉得如果说每个人都是动物的话,眼前的少女没有什么表情,却又聪明,会在关键时候帮助他,想要靠近会远离,像是一只骄傲冷淡的猫儿。

嗯,只是馋嘴。

少女把勺子放在嘴里,沉默了下,道:“观星瑶光一脉。”

李观一坏笑着道:“素来衣食简朴。”

少女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品尝,李观一提着剑,他在这之后仍旧去拜访祖文远祖老修行《皇极经世书》,仍旧从王通夫子那里学习万万人敌之术,他这一日又去道观。

只是今日去了道观的时候,却发现道观里面的氛围很有些不对。

嗡嗡嗡!!!

还没有靠近,青铜鼎就已经开始剧烈轰鸣起来,赤龙玉液耗尽之后,这青铜鼎竟然又开始汲取玉液!

李观一抬起头,望气术看到七彩霞光。

他看到了,一尊佛?

李观一到了道观,那个接待过他的小道士紧张兮兮看着里面,李观一拍了下那孩子肩膀,倒是把他吓了一跳,见是李观一,才松了口气,李观一询问出了什么事。

小道士道:“有人来找事儿了。”

李观一道:“谁?”

小道士小声翼翼道:

“西域,活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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