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暗斗(第四更 求月票)

张楚陪着老娘在庭院中坐着。

静静的等待他那位“堂哥”,或者他那位“大伯”上门。

他心里打算着,今天如果说得好,敲他们一笔就算了,他毕竟不是前身,对那家人没什么太强烈的恶感,不是非杀人不可。

但如果说不好,那他就要让那一家人见见血了,反正无论是前身还是他,都对那家人都没什么好感。

没什么强烈的恶感,但也没什么好感。

杀了不打紧,不杀也不心烦。

这就是他对此事的态度!

过了约莫两刻钟后,一名血衣队的弟兄拿着一张大红色的帖子快步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道:“楚爷,外边来了几个捕快,把那具尸体拖走了。”

张楚接过帖子翻开一看,就见落款处写着三个刚劲有力的楷书:刘德贵。

而帖子的内容,无外乎是什么请他于某年某月某日去哪里赴宴……

“呵!”

张楚冷笑了一声,“又是这种俗套的把戏!”

什么请客吃饭!

这分明是在向他示威!

告诉他,你们一进我的地盘,我就知道了,不过是不想动你们而已,但你们也别太得意,给我消停点,再惹事生非,小心我拿你们开刀!

他随手将帖子扔回去,轻声道:“回去告诉大熊,让他挑两个弟兄,晚上将这封请帖和一百两银子,还有一把刀,一起送到这位县尉刘大人的床头,由血影卫配合……记住,不要搅和了这位刘大人的美梦!”

这名血刀队的弟兄抱拳一揖到底,拿着请帖扭身出去了。

张楚摘下头顶上的瓜皮帽,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皮。

他心头还是有些可惜,一笔大生意做不成了。

少说也是一两千两银子的进账……便宜他那个大伯了。

他想了想,起身笑着对老娘说道:“娘,这宅子的主人已经知道是原主儿回来了,已经把这宅子物归原主了,您若喜欢这儿,后边几天咱们就住这儿吧?”

“不喜欢、不喜欢!”

张氏站起来,连连摇头道:“娘看到这间宅子,就想到我们以前的老屋,就这儿,原本有一颗枇杷树,是你出生那年,你爹亲手种下的,我们走的时候,已经有两层楼那么高了……现在,却没了。”

“老话说,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这宅子再好,也不是咱们的家!”

一旁的李狗子大点其头,很是赞同张氏的这个说法,“可不是这个理儿!”

张楚瞥了他一眼,冷嘲热讽道:“你得意个什么劲儿?我娘说的狗窝,只是一种说法,而你的狗窝,可是真狗窝……你自己说说,要没幼娘给你收拾屋子,就你那一股脚丫子味儿的屋子,进得去人吗?”

李狗子眨巴着眼睛瞅他,不忿的小声比比,“说俺,你也没比俺好到哪儿去啊,你那屋儿,不也是婶子在给你收拾么?”

张楚冷哼了一声,权当没听见。

“娘,儿子刚瞧那些看热闹的人里,没有咱以前的那些老邻居,估摸着四年前那场大洪水,已经把大伙儿都冲散了,咱一时半会估计也很难找到,要我说,咱也就别找了,踏踏实实的给老祖宗们扫完墓、给爹和大哥修完衣冠冢,就回锦天府吧!”

他心里记挂着他师傅的身体,想早日回去陪陪他老人家。

再说,他现在急于练武,提升境界、增强实力,真没心情继续金田县这种小池塘内蹦跶。

张氏轻叹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一趟归乡之行,她很是失望。

求而不得,或许有的时候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至少心里还存了一份儿念想。

就比如说张氏。

她老人家日思夜想的,就是回金田县……

再看一看当年相夫教子的老屋,庭院里那颗亭亭如盖的枇杷树。

再会一会当年比邻而居的熟人们,相互叙叙这几年的酸甜苦辣。

然而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拖着身子,踏过一重重山、迈过一条条河,满含期待的回来。

见到的,却是物非、人也非!

这让她不禁开始想念城西张府里的那些孩子们了。

那才是她的家……

张楚笑着宽慰老人道:“您放心吧,就算找不到那些旧邻,儿子也会将爹和大哥的身后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

是夜。

金田县尉刘德贵,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

他睁开双眼,凝神倾听了半晌,声音越来越轻,似是耗子的动静。

他只道自己多心了,正要闭上双眼重新睡去,就感到口干舌燥,当下不顾枕边人正睡得安稳,粗暴的强行将其推醒,“红袖、红袖,去给本官倒一盏茶来!”

年方二八的佳人睡眼朦胧的披衣而起,脸上笑嘻嘻,心头MMP的下床,去给胡子都白了一半的官老爷倒茶。

她摸索着,取出火石点燃茶案上的油灯,待适应了油灯昏黄的光线后,她忽然看到桌上有一长条形的物件正反射着淡淡的金属光芒。

她好奇的凑上去看了一眼,下一秒,一声杀猪般的高亢尖叫声打破了刘府宁静的长夜。

紧接着,刘德贵惊怒交加的爆喝声压下了枕边人的尖叫声:“来人啊!来人啊!人都死哪里去了……”

黑暗中的刘府,迅速亮起一盏盏灯光。

一刻钟后,一名身披甲胄、手持红缨长枪的兵卒,满头大汗的快步走入刘德贵房中,单膝跪地道:“禀大人,卑职已查遍府邸,未发现贼人踪迹!”

县尉之职,主一县兵事、贼事,权利只在县尊之下,乃是有八品官衔在身的朝廷命官,官邸自然是有兵卒守卫的。

刘德贵未理会堂下兵卒。

他神情阴郁的凝视着手中这封晌午后才从他手里送出去,半夜却又连同一百两银子和一把雪亮长刀回到他手中的请柬,许久后,突然一抬头,抓起身边的茶碗掷于堂下兵卒的额头上,暴怒的咆哮道:“一群饭桶,本官要你们何用,滚出去!”

兵卒额头上鲜血直流,却不敢伸手去擦拭,恭声“喏”了一声后,起身弯着腰慢慢倒了出去。

刘德贵再度低下头,目光在那一百两白花花的银锭,和那把长刀之间来回徘徊,眼神明灭不定。

他看得出,这其中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要么收钱消停,要么人死消停,二选一!

第二层:他们既能将刀子送到他床边,自然也能用刀子割下他的头颅!

他其实不忌惮这群人将银子和刀子送到他床边的本事。

他为官多年,有梁上君子本事的贼人,他不知道见了多少。

他忌惮的,是这群人无法无天的刚硬态度!

他下午才将一封隐含威胁的请帖送到那群人手中。

晚上那群人便将真正的威胁放到了他的床头。

这是半分都不肯示弱啊!

而且丝毫没把他这个金田县尉放在眼里!

他沉吟了许久,终于长叹了一声,暗道了一声“罢了”。

他本就无意为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刘德富报仇。

刘德富唯一的儿子死了,祖产没了继承人,他正好派一个儿子过去名正言顺的接手祖产。

这种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的大好事,他放鞭炮感谢这伙人还来不及呢!

报仇?

他脑子有洞,才会去找一伙能一战歼灭黑云寨一半山贼,还杀了“拦路虎”李保山的强人报仇!

他是督一县兵事、贼事的县尉,黑云寨有多强的实力,他那个蠢货弟弟不清楚,难道他还能不清楚么?

至少他手下的这点虾兵蟹将,是啃不动黑云寨的!

也正因为啃不动,他才会从中穿针引线,让他那个蠢货弟弟和黑云寨联手捞钱,他居中分润,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现在,他就更绝了去招惹那群强人的念头了。

为了五千两银子,去贸然招惹一伙手底下强硬、态度更硬,且尚未查清来路的无法无天之徒,风险和收益明显不成正比!

若是一不小心,搭上了自己这条老命,那这笔生意可就大大的划不来了。

“来人啊!”

“大人!”

“传令马贼曹,即刻收回监察悦来客栈的人手,往后只当客栈内的人不存在!”

“是,大人!”

……

半个时辰后。

悦来客栈周围的暗巷里。

两个血影卫弟兄摸着黑,偷偷摸摸的接头,“根生,你那边的人也撤了吗?”

“撤了,咋的?你那儿的人也撤了?”

“也撤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大半夜的突然就撤了?”

“算了,就咱俩这脑子也别想了,回去禀报山爷吧!”

“也对,就算山爷不知道,堂主肯定是知道的。”

“嗯,走吧!”

“走!”

“快看,王二也过来了!”

“估摸着他那边的人也撤了……”

一炷香后,骡子出现在了张楚的面前。

“全撤了?”

“是,楚爷!”

张楚缓缓收了桩功的架势,暗自思量。

监视自己的人现在撤走,肯定和那一百两银子以及那把刀有关。

他有点吃不准的是,那位刘大人,到底是真怂还是装怂?

主要是他们撤得太快了。

大熊派出去的人,一个时辰前才回来复命,对方的人,这么快就撤了。

一个八品的县尉,没道理会怂成这幅样子罢?

他捏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不可懈怠,该守夜的弟兄,继续守夜,等天亮了,你派人出去,把那位刘大人的情况,给我彻底摸清楚。”

“比如他有多少个儿女,包括私生子女,以及这些儿女现在正在干什么,住哪里,整编成册,汇报给我,嗯,记得隐秘一点,不要让人发现了!”

骡子笑着一抱拳:“是,属下明白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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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4章 江湖恩怨江湖了

初七。

张楚在母亲的带领下,去给老张家的祖坟扫了墓,然后就开始忙活他爹和他大哥的身后事。

选墓地、置灵堂、守灵送葬……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淘神又费力的活计。

许多兄弟姐妹少的家庭,送走亡父亡母后,都像是大病了一场。

不过张楚还好。

他不缺人,也不差钱,办起事来,只需总揽全局,将一项项琐事分给底下的弟兄去办就好。

初八,张楚亲自陪着阴阳先生在老张家的祖坟周围丈量了小半日,终于寻到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墓地,定下十一日卯时一刻上山下葬。

当天,骡子找到了那处墓地所在田地的主人,买下了那块地,然后请来石匠,连夜开始修墓。

初九,张楚带着血衣队的弟兄,在城外设了灵堂,并派大熊带着几个弟兄,去置办棺椁、元宝蜡烛等等丧葬用品。

初九入夜前,两具上好的楠木棺椁,停入灵堂中间,周围簇拥着大量的纸人、灵屋。

在二胡拉出的凄凉哀乐中,张楚披麻戴孝,三拜九叩恭请父亲张明儒与兄长张钧的灵位入供桌。

随行的血衣队与血刀队的弟兄们,一一上前磕头上香。

披麻戴孝的张氏、张楚,与知秋、夏桃,一一磕头还礼。

张氏跪在灵堂前,一直在流泪。

默默的流泪。

无论张楚怎么宽慰都没有用。

她像是要把这几年流在心里的泪,全倒出来。

……

初十。

守灵夜。

棺椁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最后一天。

若是老张家在金田县有故旧,今日就该一并请来,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为逝者送上最后一程。

但张楚什么人都没有请。

自然也不会有人来。

酒席照常办了。

招待血衣队和血刀队的弟兄们,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八十名弟兄,陪着张楚从天明守到深夜。

午夜,起了大风。

吹动着松柏枝搭成的灵堂簌簌作响。

焚烧元宝纸钱留下的灰烬,飘得漫天都是。

张楚忽然感觉到一阵阵心绪不宁,总觉得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锦天府,梁宅。

梁重霄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猛地翻身坐起,惊惧的大口大口喘息,周身大汗淋漓,湿透里衣。

“阿福!”

“阿福啊,给我倒碗水喝!”

他大叫道。

然而往日只要他一开口,立刻就会应声上一声“老爷,来了”的老仆人,今天却没有回应他。

梁重霄心下微微一沉,目光缓缓扫过卧房。

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淡淡月华,梁重霄在茶桌边上,看到了一道人影。

见到这道人影,他本该揪起的心不知怎么的,竟然意外的平静……甚至隐隐的还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该来的,总会来……”

他暗道。

茶桌上一撮跳动的灯火,缓缓照亮了幽暗的卧房,也照亮了茶桌旁边坐着的一位青色的人影。

他注视着梁重霄,幽幽的说:“没想到你也会做噩梦。”

梁重霄笑了笑,道:“是人就会做噩梦。”

他吃力的起身,下床,趿上兽皮鞋,慢慢的走到茶桌旁,翻起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

青色人影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下床,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倒茶喝,没有什么表示。

“我的老仆人还活着罢?”

梁重霄放下出茶杯,轻声问道。

“我不是你。”

青色人影看着他,眼神深处翻涌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也对。”

梁重霄思索着点了点,浑浊的眸子似有无尽的悔意在翻涌,“你们不是我,你们不会滥杀无辜。”

青色人影再一次沉默了。

梁无锋坐到他对面,轻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后人?朱家?萧家?还是南宫家?”

“你的仇人多得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青色人影冷笑着讥讽道。

梁重霄不答,他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青色人影的眉眼,努力回忆了许久后,他目光一松,问道:“‘青虹无双’萧近山,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爹!”

青色人影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

“哦。”

梁重霄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重负一般:“那你有资格杀我。”

青色人影没动弹。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又问道:“你都藏了十几年,为什么不继续藏下去?为什么要主动放消息引我们前来?你活腻了?”

“人怎么可能活腻,春夏秋冬都还没看够呢。”

梁重霄凝视着油灯,神情很轻松,没有半分苦涩,“可江湖恩怨江湖了,江湖儿郎江湖死,我活不久了,寻思着,也是时候还债了。”

“你以为你的一条残命,就还得了我萧家十二口的血债么?”

青色人影嗤笑了一声,语气冷如寒冰。

梁重霄淡淡的说道:“还得了,要还,还不了,也得还,你若嫌脏了手,不愿收我这条残命,大可离去,待朱家与南宫家的人前来收债。”

卧房中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后,青色人影才站起来,缓缓拔出腰间宝剑。

梁重霄最后看了一眼跳动的油灯,缓缓闭上了双眼。

……

金田县外。

风越来越急。

血衣队的弟兄们跑进跑出的维持着灵堂。

忽而,一阵狂风涌进灵堂内。

张楚疾步上前,伸手稳住了晃动的灵位,忽然感到灵堂内的光线一暗。

他猛地一抬头,就见到悬挂在灵堂上方的长明灯,熄灭了。

他心头一凉。

脑海中盘旋了许久的不好预感,一下子就炸了。

“出事了!”

他转身奔出灵堂,脸色难看的大喝道:“大熊!”

一旁指挥着众多血衣队弟兄护住灵堂的大熊闻声,连忙匆匆行至张楚面前:“楚爷!”

“立刻派人,连夜赶回锦天府,查一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金田县距锦天府近两百里路,他们来时,行了一天半。

但若是纵马赶路,天亮前足以赶回锦天府。

大熊没问为什么,转身大步走出灵堂,大喝道:“大柱、金子、阿力,一人双马,立刻启辰,赶回锦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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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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