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临流行(6)

和徐世英不同,其余人既然知道这是一个有名有姓有来历之人,而且张行貌似认识,反而放松了下来。

不过,认识归认识,张行却没有直接迎上对方来做盘问,更没有当众收下那本书,而是要周行范连人带书送回仓城那里,自己则继续往军械所而行。

慰问工匠、点验装备,询问将领军械需求,查验储备物资,讨论装备更新整备顺序,傍晚留在这里跟工匠们一起吃了顿饭,这才折回。

而回到仓城这里,张行也没有直接见那人,而是先去找了白有思,并将今日之事告知了刚刚下课的对方。

“你是怎么想的?”白有思若有所思。“我是说对此类事。”

“跟你想的差不多吧。”张行干脆以对。“我其实也一直在避讳这种东西……神怪诡异什么的,敬而远之就好,老老实实用自己能理解也是自家的本事来做事才更可靠,走堂皇大道,也照样可以成事。而且,目前来看,有些事物,绝不是什么天赐之物,而是更像有人在跟你做生意一般,有得有失。更有甚者,说不定会是陷阱,偏偏能设这种局面的角色,真要发起狠来,哪里是我们能抵挡的?”

白有思笑了笑:“伱还是跟以前一样,担心乱杀人,吸取太多真气,会让你爆体而亡,或者在大宗师门槛的时候成为谁的……炉鼎?修了个什么嫁衣神功?”

张行毫无愧色的点点头。

没错,一直以来,张行都不愿意多用那两个明显的穿越金手指,这是事实。而之所以如此,有没有一点自强不息的本意,有没有不想把人命当做经验包的仁念呢?

当然有,都有。

但与此同时,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其实也有想的太多,担心有诈的考虑。

没办法,穿越前的那个世界,简直是信息爆炸的世界,什么套路没听过?

所以,他总担心罗盘用习惯了,忽然间在某个关键时刻来个命运的大回转,或者用着用着,你心里想着逃生,来个断腿逃生、掉胳膊逃生之类的。而那个真气大杂烩就更不用多说了,更加莫名其妙,而且毫无根由,就算是按照白有思师父的说法,本身有根由,也相当概率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根由,而且谁能保证,不会真的爆体而亡或者嫁衣神功呢?

说不定,几位至尊老爷就是用这种方式在下面收罗什么运道人心和天地元气呢。

“我其实不大信会是什么嫁衣神功,或者爆体而亡。”白有思明显跟张行私下讨论过许多回,所以言语干脆。“但我同样觉得要敬此类事远之,之前我就劝过你不要用那个罗盘,我自己也讨厌那个什么女凰之说……自家但行好事,管什么天命注定?这一点,我素来是赞同你的。”

张行连连颔首:“可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而且照这个架势来看,便是寻常打仗扩充地盘,或者修为往上到了一定份上,有些东西也渐渐避不开了。”

“诚然如此,可也不必惧怕。”白有思依旧坦荡。“有什么是什么,好的做,错的走,不贪便宜,不做冒犯,坦坦荡荡便可……”话至此处,白有思微微敛容。“依着我看,对他们,与对着皇帝、大宗师又有什么两样呢?若是他们好好的,是好皇帝好宗师,我们自然敬着他们,可若是他们跟那位圣人一般无道,跟曹皇叔一样要对付我们,便是至尊、真龙,神仙、天王,该一剑刺过去,便一剑刺过去才对!”

张行恍然而笑,复又摇头感慨:“如今反而是我向你寻主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白有思竟然歪头来笑,似乎颇显得意。“可要我随你去?”

“一起看看呗。”得了白有思勉励的张行,此时倒是显得不以为然起来。

就这样,二人转出住处,来到仓城外院的正堂中,这才让贾闰士去将人请来。

“王先生,我这里实在是太忙,怠慢你了。”须臾片刻,人便来到堂下,灯火旁,张行明知道对方身怀怪异,却依旧只当是个寻常人来对,只是站起身来,稍作拱手。“还请见谅。”

“没事……”王怀绩一手护着自己怀中铜镜,一手拿着书卷,略显小心来应。“我在这里挺好的,看到好多孩子在筑基,挺好的……王先生……回礼……我……我挺好。”

张行点点头,指了下座位,便也坐了回去,白有思也旋即落座。

王怀绩看了看白有思,又看了看张行,动作越发紧张,但终究是在被指的座位中局促的坐了下来。

“王先生许久没回家了吧?”张行没有提书籍,而是从之前上午的话题继续了下去。“我在汲郡遇到你兄长王怀度,他便嘱咐我,见到你后务必喊你回家。”

“回家,回家。”王怀绩神色有些茫然。“是该回家,但回家也没什么意思……什么都是虚的。”

张行当日没有指望一句话就把一个离家出走十几年的更年期老汉给劝回去,对方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多少脑子是有些病的,何况这十几年神神道道的,也不知道又遭遇了什么,做了什么,成为了什么。

“王先生当日为什么忽然辞官而走呢?”张行换了个问法。“是感觉到官职什么也是虚的吗?”

王怀绩怔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思索了一会,这才来答:“当时还没有觉得虚,只是觉得做官无趣,而且很累,正好凝丹了,觉得自己可以逍遥快活了,就回家偷了大哥的宝镜……”

“就是你怀里的这个东西?”张行早就注意到对方对怀中铜镜的重视。“这是什么样的宝镜?是你大哥的?”

“哎。”王怀绩低头看了怀中一眼,小心来答。“这是……这是挺好的一面宝镜,其实也不算是我大哥的……是我们三兄弟年轻时去汾水拜访一位宗师故旧,他老人家死前赠送给我们三兄弟的……我大哥学问多,说是看着像是当年白帝爷曾持过的一面宝镜。”

“白帝爷吗?”张行若有所思,但眼瞅着对方有问必答,同时也追问不及。“然后呢?有什么效用?为什么你大哥二哥不带着它到处跑?”

“效用很多。”王怀绩果然认真来答。“能辟邪什么的,反正拿着它从来没被蛇虫咬过,被车马撞过,也很少得病,双月满月时能放光芒,就好像凭空生出辉光真气一般……不过,这个样子也不值得带着它到处跑,直到有一日,大哥带着宝镜来东都,然后忽然来了个巴蜀的道士,在家门口拦住我,说我家中宝镜蒙尘,我也是凡夫俗子肉眼凡胎,但可以用两份秘药分别洗干净镜子和眼睛,然后它的本用就显出来了,我也就能用了……还留下了秘药。”

“巴蜀……你便洗了?”

“洗了?”

“果然有新效用?”

“有。”

“都是什么?”

“可以照人了,我也可以看人了……”

“什么意思?”

“一照之下,我就可以看到他的气……胆气、血气、文气、正气、修行真气、天资运气、官气、桃花气,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只要调整角度,外加心有所念,什么气都能看到……我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慢慢掌握这些都是什么气。”王怀绩依旧像个老实孩子一样回复,可能是宝镜在身,什么都不怕的缘故吧。“不光是人,马也可以看,是不是龙驹一看就知道,甚至不用镜子,我这双眼睛都能看,还有大宗师以上,真龙神仙的路径遗留,也能看到,能跟着痕迹追上去,找他们长见识。”

张行听了半晌,一时头皮发麻,却又隐约觉得本该如此,再仔细一想,大概也稍微明白了一点,说白了,这个镜子是从世界构成的其他视角来观察生命和环境的……类似于红外显示一般,只不过更高端,更复杂,但很可能是从天地元气这个所谓更本质的角度来看。

确实是一个宝镜。

心里稍微有点底后,张大龙头与白有思对视一眼,便继续来问:“照这么说,只要熟悉了,精神又足够,岂不是能看清楚一个人的过去未来、内里外质?”

“是……是吧?”王怀绩忽然小心了起来。“但我没本事全看清楚,脑子也转不过来……从那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其实挺笨的。”

“那你拿镜子看过我吗?”张行忽然在座中笑问道。

“看过……没。”王怀绩再度显得颠三倒四起来。“我之前在历山上遇到过你们一回,就试着在战前看了,先看你的,结果看到了一大堆我看不懂的东西,吓人的东西……就害怕了,不敢再看。你旁边的白三娘,还有那个司马二郎,反倒还算是能理解的。”

“不要说我的事情,我不听。”白有思忽然开口。“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去做!”

“是!是!”王怀绩赶紧跳起来点头。

然后过了一阵子,见到白有思没有再说话,这才小心坐了回去。

“所以,王先生你就沉迷看人,沉迷于追着真龙神仙的痕迹去探险,去跟他们交游,慢慢的甚至觉得这个世界表面上那些东西都是虚的?”停了一会,张行努力抑制住了多余的好奇心,继续来问。“然后一直不回家,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也不是。”王怀绩继续认真来答。“主要是看人看多了,太费心神,时不时就会脑袋空空,恍惚无神。一开始只是片刻,但这些年见得多了,尤其是这几年天下动乱,地气不稳,至尊神仙什么的到处冒,像你们这种人也更多,出神的时候就越来越多,症状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大半天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去了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说过什么,甚至做过什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做,要去说,要去讲。”

这白帝爷怎么越来越像奸奇了?

张行强忍着吐槽的欲望,努力想了一想,不由再问:“要是这样的话,王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书是我的,而且到底是你本人王怀绩想要给我送的,还是你失了神非要给我送的?”

王怀绩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小心翼翼想了一下,然后肯定的给出答案:“这书真是你的,我照过的,也是我自己想给你送的,我这几个月一直在东境周边,遇到你好几次,本来就算是在留意你,看到是你的东西后,便想主动送来了。”

张行点点头,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的意思,只是重新来问:“王先生十几年前就是凝丹了,也就是我现在这个修为……那现在是什么修为?”

白有思也来了兴致。

王怀绩摇摇头:“我凝丹时不是你这个修为……咱们不一样……我……我现在……我现在是……我也在也跟人不一样……我也不知道。”

“反正亲身来到真龙神仙跟前,人家也没有掐死你的意思,而且十几年来你抱着这么一个宝物四处走,也没人劫过你的道……对不对?”张行愈发忍不住笑问。

“对,对。”王怀绩连忙点头。

“我就不行了。”张行笑意不减。“我当年只是因为穿了一个军靴,就要被人劫。”

话到这里,张行忽然没有再像审犯人一样问下去,因为他终于压不住心中这些天的翻腾,想起了三年多前的那一幕——那位宛如山岳,虎首、鹿角、蛇身、鹰爪、鸟尾的真龙,只是裂地而出,便葬送了许多人的性命。

这三年半中,张行一直提醒自己,白有思也提醒过,甚至李定也隐约提醒过,如非到了一定修为,想都不要想参与真龙层次的事情——可以玩笑,可以讲故事,但千万不要尝试主动交流,更不要计划什么。

张行一直谨守此类规则。

甚至,他自己在看书的时候、听人扯淡的时候,遇到相关信息,不光是分山君一龙,什么其他的真龙神仙的信息,也都会停留在掌握信息不做多余分析的地步。

他真的不敢。

反而是三辉四御这个层级,明显高了许多,而且与周边生活息息相关,人人嘴上都不少,这才会多想一点,甚至在心里开个诸如西方白帝奸奇之类恶俗玩笑什么的。

但事到如今,不过是凝丹修为、掌握了济水八郡,便止不住的要时不时面对此类信息了。

而回到眼前,这一刻,张行坐在登州仓城的堂上,也终于是稍微摆脱了内心的束缚,开始放肆的去回想一下当时的那一幕了。

其实,现在仔细想来,认真回忆,分山君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庞大,最起码没有强大到超出界限的地步。按照真龙躯壳,与大宗师的塔一样,实际上代表了他们真正的实力,也就是自身掌握的天地元气运行范围来看,真龙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也完全可以想象那些历史中被屠戮的真龙是怎么回事。

当时也是,祂通过穿越山丘,造成的地震可能才是对溃兵的最大杀伤,而且也没有绝对性、规则性的威力表达。

但自己当时刚刚穿越过来,睁开眼睛看着那一幕,也实在是过于惊骇了,这才会造成某种近乎于心理阴影的印象。

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自己现在也凝丹了,真气应用有了质变,算是有了自己的一团天地元气,可以用一点不一样的心态来看这些神仙了。

你有,我也有,只不过我的是拳头大,你的是小山那么大罢了。

张行不开口,白有思好奇来看,王怀绩也惴惴不安坐在原处,之前听故事听得入迷的贾闰士和几名侍卫自然也在门槛两侧无话。

故此,堂上很是安静了一阵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行方才重新开口,却是回过神一般朝王怀绩招了下手:“王先生,你可有什么避讳?如果没有,能让我看一看你的宝镜吗?”

王怀绩明显犹豫了一下,本能护住了自己的镜子,但想了一想,却又恍然:“张三郎只是看一看,当然没问题,你跟吞风君不一样,你不是贪便宜的人。”

说着,其人直接起身,走上前去,也不从身上解下来,就在身前将镜子递过去。

而张行也就在座中,双手接过了对方的铜镜。

刚一入手,只看到背面,他便笑了起来。

原来,此镜横径约一尺不足,后背看起来像是铜,但说不得是镀铜材质,把手是一个麒麟蹲伏的样子,麒麟周围画的是龟龙凤虎四象……不过在这个世界观中明显都叫真龙了,而且隐约与四位至尊的文化形象相呼应。四象之外是八卦纹,八卦外置十二生肖,而生肖外,又有四行没有标点但却清晰可见顺序的简体字。

正所谓:“照日照月难照己,见天见地难见心。窥前窥后不窥今,度神度龙不度人。”

属于典型的三字经文学了,在低成本文创加工厂里很流行的,网上一搜就出来,而且只要押韵就有人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古镜更像是我的东西?”张行看着这一幕,想起卧房中鞶囊里那个花了十五块的镀铜罗盘,不由当场来笑。

听到这话,外面贾闰士等人明显愣了一下,白有思也诧异来看,后者不提,前者怕是还以为张大龙头这是见宝起意了呢。

倒是那王怀绩,似乎晓得张行意思,反而赶紧认真解释:“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张三郎的意思,它只是看起来像,但其实它比你来的早……不是一回事的,这书才是你的。”

张行眼皮一跳,赶紧点头:“这是自然,我只是玩笑话。”

说着,其人便将只在身前将对方双手托着的镜子反扣过来……果然,说是铜镜,其实是镀铜壳子包着的标准水银镜面,在这个时不时还需要磨镜子的世界里,绝对是一等一的好镜子。

说不定送给虞相公能抵一个郡守!

张行看的无聊,也懒得多做猜想,鬼知道那位白帝爷在想什么,也不觉得自己猜了又有什么用……便要将镜子还给对方,准备去接那书卷。

可也就是此时,当他的手指捏到镜面的时候,张行、白有思、王怀绩三人肉眼可见,三道宛如流水一般的真气忽然从被按到镜心处荡漾开来,一道赤沉发红,一道清冽如水,一道炽烈如阳……三股真气争先恐后一般盘旋起来,宛如实质流水一般拂过镜面,继而渐渐合一,形成了一种非常常见的淡金色真气。

没错,这真是辉光真气三个本源之色,一日二月之元气,以及他们合一后最常见的辉光真气外显之色。

大部分修行辉光真气的人,都会修最终的三色合一的辉光真气,那是一种被太阳辉光遮掩住内里的真气,但也不是没有单修其中一种的……张长恭貌似就是只修其中一种,而且效用一样不差。

辉光真气显形,堂上瞬间光亮如白昼。

堂前听故事的贾闰士和几位亲卫,早已经目瞪口呆,外面甚至也有骚动……与此同时,难得愣住的张行更是有些怪异,和别人只看到辉光真气外显不同,他的手指按在镜面上,却是更加清晰的察觉到了三股真气的踊跃,甚至隐约察觉到了一种迫不及待的情绪一般。

这还不算,辉光真气弥漫堂上,张行复又清晰感觉到,隔着镜面没有外显、却明显拂过的其他四股真气,他们只是冒了一下便消失不见,而且与背后四象位置相合。

滋润万物的长生真气,锐利难当的断江真气,生生不息的离火真气,侵蚀一切的弱水真气。

张行撒了手。

铜镜落回到王怀绩胸口,但镜面上却依旧释放着纯正的辉光真气,继续制造着白夜如昼的奇景。

“奇怪了。”王怀绩后退下来,依旧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今天不是满月……不该出来的……以往也没这么厉害。”

张行扭头看向了白有思,明显是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却没有说出口,反而朝门外挥了下手:“拦住仓城门口,只说是白大头领在用真气做事情。”

贾闰士和几个侍卫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匆匆出去,但城中已经有流光往此处划动,而且仓城里的随侍头领们也都纷纷涌到了跟前。

好在那铜镜离开了张行之手,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你说我的东西呢?”张行强压住某种无语,只想迅速了结此事。

王怀绩赶紧又上前将书卷递了过来。

张三郎接过来,只是一看,便叹了口气,果然,是一本《六韬》。

打开一看,又叹了口气,原来是半本《六韬》,因为里面分篇是少了的……只有三四五六卷,没有一二卷。

再随便翻了一下,再三叹了口气,原来这半本《六韬》讲的正是自己在尝试总结的军事方向的东西,比如说在各种特殊的地形作战中的战术问题;再比如说如何教练与编选士卒以及各种兵种如何配合作战,以发挥军队效能的问题;还有论述军事指挥和兵力部署的艺术,如何选择将帅、严明纪律,然后如何发号令、通信息的问题。

有用吗?当然有用,而且非常有用。

因为里面全都是再实际不过的论述,比如说第三卷里面上来讲要设置一个什么七十二人的“王翼”来辅佐主帅,里面要有懂天文气象的,懂地理的,管间谍的,懂对方人事情况的,负责后勤的,负责传信的……这明显就是古典参谋部的意思。

而现实中,大魏这里的军制里,到柱国那个层级,也有对应的规章制度。

张行在自己的总结里,也有对应的信息汇总,甚至干脆就用了参谋这个词汇。

但不得不承认,这比张行一个人通过与其他将领交流总结来的准确和有用的多,很多东西张行本人都没想到的,他真不是什么天才。

所以,张行很认可这本书的价值,就好像之前很认可《易筋经》的价值一样……他现在都还在用《易筋经》做辅助,而且准备等这波全民筑基后,把《易筋经》版印出来,让大家一起来用。

但是……所以说但是,它跟《易筋经》一样都来的不合时宜,《易筋经》来早了许久,而这半本《六韬》又来晚了许久,它应该出现在自己造反后,打历山之战前才对!最起码在自己开始动笔前就到呀,也省的自己许多功夫。

当然了,叹气归叹气,既然是这种东西,而且送到跟前,在家已经跟白有思讨论过了,张行反而没了多余心思。

“王先生看了吗?”张行捏着这半本《六韬》,从容来问。

“看了,兵书嘛。”王怀绩坦诚答应。“路上看了,很好的兵书。”

“只有半本?”

“我在山里找到的时候,就只有后面四卷……”王怀绩赶紧摆手。“就算是有人偷了,也不是我偷的。”

张行赶紧点头:“我就不再问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的了……多谢了。”

王怀绩赶紧点头。

正说着呢,外面流光划过,第一个抵达的人赫然是徐世英,贾越、王雄诞等人本在仓城,也都来到。

而徐世英既至,也不问之前动静,反而只是行了一礼,便眼巴巴来看张行手上书卷。

张行抬起头来,正迎上对方目光,干脆将书卷作势递了过去:“徐大郎来的正好,拿出抄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王雄诞做收藏,一份着人送给武安太守李定去,就说我说的,让他做个注解……原版你自己留着,待会我让小贾将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也给你送去,你对照着两样东西,自己先做个整理,整理出来后,就版印出书,所有队将以上军官,头领、舵主之类的,人手一份。若是李定的注解拿回来,继续加上去,再行版印。”

徐世英怔了一下,懵了一会,犹豫了一片刻,方才双手接过此书,小心翼翼看了下封面,然后重重点头,却又肃立在堂上不动,眼珠子只在王怀绩、白有思、张行包括那面镜子上乱闪。

张行有心解释,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反正对方看了内容就该晓得,这不是什么秘籍天书,最起码这是从人的角度写的东西,也是人能写出来的玩意。

一念至此,他干脆去看王怀绩:

“王先生,多谢你了,但我有句多余的话一定要跟你说……有些时候,多看了点东西,自觉高深了一些,便下意识以为某些事物是虚的,但未必就是虚的,或者便是虚的,也不是没意义的……人生于世,感慨于自家渺小,震撼于星辰宇宙、天地龙神之雄壮,这是当然的。但家里人也都是真关心你的,也该用心对待。你若是有心,还是该回一趟家,实在不行,回一趟汲郡就行,你兄长在那里做太守,很是想你。”

王怀绩胡乱点头。

张行不再多言,又朝白有思点了下头,便一起起身,扔下堂上几人和外面动静离开。

转到后面,尚未进房,只是走到院中,白有思便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什么?”

张行诧异回头。

“没什么,三郎你刚刚既畏惧、又厌恶、又无奈,还有些隐隐期待的样子,委实有趣。”白有思毫不避讳。

“凡夫俗子嘛。”张行果然也不在乎。“既防备又想占便宜。”

“还有,你之前一度想跟我说什么?”

“只是想寻你骂几句四御,我之前看书的时候便想骂了,但想骂的词乃是北地俚语,你必然不懂,再加上怕他们心眼小,所以止住了。”张行有一说一。

“无妨。”白有思赶紧安慰。“四御还少被人骂了吗?天旱的时候,三辉都被人指着骂的!天道有常,几千年了,他们要是为这种事情生气,反而更活该了。”

张行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吭声——某些方面,他就是比白有思更怂,这点毋庸置疑。

有这个功夫,关注私下局势,想想黜龙帮接下来该往何处进军才是正题。

PS:大家国庆快乐!

(本章完)

第274章 临流行(7)

张行在登州呆了足足大半个月。

不仅仅是因为白有思在这里,也不仅仅是因为要徐世英做文书缝合怪,那玩意两边加一起也就几万字,而且很多雷同的,抄一抄还是很快的,更不是因为他遭遇到了奇异事件,需要回复冷静,而是说登州太大了。

登州是总管州,这是一种临时的军事区划,乃是将一个到多个州郡汇集到一处,交与一位位高权重的行军总管来负责。总管本人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甚至有权力主动发动小规模战事。从某个角度来说,甚至可以算是某种独立封建王国了。

而这种总管州大小不一,大约分为三等,最低等的只有一郡之地,临时赋予将领或者郡守足够权力罢了,最高等的那种,别处不知道,大魏是有过十郡之地总管州的,而且屡见不鲜。

至于登州,则不大不小,属于一个典型的中等总管州,合三郡之地所为。不过,原本的北海、高密、登莱三郡,也都是一等一的大郡,远非东夷五十州那种州郡可比就是了。

除此之外,因为直面东夷的缘故,登州做为总管州的历史几乎是连续不断的,到了大魏,多次东征,地位更是不断被加强,正如幽州、河间、徐州、江都、邺都一般,也渐渐有了一些特殊的政治意义……这也是之前义军击破登州被认为是第一次义军高潮的缘故,而第二次义军高潮,也就是眼下,似乎依然是以登州被拿下而作为明面上标志的。

转过来讲,这么大的一个地方,有山有海有商有农,有修行习武成风的人力资源,有投降后或收拢或就地安置下来的义军,有密集的城池、军寨、港口、市镇,有各种各样的仓储,而且战略地位又那么高,重新巡视回来的张行自然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视察和处理种种杂事。

尤其是它们遭遇到了一次战乱和长达一年的无效统治后,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遭遇到了破坏,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还有原本的规制和运行条件。

不过,种种繁琐之后,张大龙头终于还是在重新点验了那批宝贵的陈粮后,决定西归,所谓按照约定往济阴而行。

理论上,是因为那里有同样重要的冬衣,并且马上就需要发下来,实际上,是要借这个机会决定出击的方向。

出击是一定要出击的,哪怕是条件再困难,成功率再小,再浪费粮食和军械物资,那也要出击。首先是因为出击是最好的防御,打出去,总比被动防御好;其次,是因为黜龙帮不过趁势而起的义军,刚刚成立了一年多,不是什么一呼百应根基深厚的大势力,所谓草台班子咬着牙站起来的,扩张过程中能快一步是一步,是不敢错过任何战略窗口期的。

所谓大争之世将启,强则强,弱则亡。

这种道理,很多人都有一个大约的概念。故此,没人会怀疑即将到来的这一波主动出击,唯一的问题是出击方向而已。

实际上,张行在登州也等到了雄伯南、徐世英以下许多头领关于出击方向的书面答复。

不过,九月秋风紧,张行即将启程,却又接连遭遇到了一些外来事物,稍稍有所牵绊。

“东夷来使……到总管府门前了?”张行不免疑惑。“如何到了门前才知道?”

“使者藏身在商队里,入了城才现身……随身带了东夷的印绶和品级文书,还有那位大都督的信函。”王雄诞如此汇报。

张行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看向堂上原本在议事的几人——他们之前在讨论河北方面的局势。

白有思在仓城支教,刚刚去琅琊安置知世军回来的雄伯南当仁不让,可素来有担当的紫面天王想了一会,却缓缓摇头,说了一句废话:“东夷来使还是要重视的,请进来问清楚来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委实是一句废话,但其他人也没有多余反应,便是素来在意这些东西的谢鸣鹤也因为刚从河北回来,心中有事,只是摆手敷衍。

这倒不是大家颟顸,而是说东夷跟黜龙帮之间委实麻烦……所谓立场麻烦,具体事务麻烦,什么都麻烦。

比如说,大家都是反魏的,照理说应该是盟友。可实际上,作为迄今为止从未成为中原皇朝一部分的边缘地域,双方屡有战事,东夷在东境这里明显是是有一层敌国色彩的,黜龙帮很难接受跟对方达成同盟、接受援助什么的。可话又得说回来,必要的公平贸易,正常的交流似乎也少不了。

同时,你还要防着对方,毕竟人家是号称五十州的庞大军政实体,说不定真存了进取中原的心思,到时候,东境就先得挨揍。

除此之外,帮里甚至还有些人觉得,东夷数千年来不断接纳中原残留势力,实际上已经完全与中原同文同种,防备也好、结盟也好,只按照实力对比来调整就行,到了一定份上,甚至可以当做进取方向来做考量。

这种认知混乱,对于刚刚起来的黜龙帮而言尤其严重。

具体到一些特定事物上也很麻烦,最麻烦的就是人口流失,这也是一笔烂账。

进军登州和琅琊之前,张行和雄伯南便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事情,占据了登州和琅琊以后,此类事更是彻底浮出水面:

琅琊的很多沿海帮派,都有东夷人扶持的影子,你要说这些人是为了东夷扩张和反攻中原做闲棋,可能是有的,但此时此刻,真真正正形成问题的,就是这些帮派,以及一些正常从落龙滩以及海上往来东夷商队,之前一年,一直在半公开的转运人口。

具体来说,是将东境的人口转运到东夷。

流失人口当然是坏事,但是考虑到之前的战乱,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很多人其实都是自愿的,他们是带着避乱心态主动去的,而不是简单的掠夺贩卖。

而与此同时,黜龙帮必须面对另一个残忍的现实在于,今年的秋收,东境东半部和登州地区,其实已经受到了相当的影响,如果那些逃走的人真的一股脑全回来,他们也未必真能养活那么多人。

回来了,很可能连这批算是战略储备的陈粮都无了,到时候不说出击,连防御战都要紧巴。

更重要一点是,黜龙帮也无法保证战乱会就此消失。

雄伯南之前专门留意和处置过此事,但最终结果是不了了之,因为真不知道该如何讨论。

“那就请上来吧!”

堂上议论了一圈,几乎算是无可奈何,偏偏使者到来,又不好不见,便是张行也只能存了敷衍的心态。

须臾片刻,一名戴着高冠、穿着宽大长袍,捧着一个木匣的青衣之人出现在了堂上。

而其人既至,四面环顾,却又当场蹙眉,然后既不开口也不动作。

周围人全都懵住——不是说东夷人保存中原礼仪最多吗?你是客人,多少拜一下啊?

双方对峙了半晌,还是张行耐着性子来问:“阁下是东胜国使者吗?”

那人这才昂然开口:“不错。”

“伱此行是来见黜龙帮首领的?”张行继续来问。

“正是。”其人依旧昂然。

“那既然来了,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呢?”张行分外不解。“信又在哪里?”

“因为此城真正做主之人不在这总管府堂上。”来使终于不耐,同时双手高高举起那个木匣。“我来之前便知道,登州城内白氏有思尚在,大都督书信,自然也要交给这位倚天女侠才对……反倒是尔等,忒不讲礼仪,我堂堂国使,又带来了我家大都督的亲笔信,明确求见城中做主之人,尔等却只是这般糊弄我。”

听到一半,堂上许多人便释然了,都以为此人是因为时间差问题,出发时只以为登州城中为首者是白有思,所以产生误会——这也的确没什么问题,因为之前相当一段时间里,张行不在,雄伯南也去了琅琊,城中为首者正是白有思。

唯独谢鸣鹤此时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忽然捻须冷笑。

坐在最下方位置的新入头领唐百仁干脆站起身来,以手指向张行,正色介绍:“使者误会了!之前一阵子,确实是白女侠在城中居于首位,但你自东胜国过来,进行许久,我家张龙头已经亲自来到此城许久,便是雄天王昨日也到了。”

那人怔了一下,看了看堂上张行,复又看了眼雄伯南,然后忽然失笑:“尔等想要羞辱我东胜国便直言,何必用这等可笑之论敷衍?什么张龙头,谁不知道那是白氏赘婿?什么雄天王,难道不是白氏护院?若无白氏在后出力,尔等所谓一群逃犯、豪强、军贼,如何占了济水八郡?”

此言一出,堂中彻底安静。

那使者见状,愈发催促不及:“我既奉命而来,自然要不辱使命,速速去将白氏有思请来,当面递交文书,省得为此事误了邦交。将来惹出天大事来,我自然是麻烦,你们在英国公面前,怕是也无法交代的。”

周围还是没人吭声,连唐百仁都愣在那里不动。

最后,还是谢鸣鹤直接冷笑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你莫非是东夷上三品的出身,姓郦、姓卢或者姓虞、姓陈?又或者干脆姓王?然后又是第一次授了外差吗?”

此时使者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但闻言反而愈发倨傲:“东境野人也晓得东胜国陈姓二品之贵吗?”

“别人不晓得,我一个江东姓谢的如何不晓得?”谢鸣鹤终于敛容摇头,就在堂上一声叹气。“当年大唐崩裂,巫族南下,陈氏三分,守西都一支战至最后,举族自焚,人称陈龙;护唐氏皇族南下,建立南唐,拱卫京口一支,人称陈虎;卷拢财帛,仓皇入东夷,献女于东胜国主一支,人称陈狗……谢氏先祖,经历详细,稍有记载。”

使者终于懵住,然后反应过来,却是当场面色涨红,然后似乎又无可奈何,甚至对谢鸣鹤明显有些忌惮。

他盯着对方的样子,似乎在问,你果真姓谢一般。

而周围人反应过来,也都哄然大笑。

“我刚刚还以为他在玩笑,居然真是个……”笑完之后,雄伯南这种人都忍不住摇头。

使者依旧面色发红,但转向看到是雄伯南后,想起之前言语,依然若有忌惮。

“那大都督怕是晓得此人这般可笑,故意送来见世面的吧?”徐世英也摇头不止。

那使者再度转身,见到一个年轻人这般姿态,终于找到机会,乃是身上长生真气涌出,一手持木匣,一手忽然自腰中拔刀,指向徐世英:“哪来的小子,如何敢笑我东胜陈氏?”

话音未落,徐世英身形不动,只是双眉一扫,身上便是同样的长生真气涌出,却比对方浓厚数倍,速度也快了数倍,而且真气凝结后,宛如活物一般,恰如大蟒吞信,直直凭空伸出半丈,逼到对方刀前。

下一刻,这位看起来像是高手的东夷著姓使者尚未反应过来,手中刀却已经易手,以至于当场骇然。

“好了。”张行之前只是面无表情看着这场闹剧,也不知在想什么,此时终于开口。“使者,不管你信不信,我们黜龙帮绝不是谁的附庸,白三娘也只是我们帮中一位大头领,决议时并不比其他大头领多一手……黜龙帮能有今日之势,就在于大开门庭,公事公议,不是说不论出身、来历,而是说更论立场坚定、才能高低、功劳多少。”

话至此处,那使者已然彻底陷入茫然之态,而张行就在总管府大堂上端坐不动,便将手向堂下一伸:“总之,我乃黜龙帮左翼龙头张行,现在是登州城内的义军首领,万事我来做主,请阁下将文书与我,并说明来意。”

使者张了张嘴,满脸不解,但经此一闹,还是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小心上前,在堂上众人的不屑与冷笑中将木匣放到对方手中。

随即,又小心退回到堂中,重新开口:“只有大都督一封信,没有言语……可是……可是,我还是去亲眼见一见白氏有思,以防被蒙骗。”

张行已经打开木匣,拿出了一份绢帛,此时闻言,也只是点点头,便随手一指:“小贾,带他去仓城找白大头领,死了这份心……”

贾闰士立即上前答应,那人也如逃窜一般先行匆匆离开,而其余人赶紧将目光放回到了张行身上。

只见张大龙头速速读完绢帛,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复又当场失笑。

徐世英忍耐不住,率先来问:“三哥,上面写的什么?”

“没什么。”张行将绢帛窝成一团,施展真气,直接掷给雄伯南,同时稍作解释。“这位大都督还是晓得轻重和利害的,只是相约不战,双方商贸往来如常之类的……唯独又多了句嘴,建议我们早日西进,与英国公两面夹击,攻取东都,或者北上河北,与英国公在河北会师……似乎是在建议,又似乎是在试探。”

众人愈发哄然起来。

张行也再度笑了笑,然后正色来言:“诸位,看这个局面,除非东夷人是故意麻痹我等,否则并不必过于忧惧他们来攻,只是我也的确见过别的东夷高手,好像比这个强太多了,所以反而疑虑……做事情真难,什么都要想,什么都要顾及。”

“他们真不是装的。”谢鸣鹤立即做出坚定的判断。“我之前去过东夷……里面上三品的著姓中出色的人是真出色,但大多数都是这般,那位大都督耳闻目染,便是再英雄了得,恐怕也真觉得黜龙帮是白氏的手段……其实何止是他,那些藏在自家口袋里不出头的人,如果没亲眼见过,又怎么会晓得贤弟的本事和黜龙帮的格局呢?这般猜想,反而合情合理。”

张行摇头不止。

刚刚接过绢帛的徐世英一边看一边也插了句嘴:“我不觉得东夷人会故意麻痹我们,不是说他们没有歹意,而是说落龙滩数百里,之前大魏打不进去,他们想打出来也难,我不信他们现在就有了进取东境的资本和准备,此时专门来麻痹我们黜龙帮。”

“还是要注意防备,同时派些人过去打探消息。”张行想了想,看向了雄伯南,顺便扫过张金树。

雄伯南立即颔首,张金树也趁势低头。

此事到此,似乎就要过去,但张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连东夷大都督都为我们往哪里去操心……谢兄,你还要回河北去吗?”

“不去。”谢鸣鹤摇头不止。“高士通这厮,一旦重新得势,嘴脸过于可恶,而平原的局面,他恐怕要再成大势,到时候更要无礼……我非但不回去,还建议贤弟不要再派人去了,省得他把之前登州城下受的气重新撒回来。”

徐世英也回到了使者到来前的话题:“其实我倒是觉得,高士通未必能长久,那钱唐多少是与张三哥齐名的人物,如何这般无能?此番连战连败,倒有些诱敌深入的感觉。”

张行不置可否,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些事情看起来很重要,但其实都不重要,看起来似乎要做出明智判断,但实际上在大局面前,所谓判断也都不可能保稳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决定出击方向,迅速出兵。只要出兵,一拳打出去,反而能将局面扯开。

与此事相比,什么都是小节。

一念至此,这位大龙头只是看向谢鸣鹤:“如此,请谢兄帮帮忙,马上我要与白大头领往济阴一行,登州这里聚拢的孤儿最多,请你帮忙代几天课程,教孩子们继续筑基,尝试感悟真气。”

谢鸣鹤想了想,倒是干脆点头。

九月十八,意识到不能再拖延的张行几乎是扔下所有事端,带上了除去必要留守将领外的所有大头领、头领,往济阴而去。

途中,刚刚到济北,便有消息传来,几日前,也就是张行离开登州的九月十八,淮右盟大举举事,淮西两岸六郡一日变色,天下侧目。

其中淮阳郡甚至挂上了黜龙帮的旗号。

闻得讯息,张行一行人再度扔下随行部众,进一步轻车简从,往西而行,刚入东郡,复又得到消息——南阳战败,伍氏兄弟狼狈逃窜,在淮右盟举事前便只带二十骑逃入了黜龙帮所据梁郡考城。

这一晚,张行一行人宿在了离狐,准备翌日直达济阴城下。

PS:大家国庆继续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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