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风暴前夕,大战将起!(上)

车队离开藤泽宿的第一天,天气还很好。

但到了第二天,天气就突然恶劣了起来。

天还未亮时,天与地之间便积满了厚密的乌云。

到了早上10点钟左右时,鹅毛大雪便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刀割般寒冷疾风卷起飘落的雪片漫天翻飞。

越来越多的雪片降下,乱糟糟卷成一团,视野变得一片灰芒。

马车虽能勉强顶着这大雪和寒风前进,但以小室为首的护卫们可没那个本事以肉体凡胎硬抗这样的风雪。

安东尼不可能将他朋友大坂城代借给他的这些护卫当奴隶那样使唤。

于是,无奈之下,安东尼不得不让车队停下来,静待风雪停下来后再接着前行。

而在青登一行人因风雪而不得不停下来时——

沙……沙……沙……

离青登等人的车队有一段不短距离的某处高坡上,积雪被摩擦、踩踏的声音此起彼伏。

2名披着斗笠、蓑衣的武士,趴在这片高地上。

二人身上的装束、佩刀都已被纷扬的飞雪给“染”成一片雪白。

他们紧盯着远方青登等人的车队,只有到自己快要被这阵阵飞雪给“埋”成“雪人”了才动一动身体,抖掉身上的积雪。

在注意到青登等人的车队似是停下来后,二人连忙睁圆双眼,死盯着车队的动静。

在确认车队真的是停下来后,二人连忙面面相觑。

他们进行了一番眼神与手势的交流后,其中一人继续留在高坡上监视车队,而另外一人则一紧身上的斗笠与蓑衣,起身离去。

起身离去的这名武士,撒开着双腿,向着远方的树林,一路狂奔……

……

……

树林内,末广紧闭双眼,跪坐于地,合十的双手上挂着串佛珠,嘴唇翕动,低声念诵佛经。

其爱枪:风切就摆置于他的身侧。

他的身前,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上,立着尊有近30cm高的佛像。

昂首挺立,怒视凡间的仁王之像。

这尊仁王像,是5年前,末广离乡、准备将一腔热血献于“攘夷大业”时,他母亲硬塞给他的。

记得每天都要好好地参拜!这尊仁王像是我从寺庙里求来的!很灵的!只要每天好好地参拜,它一定会保佑你的——这是末广母亲当年对他所说的原话。

末广对鬼神之事,一向不怎么感冒。

但怎奈何——他从小就是一个不敢违抗母亲任何要求的人。

即使对鬼神之事毫不感兴趣,他也只能捏着鼻子,依照母亲所吩咐的那样,每日都对这尊仁王像毕恭毕敬地礼拜。

可谁知,末广日后惊奇地发现——他母亲似乎并不是在瞎讲。

这尊仁王像似乎还真挺灵的!

在离乡参与“攘夷大业”后,末广经历过数次险些就死掉的重大危机,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捡回一条命。

三番两次地虎口脱险,让末广也不禁动摇了起来:难不成那尊仁王像真的很灵?

自打心里犯起这种嘀咕后,末广便彻底收起了他母亲塞给他的这尊仁王像的任何轻视之心,每日都虔诚地于白天与晚上各礼拜一次。

直至今日,礼拜这尊仁王像已成了末广每天的习惯。

在结束了今日的“白日礼拜”、睁开双眼后,末广陡然听到山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末广先生!末广先生!”

山田快步奔到了末广的身侧,不待气喘匀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快声说:

“受风雪的影响,安东尼的车队停下来了!”

两道精芒猛地从末广的双瞳中爆射而出。

“停下来了吗……!继续监视车队的动向!”

“如果车队动了,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山田高声应和一句后,长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膛,“末广先生……绝佳的机会来了呢……”

“嗯……是啊。”嘴角微微咧开的末广点了点头,“如果车队直到正午之前都没有动弹……那他们绝对是无法赶在夜幕降临之前抵达宿场了。”

“这么一来,他们今夜势必会于野外露宿。”

“山田,帮忙顺便告知所有人:今天都吃饱一点!做好战斗的准备!”

“若是车队直到正午之前都未动弹,那么……就是今夜了!”

末广自然垂下的双手,这时紧紧攥在一起。

站在他面前的山田,也因紧张、激动而呼吸急促……

……

……

这纷纷扬扬的大雪,足足下到午后1点才渐渐消停下来。

为了弥补等待风雪消停而浪费掉的时间,在车队能够重新行进后,安东尼立即要求全队加速前进,试图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宿场。

安东尼的这番尝试,注定是徒劳。

马车想加速倒是很容易,但人若想加速,就没那么简单了,只能用两条腿来赶路的这些护卫们,再怎么想提速,也提升不到哪去。

最终——安东尼不得不放弃“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宿场”这种已不切实际的目标。

在天色开始发黑之后,指挥着车队停靠到东海道路边的某处较平坦的空地上,扎下营地,准备于野外度过今晚。

“好像又要下雪了啊……”

正与斋藤一起待在营地一角的青登,仰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

今夜,是个无月之夜。

此时,风雪虽已完全消停了下来,但天上那厚密的乌云层却还没有散开。

层层叠叠的乌云,将月亮与星空给尽数遮掩。

如此厚的乌云层,什么时候再降下雪来都不足为奇。

现在的时间……大约是刚过晚上7点。

野外露宿,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山珍海味可享。

纵使是安东尼和艾洛蒂,也只能吃点干粮,将今日的晚饭草草打发。

在吃过晚饭后,以小室为首的护卫们便开始忙碌起来。

站岗的站岗,打理营地的打理营地,休息的休息。

论身份,姑且算是安东尼的客人的青登,自然是无需去处理这些重活、累活。

因此,在随便打发掉今夜的晚饭后,因无事可干而感到无聊至极的青登,只能与斋藤一起待在营地内的一角,修炼修炼剑术。

跟斋藤聊天?

不存在的!

跟他聊天,还不如跟旁边的那块大石头聊天,反正都没啥区别。

看了会头顶的夜空,感慨了一番今夜的天气后,青登便收拢起全副身心,继续攥紧手中的佩刀,对着身前的空气,练习着最近都已经练成习惯、每日不练一练就会感觉浑身不舒服的素振。

呼……!呼……!呼……!

利刃划开空气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呼吸声,成了青登周身唯二的两道声音。

但忽然,一道稚嫩的嗓音打破了青登周身的寂静:

“橘先生!您在练剑吗?”

一抹靓丽的淡金色,在青登右眼角的余光内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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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3章 风暴前夕,大战将起!(下)

“昂古莱姆小姐?”青登转头看向此道稚嫩女声的主人,并停住了手中正挥舞着的剑。

因地上的积雪蛮厚的,为避免弄脏了身上的长裙,艾洛蒂用双手提拉着裙摆,蹦蹦跶跶地朝青登蹦来。

艾洛蒂那编成三股辫、自右肩垂落到胸前的金色秀发,也随着艾洛蒂的蹦跶而一跳一跳的。

自昨日离开藤泽宿起,艾洛蒂便没有再穿那件蓝、白相间的和服,而是改穿一条白色连衣长裙。

青登对服饰没啥研究,也认不出艾洛蒂所穿的这种洋裙的正式学名是啥,反正这连衣长裙就是挺漂亮的,和金发蓝眼的艾洛蒂很衬。

她的那名女侍:勒罗伊,也没有再穿那件淡黄色的和服,而是改穿为一件暗黄色的女佣服饰,将双手拢放在身前,亦步亦趋地跟在艾洛蒂的后头。

见艾洛蒂过来了,青登一边将手中明晃晃的刀收回鞘中,一边向艾洛蒂微笑道:

“昂古莱姆小姐,晚上好。”

“橘先生,晚上好!”艾洛蒂扑闪着如蓝宝石般的眼瞳,笑盈盈地向青登打着招呼。

若让青登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位今年还只有12岁的小女孩的话……那就是有点“假小子”。

说得通俗一点,那就是艾洛蒂的性格有点活泼过头了。

艾洛蒂的性格和木下舞的性格,近乎是完全相反的。

木下舞怕生、容易害羞,见到不熟悉的生人,连句清晰、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而艾洛蒂则完全相反。

她的性格非常开朗,丝毫不怕生人,明明是富家子女兼在这个国家拥有不少特权的法兰西人,却没有任何的架子。

让人难以想象木下舞和艾洛蒂这对性格完全相反的人,是怎么成为挚友的……

明明和青登也只是刚认识而已,艾洛蒂却能毫不瑟缩、拘谨地像彼此之间有好几年交情那样地与青登相处。

自昨日青登搭上他们家的“顺风车”后,艾洛蒂每逢见着青登,都会极热情地跟青登打招呼。

起初,青登还以为艾洛蒂是不是因为他对她有搭救之恩,才对他那么热情。

但在经过这2天的细心观察,青登发现艾洛蒂这爽朗、自来熟的性格,并非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她对谁都是这样。

面对这支车队里的不论哪个谁,桐生老板也好,以小室为首的诸位护卫们也罢,艾洛蒂都是这样落落大方、没有任何高高在上或瞧不起人的姿态。

因此,小室等人都挺喜欢这个性子爽朗的小姑娘。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在这个仍处于封建状态,对女性有着相当多压迫,鼓励女性们都要文静、听男人话的江户时代里,像艾洛蒂这样的女子,那可真是凤毛麟角。

青登倒也挺中意艾洛蒂这种“假小子”的性格。

毕竟他不怎么擅长跟异性相处嘛。

相比起那种表情和心情都让人捉摸不透的女性,还是艾洛蒂这种性格如“假小子”般直爽的女孩,能让青登相处起来感觉更舒服一点。

除了性格直爽之外,青登还发现这姑娘的心似乎还蛮大的。

明明前日才刚在藤泽宿那儿遭遇了“被浪人袭击”这么恐怖的事情,结果从昨日起,这姑娘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在那欢快地笑着、玩着……

顺便一提——安东尼对他的这个孙女,似乎是相当地宠爱。

前日在藤泽宿偷跑出旅店,险些闯出大祸,但安东尼却貌似并没有给艾洛蒂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没有体罚,没有禁足。

这两日,每逢车队停下来休息的时间,艾洛蒂都能很自由地在不离开车队30米的地方欢快地乱跑、乱玩。

至于安东尼有没有给艾洛蒂口头上的批评,青登就不知道了。

但青登猜测——即使给了艾洛蒂口头上的批评,那斥责艾洛蒂的言辞,一定也不会太激烈吧。

毕竟如果言辞相当激烈、将艾洛蒂给骂了个狗血淋头的话,那艾洛蒂这2天应是不太可能如此欢乐、活泼的。

在跟青登热情地打了番招呼后,艾洛蒂朝青登的右腿瞥去。

“橘先生,您腿上的伤都没痊愈,便在这练剑,没问题吗?”艾洛蒂以关心的口吻问。

“没事。”青登踮了踮右腿,“我的右腿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别运动得太激烈,别让伤口裂开便行。”

桐生往他伤口上敷的药,还真是非常管用。

尽管现在将右脚踩在地面上,仍会因伤口周围的肌肉被牵拉到而感到些许疼痛,但痛感相较前日与昨日,已经减轻了非常多。

“嗯?对了……昂古莱姆小姐,怎么没见着木下小姐?”青登仰起头,四处张望的同时,忍不住向艾洛蒂这般反问道。

在随意打发了腿伤这个话题后,青登才发现——自己的视野范围内,竟然没有见着木下舞。

这让青登不禁感到惊奇起来……

因为这俩日里,木下舞和艾洛蒂这俩小姑娘真的就跟一对“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有木下舞的地方就一定有艾洛蒂,能见着艾洛蒂的地方就一定能见着木下舞……

此时竟然没有在艾洛蒂的身旁见到木下舞……这让青登都忍不住对艾洛蒂反问起木下舞的行踪……

“舞小姐吗?舞小姐她现在正在营地的另一头寻找适合堆雪人的地方!”艾洛蒂一脸兴奋地说。

“……雪人?”青登头一歪。

“今日下的雪,非常适合用来堆雪人!”艾洛蒂弯下腰,抓起地上的一把雪,然后将其朝自个头顶上用力一撒,来了个“天女散花”,“湿黏黏的,非常适合用来堆雪人!”

“我和舞小姐约定好了,今晚一起来比赛堆雪人!”

“我们现在正在分头寻找适合堆雪人的场地。”

“舞小姐她到营地的另一头找,而我就在这个方向找!”

说罢,艾洛蒂补充一句:

“今晚,我要堆个巨大的爷爷出来!”

艾洛蒂张开双臂,用力一抡,在身前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她大概是想比划出安东尼的那个大肚子。

艾洛蒂她那双蓝宝石的眼瞳中,此时闪烁着漂亮的光芒。

这是只有那种心思还很单纯的孩童,才会拥有的光芒。

看着艾洛蒂眼中的这股股光芒,青登下意识地露出淡淡的笑意。

“昂古莱姆小姐,你如果是想要找适合堆雪人的地方的话……”青登仰起头看了看四周,“那这附近似乎没有适合用来堆雪人的地方啊,这附近的雪要么太少,要么太脏……嗯?”

原本正环视四周的青登,视线猛地顿住。

直直地遥望着……营地的东面。

“嗯?橘先生,怎么了?”艾洛蒂循着青登的视线,跟着青登一起看向营地的东方。

“……没什么。”青登的眼皮稍稍一沉,眼睛微眯,“只是我刚才……似乎有看到营地的东方有人影在晃而已……”

“人影?”艾洛蒂一愣,然后奋力将小巧的脚尖踮起,努力向着营地的东面张望,紧接着疑惑地眨巴了几下眼睛,“……什么都没有呀。”

忽然,青登猛得感到后脖颈一凉。

抬手往后脖颈处一摸——指尖触摸到一小片已融化开来的雪水。

“下雪了……?”青登仰起头,往天上一看。

一片片细雪,自厚密的云层上飘落、飞舞。

点缀着漆黑的乌云。

如柳絮般纷飞的雪花,带来了阵阵的凉意。

……

……

此时此刻——

营地的北面——

呼……!

一阵寒风猛然刮起。

卷起了从云层上飘落的雪花。

卷起了……末广的羽织下摆。

笔直地伫立在某处高坡上的末广,以严肃至极的表情,眺望着……远方青登等人的那被星星点点的火把给照得有如白昼的营地……

他的右手,将他的爱枪:风切重重拄在地上。

他的左手,提着一挺已经点燃了火绳的火绳枪……

寒风……以越来越劲的势头,呼呼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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