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三粒丹药

雀泉乡,顾名思义,一乡之间的温泉,多过林子里的麻雀。

一乡之民,大多以汤泉为生,有钱的且买下一座汤泉,没钱的在汤泉做工,洗身擦背,倒水沏茶,做厨子,刷池子,当跑腿,总也能找个营生。

张栓柱在一家汤池里做跑腿,转给客人端酒上菜,赚的不多,但这活计也不算辛苦,偶尔遇到挑嘴的客人,吃不了的饭菜,喝不完的酒,也就便宜他了。

今天不走运,遇到个客人,吃剩一半的酒菜非要包走,张栓柱看上了一碟腌鸡,拖拖拉拉,不想给客人包走,自己还偷吃了几块,被客人看见了,告诉给了掌柜。

掌柜最嫌恶这贪小的毛病,当即给张栓柱结了工钱,把他赶出了汤池。

张栓柱心里不痛快,当跑腿,一个月一吊钱,还赶不上媳妇做女红赚得多,这工不做也罢。

可就因为吃了两块鸡肉,被叱骂了一番,张栓柱心里越发记恨这掌柜。

记恨也没用,他也不敢把掌柜怎么样,且跑到乡里怒夫教馆,交了一百文月钱,听坛主讲经。

负责收钱的老教徒庄四安对张栓柱道:“你入教满一年了,以后月钱就交八十文,不用交一百!”

张栓柱摆摆手道:“那不成,咱对怒君天星不能差了虔诚。”

今天讲经的不是坛主,是一位管事,张栓柱一脸失望:“咱们坛主哪去了?”

庄四安低声道:“坛主家中有事,今天来不了,且听这位管事讲经,讲的也相当好。”

管事喝了口茶水,铿锵有力道:“咱们男儿家,在家,得是一家之主,在外,才能成一地之主,在家里,妻儿不对你恭恭敬敬的,到了外边,还指望别人敬重你?运道都被妻儿败光了,伱那日子还能好过?”

张栓柱攥紧了拳头道:“这管事讲的是真好,这简直就跟会算命一样,我这些日子运道这么差,就是家里那贱夫人妨害的,就是她把运道败光了!”

庄四安道:“你听仔细些,未必是你家妇人,还兴许是哪个不孝子,我那二儿子就不是个东西,我今晚正打算给他点教训。”

张栓柱恨一声道:“说起这事,我更难受,这贱妇娶到家里三年里,一个崽子也没生出来,却不说她妨害我么!”

管事讲道:“妻儿在家,若是言语上不敬重你,出门在外,就有人敢骂你,若是举止上不敬重你,出门在外,就有人敢打你!”

“说的是!”张栓柱连连叫好,哪怕下顿饭没着落,只要每天能来教馆听经,他也觉得不饿。

到了戌时,教馆散了,张栓柱意犹未尽回到家里,一脚踹开房门,冲着媳妇罗氏喊道:“取些钱来,我沽酒喝!”

罗氏见张栓柱脸色狰狞,赶紧翻箱倒柜四下寻觅,一共找了两文钱,哆哆嗦嗦给了张栓柱。

张栓柱把铜钱丢在地上,上前给了罗氏两记耳光,骂道:“两文钱连尿都买不着,你让我买什么酒?”

罗氏捂着脸道;“村口的水酒,一文钱一碗……”

张栓柱上前又是一脚,踹倒了罗氏,骂道:“那特么还不如喝尿,我上个月给你钱呢?”

罗氏捂住肚子哭道:“你上个月没带钱回来。”

“放你娘的屁!”张栓柱脸红了,他上个月确实没带钱回来,发了一吊钱,被他拿去请教里的朋友吃饭,一顿酒席全吃光了。

这贱妇人难道不知道这事么?

她明明知道,还特么故意让我难看。

张栓柱一边踢打,一边骂道:“你个贱妇人,前些日子卖布换来的钱呢,都特娘让你养汉了么?老子一天在外,受苦受累,花几个钱怎地,不应该么,你拿不拿,你拿是不拿……”

罗氏哭喊道:“卖布的钱都让你换酒喝了……”

“你特么还犟嘴,我这一身运道就被你给败了,你特么跟我犟嘴就有人骂我,我特么再不好好管教你,以后还得有人打我……”

砰!一声闷响,张栓柱觉得胯下一阵剧痛,疼的他直翻白眼。

有人在背后踢裆!

难道是她爹来了。

那糟老头子,我连他一块打!

张栓柱刚一回头,一拳正中鼻梁骨。

这一拳下去,又咸又辣,张栓柱这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他刚要张嘴喊一声,那人抬手又是一拳,上下牙齿对撞,门牙当即断折,连同鼻梁上的腥咸一并喷了出来。

喷出来一半,剩下一半又咽了回去,因为对面一拳砸在了肋骨上,张栓柱一低头,头顶又被砸了一拳。

张栓柱一头戳在地上,脸皮蹭掉一块,本想哭出两声,忽觉脖颈一弯,当即窒息,出不了声音。

老青衣戚水云单膝跪在张栓柱脖子上,抬头对尉迟兰道:“记下了么?就这一套下去,没有制不服的凶徒。”

尉迟兰挠挠头皮道:“对付这样人,一拳就够了。”

“要是单靠一拳,把握不好力道,力道大了能把人打死,力道小了用没甚用处,且像我这样,一套打下来,彻底把他打服,就是让他跑,他也不敢跑了。”

尉迟兰表示不信。

戚水云把张栓柱提了起来,喝一声道:“你跑!”

张栓柱吓得直打哆嗦,不敢跑。

尉迟兰心悦诚服,戚水云拎着张栓柱道:“你来一遍!”

尉迟兰从踢裆开始,从头到尾来了一遍,等膝盖跪在张栓柱脖子上,戚水云摇头道:“肋骨那一拳,劲太大,我听这声音,骨头已经断了,这个样子不好!”

说完戚水云把张栓柱又拎了起来:“你控制下力道,再来一遍!”

罗氏在旁边看的直发抖,戚水云回头对罗氏道:“你别着急,等她完了事,你再来一遍。”

……

两天时间,剿孽军在清泉县搜捕怒夫教众,合计抓了四百多名教徒。

雀泉乡的坛主鹿贤忠还等着县里的坛司来救他,两日后,坛司果真来了,可惜不能救他,坛司也被抓进来了。

看到鹿贤忠被打的不成人形,坛司师长建怒道:“他们怎敢把你打成这样?”

鹿贤忠苦笑一声道:“别急,都这样。”

一日后,坛司师长建被打的和鹿贤忠一样凄惨,问什么说什么。

他不仅交出了全县信众的名册,还把相邻各县的坛司一并供认出来。

梁贤春问他州坛坛守的身份,师长建不说。

不是不肯说,是他真不知道,他是外道司坛,到了县这一层,怒夫教有内道机构。

州坛坛守虽是师长建的上司,但他没有资格和坛守接洽,所有事宜都要通过内道转达。

怒夫教分内外道,这一点,林天正和左楚贤都清楚。

师长建说出了内道司坛的身份,林天正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置,三日之内,必将清泉县内道一网打尽。”

梁贤春且把事情交给了林天正,她自率军在相邻各县抓捕怒夫教众。

消息传到了雨陵城,刘江浦慌了。

他本想透露出血孽门总坛的下落,分散梁贤春的注意力,可现在为时已晚,梁贤春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怒夫教身上。

刘江浦命令清泉县知县于世平阻止梁贤春,于世平是个硬骨头,他带上全部衙差,来到剿孽军大营,指着梁贤春喝道:“将军自来剿除血孽恶徒,焉能滥伤无辜!”

梁贤春命人把清泉县司坛和几名坛主带了上来,手执金钺,看着于世平道:“于知县,你与他们是同党?”

看到这几人被打的不成人形,又看了看梁贤春手里的金钺,于世平面无惧色,站起身来,昂首挺胸道:“我与怒夫教不共戴天!”

他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投靠了梁贤春,滑州各县纷纷效仿,知县主动出手,抓捕怒夫教众,献予梁贤春,以表决心。

刘江浦方寸大乱,急忙把事情报告给了昭兴帝。

隋智也收到了消息,急忙到皇宫面君。

秘阁之中,昭兴帝听完了隋智的奏报,神色凝重道:“贤春性情,过于刚猛,朕自修书一封,命她专心剿灭血孽门,莫再伤及无辜。”

隋智一皱眉,昭兴帝的态度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陛下,如今教中弟子人人自危,若任凭剿孽军肆意而为,只怕州坛却也难保,陛下若只送去书信,恐怕难以劝止剿孽将军,今当即刻颁诏,命剿孽军勿再伤及教众!”

昭兴帝叹道:“朕虽有意下诏,奈何受内阁掣肘,贤春虽刚直,然对朕忠心不二,朕一纸书信,足以令她回心转意。”

隋智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陛下,倘若滑州州坛有失,只怕会触怒星君,星君若是动怒,真神外身亦会有所感应。”

隋智压着半句话没说。

陛下,你还想不想晋升了?

昭兴帝看着隋智,良久无语。

秘阁之中寂静多时,昭兴帝笑道:“隋爱卿,歇息去吧。”

隋智不敢多言,默默离开了内阁。

陈顺才赶紧准备好了笔墨。

昭兴帝皱眉道:“这是要做甚?”

陈顺才一怔:“陛下,您时才不是说要修书一封给剿孽将军么?”

“修书作甚?”昭兴帝反问一句,陈顺才不知该如何应答。

“陛下时才不是说……”

昭兴帝拿起一本解梦之书,翻看之间,漫不经心说道:“清泉一县,有四百教众,整个大宣,有多少怒夫教徒?”

陈顺才算数不好,一时也估算不出来。

昭兴帝冷笑一声道:“许是十万不止吧?”

陈顺才算不出来,也不敢随意作答,又听昭兴帝道:“这是隋智第几次威胁朕?若没记错,当是第六次了。”

陈顺才道:“可是陛下,您还要靠隋侍郎……”

昭兴帝转脸看着陈顺才,神情冷峻:“朕不需依靠于人,朕用了他,他自当尽心竭力,这是他的本分,

这些年,他受了太多恩宠,却把本分忘了,且趁此机会让他知道痛处,让他把本分想起来。”

陈顺才还是担心:“可若是触怒了怒君天星……”

昭兴帝放声大笑:“哪有什么怒君天星?十几年前,隋智编出这句谎话,你以为朕真就信了他?”

说完,昭兴帝继续翻看解梦之书,重点留意直叶之梦,就是在现实中能够应验的梦。

看过片刻,昭兴帝慨叹一声:“这梦就要应验了。”

……

紫泉阁中,徐志穹正在查阅战利品,窗外响起阵阵水声和嬉闹声,青衣阁三百多个俊美女子正在汤泉之中戏水。

连日鏖战,青衣阁甚是辛苦,徐志穹趁着刚刚打下一座县坛,且带着部下来这名泉休个短假。

“两位姐姐,你们转过身去,扭一扭,碰一下,再比一比,且看谁的桃儿更大些!”

外面又传来一阵嬉闹声,徐志穹皱紧了眉头。

她们是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非得把动静弄得这么大?

她们当我是什么人?

以为我想和她们一起泡泉么?

徐志穹还真就没这兴致,他被一本经文深深吸引了。

这本经文来自池环县怒夫教县坛,就在昨夜,徐志穹率领青衣阁把县坛端了,更难得的是,徐志穹事先准备充分,把外道和内道一并端了。

在内道坛司身上,徐志穹找到了这本经文,这本经文上记述了一些怒君天星早年的作为,在怒夫教中算是人手必备,本来没什么稀奇。

可徐志穹在其中找到了一段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图画,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段符号,徐志穹看着非常眼熟,肯定是在哪里见过。

在这段符号下面,有一段文字,徐志穹倒是非常熟悉:子在血中方知孝,妇在血中方知顺,仆在血中方知畏,夫于怒中饮血,方可立于天地。

这是怒夫教的内道经文。

那上面那段符号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原文?

准确的说,应该是密文!

这是徐志穹第一次在内道经文上看到原本的密文!

这些符号形成的密文竟是如此的熟悉!

看过,肯定看过!

徐志穹知道这段符号的出处了!

这种符号来自……

胸前铜莲花颤动,徐志穹的思绪被打断,太卜的声音忽从耳畔传来:“狂生,做的好大事,却把滑州闹得天翻地覆。”

徐志穹在脑海回应:“这原本都是咱们商量好的计策,不知太卜那厢准备的如何?”

“丹药已经出炉了,一共三粒,一粒使人修为大增,一粒能让断肢重续,这药却好,不管身上有什么东西断了,都能重续,另一粒却难说,吃下丹药,战力暴涨,却要让人陷入癫狂!”

徐志穹道:“这丹药却要怎么分?”

太卜道:“第一粒丹药我留下,第二粒丹药送与你,这第三粒丹药,却是重中之重!”

徐志穹笑道:“也送给我吧,我有个朋友,发狂之后,特别能打!”

太卜一怔:“有多能打?”

徐志穹道:“许是打得过饕餮外身。”

太卜轻叹:“狂生,你且慎重,我近日要去李七茶坊,和李沙白聊上几句,此役他是关键,

另外要带童青秋去一趟皇宫,倘若有什么闪失,你且去李七茶坊把童青秋接走。”

徐志穹皱眉道:“有什么事情,非得让童大哥去皇宫?”

“作画,”太卜道,“有一招画梦的手段,只有童青秋会用。”

(本章完)

第328章 隋智,你敢害朕?

深夜,连日征战的青衣阁在汤泉的客栈里睡得踏实,徐志穹没睡,他反复观察着那段内道经文和经文上面的特殊符号,艰难的推算着彼此之间的联系。

那段特殊符号是密文,下面的内道经文是明文,而中间的特殊联系,就是徐志穹需要破解的密码。

无论在任何时代,解密都是一项非常复杂的工作,需要深厚的数学基础和强大的意志与耐心。

天明时分,堆积了满屋的纸张,徐志穹对照着明文和密文,终于找出了其中的算法。

双眼血丝满布,徐志穹躺在卧榻上,仰面大笑。

姜飞莉推门走了进来,看徐志穹神色憔悴,问道:“昨晚没睡么?”

徐志穹赶紧起身道:“处理了一些琐屑事,还没来得及歇息。”

姜飞莉道:“池环县的司坛把名册交了出来,我且等你吩咐,若是你答应,我们今日便到县里抓人。”

徐志穹点点头道:“且去吧,告诉她们小心些,遇到能打的不要勉强,且等我去处置。”

姜飞莉嗤笑一声:“你且睡着吧,莫要看不起我们姐妹!”

徐志穹刚刚推出算法,他哪里肯睡,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那本要破译的古书带出来。

那本古书,就是差点要了太子性命的《怒祖录》!

徐志穹在经文里看到的特殊符号,和那本竹书《怒祖录》上的符号非常相似。

当初和太子刚刚认识,这本《怒祖录》始终缠着太子,无论用任何方法拿走,都会重新回到太子身上。

徐志穹无奈,只能把《怒祖录》放进小黑屋里,没想到还有真有奇效,这本《怒祖录》进了小黑屋之后,再也没跟着太子。

可徐志穹也不敢把《怒祖录》带出来,一旦带出来,《怒祖录》很可能又要回到太子身上。

如今太子已经不在皇宫,就算回到他身上,也对他的生命不再构成威胁。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徐志穹现在正在对付怒夫教,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极有价值的线索,他掌握了破解密文的方法,却没办法把怒祖录从小黑屋里拿出来。

小黑屋连盏灯都没有,想把密文记下来都不行。

徐志穹正觉神伤,忽然想到了《怒祖录》的材质。

竹书!

这几天确实太乏累了,这么简单的方法怎么可能想不到。

……

粱贤春命令各路大军分兵而动,在滑州大肆抓捕怒夫教众,每日都有数百人落网,刘江浦起初慌作一团,待收到圣旨之后,反倒平静了不少。

昭兴帝只给他四个字:静观其变。

一连静观了五日,剿孽军已经逼近雨陵城,怒夫教州坛坛守坐不住了。

司簿去了同知府,召刘江浦去总坛会面。

司簿掌管钱粮,经常与刘江浦打交道,说话却也直率些:“刘同知,这都几天了?剿孽军抓了多少人了?伱这是一点正事没做啊!”

坛守手下的一名主簿,就敢用这种语气和刘江浦说话。

在滑州,所有人都得对刘江浦毕恭毕敬,包括知府在内。

可怒夫教是个例外,尤其是州坛中的骨干,对刘江浦从来没有客气过。

这位主簿之所以与刘江浦相熟,是因为他总来找刘江浦要钱财和粮食,而且是事先开好了单子,刘江浦还不能多说话,只管照单子支付就是。

刘江浦真怕了他们?

这位怒夫教主簿是这么认为的:“刘大人,这次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走到这一步,你也该好好想想,

坛守动了肝火,骂你两句肯定免不了,你且想好了如何向他交代吧。”

刘江浦闻言,客客气气对主簿道:“兄台且在此稍候,容刘某稍加整饬。”

主簿不耐烦道:“整饬什么?谁愿意看你是怎地?你可快着些,我这还有别的事情!”

刘江浦悄悄回到密室,拿起笔墨,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记述下来,放在香炉之中烧了。

昭兴帝正在午休,闻听刘江浦有事要报,且让陈顺才念给他听。

陈顺才把香炉飘出来的字迹念了一遍,昭兴帝嗤笑一声道:“这些琐屑却也来报我,告诉刘江浦,三日之内,不要见怒夫教中人。”

刘江浦收到消息,离开密室,叫来管家叮嘱几句。

管家面带难色道:“大人,这些人狂傲惯了,若是见不到你,只怕要在府邸闹事。”

刘江浦一笑:“却问滑州上下,哪个敢在我府邸胡闹?”

管家低头道:“老爷,您要是还把他们当回事,我们也只能忍着,您要是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就是那茅厕里爬的!”

刘江浦笑道:“这一两天间,且不用把他们当回事!”

说完,刘江浦从后门离开府邸,乘着马车去软烟泉消遣去了。

怒夫教州坛主簿且在大厅等候,等了半个多时辰,不禁恼火起来,揪住一名婢子道:“你家主人呢?”

婢子一脸慌乱道:“主人更衣去了,不是奴婢伺候,奴婢也不敢过问。”

“穿什么衣裳,能穿这么久,你分明是扯谎!”主簿勃然大怒,打了婢子几记耳光。

怒夫教的人,殴打女子,从不手软。

婢子放声哭嚎,把管家招来了。

管家上前拦住主簿,笑吟吟道:“这位大人,您这是怎地了?何必为难个丫头?”

主簿推开管家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这跟谁说话?叫你家主人出来!”

管家笑道:“我家老爷乏了,睡下了,要不您等一会再来?”

主簿怒道:“你说甚来?睡了?这是戏耍我?莫说是睡了,今天就是死了,也把他给我拖出来!”

主簿要往主宅闯。

管家在身后拦了一下。

主簿回身推开管家,冲着管家脸上打了一拳。

管家揉揉脸颊,一脚踹断了主簿的左腿。

主簿哀嚎一声,倒在地上,他没想到这管家有修为。

管家俯身看着主簿,神情冰冷道:“给脸不要么?”

主簿瞪圆双眼,五官猛然扭曲。

双眉倒竖,眼角上挑,眼仁血红,口唇大开。

梼杌九品技——凶相!

这一张穷凶极恶之相,当即把身后的婢子吓昏了过去。

管家也后退了两步,梼杌的凶相会激发无差别的恐惧,稍有不慎,就会在恐惧中遭到对方暗算。

他荡起杀气,迅速将恐惧驱散,盯着主簿道:“你终究是老爷的客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我一会让人用马车把你送回去,你回去怎说,我不管,但今天,我们老爷不想见你!”

主簿咬牙道:“好!你给我等着!”

……

主簿回了州坛,见了坛守,撕心裂肺哭了起来:“我到了刘江浦府上,一口一个同知大人,恭恭敬敬请他前来,

也不知这人到底是怎地了,突然就对着我发火,还叫他那管家打我,还说今天不想见你,坛守,他这是故意羞辱咱们道门,且得好好给他点教训……”

坛守名唤杨敬桓,身形七尺三四,方脸,圆眼,短须,黑发,头戴儒冠,形貌颇为儒雅。

杨敬桓知道这主簿的性情,他不可能对刘江浦恭敬,甚至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刘江浦平时都能忍,今天不能忍,证明事情出了很大变故。

这变故到底来自哪?

来自刘江浦本人,还是来自京城?

杨敬桓回身看了看两位同守。

同守的身份,相当于坛守的副手,让这两位同守把刘同知请来,级别也算对等,想必刘江浦不会再挑礼。

同守申时去了,直到深夜才回,刘江浦不肯见他,让他白白等了三个多时辰。

杨敬桓探出了些分寸,这次的变故绝非来自刘江浦本人,这是刘江浦身后的人动怒了。

看来要我亲自跑一趟了。

对杨敬桓来说,这次见面很重要,不仅关系着怒夫教在滑州的生存,还关系着刘江浦对怒夫教的态度。

杨敬桓深夜前往,一直等到天亮。

刘江浦在软烟泉,左右温软,双双入怀,一弹琵琶,一奏箫,一夜笙歌到天亮。

次日天明,杨敬桓回到州坛,给隋智送去了消息:“滑州已到险境,刘江浦置我等于不顾……”

隋智再度去了皇宫,把滑州情势一一奏报,并且再度说起了饕餮分身:“陛下,剿孽军已逼近雨陵城,若再无制止,真神外身恐为其所知!”

昭兴帝神情依旧凝重:“隋爱卿,朕已修书相劝,奈何贤春固执,不听朕言,爱卿若有良策,且去滑州从中斡旋。”

这是让隋智自己去解决问题。

隋智暗自咬咬牙,点了点头:“臣,遵旨!”

看隋智面带愤恨,昭兴帝又叮嘱隋智一句:“隋爱卿,剿孽军干系朝廷脸面,爱卿千万莫与贤春动起干戈。”

这是警告隋智,斡旋可以,但不能打。

这明显是在为难隋智,凭他的身份,如何能劝的住粱贤春?

回到府邸,隋智先给杨敬桓回信:“集结内道,痛击剿孽军,先争一胜!”

谈判,得有本钱!

隋智当天动身去了滑州,刚走了半日,昭兴帝在福宁殿中,看一个宫人正在躬身擦拭案几,且掀了下衣,摸了一把,赞叹道:“何其肥白!”

昭兴帝近日对妃嫔失去了兴致,对一些身份低微的宫人倒颇为上心,每日差不多要临幸四五人。

皇宫之中的每一个宫人,无论身份高低,都是皇帝的女人,这位做杂役的宫女自然不敢抗拒,可没想到昭兴帝兴致甚好,几十回合间,竟然趴在宫人背上睡着了。

陈顺才只以为昭兴帝近日过于乏累,倒也没放在心上。

可这一觉从上午一直睡到深夜,昭兴帝一直没醒过来,陈顺才有些担心了,赶紧叫来医官诊治。

医官给皇帝灌服了一些醒神汤药,昭兴帝清醒了一夜,次日天明却又困乏起来。

他把陈顺才叫到身边,问道:“隋智走到何处了?”

陈顺才道:“他刚走一天一夜,若是不借助特殊手段,应该还离京城不远。”

昭兴帝沉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这厮心急如焚,想必已经到了滑州,他许是操控饕餮外身反噬于朕,朕才觉得如此乏困。”

陈顺才慌道:“那可如何是好!”

昭兴帝神色从容道:“你派出几名可靠的部下,去滑州盯住隋智的动向,倘若他真敢对朕不利,且让人先废了他半条人命!”

陈顺才立刻答应下来。

陈顺才的部下有这个本事吗?

他觉得有!

司礼监,四品宦官共有九人,陈顺才一口气派出了四个去滑州监视隋智。

四个四品,莫说半条人命,就是一条性命,他也能拿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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