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琉球啊琉球

刘钰行事本来怪异,谭甄也早有耳闻。

细细一想刘钰的话,果然大有道理,计议深长。若是“天”真的有心废运河、改海运,这等奏疏必定会得皇帝赏识。

再一想,谭甄觉得好像明白了刘钰的意思。

显然,刘钰是支持海运的,但或许是因为怕被人攻讦“出于私利”等缘故,故而不能提?

亦或许,刘钰在海运一事上说话的分量太重,天时未至,尚不可打草惊蛇?

故而由自己提出为妥,早做准备,以便将来。

“鹰娑伯所想即是,若是贸然改动,确实难以得海运三利之全。只是此事最好还是由河道总督来提,鹰娑伯让我上疏,这似乎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刘钰笑道:“谭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如今难不成就没在火上?”

谭甄一怔,随后一笑,心道也是,自己已经在朝堂上说过海运的事了,自己已经站队了。

可转念再一想,不由反问道:“鹰娑伯就算在朝堂上没说话,可谁都知道鹰娑伯是海运派的。就算明哲保身,却也晚了吧?”

“哈哈哈,谭大人,我可还没学会明哲保身呢。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而已。待到想明白怎么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谭甄终于明白了,心道这可不是没想明白怎么说,分明是早想明白了怎么说,只是时机不对。

既是如此,反正都是为了天下社稷苍生,这奏疏也没什么坏处,不妨自己上了就是。

该试探出来的,已经都试探出来了,谭甄估计自己再多问什么,刘钰也不会说了。

也不等刘钰送客,自己主动告辞,心中始终琢磨着这“天时”到底竟是什么时候?

天时难测,谭甄难以忖度,去还是顺从了刘钰的想法,回去将这件事写成了奏折。

几日后的朝会中,提起此事,皇帝果然态度暧昧地褒奖了一番,却没说海运的事,只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江苏节度使的想法有些道理。

但在海运一事上,也就到此为止了。

敦促了工政府,叫其组织了一批人,按照江苏节度使奏疏上的意思,彻底考察一下黄淮下游的水文。

海运派觉得似乎还有希望,这件事还没完全断绝。

运河派也觉得皇帝算是给海运派个面子,到此为止。

双方也都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想,只能说天时真的难测。

一直到刘钰返回威海前,年末大朝会几乎一直都是在忙着吵架,他也是学会了在朝堂上休息养神。

可以说,今年的大朝会上,正事一件都没办成,全都是和稀泥的再议,以及皇帝模棱两可的态度。

铸币废两,再议;海运废漕,再议;试发交子,再议;摊丁入亩,再议;永佃试行于省,再议;士绅纳粮,再议……

可能与刘钰唯一有点关联的事,就是文登州州牧白云航,治理有功,行取入京做户政府郎中。

大朝会周期结束,刘钰即将返回威海之前,皇帝再度将刘钰等那些知道对日开战事的人召集入宫。

李淦看着这几个自己认为的能臣,嘴里说着对日开战的事,心中也是无比激动。

之前所做的诸多事,数千年史书中做的比他好的比比皆是。

不管是蒙古高原还是西域,前有强汉、后有盛唐。

而现在要做的这件事,翻遍了史书,可能也就蒙古人尝试着做过。不止于日本,还有南洋爪哇,蒙古人都尝试过,只不过都失败了。

若是自己能够做成这件事,李淦觉得自己亦算是历代皇帝中的佼佼者,至少前无古人。

至于蒙古,李淦觉得到时候自己也可以稍微碰碰瓷。譬如蒙古和罗刹打过仗,自己也打过;蒙古和波兰人打过仗,自己也抓过波兰人的战俘,如今还在军中操练枪骑兵……

若能服日本、占南洋,自己自比汉武唐宗的时候,再也不用那么心虚,总觉得说出去会被人嘲笑。

当然,不止于此。

若能服日本、下南洋,则海上也再无威胁,更是可以趁着自己还有几年活头,将朝廷的一大症结漕运运河解决掉。

一旦日本、南洋给自己带来了足够的内帑收入,威望正高,甚至可能在死前,将前朝的一条鞭法的惯性继续执行下去,直到完成文登州的种种试点改革推行全国。

届时,自己青史留名,又能留给后世子孙一个稳固的江山,便是后世子孙无能,也能给大顺夺续几辈子。

之前他只是在模仿汉唐,学着之前他所认为的明君——当然不是宋仁宗这样的的明君——而现在,终于要到了比那些明君更进一步的时候,心中如何能不激动?

前两次征罗刹、平西域,他御驾亲征,两次战胜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威望,顺利地推行了军改。

而这一次,若能再胜,就可以裹挟其威,完成内部的一些他认为能多续几年的变革。

一众能臣中,最年轻的刘钰掩盖了其余人身上的许多光芒,皇帝却并不担心。

他觉得刘钰是个忠臣,虽然是那种社稷为重君而次之的忠臣,但他很自信自己走的每一条路,都是有利于社稷的,所以刘钰会一直同路下去。

况且两战之后,刘钰的兵权就可以收走了。

若将来复安南、伐缅甸,国势之下、海军既成,也用不到此人,正可用此人于内部变革之上。

此时正说到刘钰今年要做的事,便问道:“鹰娑伯以为,五月份去往琉球,可有什么问题吗?”

“朕是这般想着,既然今年至少罗刹、瑞典、法兰西的使节会到,正好叫他们知晓一下何谓天朝。”

“天朝、天朝,有威、有恩。天朝之内的天下,也正好叫西洋人知道何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五月份去琉球,七八月若能返回,正值西洋诸国使节团其至。琉球王不能前来,却可命其世子前来朝中谢罪,令西洋人观之。”

“九十月份,正值风向好,可伐倭人。速战速决,正好明年元旦时候西洋诸国船只返回,也好传回消息。自此之后,天朝藩属,西洋诸国不得私自打交道,必由天朝。”

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战略威慑,若是征日成功,在罗刹高级别使节团前来的谈判中,必可在西北拿下更大的利益。

皇帝是盼着打完日本之后,勘界条约签了后,欧洲就出大事。

比如刘钰整天提及的奥地利王薨了,法兰西与荷兰开战,便可一鼓作气下南洋,挤走荷兰。

这样好处都占了,还能立刻缓和与罗刹的关系,从而使得北方边疆彻底稳固。

只是这里面的计划,知道的人就更少了,这时候也不好细说。

之前已经说过了琉球的事,和周天子问楚国不贡苞茅差不多,找个理由便是。

国子监有琉球的留学生,京城太医院里也有琉球在这边学习医学的学生,有些事天朝不提,琉球自己也不提。可要是天朝提了,随便找个琉球的留学生问问,萨摩蕃是不是欺负你们了?

这事本来就是个皇帝的新衣,很多人都知道,但都装聋。只要皇帝假装从一些人那里听到了、主动去问,朝臣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自会有人揣摩上意上疏怒斥倭国无礼。

到时候师出有名,连那句“我蛮夷尔”都省了,免得倭国再上表“无罪”。

刘钰盘算了一下,五月确实是个好时候,除了可能去琉球的路上会有台风之外。

一来到了五月,正值夏收,今年是丰年还是灾年,心里也就有数了;二来九十月份用兵,辽东的秋粮直接可以征调,海运到日本也很方便,再从朝鲜那要一批。

至于皇帝设想的对西洋诸国的秀肌肉,刘钰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威海的那几艘巡航舰,在亚洲秀秀肌肉足够了,英荷法可能都会觉得这海军不值一提,但大顺又不去欧洲、他们船再多主力舰也来不了亚洲,足够欧洲人接受东亚是朝贡体系的目的了。

“陛下,臣以为五月正值其时。只是若臣为正使,副使……副使最好还是选个既知典籍、却又不是皓首穷经只知文采的。”

“斥固然要斥,但琉球国亦无罪,需得把握好度。”

“天朝既有恩,也有威。”

“本朝太祖时,永昌二年,伪明遣使往琉球。历来规矩,若使者至,必吃拿卡要,勒索求贿,琉球国质押当宫古、八重山,问萨摩蕃借银九千两,以供伪明使者之贿赂。此事教训,日后册封朝贡藩属,需得整治,以免离心。”

“更往前时,前明万历三十七年,倭人入寇琉球,琉球使者求诸天朝,天朝不闻不问,自此之后,琉球亦知天朝管不到琉球更管不到倭国,倭人欺压,琉球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是以,天朝必要有一支海军,日后更不可废弛。否则,天朝颜面尽失不谈,藩属无力自保时天朝无力相助,也只能明贡而阴违。”

“是以王土之大,普天至于何处为界,陆上看枪炮、海上看军舰。”

“此番臣为正使往琉球,只求三件事。副使要清廉干吏,使船必要用军舰。倭人萨摩蕃在琉球常驻使节监视,请陛下授臣临机决断之权。”

(本章完)

第318章 润物细无声

用军舰作为使船往琉球,这是之前几乎没有的情况下。朝廷还是要脸面的,琉球小国,明面上也向来恭顺,派军舰去看上去像是以大欺小。

但刘钰的意思是说,这一次派军舰去,不是吓唬琉球人的,而是恩赐琉球的,让琉球知道,天朝还是可以依仗的,有冤诉冤、有苦诉苦。

要就是派两艘正常的大船去,琉球人琢磨琢磨,觉得还是日本人更可怕,不太可能说实话。

萨摩蕃在琉球肯定是有耳目的,到时候可能还有可能打起来。顺带着若是琉球王大声诉苦,自己可以直接废掉萨摩蕃在琉球的机构。

反正九十月份用兵的话,日本那边的反应时间没有多少,等于就是去琉球走个过场,朝廷这边搞出了出师有名的同时,大军已经在威海等海军基地集结了。

真到五六月份的时候,就根本不用考虑保密了。日本九州岛的那点兵,根本不抗打,幕府估计也不敢大打,毕竟还要吸取镰仓幕府的教训。

皇帝心道这一次派你去琉球,本就是没事找事的。真要是萨摩蕃的人和你在琉球起了冲突,这不正好瞌睡来了送枕头?

“甚好。朕便允了。至于清廉,你为正使,你不拿钱,副使如何敢拿?朕亦可降诏琉球,日后招待皆有定例,若超定例,必重罚,可允其入京诉案。”

“至于军舰,天朝岂可只有恩荣而无雷霆?朕也允了,军舰为使舟,若在琉球国有甚冲突,你亦可决断。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刘钰这才彻底安心,心道既说自己是将在外,那君命的意思就是必然开战。给了自己临机决断的权力,自然会叫这件事彻底坐实,连朝堂上争吵的机会都不留。

如果只是为了开关贸易,刘钰觉得海军自己就能办了。但皇帝想着威慑一下日本,又要日本朝贡、又要日本赔钱,这事海军还真没法自己办成,还得靠陆军。

但皇帝给了临机决断之权,在琉球怎么搞,那就另有说法了。海军是有陆战队的,陆军可没有战列舰。

皇帝又追问了一下琉球那边的诸多情况,确认天朝这一次出兵绝对是“师出有名”之后,又追问了一下枢密院关于调兵的事。

征调的部队是哪些、几月份开始集结、后续以备万一的援军是哪些,这些都是枢密院的权责范畴。

日本锁国之下,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实在没法派探子。荷兰人手里可能有日本的详细地图,但大顺这边真的没有。

纵然海军优势很大,皇帝也担心陆军出问题。

枢密院的江辰倒是很自信,他是带过多年兵的,军改之后的大顺陆军水平如何,他心里有数。

再三向皇帝保证,只要海军能压制日本海军、能把陆军送上岸,绝无任何问题。

彻底放心后,皇帝这才叫众人散去。

等众人都离开,皇帝一个人坐在那,取出了自己的写的一封书册,看着上面的几行字,呆呆出神。

征倭。南洋。海运。黄淮。摊丁入亩。士绅纳粮。

下面还有一句话:切忌急躁。

看了许久,叫太监取来了镜子,盯着鬓间的几根白发,长叹一声。

“哀吾生之须臾!”

…………

返回威海的刘钰,身边跟着一个七皇子做累赘。

到了威海之后,便领着李欗到处转了一圈。

“这便是鹰娑伯书上所说的纽可门蒸汽机?果然神奇。”

“这便是鹰娑伯书上说的水力锯木?果然神奇。”

“这便是……”

转了一圈,到处发着果然神奇的感叹,直到刘钰领着他去看了看新下水的那门六十四炮战列舰的齐射演练之后,感叹中的神奇化为了惊诧。

他在看书看过军舰的介绍,也知道作战的方法,甚至上面也记载了大致的尺寸。

可即便记载的这般详细,真正看到千余吨的战舰齐射之后漫天硝烟的场景,也是被这种无法想象的场景所震惊。

人们的任何幻想,都要基于曾经见过的事物之上。没见过绿色的人,永远想象不出绿色是什么样,哪怕说的再详细,也难以理解,这是一样的道理。

战列舰的齐射实在是此时海上最壮观的景象,李欗心想,这十几万两银子,果然没白花。

便是父皇,也不曾见过这般震撼的场景吧?

在硝烟弥散之后,李欗忍不住问道:“鹰娑伯,如此大舰,天朝只要有个几艘,东海扬波,谁人可敌?”

刘钰看着这艘战列舰,缓缓叹了口气。

“七皇子,说实话,这艘战列舰并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速度太慢,行动迟缓,甚至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只能在威海渤海游弋。”

“十几万两银子,其实不过是买个经验,以便有建造过战列舰的工匠。”

“若七皇子日后执掌海军,切记一件事:别不舍得花钱。没有钱,海军建不起来。”

“执掌海军,最重要的本事不是海上决战,而是如何要到钱,以及如何赚到钱。海军不用,是赔钱货,毕竟,海军连民变都镇压不了。”

给李欗上的第一课,就是告诉他日后给海军争取军费,告诉他十几万两银子在海军这里,不过就是个买经验的小数额。

李欗忙道:“鹰娑伯说的,我懂。鹰娑伯的小册子上,也说过英荷战争的事,宫中无人在意,我却看的津津有味。蕞尔小国,却可航行七海,成就一方霸主,占据南洋、攻我澎湖。”

“经书上说,穷兵黩武。我看了荷兰国事后,便觉得,荷兰人既是商人,自然求利。若无利益,怎肯养这么一支海军?”

“鹰娑伯如此紧张,想也能想到,这等大舰,西洋诸国定是数以十计。”

“要钱、赚钱,互为表里。能赚到钱,才能要到钱。”

李欗心道我可是没少看你写的小册子,宫中其余人也就是随意看看,我却看得多。

这海军既是你的心血,想必也怕你走之后海军废弛。

刘钰看了一眼李欗,笑道:“七皇子锦衣玉食,居然也知道这要钱、赚钱互为表里事?”

李欗尴尬一笑,无奈道:“本朝制度,未封王之前,俸禄尔尔。封王之后,又禁吞地,只能靠朝廷俸禄为生,居于京城,不得外封,以免前朝藩王侵吞田产事。若有别样差职,还能多拿一些。做皇子的,其实未必比你们这些勋贵的日子好过。鹰娑伯以为,在宫中便不用钱吗?”

“父皇既叫我追随鹰娑伯历练,鹰娑伯也万万不要不好意思。我知做海军军官,必要靖海宫官学出身。如今该看的也都看了,还请鹰娑伯准我入学?”

他看似老实乖巧,实则心里想的很清楚,皇帝叫他来就是为了将来接手海军的。

自己虽然是个皇子,但是个残次品,继承大统绝无可能,皇帝对待自己可不会像是对待那些有继承可能的兄弟那样。

要是跟着刘钰许久,什么本事都没学到……别说接手海军了,只怕回去挨一顿训斥,甚至连封王都别想了。

至于刘钰,眼见他对海军爱的深沉,自己要是学不成,叫刘钰觉得这不是个适合接手的人,以他的性子,定是要上疏不准自己接手的。

这种事,李欗觉得刘钰绝对干得出来。从这些年听到的一些事迹,也能推断出。

自己虽是皇子,可还没封王,在威海还是要老老实实。

想着刘钰喜欢什么,自然是自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学成真本事,那自己自然要投其所好。

刘钰也明白李欗的心思,心道正好这段时间我忙得很,把你扔到靖海宫去学习航海技术,正好免了累赘。

不过靖海宫学到的东西,并不是最重要的。那是术,而非道。

将来执掌海军的接班人,未必是海军利益的代言人,却一定是贸易和殖民地政策的拥护者。

这些东西,虽然靖海宫官学教材上潜移默化地灌输着,刘钰觉得未必够。

“七皇子果然勤奋好学。靖海宫官学事,暂时不忙。要到三月份才能下一期开学。七皇子若有心思,不妨尝试一下招生考试如何?”

李欗笑道:“甚好!我在宫中学了不少,正想要知道自己的水平于天下英杰中到底如何。”

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刘钰心道你的水平当然不错,毕竟我这边的实学建设才刚起步,等着第一批毕业生报考靖海宫还早,现在报考的人数也少,水平也很一般。

皇宫里的教育水平,真想学肯定不低,正好让你爽一爽,迎合一下孩子天性。

“既如此,那便预祝七皇子旗开得胜、拔得头筹。不过在考取靖海宫之前,我倒有个问题,想问问七皇子。”

“鹰娑伯请讲。”

刘钰双手撑着军舰的船舷,望向远处无边的大洋,看似很随意地问道:“海军,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好像很简单,可李欗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知道刘钰这是在考自己。

越是简单的问题,回答起来反而越难。

若是保卫海疆,固然对,但这可能并不是刘钰想听的。

沉默片刻,李欗想着刚才刘钰叮嘱的“执掌海军”的要素,回忆着几乎是看刘钰的小册子被塑造出来的一些世界观,心下一横道:“鹰娑伯的问题,叫我想起了你书上的一件事。”

“英、西之战。英国想把货卖给西班牙,西班牙不想要英国的货。我想,海军的作用,便是让一国有让别人不得不买、或是让别人欲卖而不得的能力。”

“天朝之困,在于天朝货物无有竞争,但西洋诸国闭关高税,天朝欲卖而不能。”

“西洋诸国海军,是为了鹰娑伯书中所说的‘重商主义’;天朝海军,是为了鹰娑伯书中所说的‘自由贸易’。”

“至于保卫海疆,不过顺手为之而已。鹰娑伯以为,我说的可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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