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当年旧事听听风

那声音来得突然,又听得有些熟悉。

只是张泽回首,却不见人影,来处的回廊空空荡荡,无人驻足。

可不待张泽开口询问,那声音又起。

“您看不见我?”

这次张泽没有走神,细细聆听,却也未辨出其方位。

轻言轻语如潭水清波在房间中回荡,似乎无处不在。

张泽怀疑自己是遇到了赛博女鬼,可那声音中又无恶意。

怪哉。

“晚辈愚钝,看不见前辈真身,还望前辈现身明说。”

因为自己又死又活的原因,张泽现在对称谓这种事已经看淡,从来都是各论各的,你叫我大哥,我叫您前辈,大家随意。

张泽拱手施礼,并用袖子藏住了老丈人的剑。

“唉,看不见可是麻烦。”那女鬼悠悠的叹了口气后又道,“公子您也莫要紧张,还请先收起藏渊,那剑现在伤不了我。”

张泽愣了一下,心说原来这黑剑名为藏渊,小师妹天天爸爸的剑,爸爸的剑,这样喊着,张泽还以为这剑没有名字。

既被看破,张泽便不再隐藏,他大大方方的把藏渊拿了出去,将其护在自己身前。

“你我现在无法相见,我又与公子不熟,想来我说什么公子大约都不会相信,嗯,让我想想……”那幽幽的声音沉吟道。

片刻后,那女鬼好像想到了什么办法,“啊对了,公子身上正好有一物可证我身份。”

张泽,“何物?”

“不劳公子费心,我自取便是。”

那声音这一次飘到了张泽耳边。

张泽只觉身边一阵风起,恍神间,自己那一直带在身上的腰间之物就被那女鬼给摄了过去。

挂在腰间的百宝袋,飘到空中,金光点闪,不出片刻便被破解开来。

这百宝袋是张泽刚入剑宗,身在外门时从内务间领的。因为用的顺手,就一直带着身边,没有换新的打算。

就算后来其内空间不够,张泽也只是套娃般又在里面丢了几个高级的空间法器,宁愿取东西时多开一遍,也要留着这破百宝袋。

颇有种军大衣里穿西装,蛇皮口袋藏宝箱的低调奢华之感。

百宝袋轻易打开,那看不见人影的女鬼却对其内贵重之物毫无兴趣,翻找片刻,她将一枚琉璃同心球取了出来。

是白桃在张泽临行前,赠与张泽的信物,以此物入白帝城。

“啊,就是这个,公子莫急,妾身这就现身。”

百宝袋飞回张泽腰间,琉璃球坠地,其内同心锁铃轻响,一道白影于张泽面前现化真身。

身穿白衣的少女从虚无中走了出来,她赤着双脚,身后九尾飘动,如白日焰火。

“白桃?”张泽下意识道。

“非也,公子您认错人了,我是玉卿。”

妖尊玉卿的虚影弯腰拾起地上的琉璃同心球戴在手腕之上,随后对张泽浅浅施了一礼。

虽然此时的玉卿除了尾巴几乎与白桃一般无二,但仔细看去,那气质是真的天差地别。

眼前这位一颦一笑,倾倒众生,不负妖尊之名。

后方那位,只是一只沉迷小说,还带点异食癖的懒惰狐狸。

“这您怎么在这里,您不是变成了”张泽的脑子懵懵的,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位狐族的妖尊。

说好的妖尊把自己熬成汤,散成这天地间的极光,怎么会在这里?

玉卿好看的眉头微微弯了弯,掩口轻笑,“公子聪慧,竟能看破此事。您猜的没错,妾身确实化作了这天地间的灵气,此时在您面前的只是一缕思念罢了。”

“您死了?”张泽愕然。

“那倒没有,过阵子还是能变回去。”玉卿的虚影上前一步,身后九尾轻摇,靠近张泽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但看公子表情,刚刚可是舍不得妾身?”

“没,没有,我.”张泽有些磕磕巴巴的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没见过坏女人,只是没见过段位这么高的坏女人。

“呵,不逗公子了。”

玉卿后退数步,与张泽拉开了距离,刚刚那妩媚的表情转瞬间消失无踪,她一本正经的看着张泽眼睛。

“公子能来此,想来已经取回了当年的一些记忆,个中缘由以及北境之乱,您定有诸多不明之处,还请随我来,妾身亲自为您解惑。”

说罢,玉卿转身,好看的尾巴勾了勾,示意张泽赶紧跟上。

暂时把‘嘴’从老东西那抢过来的统统看着玉卿的背影,小声对张泽说道。

“你可要坚守本心,抵住诱惑,毕竟有个词叫宽衣解惑,在此失了贞洁,回去你可没法交代。”

张泽,“你文盲吗.那叫宽衣解带,不是宽衣解惑。而且我哪有什么贞洁可失。”

统统不语,因为‘嘴’又被老东西给抢了回去。

跟在玉卿身后,张泽来到一处静室,室内布置典雅,清幽出尘,与地城其余之处的古怪画风迥异。

玉卿在茶桌对面坐好,给张泽泡了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叶后,便不再卖关子,直接从头说起。

只是这个头好像有些过于久了。

玉卿开口道,“北境妖族因您而来,此事千真万确。”

张泽,“?”

玉卿,“公子莫要会错意了,我们可不是您的骨血,妾身的意思是,当年第一批迁至北境的妖族都是跟着公子您来的。”

张泽,“咳,您继续,我听着。”

“您来北境,非是与开国帝君萧青云决裂,而是您与他共同商议的结果。”玉卿声音悠悠,眯着眼似乎是在回忆当年。

“东齐立国之后,天下并不太平,各地盗匪频繁,妖族食人,邪修作乱,萧青云钦点天宗,剑宗,佛门,龙虎山为东齐四大宗门镇守四方后,各地才渐渐安定下来。

“御兽宗,药王谷起势,合称六宗那是好久好久之后的事了,那时还没他们两家。

“秩序重订之后,当年随萧青云征战天下之辈皆得分封,不过有一家却是很难处理。”

“留山妖族?”张泽轻声问道。

玉卿,“正是。”

当年萧家起势,亦有诸多妖族相随。

除了张泽身边的狐头军师,也就是白桃的先祖白晓生这种个体户以外,其余大部都属于以老狼王为首的留山妖族。

留山妖族与当时其他妖族不同,他们不喜食人,脑子也正常许多。但因当年的刻板印象,除了张泽以外,也没人亲近他们。

在天下得定后留山妖族也得了一块封地,就在当年会盟之所白登山附近。

也不知是萧青云故意的,还是丢骰子随便选的。

只是好景不长,不知因何原因,留山妖族也开始出现了堕化的情况。

“当时情况危急,就连我家先祖也出了状况,为防世道再乱,友人相残,您去与萧青云说情,打算带着留山妖族前往北地隔离,寻找解决办法。

“此事虽名为隔离,但和自立也无分别,多少有些敏感,不过因公子您的原因,萧青云并未从中使绊,反而大力支持,与了您许多的方便。

“到了北境后,留山妖族的堕化果然停止,只是想要根治却不得其法。”玉卿轻声道。

张泽看着妖尊玉卿,脑子里想着如今妖族欢乐的模样,开口问道,“看如今的妖族的欢快模样,我应该是成功?我当年做了什么?”

“自然。”玉卿点头道,“您花了十年的时间,解开了妖族堕化之密,您.妾身说错什么了吗?”

玉卿话说一半,就见张泽表情古怪,不知想到了什么。

张泽回过神来,赶忙摆手道,“没事,您继续说,我就是感慨一下我当年怎么这么厉害,十年就能解开这种这种级别的秘密。”

玉卿,“.”

‘还真是与先祖所记中一样……’

“皆因妖族无形,我们容易堕化的原因便在于此。”玉卿沉默片刻后接着说道。

“人族幼童如瓷胎璞玉,其根基生来便定,从生到死,不过是一个描绘雕琢的过程。

“而妖族不同,我族幼童生来便可感气,无师自通就能学会化形,若要比喻便是一个个泥胎,轻拍重打,都可变其形制,终其一生皆是如此。

“一点教唆,地气变动,所学之识,风言风语,都会让我们受到影响。

“想守本心,自然是难上加难,所以许多妖族便选择顺其自然,被欲望所驱,这样别人如何不论,至少自己活的轻松自在。”

看着玉卿,张泽想到了北境长城崩塌后,冒出来的小白人。

张泽,“那些从北境长城中冒出来的东西.”

玉卿,“正是我妖族积累下来的恶念,不过不是现在的,而是过去的。妖族的蜕变早已完成,只是有些东西还需要慢慢处理。”

玉卿,“公子您在确定妖族堕化的原因后,便开始寻找解决办法,毕竟自我隔离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在尝试过数种方法之后,您发现我们虽易受恶念所惑,但同时也容易受善念教化,尤其是当妖族凑在一起,或抱有相同观点的妖族达到一定数量后,他们之间还会互相影响。

“所以您就想到了人皇旗。”

玉卿,“您说此物诱人堕落并非其本意,那破旗只不过是一回音之壁,是一个放大器。

“心中恶念滋养,手握皇旗自然就会堕落。

“心有正道之光,手握皇旗便可教化世人。”

张泽,“那我当年.”

玉卿似乎是想到了有趣的事,轻笑道,“据先祖所记,您就是每天拿着那根破旗杆子到处溜达,干回了县令的本职工作,到处聊天,指导盖楼,指导种地。

“您说这叫干部下乡。”

“后来呢?”张泽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心说这确实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只是拄棍溜达,可溜达不出这传承至今的系统之家,以及这双黄蛋一族。

玉卿又给张泽倒了杯茶,“公子您说自己不可能永远的活着,这拄棍面壁人也总有当到头的一天,所以您又去找了萧青云。

“作为东齐的开国帝君,他有能力做任何事。”

“得萧青云的协助,堕落不深,身无血债的妖族被批量遣往北境,同时他又暗派探子,帮你收罗关于人皇旗的相关线索,以寻求一劳永逸解决妖族之祸的办法。”

“我找到办法了?”张泽问。

“没有。”玉卿摇了摇头,“不过,办法自己送上了门来。”

“公子您还记得那次梁宋之行吧。”玉卿问。

“记得,我偷了刘道子一头牛。”张泽这事记得真真的。

玉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说这事,我是问您还记不记得,在回程时遇到的那名九虺的邪物。”

张泽想了有一会,才想起那名为九虺的怪物到底是啥。

那东西是人皇旗的伴生之物,张牙舞爪藏在迷雾里的触手怪。

被发现人皇旗的梁宋老祖寄养在一处湖泽之中,在张泽逃出梁宋都城返回白玉县的途中,被那九虺困住了一会。

张泽怀疑那九虺是某个腐姬亚种,但后来询问时,腐姬却说她不知道。

“我想起来了,怎么了?”张泽点了点头。

玉卿,“那怪物特意寻到北境来报复您,险些酿成大祸。”

“为了防止妖族受其影响,战场被您带到了这处极北冰原,九虺的一条根须被您斩下,在追击剩余九虺的途中您发现了一处天然洞天。”

“石丹?”张泽下意识的问道。

“正是。”玉卿点了点头,“九虺没了踪影,您在那处天然洞天之中发现了数颗石丹。

“将其带回后,石丹碎裂,就有了这些星神.哦,这是公子您当年给他们取的名字,您说这名字好听。”

玉卿看向张泽身后正和老东西贴在一起组合成三黄蛋的统统。

“得星神之助,人皇旗的破解速度开始加快,最后您在人皇旗的最深处找到了当年人皇留下的妙法。

“人皇开人族万法,散自身于天地之间,此法被记于人皇旗中。

“御兽宗称其为融灵之术。

“靠着这融灵之术,您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玉卿说完,便停顿了下来,给张泽留够了思考的时间。

张泽歪头看向统统,又变得没嘴的统统在那哆嗦着摇匀蛋黄。

表示不知道,不记得,没听过这事,它啥也想不起来。

“您请继续。”张泽对玉卿说道。

玉卿点了点头,便伸手点指,山河幻象被她勾勒而出。

整座北境大陆的缩略图出现在张泽面前。

以极北冰原为核心,北境长城为环,一道以北境大陆为根基的巨大法阵被勾勒了出来。

玉卿挥手将地图送到张泽面前。

张泽皱眉看去,发现这法阵有点意思,似有循环往复之意。

歪着头瞅了半天,他才恍然大悟,心说不愧是自己,自己真厉害。

这大陆法阵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超大号的滚筒洗衣机。

白帝城是装洗衣液的凹槽,里面就是洗衣液。

至于洗衣液是什么还不知道。

而遍布北境的地脉和城池就是洗衣机的滚筒,他们转啊转,不断的净化着妖族们的神魂,为他们传播正道的光。

至于长城,则是洗衣机的滤网,它的作用是防止那些被‘洗涤’去的恶念飘到人族的地界,同时对其进行缓慢的净化。

这东西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想来在自己上辈子翘辫子后的岁月中,妖族们一直在三位妖尊的指挥下,稀里糊涂的进行这个拯救自己一族命运的大工程。

再搭配稳定妖族心智的三条修炼道途,才有了今日阳光快乐,人数越多越嗨的妖族。

玉卿,“在公子您去世后,您的研究成果和权柄就被交到了白帝手中。

“是白帝带领妖族,以北境大陆为根基,继承您的遗志建成了这道净化妖族的法阵,同时帮助妖族推演出了三条稳定的道途。”

“此地最初的用处,只是为了推演妖族的道途之用,但随着岁月变迁,最后慢慢变成了如今样子。”

张泽坐在桌子对面,用灵气搅着身前的万年陈茶,玉卿所言虽确实为他解了诸多疑惑,可还有许多事,玉卿没有说明。

白帝是谁?之前白帝城又为何被毁?在自己死后,是谁替自己柱棍面壁净化妖族?自己又是怎么活过来的?龙虎山的祖师爷到底偷了什么东西?萧家的事又是何解?

“白帝他到底是谁?他难道没死,而是活到了今天?”张泽先捡了一个重要的事问。

可没想到,玉卿却摇了摇头。

“白帝不死,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您不是妖尊吗?也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怎么会不知道?”张泽不解。

玉卿,“公子您误会了,妾身并没有见过公子。也不是当年之事的亲历之人。

“刚刚我所说,只不过是一些传承的记忆罢了。”

张泽,“可你们不是长生者吗?”

玉卿笑道,“半真半假,编些故事,用来唬人而已。

“初时只是为了震慑窥探北境的宵小之徒,后来既然大家都信了,那不如一直演下去。”

“三位妖尊,强梁早已不在人世,无生万象道途后继无人。

“至于我族,先祖白晓生感念公子在白玉县的知遇再造之恩,为女儿取名白玉卿,为第一代狐族妖尊,以后数任狐族妖尊皆承其名,不领族姓,是为玉卿。”

玉卿看着张泽,“白桃那孩子您也见过,虽说现在贪玩了些,但其潜力不可限量,等我离开人世,她便是下一任玉卿。”

“可她没尾巴啊。”张泽想象着白桃成为玉卿的样子,但想了好久也想象不出来。

只能想象出她瘫在躺椅上,一边看书一边啃零食的模样。

而玉卿好像也和张泽想到了一处,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跳过这一话题。

玉卿正色道,“妖族真正的长生者只有一位,就是那位留山狼族的妖尊,王思雯。

“她从十国乱世一直活到了今天,如果说谁知道一切的话,那除了白帝以外,就只剩她一人。”

张泽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举手打断了玉卿的叙述,思考片刻后开言道,“您等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帝和王思雯此时应该都在白帝城吧。

“那既然真相在他二人,为何您不让我直接前去,而是要通过统统把我叫来这里。”

这是张泽想不明白的地方。

玉卿看向张泽,“公子您以为这北境之乱,祸源在谁?”

“萧景帝的毛腿?”张泽皱眉道。

玉卿难得的露出鄙夷的神色,“它不配。”

张泽,“那难道是……”

玉卿点了点头,表情无奈又古怪。

“北境之乱,全是王姐干的。”

“她现在正在咬人,公子您看,我就被她咬了。”

玉卿的虚影卷起衣袖,露出洁白的小臂,展示着上面刚画出来的牙印,跟张泽打着小报告。

张泽,“?”

(本章完)

第381章 今日无事拆拆家

哪怕不聊聊斋,跟千年的狐狸说话也是一件很费劲的事。

这帮狐狸翻脸如喝汤,都是上一秒还跟你正正经经,下一秒就又和你聊起了骚话。

就像是现在。

“咬人?不至于吧。”张泽认识这俩字,但是听不懂。

妖尊打架还带咬人的?

玉卿的身子向后靠了靠,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虽然这牙印是假的,但我真被她咬了。”

张泽摇头表示不信。

见张泽还是不信,玉卿便招了招手,示意统统到她这边来。

而统统却没有理她。这时它正在和老东西进行着激烈的豆蒸。争夺着老东西蛋黄的控制权,就像两个抢着玩具的小朋友。

张泽叹了口气,拍了一下统统的蛋清,哄小孩般说道。

“这是人家的蛋黄,暂时借你用用,懂点事,别闹了。你另一颗蛋黄的问题,我回去给你想办法。”

统统最后叹了口气,把蛋黄还给了老东西,又变成小哑巴的它晃晃悠悠的飘到玉卿身边。

在统统飘到玉卿身边后,玉卿掐了个指诀,这间静室的墙壁向后倒退翻转,变成了幽蓝色的法阵。

将统统置于其中,法阵启动,房间中薄雾升腾,玉卿的记忆被提取了出来。

“祖训有云,被欺负了要留证据,因为去告状的时候用的上。

“这话还是您当年教给我先祖的。”

玉卿说完,张泽眼前一花,在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栋大楼的屋顶。

脚下是一座宏伟的妖族城市,放眼望去眼中尽是白雪皑皑,无一丝人迹。

茶桌还在,茶桌上的陈年老茶也在,变的只有周围的景色。

张泽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雪,发现都是假的,并无实感。

和全息投影类似的法术,大概。

“这里就是白帝城,公子请看,那栋最大的建筑便是白帝的居所。”玉卿指着城东最大的那栋建筑。

张泽转头看去,面色古怪。

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

“那破楼谁建的。”

那是一栋相当奇葩的建筑,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就是在索菲亚大教堂上加盖了一栋央视大裤衩,最后这个大裤衩还带着点国潮风。

玉卿,“白帝。”

张泽,“他……审美有什么问题吗?”

“公子为何这么问,这栋建筑是王姐和白帝为了缅怀您,特意根据您当年的遗稿所建,您不满意?”

玉卿眨巴着好看的眼睛,好奇道。

张泽叹了口气,把头别向一边。

“满意,满意,不说这个,王姐她是怎么咬的你。”

“就是这么咬的。”

玉卿话音刚落,周遭天地皆变。

一道金光从白帝居所的方向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随着金光的扩大,一只巨大的九尾妖狐从光柱中飞了出来。

看那模样,好像是被人给打出来的。

九尾妖狐的身子飞出数里,在白帝城中犁出一道深深沟壑。

下一瞬,还不待妖狐身起,一头白狼凭空出现在它面前,一爪踏在了妖狐的脖颈之上。

同时白狼身周法阵交错,九道冰剑凝聚成型,转瞬间便刺入了九条狐尾之中。

九尾狐哼唧了一下,不动了。

在彻底压制住九尾狐后,白色巨狼一口咬了下去。

随着白帝之所射出的光柱扩散,巨大的九尾狐的身影消散于天地之间。

紧接着,南方震动,极光从白帝城上空开始蔓延,笼罩整座极北冰原……

画面消失,张泽回到了静室之中。

那巨大白狼和九尾狐张泽见过,就在冬菇谷游乐园的礼品店里,作为非卖品摆在柜台的最上层。

那是玉卿和王姐的法相真身。

张泽觉得喉咙有些干,没忍住还是拿起了桌子上的陈年老茶喝了一口。

沉默了许久之后,张泽才开口道。

“您确定这叫咬一口?”

张泽不好形容,但他觉得刚刚的打斗是奔着死去的。

玉卿,“不然呢,这不就是咬了一口?王姐她又没咬第二口。

“祖训说了,告状的时候要诚实,不能捏造事实。

“对了,这也是您教的。”

“确实。”又偷偷把‘嘴’抢过来的统统评价道。

“王姐她……”张泽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意思是王姐的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一些系统性病变,不然闲着没事咬人干嘛。

“那大狗的脑袋虽然一直有点病,但我觉得这次不是,她没有糊涂。

“而且……她咬我的原因,我觉得还是在您。”玉卿微微皱眉说道。

“我?”张泽不解。

“让我想想该怎么和公子您说……”

玉卿沉吟片刻后,提起了一件旧事。

“公子还记不记得,去年年初,您在御兽宗苍山斩龙,返回千机阁后,和我们真冬商会谈了一次生意。”

张泽,“嗯……是那次商谈地脉传送的生意?”

玉卿,“正是。”

去年从苍山返回千机阁,张泽刚一到家就发现存款因加盖奇观的原因被花了大半,千机阁也因此险些陷入财政危机。

好在当时真冬商会仗义出手,不但谈成一笔大生意,解了燃眉之急,还对张泽个人追加了一大笔额外的投资。

而那次坐着骨灰盒来这边谈生意,投资张泽的人,正是王姐,王思雯……

“唉?你们在当时就知道我是张泽?”张泽愕然道。

虽然这话有点绕,但玉卿还是理解了张泽的意思,不过她却摇了摇头。

“当时还不确定,因为我们已经失望太多次。

“从好久之前开始,思雯和白帝就在寻找您,只不过这天下之大,模样相同者甚多,其中有些甚至也是身负大气运者,同时又与星神结缘。

“但他们都不是您。

“所以,当您在东洲声名鹊起之时,我们也只是怀疑而已,直到……”

“直到我在玉书幻境中找到了我的日记?”张泽问道。

统统和‘老东西’的很多任务都是从白帝城而来,想来那次统统给予自己的任务应该就是一次试探。

而咩咩和老东西则是保险,如果自己不是张泽的话,那那本日记就会被咩咩回收,然后传回白帝城。

“嗯。”玉卿点了点头。“在确定了公子您就是张泽后,本来我们是打算立刻请您来白帝城的,但王姐她却中途变卦了。”

张泽,“变卦?”

玉卿,“没错,她突然找到我,说还有些事需要想想,所以暂时推辞了与您的见面,并以有事相商为由,将我留在了白帝城。”

玉卿,“从那天开始,她就变得紧张兮兮的,一副有事瞒着我的样子,直到有一天夜里,她找到我并跟我说了件事。”

“啥事?”再次在抢‘嘴’大作战中获得胜利的统统不甘寂寞的充当捧哏道。

玉卿,“她跟我说北境长城要塌了。”

“这事您早就知道?”张泽有些惊讶。

玉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早,长城塌前半刻钟的时候,我才从思雯口中知道的此事。”

张泽,“然后您……。”

玉卿表情古怪的看着张泽,“妾身只是提了一句,既然公子已经苏醒,不如请公子来一同商议此事。

“我也是随口一提,说完后我便打算去侧室休息一会,让思雯自己考虑,没想到这个狗女人直接就要抓我尾巴。”

玉卿一摊手,“您也知道,我们狐族的尾巴不给钱是不能随便乱摸的,很敏感……”

统统,“所以你就炸毛了,唔……”

张泽伸手把老东西的蛋黄从统统身上掰了下来,还给老东西后,就把不服的统统抱在怀里,并颔首示意玉卿接着说。

“差不多吧,它说的没错。”玉卿叹了口气,“我确实是炸毛了,毕竟这阵子那大狗一直怪怪的,我当时下意识的就想离她远点,然后就变成那个样子了……”

玉卿叹了口气,又想起了自己被一招秒了的事。

虽说同境界之间也有差距,但她没想到差距竟然这么大。

“她咬完我后,就启动了白帝城的极星法阵,把我给填进了阵眼里,制造这片笼罩极北冰原的极光。”

玉卿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种事直接和我说就好,我又不会不同意,咬我干嘛,怪疼的。”

抱怨完后,玉卿接着说道,“我本来以为大狗疯了,但没想到她是早有安排,在长城坍塌的第一时间,就派出了人手去启动她提前做好的布置,只是没想到……”

“六宗这边动手了。”张泽说道。

玉卿,“对,在六宗出手替妖族稳定住局势以后,她就又把人给撤了回去,之后她就一直窝在白帝城,也不联系您,也不把我从极星阵中放出来,就这么一直挺到了现在。”

“所以公子您懂了吧,这就是我不建议您去白帝城的原因,那大狗她不想见您。”

张泽捏着下巴,捋着玉卿话中的信息,虽然很不礼貌,但是张泽却想到了毛毛。

毛毛每次惹祸后,都会把自己藏起来一段时间,就……

算了,不想了,再想就真的不礼貌了。

“现在有办法联系上白帝城吗?”张泽觉得不管有什么误会,都该当面说清楚才是。

玉卿,“没有,白帝城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络,进入了封锁状态,就连我也联系不上,除非大狗把我从天上放下来。

“而且我还是不建议您现在去那边。

“毕竟,现在情况其实还挺好的,毕竟长城已经没事了。我们不如就在这里等着,等那大狗什么时候想开了,我们再过去。”

张泽看着玉卿,不知为啥总觉得这话好熟悉。

想了一会,张泽才记起这是玉卿她祖宗白晓生的口头禅。

‘我们不如就在这里等着,敌军过几天就投降了。’

‘我们不如就在这里等着,等过两天陆宗主她就不生气了。’

……

这拖字诀大概是她白家人的被动技能,血继界限。

仔细想想白桃好像确实也是这样,张泽记得她最常说的话就是:

“有事明天再说。”

张泽盯着白玉卿,摇了摇头,“别等了,我总觉得等下去容易出事。”

玉卿歪着头看着张泽,许久后才开口道,“那都依公子您的。”

……

白帝城。

白帝居所射出的光柱直指天空,但在升到中途后却由明转暗,转而将天染成了极夜。

城外狂风暴雪,城中却是岁月静好,除了某天九尾狐在被殴打时犁出的大沟以外,别的地方都挺正常的。

留山狼族的妖尊王姐,坐在白帝居所的大门前,看着城外的风雪发呆。

身旁锁链声起,两只幽魂白狼拘押着被冰链捆住的小和尚走了过来。

虽然身为阶下囚,但小和尚却一点也不害怕,他眯着眼到处打量着这座无人的白帝城。

看着小和尚的模样,王姐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你?你是没完了吗?”

“我?我以前来过这里?”小和尚没怎么听懂。

以秘法维持的轮回总要付出些代价,遗忘便是其中之一。

“来过,还不止一次。”王姐盯着小和尚的光头,“为了白帝城的秘密,你偷偷潜入过这里三次,而我也杀了你三次。”

“那现在是第四次了?”小和尚问。

王姐摇了摇头,“再说吧,你想死也行,但得等一会。我找你来只是想找个正常人说说话。

“为什么是我?”小和尚仍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因为现在的极北冰原,除了那个人以外,只有你和一条破腿。我不想见那个人,也不想和腿说话,所以才把你抓了过来。”王姐淡淡的说道。

小和尚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开口道,“您说的那个人是张泽,张施主?”

王姐面无表情的盯着小和尚,“说实话,要不是我很早之前就无法离开白帝城,我真的想去佛门把你那修持六道轮回的破法螺砸了。那群和尚没说过你很烦人吗?”

“当然说过,所以小僧才常年在外不回佛门,免得惹人生厌,平时也尽量装的和一个人一样。”小和尚双手合十,冰链哗哗作响。

看着和滚刀肉一样的小和尚,王姐摇了摇头。

“窥探白帝秘密的人不止你一个。

“这漫长的岁月中不知有多少不想干的人尝试进入白帝城,有些人被我请了回去,但更多的则被我留在了这里。”

“你也好,那条破腿也好,不管你们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因为心中的野心,这都不重要。

“因为很快,我,白帝和这座白帝城都将不复存在。

“这是我和白帝共同商议的结果。

“从今以后白帝城中秘密将变为传说,白帝之盟也不再生效,到时候你们爱来就来吧。

“寻长生也好,吞天下也罢,你们随意。”

“为什么?”小和尚目瞪口呆的看着王姐。

“因为我累了,不想干了。”王姐淡淡的说道。

“东洲的妖族已经证明,我们不需要白帝也可安稳自由的生活下去。

“所以不如尘归尘,土归土,让一切都一了百了。”

“白帝城已经被我封锁,没我和白帝准许,就连张……张泽他也进不来这里。

“现在妖族我说了算,只要我身在白帝城,我便当世无敌。

“天大地大,这里我最大,我想干嘛就干嘛。

“现在我就要拆家。”

说罢,王姐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小和尚,“先死后死?”

“后吧……我还挺想看您怎么拆家的。”小和尚叹了口气,盘膝坐下,准备等死。

王姐不再搭理小和尚,她迈步走下台阶,每迈一步,身形就巨大一分,直到最后一头冰霜巨狼踏在了白帝城正中心的广场之中。

巨狼毛色灰白,眼中充满了疲惫,她向南方看了最后一眼后,便转身看向了白帝居所。

大地震颤,青黑色的地气上涌,一道覆盖整座白帝城的大阵,在白帝的配合下缓缓成型。

就在一切都将终结时,南方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辉光。

紧接着,如流星坠地,一根表面赤红的金属棍穿过了白帝城外的封锁,坠入城中,插到了王姐的脚下。

在突破法阵之后,铁棍便耗尽了所有力量,既无法阻止法阵的形成,也无法伤到巨狼分毫。

但巨狼准备发射狗炮的动作却还是停了下来,她低头看去,看清了铁棍上的字迹。

随着烧红的铁棍逐渐冷却,一行大字变得愈发明显。

【我是张泽,小豆,我有话想跟你说。】

看到小豆两个字,巨狼忽然没了心气,她缓缓的趴了下来,青黑色的地气散尽,毁灭白帝城的法阵也随之终止。

而城外风雪依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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