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生意(中)

好一处生财兴利之地,被诸多高官贵胄把控多年,就连朝廷都没法插手。而与此同时,高官贵胄们同时又藉着朝廷之威,控制商业渠道,形成了一个横跨公私两途,看似牢不可破的巨大体系。

这样的体系,若在太平光景,无非是匍匐在朝廷身上吸血的水蛭。然而这种体系,又天然是虚弱的,在这种体系内如鱼得水之人,其实也多为庸碌之辈。真有强横力量入局,绝大多数人除了瞠目结舌,并没有拼死对抗的能力。

他们所能做的,只是频频向中都去信,询问这伙狠人的来路。

偏偏在中都的高官贵胄眼里,这些身在直沽寨里的,都是不值得提起的小人物。

小人物的书信,谁会当真?就算当真,谁又去辛苦查问?中都城里的诡异局面一日甚于一日,但凡有些眼光的高官,全副精神都在屏息以待,就连原本驻在直沽寨的合札猛安都调回去不少……就算他们未必管用,好歹也能壮个胆。

中都城里够份量的人物都知道,这种局面下行差踏错一步,就要牵连满门老小的性命。钱财的事再怎么重要,难道会比自家性命更重要?

这种保不准有天大的事发生的关键时刻,谁有精神去理会中都城外百里的直沽寨呢?

于是,李云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盘了个铺子,再次开始了生意。

这一回没谁敢轻视他,一时也没人再敢惹他。

吃亏最多的,大概就只有柳口巡检李咬住及其部下。他们的尸体最终也没下葬,而是被扔到了河滩上,任凭野兽撕咬吞噬了。

原以为,李咬住有宗族亲眷会来收尸。却不料,这位巡检身死的第二天,他在柳口镇几处私宅里的亲戚们忙着瓜分财物,有人为了给自家长些气势,说要带领宗族上京告发云云。

风声传到直沽寨,那个带领百名甲士突入柳口镇、杀死李咬住的勇猛大汉不得不带人又走了一趟。这趟回来,整个柳口镇里便没人再多嘴多舌。

虽说镇子里有不少人曾和李咬住关系牵扯不清,不过,能活下的都很懂事。

此后,那名勇猛大汉就驻扎在直沽寨外的一处私港,李云慢慢招揽来的水手,也都聚集到那里。

这少年人办事倒也老练,有条不紊地慢慢作出了一点规模。

起初,直沽寨里谁也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后来他有个置在院里的女人,常常出外买些衣服首饰、胭脂水粉。

有消息灵通的说,这就是前些日子信安海濡北面失踪的那个花大娘,唱得院本和诸宫调,堪称当代罕有。

那花大娘被认出了,也不遮掩。这等教坊司出来的人物,放得下身段,又会奉承,一来二去,还和不少商贾在直沽寨的外室、小妾都搭上了线,俨然成了女眷中的出挑人物。

据那花大娘说来,李云背后真有位势力极大的人物,杀死李咬住的百余名甲士,只不过是那大人物腿上寒毛罢了。

不过,李云对这大人物的情形讳莫如深,就连极其宠爱的枕边人也不交待。而他来到直沽寨的目的,是想组织一支船队,以后往来中都和山东两地,做些生意。

晓得山东那边内情的,都觉得这想法有些荒唐。他们知道,这两年里,山东路上饥馑相仍,盗贼蜂起,一点都不太平。至少,绝非新手能去做生意的地方。

不过,偶尔有人提醒李云,李云只微笑颔首说知道了,此外并无改弦更张的动向。显然这李云背后的主家确实势力庞大,或许成不成事都不在乎,又或许那主家当真投入力量以后,绝无不成事的道理。

总而言之,李云背后确实是有大人物撑腰的,这没什么可疑。

时间很快就过了两个多月。

寨子里上下人等,都盯着中都城里的风吹草动,可中都城里偏偏没啥动静。反倒是从各处汇集到直沽寨的消息,愈来愈让人揪心。

听说蒙古军打下河间府了,蒙古军打下大名府了,蒙古军的前哨出现在沧州了,东平府和济南府也都遭兵了。听说,朝廷的兵马在献州吃了败仗,在沧州吃了败仗,在献州和深州也败了。听说光这几场败仗,就折了三五万兵马……

有人听到这些消息,并不在乎;有人哀叹大厦将倾,大金国怕是过不了这难关。有人暗中收拾金银细软,预备万一;也有人抛下了直沽寨里的一切,径往中都去投靠某位贵人。

直沽寨内外闹腾得厉害,又因为河北东西两路全都陷入战火,南面几条河漕断绝,大批溃兵和男女老幼的难民步行向北逃亡,一批批地聚集在寨子下方的河滩,数量不下万人。

短短数日内,河滩方向就发生了不下十七八回的暴乱。流民里头自然也有凶悍的,令人攻下了窝子口的河仓,抢了粮食。

随即清州防御使调兵镇压,两边杀了一场。结果河仓被焚毁,而流民们再度逃亡,有的去了清州东面海滩上的盐城,有的奔入了霸州信安一带的湖泽。

直沽寨里的官员、商贾们唯恐流民生事,纠合了各家手里的武力自保。有些漕丁的首领、纲户的首领,乃至背后关系很硬的走私船队首领,也纷纷躲到寨子里避难。

这么一天天下去,寨子里的气氛愈来愈凝重,不少人盼着朝廷能有办法,不断派人出去打探,但带回来的消息,从来都没好的。

本来只操心蒙古人的袭击便罢,昨日却有信使从中都赶回来,说中都城里也出了乱子。好几拨不知来路的兵马彼此厮杀,杀得大半个城池血流漂杵,官员们死了不知道多少,就连皇宫都受波及。

这一来,直沽寨里上下人等莫不惊恐。也不知怎地,只一日之间,便有各种各样的谣言纷起,传得愈来愈匪夷所思,偏偏又一条条地活灵活现。

有说蒙古军已经进了中都,有说皇帝和群臣都被蒙古大汗俘虏了,有说中都城里乱兵造反,杀尽了国朝宗室,拥立了某个契丹宗室为皇帝;有说不是契丹宗室,而是辽东那边的耶律留哥领兵进了城。

莫名其妙地,这些言语又在诸多豪强、巨商的家宅里传了个遍。有女眷们担心家里的情况,哭着喊着要去中都探看,也有人比较悲观的,当夜就寻死觅活。

这一晚,直沽寨里纷乱一宿,不知多少人整夜没睡。孰料还有人胆子不小,想要趁乱抢掠,劫了两个铺子,杀了些伙计。

第二天,都统夹古阿里合派了兵卒沿街巡视弹压,可整个直沽寨里的气氛,却止不住地越来越古怪了。

这日午时,忽然有一处宅院开了门,自门里缓步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身材不高,相貌甚是俊秀,不过,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一条手臂打着木板,用布条子挂在脖颈上……正是李云。

李云任在门口,略略站定,稍稍整了整袍服,向院里头和气地道:“昨日你辛苦了,这会儿你不用陪着……过半个时辰,收拾细软,把车赶出来。”

随即他下了台阶,往军寨方向去。

先前因为李咬住的事,直沽寨里上下人等对他都有些戒备。但后来两个月里,李云在直沽寨里做事说话并不盛气凌人,反倒很摆出晚辈样子,对一些大商大贾格外尊重。

这一来二去,他的人缘倒是不错。

这会儿见他经过,便有人向他打招呼,随口问了句出门办什么事。

李云看看左右道上没有旁人注意,压低了嗓音:“我家主上传来了中都的消息,真出大乱子了!我有要事,得立即去办!”

“怎么了?出了什么乱子?”那人连忙追问。

李云连连摇头:“说不得,说不得!”

说完,他颔首示意告辞,继续往前。

与李云对答之人,两眼滴溜溜乱转一阵,见李云的身影转个弯消失了,连忙奔回自家宅院。

而李云不紧不慢地踱步,一转眼又进了另一条斜向的道路。

当然,也有人向他招呼一声,又随口提了句,昨晚那些传闻,不知是真是假。

李云小心翼翼往左右道旁看看,连声冷笑:“呵呵,那些传闻自然是假的,不过,中都那边真发生了大事!”

“发生了甚么事?”旁人惊问。

李云却摇头如拨浪鼓,怎也不肯说,只道还有事要办,告辞告辞。

听了李云这通话,那人沉吟半晌,待要追问,却见李云早就去了很远。

而李云打了个弯,绕到了另一处横向的夹巷。

若在正常城池里,只怕早就有人注意到李云的表现不正常。可这会儿,一来人心惶惶,二来这直沽寨里的道路,实在是乱七八糟,于是真没谁特别去推算李云的动向。

见他匆匆从夹巷出来,正有一名豪商的马车粼粼而过。李云探头看了看,唤了一声:“老李,你这是要去哪里?”

姓李的商贾只道,想去乡间的庄子暂避,李云连连摇头:“呵呵,哈哈,老李啊老李,中都城里出了大事!伱躲到哪里,都是躲不开的!”

“什么事?”那豪商慌忙从车里闪身出来问。

李云却一溜烟地去了远处。

转眼工夫,他在两高阜间兜了两三个圈子,见了七八个人,对每个人说了零零散散的几句话。

这时候,多少人正作没奈何处?多少人心浮气躁?

那七八个人很快就把李云的话传了开去,没过半个时辰,整个直沽寨里稍有份量的人都知道了:

李云这厮,有了中都城里的最新消息,是真的!他还急匆匆地有事要办……他宅院里那花大娘,在收拾细软赶车呢!一定有鬼!

(本章完)

第151章 生意(下)

没过多久,整个直沽寨里上上下下都被惊动,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立刻就有人去寻找李云的踪迹,然后发现,他竟然在自家铺子里,还开着门收拾细软呢!

立即就有人登门堵着,想要问个明白,谁知那李云关了院门,任凭别人在外叫嚷,都不理会。

好嘛,他究竟有什么事瞒着别人?这真是明摆着心虚了!

眨眼工夫,在院落外头的人从客气询问到暴躁喝问。而聚集的人愈来愈多,就连一些平日里自重身份,甚少出现的实力人物也都匆匆赶到。

直沽寨里龙蛇混杂,不少人手底下有船、有仓、有人、有据点、有航道,平日里攥着明里暗里的势力。哪怕这直沽寨,也只是他们用来商业交易的所在,并非长期驻足之地。

但这会儿,他们先被越来越紧张的局势所迫,渐渐汇集到直沽寨,然后又被这消息惊动,全都站到了院落前头。

李云虽然来历神秘,又有拿下李咬住的事迹,但这些人物陆续到齐以后,声势越来越壮。他们个个都比李咬住财雄势大,其中一些女真人还有着谋克、蒲里偃的身份,生来就比常人尊贵,哪会把一个汉儿放在眼里?

几名衣着华贵之人微微颔首,顿时有若干彪悍汉子出列,猛撞院门,另有数人口衔短刀,翻墙入内。

撞了两下,院门轰然大开。足足上百人涌进了院里。

院子挺宽敞,但他们涌进院子不久就纷纷止步,以至于后面涌进来的人和前面的人撞在一起,有人被踩掉鞋,有人被推出队列,然后又惊呼着往后退。

皆因最先翻墙入内的几条汉子,全都已经倒在地上。

大部分动也不动,已经死了,死得干脆利落,人人身上都是要害中了刀枪。

活着的一个,约莫是见势不妙,转身就逃,然后,在逃跑过程中被投掷出的短矛刺中了脖颈。

宽阔的锋刃切断了他的脊椎,然后从喉咙眼透出,从口腔处深深扎进地面。这人还活着,就像被铁钎子扎中的青蛙那样,四肢在抽搐,眼睛在拼命地翻动,却说不出话。只有一股股的鲜血带着碎裂的牙齿,从嘴里不停地往外冒。

最后迈步进入院落的数人,看前头惊呼不断,脚步错落,隐约觉得不对。

他们连忙止步,待要退出院落,耳畔“飕飕”急响,箭矢贴着面门而过,射在了门框上,而院门竟然被人重新关上了。

“高处有弓箭手!娘的,这是陷阱!”有人惶急大喊。

“李云,你这贼厮想干什么?敢动我们,你不怕抄家灭族吗!”有人连声威吓。

也有人不管不顾地推搡院门。而下个瞬间,箭矢便贯穿了他的手掌,将之牢牢地盯在了门上。院落两侧的墙头,竟赫然现出了不下数十名弓箭手!

隔着厚重院门,他们听到外头的道路上传来高呼,怒骂,拔刀时刀身与刀鞘的摩擦,然后又有脚步沉重、甲胄铿锵、刀锋入肉的钝响。有个声音喝道:“都蹲下!蹲下!里头的老爷们谈话,不想死的,就老实蹲下,等着!”

外头街道忽然就安静了。院落里头虽然喧嚷依旧,不少人却下意识地蹲了下来。

而李云的声音恰于此时响起:“唉?各位怎么蹲下了?各位都是客人,请起,请起!”

定神看去,院落前头,靠近正堂的一片,这会儿摆了桌椅。

桌是交足的长方桌,配着八把椅子。

上首第一把椅子,坐着一名身材瘦削,细眼中透着精悍的汉子。而李云侍立在汉子的身旁,甚是恭敬。

在两人身后,又有若干剽悍甲士列队而立。看得出来,那些甲士全都是真正的沙场好手。

“正主来了!”所有人心头一凛。

都知道那李云背后定然有人,这会儿总算见到真人了!

却见那汉子带着玩味的笑容,看了看院中众人:“人都到齐了?”

李云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微微躬身回禀:“都到齐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微笑,稍稍提高嗓音:“诸位都是有身份、有实力的人物,偏偏我又非得尽快将各位聚在一处……哈哈,若不使些手段,只怕难以请动,各位千万不要怪罪。”

众人悉悉索索了一阵,有个虬髯壮汉越众而出,冷笑道:“姓李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消遣我们吗?真有什么事,好好说话不行?何至于此?”

细眼汉子问道:“这位是?”

李云道:“这位,乃是中都路胡土爱割蛮猛安下属的世袭谋克,讹里也老爷。”

虬髯壮汉挺了挺胸:“伱倒是有见识的!”

细眼汉子探手作势:“哦,倒是一位贵人,请,请入座谈话。”

讹里也看了看周围局面,冷哼一声,大步入座。

厅堂里转出一位美貌妇人,替讹里也斟了茶。讹里也倒是好胆色,这时候了,两眼还骨碌碌地沿着那妇人的身形曲线转了圈。

“咳咳,这是拙荆。”李云忍不住提醒。

讹里也闷哼一声:“我自然知道!尊夫人最近和我家婆娘走得近,卖了许多香花水粉给她,骗了我许多银钱!另外,这几日寨子里慌张如此,我看,多一半的传言,都是你这夫人放出来的吧!”

那妇人抿嘴微笑,转身回去了。

细眼汉子摆了摆手:“接着还有谁,如这位讹里也老爷一般,身份尊贵的,想必有见识。李云,你都请了出来。”

李云躬身应是,随即又往人丛里请出六人。

其中三人是中都宗室、重号王公的身边人,两人是市买局和买物司派驻在直沽寨的官员。这五个,都是女真人,唯有一个汉人,姓张。

“这位是……”

李云介绍道:“这位张先生,乃是左谏议大夫信甫先生的侄儿。”

细眼汉子微微颔首。

所谓信甫先生,便是张行信。张行信的兄长,则是太子太保、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同修国史秘书张行简。看这一排职务就知道,张行简乃是朝中儒臣的旗帜。他和张行信兄弟二人,都是山东东路莒州人。

这七人团团坐到长方桌左右,后头等待的许多人忽然就安静下来。

正堂里那美貌妇人依旧出来,给众人斟茶倒水。

细眼汉子轻笑两声,对李云道:“看来三个月没白忙,该认识的都认识了,选的人也能让人心服。嗯,虽有波折,功劳不小。”

李云赔笑道:“不敢,不敢……”

顿了顿,他努嘴往正堂示意:“然则我兄长那边……”

“好了好了,你也别再让人出来献殷勤。”细眼汉子咳了一声:“咱们先谈正事。”

说完,他从手边拿出一卷制作得十分精致的卷宗,放在案几上摊开。两旁众人看得清楚,却是正经的朝廷文告,

“各位,请看。”

几人一一看过,无不震骇。文告很长,说的是短短数日内,元帅胡沙虎造反杀死皇帝,而忠臣志士又杀死叛贼拥戴升王即位之事,还誊抄了新君即位的诏书,后头附着有司大大小小的鲜红官印。

早有人拿着文告副本,向后头簇拥着的上百人宣读。

那上百人难免又闹腾一阵。

震骇的情绪还未消散,那细眼汉子又拿出了第二份卷宗,给数人传阅。

这是发给山东统军使司、转运使司等官衙的文书,说的是任命了一个叫郭宁的人,担任定海军节度使,并授了从三品下,镇国上将军的散官官阶。文书后头,依然附着有司大大小小的鲜红官印。

这郭某人是谁?此前竟没听说过,或许,便是此番中都剧变而起的新贵?

在座几人彼此交换眼神,待要轻声说两句,那细眼汉子又拿出了第三份卷宗。

这卷宗就简单些,打来一看,乃是一份告身。说的是,任命了一个叫汪世显的,担任定海军节度使下属的指挥使,同时授予正八品上忠勇校尉的散官。

“好叫各位得知,我便是汪世显了。”那细眼汉子笑眯眯地道。

原来不是新任的定海军节度使大驾光临,一个节度使的手下,正八品的指挥使而已,倒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当下便有人冷笑:“汪指挥使新官上任,先来我们直沽寨抖威风么?怕不是少了几分计较?”

汪世显笑意不减,又拿出了第四份卷宗。

这卷宗则是大兴府发出的,通篇只说了一件事,便是那胡沙虎虽死,余部凶恶异常,在中都前后扰乱数日,尤其是在某日夜间,竟然突入了越王、夔王和霍王三位殿下的宅邸,杀了三位殿下阖家满门。此等狂悖行径,简直是人神共愤,所以大兴府专门颁下文书说,贼寇罪在不赦,而能出首检举此辈行踪的,皆有厚赏。

这几位宗王,死的蹊跷!这其中的凶恶意味,简直扑面而来!在场众人都是生意人,脑子很机灵,刚看完这文书,立时就出了冷汗。

一名在座的女真人大跳起来:“不可能!这是假的!”

他一脚踢翻了椅子,怒火冲天地往外就走:“你们伪造文书!这都是假的!”

汪世显面色不变,问道:“这人是谁?”

“便是夔王派在直沽寨的亲信人,名唤尼庞古查剌。”

“错了!”

“呃……不知错在何处?”

“大兴府的文书上,说的清清楚楚。夔王阖家满门都被贼寇杀了,这里又哪来的一个亲信人?定是假的!”

说到这里,汪世显挥了挥手。

身后一名甲士张弓搭箭,立时就将那尼庞古查剌射死了。

此人忽然身死,随同前来的几个傔从无不大惊,待要暴起,两面墙头上箭矢飕飕而落,只数个呼吸,便将他们全都射翻。

身边众人呼啦啦散开,硬生生在本已密集的人群里腾出了小块空地,可鲜血满地流淌,沾上了不少人的鞋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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