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第423章 赵都安调兵,朝廷大军马踏道门

第423章 赵都安调兵,朝廷大军马踏道门(5k)

“栾知府,你且仔细看看,本官究竟是谁?”

金福客栈内,当赵都安揭下面具,露出那张俊朗的脸庞。

滨海道知府栾城先是一愣,继而瞳孔地震,“蹬蹬”朝身后退出两步,险些跌倒,下意识抬起手指着面露笑容的赵某人,结巴道:

“赵……赵少保?!”

新晋太子少保,三品大员,女帝宠臣,赵都安!

栾城并没有见过他,但曾多次看过赵都安的画像。

最近的一次,便是前段时间京城发来的邸报中记载,赵都安加封少保的情报。此刻看到诸多诏衙官兵,本就隐有猜测,当即认出身份。

“看来你的眼睛还没瞎掉。”赵都安淡淡道。

栾成脑海里一片混乱,近乎宕机,作为知府的他并不知晓这支队伍的存在,如何能不吃惊?

惊愕之下,身体先于脑子反应过来,踉跄上前几步,抖动袍袖,做了个拱手礼:

“下官栾成,见过赵少保。”

身后捂着生疼但无大碍的胸口走来的捕头张俭吃惊之下,也忙垂下视线。

而那些本就战栗惊恐的捕快官差,更不知是谁带的头,哗啦跪倒一片,山呼:

“少保!”

仿佛生怕慢了一步,给这位传言中手握大权,却睚眦必报的贵人记恨住,寻个由头收拾了。

赵都安平静地扫视了这群人片刻,才不咸不淡道:

“免礼。”

又转身朝房屋中走,丢下一句:

“栾知府,进屋中详谈吧,其余人在外头守着,本官出来前,禁止任何人离开。”

“遵命!”

梨花堂锦衣咧嘴,将一群泄气皮球般的地方官差看押犯人一样关押起来。

等客栈正堂门关闭,公输天元等人百无聊赖,聚在房檐底下小声嘀咕。

“你们说,这会是怎么回事?”

公输天元一脸好奇模样,率先开启话题。

浪十八和霁月是沉默背景板性格,只动手,不bb,压根不接茬。

金简在打瞌睡;

书生与红叶两名影卫则不熟悉众人,不好开口。

腰悬一排飞刀,眼角点缀泪痣的海棠抱着胳膊,瞥了众人一眼:

“赵少保方才不是都说了么?”

公输天元惊讶道:“大妹子,伱是说赵兄方才提及,敌人狡猾那句?”

大妹子……海棠嘴角抽搐了下,无奈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不过胡乱猜测没意思,等他审问那个知府出来,一切就清楚了。”

约莫一炷香后。

房门吱呀打开,知府栾城满头大汗地给赵都安微笑着送出来。

“栾大人,你我皆是同僚,这些许误会便算了,你先带人回县衙吧。之后若有事,本官会找你。”赵都安笑着说。

栾城勉强挤出笑容:“赵少保放心,今日的事,下官会勒令封口,严禁外泄。”

赵都安笑笑,也没说什么,闹得这般大动静,再说什么封锁消息,已经无用。

换言之,经过这么一闹,赵都安这支“微服私访”的队伍,刚进城,就被强制暴露在阳光下了。

等栾知府带着一群官差灰溜溜离开,海棠才终于看向他,英气的眸子透着好奇:“就这么放他走了?这不是你性格啊。”

不是……我的形象在你们眼中究竟多恶劣啊……赵都安吐槽,摇了摇头,唏嘘地地望着远处天空:

“都是同僚,何况,他也是被利用了。栾成身为知府,本就常年有缉捕逆党的任务。

前段时日,府城辖区内有外来的江湖人形迹可疑,被捕快逮捕,审问后得知乃是匡扶社外围成员,从其口中,得知了假情报。也就是有一伙逆党,将出现在金福客栈。

栾成这才带着一群官差,亲自跑了过来,呵,倒是个亲力亲为的官员。”

海棠皱眉道:

“太巧了,而且指向性太过明显,莫非是逆党主动送的假消息?”

赵都安叹息道:

“看来是了,而且有这种手笔的,大概率是庄孝成。”

张晗走过来,疑惑道:

“可目的呢?这样做的目的何在?逆党理应知道,这不会对我们造成实质伤害。”

赵都安平静地说出两个字:“挑衅。”

顿了顿,他环视身旁的一双双眼睛,认真道:

“庄孝成这个老贼,在故意向我宣战,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到来。

呵呵,原本我想的是,我们在暗,通过间谍将庄孝成显在明处,如今这老贼这一手,却成了我们在明,他在暗了。”

什么明,什么暗……几个单纯的武夫和术士听得懵懵的,只觉得高深莫测,但不愿意表露出自己没听懂。

所以一个个默契地点头,一副了然于胸姿态。

张晗依旧疑惑:

“你的意思是,庄孝成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踪,那他会不会已经跑了?然后戏弄我们一次?”

不等赵都安回答,擅长破案的海棠突然开口:

“不,肯定不会。庄孝成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况且从栾成提供的情报分析,匡扶社安排假情报不像临时决定,更像游刃有余。

我甚至怀疑,总部在奉城这个线索,都可能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将我们诱来此地。”

已经通过风月宝鉴,确定了老贼依旧在这片地界的赵都安点了点头,眼神凌厉:

“若我猜测不错,这老贼是被逼急了,以其自身为诱饵,要与我当面斗一斗,分个生死出来,呵……你们不觉得,这风格手段,与庄老贼在京城时颇为相似么?”

去年,庄孝成在京中,就是用自己为诱饵,试图将马阎引入布置好的南郊竹林,予以刺杀。

意外被赵都安打破。

今日,老贼故技重施,却是气魄更大,以奉城为陷阱,以匡扶社存亡为赌注,邀赵都安一战。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们已经暴露了,还要联络间谍吗?”海棠问道。

赵都安摇了摇头。

庄孝成必然知道间谍的存在,他只是不知道,究竟谁是间谍。

如今若贸然启用吴伶、芸夕等人,只会提前暴露。

可不联络间谍,众人被掀成明牌的情况下,又如何找出匡扶社总坛的所在?

“事情变得有趣了,庄孝成想要与我下一盘明棋,那便顺了他的心意,不过本官倒想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气魄。”

赵都安忽然道:

“公输兄,进城前,你说那个紫霄宫的道人在当地很有势力对吧?那此人知晓逆党潜藏,却不报的嫌疑很大对不对?”

公输天元愣了下,心中暗暗生出不妙。

只听赵都安桀骜一笑,冷声道:

“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不认路要找人问,既然隐藏不了身份,那就闹他个天翻地覆。书生,红叶,放信号,要大军提前入城。”

两名金牌影卫对视一眼,皆看出心惊。

前者应声,走到院中,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筒,朝着天空点燃。

“咻咻!!”

一团红光犹如星辰,直射天空,于高空久亮而不灭,方圆十里清晰可见。

……

……

作为一个县城,奉城的城门并不算高。

表面尽是岁月斑驳,数百年风吹雨打的痕迹。

值守城门的官差,原本只是底层的小吏。然而今日却换成了县衙里公人。

且一个个站姿笔挺,不敢半点松懈,只因天亮时,知府大人率人打开城门时,将守夜的小吏吓的肝胆巨震。

后来县衙的公人到来,才得知城中存在逆党。

这可吓坏了一群小吏,生怕被县令老爷推出来顶锅,背一个监守不严的罪名,否则逆党如何大摇大摆,进入城去?

然而心惊肉跳的小吏们没等来知府,也没见到逆党,只望见城中窜起一抹红,经久不散。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下午的时候,城外地面隐隐传来轰隆声。

“官兵!大批官兵!”

城头上的小吏惊呼,其双手颤巍巍扶着女墙,瞪大眼睛,望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钢铁洪流而至。

沿途进城的百姓纷纷惊恐躲避。

不一会,骑乘战马,身披盔甲,手持长矛,马悬钢刀的骑兵队伍抵达城门处。

为首者,赫然是个敦实将领,其身材比寻常人宽了一倍,坐下的马匹也格外强壮,将领满脸横肉,只怕有几百斤,双手各自持握一柄战锤,用锁链连接。

“滨海军府副将元吉奉命驰援,速速开大门!”

持战锤的敦实将领大吼。

县城的城门有大门与小门,平常只开小门,供给百姓车马进入,如今大军进城,小门难以通行。

城头的小吏双股战战,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奉县令守门的公人硬着头皮,走出来,抱拳拱手:

“这位将军,县尊并未通报有……”

“聒噪!耽搁了大人的事,碾死你们都不够赔!”

副将元吉虎目圆睁,人在马上,这一坨数百斤的披甲肉山颤抖起来。

大手攥着婴儿手臂粗细的锁链,将战锤抡成风火轮,呜呜旋转,卷起狂风。

一锤掷出,拉出残影的重锤擦着公人的身躯,如炮弹般牵引着锁链,狠狠撞在城门上。

“轰!!”

城门瞬间被居中轰开一个大窟窿,在惯性下,朝两侧洞开!

城门大开!

县衙公人与守城小吏齐齐咽了口吐沫,双腿发软,眼睁睁看着大军呼啸进城。

如同望着列车疯狂驶入隧道,一群人面面相觑:

“知府大人没有调兵的权柄吧?这将军口称大人、奉命……莫非城中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到来?比知府还大的官?”

“完了,咱奉城这小地界,如何能惊动这等大人物,总不会是逆党首领在这吧?”

……

大股骑兵入城,立即引起了全城轰动。

等消息传到县衙,落入栾成耳中时,饶是以这位知府大人的定力,也不由猝然起身,神色大变。

“你说什么?元吉将军入城?他在哪?”

县衙内,前来禀告的捕头张俭神色复杂:

“说是去了金福客栈。”

栾成背负双手,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因浪十八手下留情,只受了小伤的张俭迟疑道:

“大人,看来是那位赵少保的手笔,这位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栾成停下脚步,看了眼黑炭般配双刀的护卫,一屁股坐下,叹道:

“是为了逆党而来,匪首庄孝成可能在奉城地界。”

张俭大惊:“竟有此事……那我们之前……”

中年文士模样的栾成摇头苦涩道:

“本府只怕被逆党利用,做了拱向赵少保的一颗卒子。罢了,此事已不重要,关键是赵少保如今号令大军进城,只怕不妙。”

张俭奇道:“为何?”

栾成严肃道:

“庄孝成昔年贵为太傅帝师,何等样人物?简文死后,其护送简文遗孀以及幼子遁入江湖,搞出个庞大的匡扶社,这样的人物和手段,岂是好对付的?

赵少保之前微服进城,却瞬间被破,已是输了先手了,如今贸然召大军进城,更是露怯,底牌先一步翻出来,岂非更落了下风?这对手棋如何下得?”

张俭想了想,说道:

“据说这个赵少保极有才能,虽名声不佳,但屡次大破逆党。”

栾成苦笑道:

“本府不怀疑这赵少保的手段,但本府更清楚,他终归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以往在京城,占着地利人和,对付逆党自然容易许多,如今来了奉城,对手也成了庄孝成那等老辣人物……”

他摇了摇头,明显不抱信心:

“终归是太年轻,年轻气盛,如何斗得过老狐狸?”

想了想,他咬牙起身道:

“本府这就去一趟金福客栈,与其说一说。”

当即,这位知府大人领着几名护卫,直奔金福客栈,可等他到了以后,却并没看到进城的官军。

金福客栈内,病恹恹的书生走了出来,以手绢掩着口鼻:

“咳咳咳,知府大人来晚了,赵大人命我留下等你,说你若来,便传话说要知府大人回去歇着,以不变应万变。”

栾成愣了下:

“赵少保去了何处?还有那些官兵呢?”

肤色苍白的书笑了笑,道:

“赵大人带着兵马出城去了,说是要赶在天黑前,去看紫霄宫的夜景。”

紫霄宫……紫衫道人卢正醇的修行道场……

奉城地界,十几万百姓尊称的那位本地的仙山上的“大神仙”,威名极高,在整个江湖,乃至虞国九道十八府内,都名号斐然的老神仙级人物。

“不好!”

栾成脸色陡变,嘴唇发颤,隐隐猜到了赵都安的心思。

……

……

紫霄宫坐落于奉城县以北的一座同名的名山上。

据说因千年前,曾有人见山上降下九霄神雷而得名,乃滨海道内,有数的钟天地灵秀的名山大川。

虽远不及往南建成道的“洛山”,却以陡峭险峻,如长剑朝天,欲刺破天穹为最。

赵都安一行人,骑乘军中快马,也是行将傍晚时才抵达这座紫霄山脚下。

“据说紫霄宫接引地霞,每到夜晚,山顶有奇异霞光透地而出,照亮整个道观,极为瑰丽好看。

不少名士经过这边,都要专程跑去道观烧一炷香,与紫衫道人攀谈结交,住一夜以目睹地霞奇景。”

山脚下。

女缉司海棠勒了马缰,仰头望着山上近乎宫殿规模的道观,有些神往地说。

公输天元撇了撇嘴,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天师府所处之地,才乃天下地脉中枢,区区地霞,无非是奇观罢了,也就糊弄下无知百姓。”

知道了,不够你吹得……赵都安眯眼道:

“既然这么好,先帝怎么就赏赐给了这野道士?”

海棠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许是献宝有功吧。不过这紫衫道人卢正醇最有名的,还是一手‘炉中锻剑’的法门,寻常道人以丹炉炼丹,以火池锻剑,但他另辟蹊径,以丹炉以炼丹之法锻飞剑。

据说一柄飞剑锻成至少要烧七七四十九天,出来的飞剑,也如丹丸一般,有上中下三品。

高品飞剑出世既有微末灵性,其盘踞紫霄宫道观多年,养了一大群剑士为弟子,这也是其立身江湖,不依附天师府道统的底气。”

赵都安笑了笑:

“本官还没怎么见过道门的镇物飞剑,只有一柄金乌飞刀,正好见识下哪个更强。”

说完,他举起右手向前一挥,身后以元吉为首的大群铁骑兵峰沉默向山道上推进。

陡峭的山峰本不利于行马,但这卢正醇为了方便香客上山,耗资不菲,开辟出宽敞容许三驾马车并行的和缓山道。

这会傍晚,山道上看不见半个香客,只有天边一轮红日悬着,放肆地将一众铁骑披上绯红的光,如同蒙着杀气。

山道走到一半,有个供人歇脚的大平台,建造了几座亭子。

赵都安带人抵达此处,却正看到一大群穿着道袍,背负长剑的剑士列阵以待。

似乎早早就借助地势,调往见这群兵马,故而提前等待。

赵都安一眼望去,背剑匣的道人足有上百人。

为首的一个,赫然盘膝端坐于亭中,此刻夕阳红日打在亭中,照在这名约莫三十岁的道人脸上。

其手持拂尘,以一根黄杨木做的簪子盘着发髻,道袍式样也与周围的不同,呈现白紫色,脚下踩着一双略有些寒酸的麻履。

此刻,道人蓦然抬起眼皮,拂尘一甩,轻飘飘人已走出亭子,眼神淡漠望向大军前,为首的赵都安。

“来者止步!”

……

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424章 破阵

宽阔平缓的半山腰平台上,夕阳绯红色的霞光透过山道两侧的松柏照在众人脸上。

一方是以贵公子打扮的赵都安为首的虞国铁骑,钢铁洪流。

另一方,则是以白紫道袍道人为首的紫霄宫弟子列阵严阵以待。

冬日的寒风席卷过山道,气氛渐趋肃杀。

“紫霄宫已闭门谢客,诸位香客若要上山,请明日再来。”手持拂尘的道人平静说道。

赵都安人在马上,饶有兴趣道:“你可知我的身份?”

为首道士在紫霄宫中颇有些地位,俨然是一众弟子之首,乃是“宫主”卢正醇亲传的“大师兄”,在紫霄道观多年,早已见惯了达官显贵。

这几十年来,往来滨海与临封的大人物数不胜数,前来烧香的络绎不绝。

又因凡俗势力对“修行者”天然的敬畏与尊敬,导致哪怕是什么王公贵族,来山上也都是以礼相待,极少有人毫无缘由冲撞山门。

为首道士的确并不清楚来人的身份,只是得到消息后,遵了师命前来阻挡。

这会瞥了眼赵都安与身后的骑兵,说道:

“方外之地,不讲究凡俗地位权柄。

这位公子或是将军之子也好,是什么贵胄子弟也罢,须知紫霄宫乃先帝御赐封赏,我家道观宫主身份超然。

知府知州对我家宫主恭敬有加,佛道青山,三门修士与我家宫以道友论之……公子若想上山,理应说明来意,再遵循规矩,留下人马在山下,才合乎规矩。”

他说话时,神态倨傲。

那上百名道士,也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眼高于顶模样。

赵都安看在眼中,不由感慨,可见在这奉城地界,那卢正醇俨然做惯了野神仙。

而对方这不加掩饰的阻拦态度,也颇为反常,令他不由想起了拒北城的曹国公——这群大权独揽,一方霸主的人,都这么狂妄吗?

巧了,他专治各种狂妄。

“呵呵,本公子听闻紫霄宫夜晚地霞绝美,紫衫道人擅长丹炉练飞剑,专程赶来看个稀奇,如今天色已晚,速速回去叫卢正醇扫榻相迎,本公子可以不计较你等横加阻拦的小小失礼。”

赵都安语气高高在上,如同王座上人俯瞰蝼蚁。

愈发认定这个紫霄宫有问题。

话音落下,百余名道士面露怒容,为首的大师兄更是神色一冷,拂袖哼道:

“道观已闭门,公子是听不懂么?或是非要我等送公子下山?”

赵都安懒得再与这杂鱼废话,眯眼平静道:

“元吉,攻山。”

“是!”

队伍后头,那手持战锤的肉山般的副将早些天便已得知女帝手令,唯赵少保马首是瞻。

往日里便看这紫霄宫的牛鼻子不顺眼,今日有机会大打出手,神色兴奋。

大手一挥,黑压压的骑兵分整齐划一下马,转为步行,同时从马鞍一侧摘下长矛与盾牌。

如黑水一般绕过赵都安、公输天元等这一撮高手与随行的部分锦衣,甲胄碰撞声里,将盾牌立在身前,排成一面黑漆漆冰冷的钢铁盾墙,从空隙中探出锋锐长矛。

继而,这黑压压的人形战争堡垒,便一步步以战场上进攻三角阵朝前攻去,大有一副以兵马平推踏平这座山头的架势。

为首道人面色一变,低声呵道:

“结阵!”

刹那间,严阵以待的上百名道士站成方阵,每个人同时整齐划一掐诀低喝。

法力缭绕周身,这一名名道士身后背负的剑鞘内,剑柄“哗啦啦”震颤起来。

继而“刷刷刷”一片声浪中,近百柄长剑自行出鞘,好似被无形大手牵引,在这群道士头顶悬浮,剑尖直指步兵阵列。

“这就是飞剑吗?”赵都安在后方眺望,颇为惊讶。

公输天元面露不屑,这位张天师的五弟子虽是匠神途径,不擅此道,眼力却超出天下九成道门修士,撇嘴道:

“这算什么飞剑?无非是引剑术罢了。

真正的道门飞剑薄如蝉翼,飞掠无影,极为凶险,无论炼制亦或操控都极难,故而才罕见,乃是我道门有别于神明传承之外,近乎剑士的杀招。

早些年,诸多神明途径尚未明晰时,最早一批道士为了防身,也是学过武道的,其中尤以剑术为要,逐步发展出飞剑……

我天师府每一个神官,无论主修哪位神明都能兼修御剑术……

不过,因其太难,又不如神明术法自成体系,故而如今修此法的少了,也就这群野道士当个宝。”

顿了顿,小胖子神官还是略不情愿地补了句:

“不过这帮道士站位,俨然是个剑阵,就如战场上排兵布阵,虽是御剑术,远不如真正飞剑,但此剑阵一开,也的确不俗,寻常神章境,必死无疑。世间境若独自遭遇,也要避其锋芒。”

这么厉害么?怪不得这帮牛鼻子底气十足模样,面对官兵都无惧色。

赵都安听着,大概弄明白,眼前这帮道士手中的,并不是真正的飞剑,而是寻常的宝剑,只是以术法操控。

呼,这才合理嘛,若是这百余人都是御飞剑的厉害人物,卢正醇早就开山立派,与青山分庭抗礼了……赵都安一副看戏模样。

这时候,见列阵步卒毫不停步,持续逼近,为首道士面色一狠,道:

“诸位师弟,联手退敌!”

“是!”

众道士齐喝,声势不俗,头顶密密麻麻的宝剑突兀如蝗虫过境一般,呼啸而出。

又如暴雨砸下雨点,山道上狂风席卷,两侧松柏摇曳,一柄柄长剑汇集如剑的龙卷,狠狠朝大虞步卒的盾墙撞了上去。

“叮叮当当!”

霎时间,兵器交接处火花四溅,剑尖与盾牌撞击,发出清脆的铁器碰撞声。

伴随着火星,一柄柄长剑如同攻城的箭矢,被盾牌摊开,却并不坠落,而是在后方道士的操控下,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重新回归剑阵之中,二次发起冲锋。

“前进!”

步卒士兵低吼,扛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将钢铁城墙持续朝前推进。

只可惜,这山道仰攻,且终归不够宽敞,精锐步卒又无法上马,发起最强的骑兵冲锋。

在这糟糕的地形下,只能化身步卒,以肉身朝前推进,战力可谓被削弱了七八成,看的同为行伍出身的张晗直皱眉头,低声对赵都安说:

“这地方对士兵太不利了,若是平地,只需悍不畏死的一次冲锋,便可冲垮了这所谓剑阵,但眼下十成力量勉强发挥出两成。”

赵都安却神色平静,说道:

“但也够了不是么?”

的确,饶是军卒阵列难以发挥力量,但仅凭精良的盾牌,便硬生生撑住了那飞蝗一般的剑阵。

“战场悍卒与修士武人不同,后者技巧更多,故而往往会减少防具,追求灵活机动,这剑阵也是针对修士布置的,但撞上铜墙铁壁,剑阵的威力同样被大幅削弱。”名叫元吉的副将平静说道。

前方,道士们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微微变色。

那无往不利的长剑,一次次被铜墙铁壁撞飞,众人好似目睹漆黑的海水缓慢而坚定地涌来。

为首的大师兄冷哼一声,说道:

“区区铁盾,看贫道破之。”

说话间,他手中拂尘突兀朝前扫去,刹那功夫,赵都安只听到尖锐厉啸。

他对此异常熟悉,因为金乌飞刀掠出时,便是这般气势。

此刻,为首道人拂尘扫过之际,一截无柄的剑刃不知从何处掠出,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灰色残影,眨眼功夫轰在盾阵之上。

坚不可破的盾墙瞬间被撕碎,一名步卒闷哼一声,身躯倒飞,撞向身后,手中盾牌龟裂崩碎。

盾墙被破出缺口,顷刻间有瓦解迹象,空中其余宝剑也蜂拥着朝裂口灌入,避开了士兵的脖颈,专刺肩膀,肋下,眨眼间血花飚射,一排步卒如麦秸般倒下。

“不好……”

元吉眼皮一跳,一旦战阵被瓦解,施展不开的步卒们,面对的将会是一场溃败。

当然,若是发狠,以人命去填,亦可破阵,只是那样损伤太大。

“浪十八,霁月,前往破阵。”

赵都安平静开口。

霎时间,酒鬼刀客与红衣女鬼般的女术士掠阵而出。

浪十八如陨石般,撕裂空气,轰然坠落在盾墙裂口处,手中弯刀在夕阳光中拉出一抹雪亮弧线。

“叮”的一声,将飞剑磕飞,神魂与飞剑牵连一体的紫霄宫大师兄面色煞白,瞳孔收窄:

“西域武夫?”

他以那柄弯刀,尝试判断浪十八的来历。

而一身红衣,头发披散,露出一双没有瞳仁的白瞳的霁月张开双臂,人已飘飘然飞起,在山道上空,她沐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与行将熄灭的暮色,苍白的食指一抓。

“咔嚓咔嚓……”

空气中的水气疯狂被抽离出来,附上空中那数十柄长剑。

刹那间,被突兀出现的一张张水膜包裹的长剑有了自己的想法,停滞在半空,任凭道士们如何操控,都难以动弹。

霁月以一人之力,强行牵制住上百口长剑:

“动……手……”

“破阵!”元吉将军大喝一声,拎着两只战锤,沉腰弓膝,一跃而起,如陨石砸入剑阵。

重锤囫囵一扫,便将数名呆滞的道士打的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而其余悍卒见状,也纷纷丢弃盾牌,如狼似虎冲垮剑阵,将一群道士冲垮。

“袭击朝廷命官,视同谋反,元吉,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人在剑阵中,体重数百斤,满脸横肉的元吉心头一寒,突然一锤子横扫,周围顷刻倒下数具尸体。

其余士兵见主将如此,再不留手,一时间刀光掠过,于夕阳的余晖中绽放开一团团血花。

杀人了……

为首道士瞳孔骤然收窄,见势不妙,面色发白,拂尘一甩,召回飞剑回袖子,拧身就要走,刚转过身,脖颈上却被一柄弯刀抵住:

“别动。”

紫霄宫大师兄在神章境中,也算不俗,但面对浪十八的刀锋,根本不敢动弹。

尤其当霁月轻飘飘,如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终于彻底放弃希望。

后头。

海棠等人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若只是正常的傲慢,面对官军强闯,自然会退一步,但这帮人道士却选择了向官兵出手。

这个举动本身,就已说明,卢正醇的确有很大的问题,只是此前未被人怀疑过。

赵都安轻轻抖了抖马缰,带头踩过满地的尸体,继续朝着更高处走,冷漠地说道:

“元吉,你带着人马留在这里,处理后续。其余人随我上山,会一会那个卢正醇,这地方施展不开,没必要平白浪费军士在这里。”

……

……

紫霄宫道观占地颇大,气派非凡。

道观前头,有一座巨大高耸巍峨的牌楼。

往里,是一座座宫殿楼阁。

此刻一座最高的楼阁上,披着深紫色华贵道袍,以玉簪束发,约莫四五十岁中年人样貌的宫主卢正醇坐在一张格外宽大的大椅中,面无表情地俯瞰山腰处平台上的厮杀。

在这个观景的角度,可以将底下双方的厮杀完美收入眼底。

此刻,卢正醇怀中还揽着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冠坤道,女道士年轻貌美,体态婀娜,解开的腰带与滑落的衣裙下,是白花花的风光。

只是目睹着下方杀戮的景象,这名如花般娇俏的坤道面色惨白如金纸,瑟瑟发抖,手脚冰凉,任凭卢正醇大手动作,也毫无反应。

而另外一旁,捧着一只填满了一粒粒碧绿葡萄的金樽,在卢正醇身旁伺候,将葡萄喂给这位宫主的丰腴女道士,同样呆若木鸡。

不只是她们,还有后头的一大群貌美的,年纪在十几岁到三十余岁的区间的坤道,都瑟瑟发抖如鹌鹑,被吓的停止了歌舞。

“一群废物。”

卢正醇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四个字,不知是说底下的弟子,还是周围的坤道。

唯有怀中那名女道士忽然发出痛呼,是卢正醇塞在她衣袍中的大手,突兀用力,将白腻的肉掐出大团青紫。

卢正醇扭头,看了眼瑟瑟发抖,死死咬着唇,强行憋住痛呼,眼眶中泪水不住打转的宠姬,眼神温柔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说道:

“弄疼了没有?无妨,等下就不疼了。”

原是来上香的良家,被卢正醇盯上,略施手段收入宫中作为炉鼎存在的坤道楚楚可怜,轻轻点点头,眼神透出恐惧与依赖。

然而下一秒,她细嫩洁白的脖子,就给卢正醇随手拧断了。

“赵都安……好一个赵都安……”

卢正醇呢喃着,眼底咆哮着怒火,身影模糊,再清晰时,已经出现在了道观门前的那座古朴威严的牌楼下。

看向正率领一群手下,沿着台阶,走上来的赵都安。

四目相对。

赵都安嘴角微微上扬:“卢正醇?本官怀疑紫霄宫勾结逆党,跟本官走一趟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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