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龙虎山来的客人

赵然压着火,赶忙上前招呼几位香客,为他们选香、鸣磬、诵经。这几个香客都是认识赵然的,见是赵仙师,心意愈发虔诚, 上完香后又求着赵仙师抚顶祝福,赵然都一一满足。

忙活完这一拨,将几位毕恭毕敬的香客送出去,赵然折返回来,穿过玉皇殿,去寮房找金久等人。

刚进寮房,就听有人正在急声发问:“你这个账不对,东线筑路费时三个月,耗粮一千五百八十石, 这是净耗吧?折耗呢?”

又听金久的声音传出来,辩解道:“君山庙跟金记米铺就是按这个价格购入的粮食,没有多花一文钱!没有折耗!”

那人道:“时价是多少?斗米四十五文!你们购入价格是多少?还是四十五文,把粮食运到君山莫非没有折耗?怎么可能?别说只有八十里路,去年登州闹蝗灾,左近州府支援,我算过,平均百里地折耗半成,那还是平原,你这八十里怎么也要折耗半成!除非你们君山庙有大型储物法器,可以像道门提调署那样往白马山战场运粮,但你们有得起吗?那是国之重器,打死我也不信你们赵庙祝有这种法器……”

“金记米铺包运,折耗是他们的事……”

“君山庙在金记商铺有没有占股?你刚才都说了,占了四成!我给你算一下, 金记商铺占金记米铺七成股,那君山庙就占了金记米铺两成八, 怎么能说只是金记米铺的事呢?”

“总之就是花了那么多银子,实打实的没多一文钱!”

“你要是这么算,年底金记米铺的收益就要把这一块折耗减掉……”

赵然听着大奇,心道莫非金久请了个账房先生过来?话说这个账房先生很厉害啊,居然懂关联交易的内部抵消,倒要见识见识。

进了屋,就见五个人围坐在桌旁,桌上堆满了各种账册和记录簿,金久、林双文、金掌柜、曲凤和都在,他们几人围着一个看上去和赵然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道士,就算大也大不了几岁。

几人连忙起身,金久道:“师兄回来了!给师兄引荐一下,这位是龙虎山来的王道长,王道长是厉害人啊,来了刚两天,已经帮着更正了咱们君山庙很多文档中的错处……”

那道人起身稽首:“是赵庙祝?贫道王梧森,见过赵庙祝。”

龙虎山?赵然愣了愣,心里提了几分警惕,莫非这就是龙虎山派来跟自己过招比划的人?

“贫道赵致然,不知王道长是龙虎山哪一辈子弟?”他还奇怪呢,没听说“梧”字辈或者“森”字辈啊。

王梧森道:“贫道乃龙虎山旁系,不入家谱。对了赵庙祝,贫道来了两天,发现你卷宗里记载的,嘉靖十九年丁口总计八千七百七十九,但贫道记得,总观下发的《信力簿》中,君山庙的信力值是三十三万六千二百圭,这样算下来的话,人均达到三十八圭出头,这个数字会不会太高?”

赵然很惊讶,对这位王梧森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这个世界、这个年头,计算平均值并不奇怪,很多时候,官府统计本地亩产,也偶尔会用到这个概念。

但于道门而言,赵然已经在叶雪关的川省大议事中发现,从未有人将信力值进行人均化计算,所以他乍一听王梧森说到“人均三十八圭”这个概念,便产生了和他就这个问题讨论一二的意愿。

“你这个数字不能这么算,实际上,君山庙的信众不止这八千七百多人,还包括了周边一些地区,比如西北线沿线、东线沿线,甚至青口镇的部分信众。我的推测,大概有一万两千人左右。”

赵然刚说完,王梧森张口就道:“加起来的话,人均信力值达到二十八圭,可就算这个水平,也远远高出别的地方。你知道龙虎山下的天师庙么……”

“青城山下的青城庙更高。”

“不,和青城庙不一样,天师庙主要还是靠自己辖地百姓提供信力,那是我走了那么多地方,见过香火最旺的庙,但就算如此,也才达到人均二十六圭。”

“说到这个问题,我想问一下王道长,你认为影响人均值高低的最大因素是什么?这是我近些日子以来苦苦思索的问题。我君山庙生活富足、百姓安逸,所以人均信力值川省第一,我原本以为,让老百姓过上人人吃得饱、穿得暖的好日子,这是提高人均信力值的唯一办法,但是……”

王梧森击掌赞道:“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但是,事实并不如此,对么?”

赵然道:“不错。拿黎州来说,那里的山民生活水平极其简陋,比我君山庙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我曾经和那里的一位庙祝谈过,他们那里,大部分山民住在简陋的茅屋之中,有些甚至还在石窟中过日子,一家子老小只有一快破布遮体,谁要出门谁就裹在身上。吃饭也要看运气,运气好打到一条好猎物,几十号人吃顿饱饭,运气不好,全家人饿两天……”

王梧森问:“但是他们的人均信力值很高,对不对?”

赵然点头:“不错,赶得上我君山庙的快一半了,比很多富足的地方都要高。他们庙祝说,越是危难,越是坚信,越是穷困,越是虔诚。”

王梧森道:“的确,这个问题你也发现了。生活富足者,信力就一定多吗?生活贫苦者,信力就一定少吗?还是以数字说话,我曾与庐山一位高道谈过这个问题,他是管什么的,我也不方便与你透露,他告诉过我一个数字,夏国的富庶远胜吐蕃,丁口也是土蕃的两倍,但你知道嘉靖十八年,这两国的信力值吗?”

赵然大感兴味,连声催促:“快说说!”

“佛门是用俱胝和洛来计量,一俱胝为一百洛,相当于咱们道门的十圭。这么跟你说吧,夏国的信力大约是两千二百万俱胝,而吐蕃是一千八百万俱胝!比夏国差的并不多。从这个角度而言,吐蕃每四十年能出一位佛陀境大圆满者,也便能够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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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34章 废话连篇

赵然思索良久,道:“如此说来,信力便如大道,证道之路万千条,并不能一味的以百姓是否富足来确定这条路是否好走……”

王梧森道:“说的没错, 该怎么选择布道的方式,是各地十方丛林的事,总观只要信力。”

“可持续的信力!”

“可持续……这个词很好!”

“对了,一向只听说信力对修行有用,似乎可以有助证道飞升,道友知晓究竟否?”

“听说是用来化解刧数的, 并以此打通飞升之途,具体详情却不知。”

“道友来自龙虎山,竟然也不知?”

“不是刻意隐瞒庙祝, 飞升之事,听我家天师提起过,说是不到那个层次,说了也不明白。但有一点,我们受箓时是需要信力的,以信力沟通仙神,如此方能获得箓职,方能借用仙神之力。”

赵然不禁神往,遥想片刻,又问:“道友精通数理?”

王梧森一笑:“喜好而已,当不得精通二字,走到哪里,都忍不住想要探究一下数目背后的真相和道理……”

赵然道:“我前些日子参加了川省十方丛林大议事,总观下发了天下信众《信力簿》,其中有各地信力值的排名。我仔细看了一下, 都是总值的排名,为何不增加一个人均值的排名?”

王梧森道:“你说的事情, 我也想过,也曾跟我家天师建言过。但天师说,总观下发《信力簿》,只是一个督促的作用,并不是真正想要以此排定各省道观的布道能力。因为信力难以捉摸,或者说虚无缥缈,此为不可知之事。比如川省,我们可以通过信力值的减少来判断川省出了状况,继而予以督促,查探究竟,但不能借此妄下定论,说玄元观布道出了岔子,或者说玄元观的布道能力太差。”

“但依然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不是么?”

“确实是一个参考,否则总观也不会下发《信力簿》。人均值也有一定参考意义,但很难计算。其一,朝廷每六年才普查一次天下田亩人口,所费周章极大,而信力簿是每年下发一次,数值很容易就能计量,其中的差别不小,数字也不准确。其二,各地洞天福地的信力值,纳不纳入人均值计量?比如庐山下的道庙,辖下本身没多少人口,但信力值却极高,这是占了依傍洞天福地的功劳。其三,如果以人均值来做一个排名,总观恐怕各地十方丛林和官府会有好大喜功之辈,以致不忍之事发生。”

赵然深吸了口气,点点头:“受教了,今日收获良多,多谢道友。”暗想,还好当日在全省公推仪式上,自己拿人均值来评判景致摩和杜腾会的布道能力高低的时候,在场的没有几个人了解这些上层的意思,或者说懂行的那几个没有站出来反驳,否则还真是要当场出丑了。

王梧森客气道:“哪里哪里,谈什么谢不谢的,此乃小道的喜好,能与赵庙祝谈论一番,也是小道的幸事,平常别人也不乐意听。”

两人客气了一番,赵然问:“不知王道长此来君山,是路过吗?准备去往何方?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贫道一定尽心相助。”

王梧森拍了拍额头,道:“哎呀,险些误事。我这番是专为赵庙祝而来。去年夏时,我家左师兄上门讨教,败于贵师兄之手。胜败无常,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当时左师兄与贵师兄相约,同境比斗,你也应下来了,我今日便是赴约而来的。”

赵然道:“怎么那么久才过来?这都半年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王梧森歉然道:“中间出了点事,去北边走了一趟,实在抱歉得紧。”

赵然问:“怎样?想好了么?当初说的是打十场吧?一场比斗彩头一千两银子。可不兴学你那位左师兄,明明没有带银子,还愣是要上场,输了只能赔法符,真是败兴得很。”

王梧森道:“左师兄跟我说了,打十场,每场一千两银子,总共一万两,对不对?”

赵然立刻兴奋了,龙虎山来的修士啊,和自己同境,这下正好拿来磨练自己的斗法实力,看看严长老给自己炼制的月鸣幻景八卦阵盘究竟是个什么层次了。

正要下场邀斗,却见王梧森摇头道:“我认为没必要,一场定胜负即可。”

赵然略微有点失望:“不能多斗几场么?”

王梧森道:“第一场分出胜负,后面再打多少场结果都差不多,没有意义。除非相隔的日子足够长,长到负者修为大增,但你我之间显然没有这个时间。要么你是想多切磋交流一下道术,这与比斗无关,到时候可以另议。”

赵然有些好笑:“道友在斗法之前都要讲那么多吗?”

王梧森赧然道:“抱歉啊庙祝,贫道是太啰嗦了些,但有些话不说出来,贫道心里不舒畅,念头不通达。”

赵然无奈:“好吧,一场就一场,一千两银子少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王梧森惭愧道:“贫道只能凑够一千两,让庙祝见笑了。”

赵然有些不解:“你是龙虎山的,还缺这点银子,不会吧?我见过你们龙虎山那个叫张腾明的,啧啧,随随便便就向别人借几万两花销,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王梧森道:“他是主枝嫡系,不能比的……贫道想和庙祝商量个事,贫道出一千两银子,输了庙祝就把银子拿走,贫道二话不说打道回府。若是庙祝输了……”

“我当然不会赖账,道友放心,这点银子我还出得起。”

“非也,贫道的意思是,庙祝若是输了,也不用赔银子,只望告知成安的情况……你认识的成安,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是怎么结识的?如果方便的话,再帮贫道联络到成安,贫道想跟他谈谈。”

赵然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道长以为我赵致然是个出卖朋友的人吗?”

王梧森道:“庙祝莫恼。左师兄去年来得莽撞了些,未作过多了解,便来寻庙祝。这次我们几个打探了一下成记商铺的情况,稍微知晓了一些……”

赵然道:“你们既然都打听清楚了,为何还来问我?堂堂龙虎山,领袖正一,有什么打听不到?”

王悟森道:“贫道虽来自龙虎山,却不敢代龙虎山行事,这次也只为我家小师叔之命而来,庙祝不要误解了。我们找成安,其实也就是为了一点私事想要和他谈谈。我们知道他在夏国兴庆府做买卖,那里佛门高手如云,我们自不会去冒险找人,说实话,一点小误会而已,也犯不上。但我以为,成安毕竟是咱们大明人士,他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兴庆不回来吧?与其如此,何如大家说开了,把误会都消解掉,岂不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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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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