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悖晦

是夜,贾母院。

因为明日贾琮并薛家兄妹南下,贾母于大花厅内做东道设宴宴请众人。

如今贾家荣府男丁不旺,因此撤下了屏风,男女共聚一堂。

贾母居中,王夫人、薛姨妈分列左右, 贾政与贾琮、贾环、贾兰相邻。

宝玉陪贾母而坐,姊妹们另一边。

李纨、王熙凤、鸳鸯在周围侍奉着,尤氏秦氏未受邀请。

酒过三巡后,贾母见薛姨妈兴致不高,宝钗临其母,亦多不舍,便劝道:“哥儿、姐儿都大了,再说南省不是旁的地方,老亲世交多的是, 姨太太不必担心。”

王熙凤在一旁也笑道:“打发去看船的人回来说,那船是极好的,又大,也没什么外人。太太让我打发了几个老成的嬷嬷先上去准备了,虽然仓促,不过吃穿嚼用家里原本备的都有,老太太、太太让拣好的给,不用姨妈挂念。”

薛姨妈感动的红了眼,对贾母道:“都是我家那个畜生招惹的祸事,劳累老太太跟着费心。原就住在贾家添了不少麻烦,如今落难,还是靠你们家……”

贾母摆手笑道:“姨太太外道了,都是至亲,几辈子的交情,这又算得了什么?再说, 也是琮哥儿惹出的事, 他不出力谁出力?”

众人闻言, 齐齐看向贾政下手的贾琮, 却见他面色淡然,不喜不悲的吃饭,纵然被贾母点名,也未落下碗筷……

贾母见之刚皱起眉头,薛姨妈却连忙道:“老太太快莫这样说,今日若不是琮哥儿,我家那孽障不定会落个什么下场……”

贾母又看了贾琮一眼,叹息一声后,道:“我也不是老悖晦了,只是……既然明知道那些人是不讲理不知礼数的,救人时只救回来便罢了,何必逞能再将那些人也吊起来?

若无这一茬儿,姨太太家的哥儿和宝丫头也不必大动干戈离京受罪。

可见到底还是他没能为,处事不利,心思不周,只知鲁莽行事的罪过。”

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若贾琮只将薛蟠救回来,对方那些人也就没了再发难的理由,薛蟠、宝钗姊妹也不用这般仓惶的南下避难。

念及此,王夫人、薛姨妈的脸色隐隐难看。

姊妹们面上则大都多了抹忧色……

而贾琮还是一直在举止文雅,但速度又不慢的吃饭。

等贾母说罢,停顿了不短的功夫,气氛渐渐凝重又尴尬时,贾琮才搁下筷子,用帕子擦拭了下嘴角后,抬眼道:“老太太,琮虽年幼,却也不是心思肤浅之辈,只顾争强好勇,逞一时之勇。

蔡珅之流在锦云楼明目张胆的挑衅薛大哥,更以极屈辱的方式羞辱殴打于他……

因为薛大哥是太太的亲外甥,姨妈、宝姐姐又待我极好,所以于情与理,我都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而且,这其实已经不是薛家一家之事了,更涉及到贾家、史家、王家的尊严,尤其是贾家。

姨妈和薛大哥宝姐姐这几年都在咱们家住着,薛家的颜面便是贾家的颜面。

他们践踏羞辱薛家,便是在践踏羞辱贾家。

甚至,这可能才是他们原本的目的。

琮得幸承爵荣国,便有责任维护贾家的荣耀和尊严,也有责任维护祖宗的威名不坠。

所以,即使知道后果,琮也不得不为之。

另外,今日琮若果真不出手,薛大哥乃至薛家,日后怕都不能在世家中立足……

当然,姨妈若是见责,琮也可道歉。”

此番话一出,王夫人薛姨妈登时心中释怀,薛姨妈连连摆手道:“姨妈哪里能怪你?这话再莫说,不然人家只道薛家恩将仇报……”

贾政也缓缓点头,道:“家族清誉,不容践踏。那些纨绔衙内太过放肆了,琮儿做的不差。”

贾母却不大高兴了,对薛姨妈道:“听听,听听,都说我偏喜欢宝玉,不喜欢这个承爵的孙子。宝玉何时敢这样和我说?

原就一个凤丫头和我顶嘴,可凤丫头顶嘴也是为了哄我高兴。

这个孙子倒好,我说他一句,他反过来就是一大串道理。

打小供他读书,到头来全用来对付我?”

薛姨妈许是受了贾琮的人情,这会儿给他讲起好话来,薛姨妈笑道:“老太太这话可是偏了,宝玉有宝玉的好,琮哥儿有琮哥儿的好。宝玉是极懂事知礼,能在家里孝顺老太太,让老太太长命百岁。可琮哥儿也能在外面拼搏,继承祖宗家业威名。他们兄弟两个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合在一起,岂不就是最好的?宝玉今儿在梨香院还说,若不是实在舍不得老太太,他也要趁这个机会和琮哥儿一起往南省逛逛呢。

兄弟俩这样的情谊,也是贾家的福气,是老太太管教的好。”

贾母闻言,连连摇头道:“宝玉身子虚,哪里受得了这个罪?还是好好的待在家里吧,不然我是一宿也睡不安稳。

至于他们弟兄……老爷、太太如何待他,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若不多对宝玉好点,怕是老天爷也不依他。”

说到这,贾母又担忧起来,看着贾琮问道:“那起子衙内那样霸道无理,若是记恨贾家,会不会盯上宝玉?”

这话早先其实已经问过一遍了……

贾琮还是解释道:“我已经让人送信到开国公府,有子重兄出面传话,那边会知道规矩的。”

贾母还是不放心,道:“你别哄我,我恍惚听人说过,成国公府和开国公府不对付,开国公世子说的管用?别是火上添油……”

越说越担忧,声音也越凌厉,最后更是对贾琮厉声警告道:“若是因为你今日的罪过,让宝玉吃了亏,我断不与你善罢甘休!”

听她这样说,其她人或凝重或严肃或担忧,唯贾琮面色依旧不变,只缓缓垂下眼帘,淡然道:“下午的时候,叶家芙蓉公子来访,我与她也说了此事,她答应会传话给蔡珅等人,告诫他们此事到此为止。

芙蓉公子在他们中极有影响,别说蔡珅之流,就是成国公世子蔡畅乃至成国公跟前,芙蓉公子都有几分薄面。

所以老太太不必多虑。

若果真有人不知死活,伤了宝玉,我就用他们的脑袋来赎罪便是。”

说至此,贾琮起身,往上方躬身一礼,道:“老太太、老爷、太太、姨太太,明日就要离京,琮要去看看大太太,锦衣卫那边也还有些许事情要交代,请恕贾琮不能多留,就先告退了。”

说罢,又对面色各异的贾家姊妹们微微颔首后,贾琮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离去,径直出了荣庆堂。

留下背后席间,一片寂静。

宝钗一双美眸担忧、心疼的看着贾琮的背影……

……

金城坊,成国公府。

偏厅。

在人前暴虐傲慢的蔡畅,此刻神情中却透着精明的阴狠。

他看着跪在当堂灰头土脸的弟弟蔡珅,眼中闪烁着危险的气息,似气急而笑般,咬牙道:“你替我报仇?替我挽回脸面?你还真是我的好兄弟!”

若不是成国公蔡勇此刻坐在主座上,蔡畅会好好教教他这个“好兄弟”,什么叫长幼尊卑!

只是当着其父的面,他还不好放肆。

成国公府,暂时还轮不到他当家做主。

深深看了眼蔡珅一眼后,蔡畅对其父蔡勇道:“老爷,叶家清公子打发人当着义高和宣宫的面跟儿子说,要和贾琮为敌,随便怎么冲突,只要不出人命都不相干,但是最好堂堂正正的做过,且祸不及家人,更没有设计人家亲戚的道理。就算那薛蟠倒了霉,难道就能伤得了贾琮?

义高和宣宫听到消息也极不高兴,以为蔡珅他们这样做,丢尽了我们贞元武勋的脸。儿子在他们跟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蔡畅和蔡珅虽皆为成国公嫡子,但却并不同母。

蔡畅之母早逝,蔡勇娶了续弦后,又生下蔡珅和一妹。

所以两人名为嫡亲兄弟,实则仇寇之意更重。

再加上蔡畅常年在九边打熬,蔡珅却在国公府中于父母膝前尽孝,备受宠爱,几乎成了实际上国公府的长公子,这才有了夺嫡之心……

蔡畅并非傻子,焉能不知此事?

只是除却占据一个嫡长之位外,他的筹码并不多……

听闻蔡畅之言,蔡勇面上却不置可否,淡淡道:“意气之见,跟敌人还讲什么道义……”不过到底还是给长子留了几分颜面,没等蔡珅得意,就沉声斥道:“寻人破绽没错,可你寻的最不成器的一个,到头来还被人打成这样,可见你这畜生有多不争气!”

蔡珅委屈道:“老爷,是贾琮带着骑兵偷袭我们的,要不然必没他的好……”

“行了。”

别说蔡畅听不下去,蔡勇面皮都臊的慌。

若是在平原上,几十骑兵自然虐杀步卒。

可是在酒楼里,人数不落下风的一群人,竟被几十个骑兵杀成这样,何其蠢也?!

若是早点警戒发现敌骑,借助酒楼布置简易工事,迫使骑兵变成步卒,又怎会落到一触即溃的地步?

更不用说贾琮麾下那些亲兵,都是一群残废!

念及此,蔡勇喝道:“该死的畜生,还不嫌丢人现眼?滚到后面去,让你娘看看到底伤哪了,回头再与你算账!”

蔡珅闻言,自觉在蔡畅面前丢了脸面,怏怏不乐的往后宅走去。

却不知蔡畅心中更是冷笑连连,做下这等混帐事,居然就这样轻松放过。

昨日他与贾琮敌对失手,回来后却差点没被那一对母子讥讽到吐血……

待蔡珅离去后,蔡勇问道:“赵昊和刘志怎么说?”

蔡畅低头道:“义高和宣宫说,既然清公子发话了,就不好再从背后侧面下手,况且贾琮此下江南,就算不是九死一生,也极难再有作为,贞元勋贵一脉在这件事上本就敏感,不好过多插手,如今最好静观其变。如今最重要的,是随使团北上,看看有没有机会,再与厄罗斯一战!”

蔡勇闻言,面色依旧不变,只是目光深邃的看了蔡畅一眼后,淡淡道:“你们有了主意就照着办吧,赵昊和刘志皆大将之才,对敌能不乱阵脚,你好生与他们学习,不要再像昨日那般,丢人现眼了。”

说罢,蔡勇抬脚往内宅走去。

背后,蔡畅的眼底深处,愈发阴鹜……

……

(本章完)

第293章 起航

深夜,贾家东路院。

贾琮在邢夫人房耽搁了半个多时辰,形容枯槁的邢夫人,也不知还有多久的光景,看起来有些恐怖骇人。

失去了肺部张力的她,呼吸起来就好似一部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极痛苦艰难, 连入睡也是受尽折磨精疲力竭后才能昏然睡下。

如今的她,丝毫不见当初凌虐辱骂贾琮时的威风霸道……

贾琮没有多说什么,只尽人事般简单的交代了要南下办差的事。

又说会尽快将邢夫人的兄弟一家送到京中来,与邢夫人团聚。

行完“孝道”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这便是此世间大多数的礼法孝道……

……

自那间似比黑夜还要沉闷压抑的屋子里出来后,贾琮抬头仰望着头上稀疏的星空, 夜已近子时。

心情有些复杂。

放在后世, 邢夫人的病虽也棘手,但并非不能医。

当然, 他也只是以前世的医德惯性想想而已。

若邢夫人果真被医好,回过头来怕第一个就要再来对付他,呵……

“三弟!”

提着一盏灯笼,贾琮还未出东路院二门,就听到迎面假山拐角处传来一道女声。

贾琮抬眼看去,就见竟是王熙凤带着丫鬟丰儿走了来。

又看了眼夜色,他微微皱眉道:“都这会儿了,二嫂怎么还往这边走?”

王熙凤走近些后,一阵香气扑鼻,她笑的灿烂,道:“隔几日总要过来瞧瞧太太,今天正好……”却又道:“不过今日确实晚了许多……丰儿,你到里面瞧瞧,看看大太太安歇了没?若是安歇了,今日就不进去了。”

丰儿应了声后, 提着灯笼往里去了。

贾琮见王熙凤二人的灯笼远去, 他也不好就此离去, 再看凤姐儿面上难掩疲惫,便指着甬石小道旁的石桌石凳道:“坐下说吧。”

说着,还掏出帕子要擦拭一下石凳。

王熙凤见之一怔,然后忙抢先一步,用绣帕在两个石凳上拂了几拂后,直起腰身后笑道:“哪有爷们儿做这等服侍的活计的?”

贾琮呵呵一笑,淡然道:“你是长嫂,我服侍一下又如何,坐吧……二嫂,你这整日里早起晚睡,弄的一身疲惫,不是长法。”

王熙凤闻言丹凤眼中的目光愈发柔和,叹息一声摇头笑道:“家里的老人不剩几个了,管事媳妇们也……没个二三年功夫,调理不出从前那样,不过也有好处,老陈人虽然能干,可资格老架子也大,专挑主子的不是,在背后嚼舌头。最初来贾家的那两年,我真是战战兢兢,怕被人说嘴了去……”

贾琮轻笑道:“不能吧?我瞧她们都怕二嫂。都言二嫂泼辣能干。”

王熙凤没好气横了眼,道:“我不泼辣些,能镇得住哪个?那会儿还有平儿帮我,替我分担了大半琐事,哪像这会儿,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人拿来烦我,一天到晚睡不到三个时辰……”

这一刻的王熙凤,丝毫不见平日里的张牙舞爪。

双腿并齐坐着,双手捏着绣帕,放在腿上,仿佛又回到了闺中淑女的年纪。

灯笼里散发出朦胧的烛光,入秋的月夜,有些清寒。

贾琮想了想,缓缓道:“管一家,和管一国差不太多。英明的上位者,最重要的是懂得用人。敛权不如放权,这一点,司马懿比诸葛亮强。”

说着,贾琮将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如何操劳过度累死,导致北伐失败,蜀汉灭亡的故事说了遍。

王熙凤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听着。

末了才眼睛闪亮的笑道:“这个我在戏文里也瞧过,只是戏里没三弟说的好!”

贾琮呵呵一笑,道:“我相信道理二嫂都懂,只是争不过一颗好强的心……还是那句话,二姐姐、三妹妹都大了,可以分担了,尤其是三妹妹。”

王熙凤点点头应下后,又看着贾琮笑道:“听平儿说,东边儿大嫂子求你了?三弟这样的人物,可多留个心眼。”

贾琮听她语气有些怪异,再看她脸上笑容有些闪烁,不由微微皱起眉来。

王熙凤见之忙慌着解释道:“三弟别多心,我没旁的意思,就是……就是……就是多句嘴,跟三弟说,那女人不是个好的,她……她……”

王熙凤大概还从未这般慌张无措过,可是有些鄙陋的词,她真的没法在贾琮面前说。

在她心中,贾琮恍若谪仙人。

世间粗鄙的脏话,怎好在他面前说?

她似乎已经彻底忘了,只数年前,在假山那座耳房前,有两个嬷嬷整日不休的用脏话骂人……

见她如此小心,贾琮面色稍缓,温声道:“二嫂想说什么,我都明白的。尤大嫂子那边行事……我不好多说。只是她已经落到这个地步,到底罪不至死。我听人言,唯有胜利者方能大度。宽恕别人,也是宽恕自己。

我还不大懂这句话的意思,二嫂你明白么?”

王熙凤闻言,怔怔的看着贾琮……

……

东府,东厢。

贾琮自东路院归来时,子时将尽。

平儿等人还在忙碌着,虽然大的箱笼都已经提前送去了城外船上,可还有些贴身包裹,明早用的珠钗衣裳等,都要备好。

十多年来始终被圈在府里,极少出城的一众丫鬟们,此刻似激动的睡不着……

“三爷回来啦!”

小角儿远远的瞧见贾琮进门,就一蹦一跳的迎到跟前。

哪怕被后面端着一个铜盆的晴雯笑骂是“西洋点子花哈巴狗”就会摇尾巴也不恼。

小角儿接过贾琮的灯笼后,呱呱唧唧的说个不停,还不用贾琮回答,自问自答,开心不已。

里面的人迎出来,见她黏着贾琮,纷纷无奈。

不过也没哪个教训她,都知道小角儿虽然黏人,其实大规矩都懂。

而且,贾琮也很喜欢这个小丫头。

众人进屋后,贾琮询问过几个小丫头子,可曾与家里父母道过别?

觅儿、娟儿等人都是贾家家生子,都道已经说妥当了。

和寻常在家中娇生惯养的儿女不同,她们这样早早在府上当差赚银子贴补家里的女孩子,和父母爹娘相聚的光景有限。

离别之苦,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打发了四个小丫头下去休息后,贾琮的面色却变得严峻起来。

甚至罕见的主动关上门窗,还让平儿、晴雯、香菱、春燕、小红五人一起去了卧房……

见他面色严肃,平儿等人不敢违逆,只是心里个个七上八下。

这是要做什么啊?

春燕圆圆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娇羞的茫然:人太多了吧,一起来么?

不过等贾琮收拾妥当,一脸严肃的看着坐在床榻边的五人时,连香菱都知道他必不是为了做坏事……

贾琮面色肃然的看着五人,沉声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我信任,就是你们。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被他这般郑重其事乃至沉重的话唬了一跳,平儿忙起身,慌忙问道:“琮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晴雯更壮烈,咬牙道:“有什么要做的,三爷只管吩咐便是,拼了命咱们也去办!”

小红、春燕、香菱没有多言,却都跟着站起身来,神色坚定。

信任二字,重如泰山!

她们都不愿辜负贾琮的信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个时代,有时女子比男人更加刚烈!

贾琮见之心中生出暖意,面色却更加肃然,沉声道:“是这样,明天,你们这般……”

桌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不时炸起一朵烛花。

平儿等人听着贾琮的话后,面色先是吃惊,随即骇然,等到最后,又恢复了决然的坚定!

夜色愈深。

……

崇康十三年,七月十二。

晴,宜出行、动土、开门、上梁。

天未明,寅时三刻,贾政率贾琮、宝玉、贾环等贾家男丁入宗祠祭祖。

卯时二刻,众人回到荣庆堂。

贾母、薛姨妈、王夫人并李纨、王熙凤和诸多姊妹们,在送别宝钗。

薛蟠是外男,又只能躺着,所以先一步送进了马车内躺着。

贾琮一干人回来时,薛姨妈薛宝钗母女正在落泪。

贾母、王夫人等在一旁劝,可效果并不太好……

见贾琮一身飞鱼蟒服大步而来,荣庆堂内忽地一静。

连薛姨妈和宝钗的流泪似都顿了顿……

昨夜贾琮在席上说完一番蕴着杀气的话后,率先离去。

这件事在贾家造成的震动,绝不比今日薛家兄妹离京弱,甚至更强。

所以打贾琮入内后,包括贾母在内,都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贾琮恍若不觉,依旧照礼数规矩,依次行礼。

见他这样,贾母不知心中何感,沉默了稍许后,叫起道:“起来罢。”

贾琮起身后,贾母又问道:“拜过祖宗了?”

贾琮回道:“是。”

贾母再看他一眼,问道:“你昨儿说这次出门时间怕不止一二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如今你也承爵了……”

贾琮想了想,道:“旁的自有老太太、老爷、太太做主,琮只盼家中亲长身子安康,万事顺心,别无它求。”

贾母点点头,道:“东府那边呢?”

贾琮答道:“留下三队亲兵守家,我走后前面诸门皆关闭,只留一后门供奴仆买菜进出。另就是这边甬道处开的小门开着,除却这边老太太、太太及姊妹等人去会芳园顽乐外,我归来前,东府不再迎客……这些我都交代给留守亲兵了,不会有碍。”

这也就是说,前宁国府这片家业,被贾琮看顾死了。

除了他本人外,贾族旁人连随意进入都不能够。

不过,本就该如此。

沉默了稍许后,贾母淡淡道:“既然你都准备妥当了,那就这样吧。”

贾政又叮嘱了几句后,看了眼屋外隐隐变白的天色,道:“时间差不多了,早点上路吧。”

贾琮应下后,再度跪下行大礼拜别。

……

卯时三刻,四架八宝簪缨马车自贾家东西二府同时出行。

一百余全身披挂的轻骑自东府鱼贯而出,护佑在马车周围,煞气顿生。

贾琮却并未骑马,应是在为首的马车中。

队伍自金光门而出,直至渭水码头。

依旧未停留,四架马车上了一座高大的三层楼船。

百余骑兵依次上船警戒。

辰时二刻,楼船拔锚起航!

汤汤八水绕长安,七水注入渭河,渭河灌入黄河。

至黄河段,再借运河通济渠入淮,接长江而下。

这一艘船,自开动起,便吸引牵挂了无数人的目光注视。

或期待,或冷淡,或恶意……

直至江南岸。

……

PS:这里面有个坑啊,大家能猜到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