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真灵天阶,彼岸所在

“调高香火份额?”

金色围栏前,斗姆慢慢转过头,目光空寂淡漠,

“自本帝退下战场后,前线战况如何?”

“回禀陛下,随着雷部、火部主神苏醒,战事大好,屡战屡胜。”

“既如此,又何必增加香火份额?”斗姆淡淡道,“告诉微,从今日起,他能得到的香火份额只有三成。”

罗玄目光惊疑,香火不增反减,这是为何?!

“陛下……”

罗玄的话语被斗姆打断。

“没其他事,就退下吧。最近不要来打扰我,本帝心有所感,要闭关一阵时间。”

罗玄瞳孔骤缩,缩减前线香火开支,这位却要闭关,难道……

挥退罗玄,这座金色拱桥上,再度只剩下斗姆一人。

她低头看去,浩瀚无垠的诸天太虚映入眼中,一颗颗星辰小如沙尘,却是不计其数,细密攒簇成了光彩璀璨的浩荡银河。

随着天庭御下界域越来越多,这座拱桥下的气象也愈发恢弘浩大。

巅峰之时,这座拱桥下流淌的是界域母河,此界的大道之根。

那时,在祂们这样的至高生灵眼中,这座界域从无不可更易之事,哪怕是一座界域级别的文明兴衰存亡,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

就在此时。

庄严宏大之声仿若从高天落下,缥缈高远,淡漠至极:

“太微勾结帝一,侵吞天庭与佛教香火,你身为天帝,难道就准备这般漠视吗?”

斗姆未曾循声望去,只是轻叹一声:“大道面前,难道真的就无一位同行者吗?”

淡漠话语再次传来:

“以背叛而上位者,被盟友背叛,乃是人世间喜闻乐见之事,有何可不解的?”

“背叛上位?”

斗姆笑着回头,目光投入无穷虚空深处,那座横跨诸天劫数的中央佛国深处,摇了摇头,

“看来这几十年间,惊秋你还是未能重登彼岸,不然你绝不会说出这句话,我与帝一间不存在背叛和忠诚,看的是谁更‘完整’。”

时至今日。最初的虚幻佛国,已经有了真实之基,化作一片琉璃净土,内外明澈,横跨诸天劫数,望之不尽,清净自生。

似乎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心中信奉佛教,皆可望见,有了贯通界海大道本源的趋势,只是还少了几分圆满之感。

佛国中央,巍峨菩提树下,坐着一位不似佛陀,更似帝者的佛者。

与之相比,反而是此刻高踞金色拱桥,气质清冷出尘,缥缈高远,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女子天帝,更似仙佛。

菩提树下,季惊秋抬头道:“听你这般说,你似乎已经得见了彼岸。”

斗姆微笑道:“季世尊,你还不明白我为何会选中你,给予你这么多权柄吗?世尊名头,牵制微……这些都只不过是次因,真正主因,还在于你我虽然不是同一种人,却也极为相近。”

季惊秋不言,斗姆的这句话,实在令人忍不住多想,他和斗姆之间存在什么相近之处?

斗姆揭开了谜题,轻声感慨道:“这偌大界海,如果有能得见所谓彼岸之人,那只能是你我二人。”

“你已经寻到彼岸所在了?”季惊秋问。

“寻到彼岸?”斗姆摇头,“彼岸一直就在那,何须寻觅?我们需要找的,是如何重登彼岸的办法。”

“你找到了?”

斗姆颔首:“此界于真灵天阶的深度实在太高了,所以哪怕是你我这样的生灵,明明知晓彼岸就在那,却也难以登上,我们需要一座阶梯,来帮助我们重登彼岸。”

“阶梯?”季惊秋轻语,对方这番话中透露的信息,与他近年来的某些探索,似乎对上了,证明了斗姆并非胡言。

“你要以万灵为基石?”季惊秋脑海中突然掠过帝一之言,摇头道,“这哪里是阶梯,分明是垫脚石。”

“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斗姆微笑道,“我们赐予了他们自由,让他们免于被界海门庭屠戮,而今不过是需要他们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罢了。”

季惊秋面露冷晒。

天庭治下的界域为何会引来界海各家门庭的“灭界计划”?

一切的因,都在天庭之上。

似乎看出了季惊秋所想,斗姆淡然道:“再往前,也是天庭压制了寂灭潮,拖住了百纪前的苦海,不然何以有今日?”

百纪前究竟如何,季惊秋不得而知,也无从评价。

话归正题,斗姆正色道:“据我对微和帝一的了解,他们不会放过接下来我闭关的机会,所以在我闭关期间,我需要一人替我护道。”

季惊秋神情冷凝:“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信任我。”

斗姆轻笑道:

“我死对你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帝一和微一旦上位,天庭的拓张只会加速,而他们也不会如我一般,放任你继续侵吞佛教的控制权。”

“到了那时,你需要面对的是帝一和太微,佛主的位置恐怕也轮不到你了,这样真的好吗?季世尊。”

“这些年里,你没少在佛教上下功夫——化身亿万,周游各家,开解生灵参悟佛法,其中教义甚至与天庭传播的佛家教义相悖……”

“这些我都不曾管你。”

“可如果太微和帝一上位,他们还会这般放任你吗?”

斗姆的话语直切问题要害,让季惊秋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些年中,季惊秋分身出亿万不同面貌的化身,在天庭治下界域游历,为世人开解佛法,克扣香火。

若无他的暗中相助,界海门庭溃败的速度只会更快。

此外,他还在与封神榜争夺佛教的掌握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香火愿力的收集。

而这一切,身为天庭之主的斗姆都看在眼中,但诡异的是,这女人始终未曾出手干涉。

“原来这些年的纵容,是要用在今日。”季惊秋冷笑道,“不过你说的不错,如果你和太微、帝一两边必然要除去一方,那还是除去帝一的好。”

斗姆露出笑颜:“正确的选择。等除去太微后,佛教香火,你可独享四成。”

季惊秋却是忽然问道:“斗姆,被昔日战友,袍泽背弃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斗姆元君敛去笑意,静默片刻,重新淡淡笑道:

“罕见地有些伤感,不过早已习惯了,神灵无心而不朽。真正不朽者,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

“神灵也会孤独?”

“是孤单。”斗姆纠正,“纯粹至极的神性,不可能诞生孤独这种人类的感受。季世尊,你虽为后天生灵,却也有希望如我一般,有朝一日成就‘至神’。等那一日到来,你我就从相近,变为‘一样’。”

季惊秋冷笑道:“太微都背叛了你,你觉得下一个背叛你的会是谁?”

斗姆哑然道:“难道是你?”

“错了。”季惊秋淡淡道,“我从未与你缔结盟约,谈何背叛?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说罢,季惊秋挥手驱散了斗姆元君的目光窥视。

金色拱桥上,斗姆元君许久才收回目光。

她的身周逐渐凸显一颗颗古老星辰,贯通万界,化为不同宇宙的星河投影,而奇异的是,这些古老星辰映照的星河投影,都非此方界海所有!

斗姆看向拱桥下方,喃喃道:

“每一座天下,真像是一艘渡船,我等登船下船,可最终都不会久驻,终究是要去往对岸。”

……

琉璃色净土中。

参天菩提下,禅意幽深,季惊秋孤身独坐此地,却似有重重身影重叠而坐,如镜面中折射出亿万面个自己。

这一幕足以令凡灵惊悚,令至强者震惊!

“真灵天阶……”

恍若无数个季惊秋在轻语,引发佛国轰鸣。

这数十年间,无尽香火供奉下,季惊秋最主要的事,是将本命神通之一的【真我】无限推演,拔高。

这门本命神通直接决定了他的本我强度,而本我之强,是对抗众生香火愿力的根本。

在此期间,他发现【永劫自在相】与【真我】的相适度最高。

他之前就有将这两门神通、功法结合的尝试,如今更进一步,【永劫自在相】已经脱离了原有的藩篱。

在佛主之位、无尽香火的加持下,【真我】攀升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昔日守真祖师未能能见的大自在境界,他如今已经初步预见了。

此刻间。

季惊秋抬头,就如斗姆此前一样望向不知何地,【真我】运转,一粒真灵高悬,升入不可知之地。

当季惊秋将【真我】推演到了某个极境后,他的本我被沉降入了层层朦胧迷雾中,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终于找到了“前方”。

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是彼岸,彼岸在何处。

而这次意外,让他隐隐看到了方向。

此刻间。

季惊秋的真灵高悬,升入了重重朦胧迷雾与交错的光影中。

最终抵达了一处无法形容的地界。

这里仿佛是时空的尽头,时间失去了刻度,空间失去了边界,一切都回归到了起点,也是终点。

而这个地方……

季惊秋早已到访过,且不止一次。

那是他昔日,明心见性,逆反先天,斩开孽毒症咒网时,抵达过的地方。

但与那时不同,那时的他进入迷雾后,便在不断下坠,而此刻的他,则是高悬于天,随着本我的增强,而跃入了天上,去往迷雾之上。

“季惊秋,今天加把劲,努力再上一层楼!”

一只迷你版海拉窝在他的头顶,给他加油鼓劲。

就连季惊秋都不清楚这厮用的什么手段,而吾周与剑光使尽手段,都未能跟随他的本我进入此地。

季惊秋没搭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这厮,目光望向上方。

这段时日,他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探索此地上。

而随着他本我的不断升高,一种非常淡,却又真实存在的升华感弥漫着他的本我深处。

似乎越往高处,本我所得蜕变就越大。

他一直不清楚是哪里,搜遍古籍也未能找到相似的描述,直到方才斗姆透露出了“真灵天阶”的信息。

近乎是一种大道直觉。

季惊秋在瞬间了然此地的真名——真灵天阶!

一种大道启示浮现于他的脑海中——

并非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有资格被称为“生灵”。

亿万恒沙世界,唯有拥有真灵,亦或是本我、真我的生灵,才是真正被天地大道认可的“生灵”。

此外,那些被强者捏造而成的“瓷人”、“器魂”,凡此种种,皆不入生灵行列。

而真灵天阶,便是一切有灵众生,生而就在其中的大道根源,它代表着众生所处的高度,也象征着世间第一条……本源修行法。

无论是以何种修行法,提升、增强本我、真我之强,进而提升在这座天阶的位置,都可算是这条路上的生灵。

季惊秋所在天地的诸多修行法,同样如此。

无论是神道还是武道。

这便是季惊秋此刻所得的启示,但里面没有关于彼岸的消息。

“真灵天阶?”海拉趴在季惊秋头上,双手揪住了一撮头发,嘀咕道,“最上面应该就是彼岸所在吧?季惊秋你上得去吗?”

季惊秋不知疲倦地登高,而此地就像没有终点一样。

迷雾中并非虚无,而是一种粘稠、滞涩的介质,登高其间,如逆流而上,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这是一段极其枯燥且乏味的路,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一瞬就像是永恒,枯燥到季惊秋都开始找海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斗姆想以万灵为垫脚石,就是在这真灵天阶中,将她托举向顶端?”

“不知斗姆如今能抵达何种高度。”

季惊秋心中掠过种种念头,不再仰头看向迷雾背后的无穷高处,而是看向远方,与下面。

登高望远,这句话在这里因为重重迷雾的缘由,似乎不是很适用。

这一次,季惊秋冲击到了极高的地方,但依旧没有看到彼岸所在,最终本我力竭,心灵回归了本尊。

一回到佛国。

季惊秋直接抽取香火愿力,通过封神榜提炼出粹然神性,来恢复自身。

既然已经和斗姆口头约定助她应对太微和帝一,季惊秋也就不再客气,将当下的十成香火愿力全部调动。

这很快引发了天庭那边的躁动,尤其是太微一派的人马。

但季惊秋全然不理会。

太微那边式微,界海各家门庭,例如元初宫那边也能轻松些。

简直是一举多得。

待状态恢复的差不多,又借由香火愿力淬炼本我后,季惊秋便再度投入了对真灵天阶的探索,直到力竭。

如此反复,这一日季惊秋终于感受到了重重迷雾渐淡!

迷雾淡化,视野开阔,季惊秋终于能看到较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些……难以形容,难以解释的事物。

那似乎是一些渡船,上面载着不少生灵,渡船看上去极为怪异,还描绘着法阵与屏障。

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变化的幽暗薄膜,强行“犁”开迷雾中光怪陆离的介质。

除此外,还有些类人的存在,偶尔还会传来好似丝帛撕裂,瓷器崩裂的声响,亦或是……一种大肆的咀嚼声,令人心头悚然。

而每到这时,迷雾深处便会浮现一道漩涡,无数光团莫名蜂拥而至,如同啄食腐肉的秃鹫,片刻后,漩涡消散,光团亦四散无踪。

头顶的海拉小脸凝重,抓住他的一绺头发,不再吭声,似乎生怕引起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的注意。

季惊秋神色如常,这些东西都影响不了他的登高。

他已经看到了迷雾淡出,尽头或许就在眼前!

而随着他继续永无止境般的攀高,他渐渐看到了那咀嚼声的来源——

一尊盘坐在此间无穷高处的巨灵,形貌难以名状,大小无法度量,仿佛就是概念中的“巨大”本身。

它伸手探入真灵天阶中,宛如探囊取物般捞起一把散发着磅礴能量,炽热无比的光团,最后扔进嘴中,发出令整个空间都在震颤的咀嚼声……

海拉只觉毛骨悚然,那一刻的咀嚼声带来的并非声音的冲击,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质的恐惧!

一种本能的感知涌上海拉的心头,眼前这头巨灵,是她的天敌!

她想提升季惊秋小心些,但她此刻根本发不出声音。

而季惊秋,不知何时,已经升到了与巨灵同等的高度!

混乱迷雾中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宛若太阳般的光芒落在季惊秋的身上,那是巨灵的目光,它就像看到了不可思议之物,而后……猛然伸出大手,抓向了季惊秋!

刀光乍亮。

巨灵伸出的手猛然收回,抓住了掉落的头颅,头颅发出了不满和恼怒的低吼声,它重新将头按了回去。

季惊秋没有理会它,继续登高。

而在目睹季惊秋的高度超过自己后,巨灵发出了畏惧的哀鸣声,缩起了身。

上方的迷雾越来越淡,视野也愈发开阔,但能看到的事物、存在,却越来越稀少。

“赫师与木师所看到的彼岸,是否也是这里?”季惊秋低语。

可惜,已然无从验证。

终于。

最后一缕迷雾萦绕在季惊秋脚边。

他终于走出了恍若无尽的重重迷雾,来到了这片不可知之地。

但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光,没有暗,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大道根源,就连迷雾中宛若水压的压力也消失了,有的只是无尽虚无。

直到,他低头看去。

于一切的高处,拥有了俯视一切的视角。

这一刻。

季惊秋久久凝视着脚下这片似乎包含了一切有无的“天地”,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彼岸。

亿万万个无尽时间、空间线上的“季惊秋”,在此刻映入了他的眼中。

彼岸,似乎是一种“视角”。

(本章完)

第520章 彼岸,真灵高度

“彼岸……”

近乎无穷无尽个不同时空线的自己映入季惊秋眼中。

这一刻,心灵中好似有一丝涟漪被勾起,季惊秋没有阻止,任由这道涟漪荡漾蔓延,恍惚间,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梦中,他的认知、记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动,他不再是季惊秋,不再是世尊,不再是佛主,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他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无数信息量涌出,让他头疼欲裂。

他挣扎着从工位上起身,在同事诧异的目光中,来到了落地窗前,看到了窗户倒映里人到中年的自己,看到了外面的高楼大厦……

这是自己?

恍惚间,一连串记忆浮现,这是属于这个自己的记忆,没有武道,没有心灵修行,只有一个普通人的琐屑一生。

下一刻,落地窗外的世界突然崩塌,化作了一片汪洋,他撞碎玻璃,纵身跃入冰冷海水,身形扭转化作一尾巨鱼,奋力从深暗海底向上冲去,跃出水面。

蔚蓝的天穹映入眼帘,还有侧方射来的鱼叉。

生死刹那间,季惊秋调动浑身每一寸肌肉,强行在半空扭动,违背常理地躲过鱼叉。

在一众瞪大眼的渔民的注视下,他重入海水,而后缓缓浮出水面,就像第一眼看到这座孕育他的世界。

下一刻,他好像长出了翅膀,展翅翱翔于天际,审视着下方的陌生天地。

当他收起双翅,恰好步入了一间会议室,衣衫邋遢,西装皱巴巴,微佝着背,却在下一秒,脊梁如枪般骤然挺直,无形的心灵之力与打磨多年的威仪磅礴而出,慑服全场!

看着那一张张面孔上清晰的茫然与陌生,不知经历了多少种变化的季惊秋,渐渐生出一种明悟。

灵台深处,一点明光愈发明亮,照见真实。

此前万千际遇,皆是无穷时空之“我”。

而在失去了武道修为、佛主果位的情况下,他依旧保留着心灵的部分修持,真灵始终高悬,没有被另一个自己的自我认知覆盖。

人世沉浮,诸界轮转,恍然大梦一场。

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唯我心灵永恒,万古不坠。

念头流转间,季惊秋紧守这份清楚的自我认知,体验着不同时空不同命运下的“自我”,以心灵修持把控一切,真如不昧,永不沉沦。

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变化中,无数自我开始奔流、汇聚,最终真灵归一,本性归一,踏入了另一种玄而又玄的先天之境。

当无穷变化走到了终点,季惊秋抬起了头。

他的心灵在这一刻缓缓沉降,穿越层层朦胧的迷雾与交错的光影,踏过了此岸与彼岸的交界。

周遭景象固化,仿佛回到了昔日逆反先天的那座战场。

前方,浓郁如墨的黑色迷雾,正顺着世界的边缘渗透而入,宛如一场毁灭一切的暴雨——

那是四魔的孽毒诅咒之力,疯狂扭曲侵蚀着这片心相世界的本质,将万物淹没于不祥的雨落声中。

而这一次,没有赫师。

季惊秋平静地抬头,望了一眼。

昔日曾让他艰苦抵御、几近沉沦的恐怖孽业诅咒,在这一眼下,如冰雪遇阳,悄然消散,化为虚无。

而这,仿佛便是那万千变化的终末。

但这似乎就是最后一重变化。

他不再变化,变的是身处的天地。

天地凝固,陷入一种幽深至暗的永恒寂静。

这里不再有任何变化,时光沉寂,命运匿迹,一切神异都烟消云散,回归本初。

季惊秋慢慢抬头。

上方是深水,一缕天光照进了水下,也照亮了那个沉入水中的年轻人的面庞。

那是前世大学毕业,为了救人而落水的自己。

他伸出手,目光悲悯平和,就像要托举落水的自己浮出水面。

也是这时。

梦醒了。

梦醒时分,春水无痕

真灵天阶之上,季惊秋睁开眼。

他的眼中,是超然一切的高屋建瓴,洞若观火。

仿佛蕴含了宇宙间最深邃的智慧与慈悲的双眸中,没有高高在上与漠然,有的只是平和。

“诸祖尽头,是天地归一。”季惊秋自语,“而本我之道的尽头,是‘照见真我,唯我独尊’,大道果真殊途而归。”

他垂首,望向下方那些试图上渡的事物、生灵,终于知晓了这些生灵所求为何。

迁徙、避难、开拓、求真、去伪、问道……

众生目的不一而足,却都沿着一个方向,在真灵天阶内追本溯源,寻宗问“我”。

也只有走到最高处,才能得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无限向下,终于在极深的深度中锚定了所在界域的位置,默然无言。

原来这才是斗姆未曾明言的意思——

他们所在的这方界域,生来便位于真灵天阶的极深处,宛如生于井底。

故众生难见彼岸全貌,纵是超脱者、大道祖,亦难以真正超脱此井,得见井外无垠天地。

那么木师与赫师又是如何得见的彼岸?

在一片昏暗幽深仿若没有光的世界中,他捕捉到了一条坎坷曲折、几近湮灭的小径,似有前人足迹残留。

只是这条路的历史痕迹太过古老,不似木师与赫师的年代。

是那位幽主曾经走过的路吗?

季惊秋默然凝望许久,才收回了目光,似自问,又似叩问大道:

“这就是彼岸吗?”

下一刻,他身形微动,竟纵身一跃,主动脱离这高渺之境,重入那浩渺真灵天阶,任由自身向着那极深处的原生界域,无限坠落。

界海中,行走于天庭治下界域天地中的无数个“季惊秋”,在此刻同时抬头,或是高歌,或是低吟:

“见实相,诸法空,刹那顿悟证如来。”

佛国中央,季惊秋回归本尊,目光洞穿无尽虚空,再度得见了那横贯界海、滋养万灵的“唯一道”。

它虚幻而缥缈,无处不在又包容万物,形若万物之母,孕育众生之河流。

——命运与光阴母河。

此界的大道本源,万灵万物的起源。

他再度得见这条母河,却不再需要借助封神榜之力,仅以自身澄澈圆满之心灵感触,便清晰把握了那浩荡河水的流向。

其中蕴含道韵法理,不可言说,不可描述,却又真实不虚、离妄绝相,恍若统摄天地间一切法,是众生本心显形的某种汇拢。

季惊秋跌跏趺坐,勘破诸相非相,心证如来,大道慑服,他的心灵境界在此刻一举彻底超越了坐忘,超越了八境层面。

然而,他心知肚明,自身距那真正的彼岸圆满,仍欠缺些许关键之物。

或许是某种认知,或许是沉淀的底蕴,正因于此,让他无法清晰描述所见的“彼岸”全貌。

这也是他主动重新跃入真灵天阶的原因。

故而,季惊秋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

这期间,天庭那边关于香火的一应质询都被季惊秋摒除心外。

直到这一日。

端坐佛国中央,还在感悟彼岸之玄妙的季惊秋自至深定境中缓缓醒转,察觉到了苦海的暴动。

他抬眼望去,目光洞穿无尽虚空,却没有看向幽界,而是天庭的方位。

苦海不会无故暴动,且当下的苦海暴动还未到出世的时候,幕后之人不用多言,只会是帝一等人。

天庭内乱,开始了。

季惊秋并未急着动身,赶赴天庭。

助力斗姆,何需如此积极?

且斗姆不可能只仰仗他一人,或许能逼出斗姆更多的底牌……

他极目远眺,看到了当下刀兵相向的天庭。

……

天庭。

金色拱桥。

远方笼罩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祥云瑞霭,此刻已被狂暴的力量撕碎,显露出下方一座座巍峨神山、璀璨殿宇,以及陈列其间的天庭各部大神。

领头者,玄甲覆身,神威赫赫,正是当今天庭除斗姆外最具权势之人——太微星主!

他亲率旧部,势如破竹,已强行攻破了拱桥外围的重重阵法守护,兵锋直指那方被视为天帝专属的禁地。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叛变,也是一场奇袭,太微很确定斗姆如今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中,封神榜的加持之力正滚滚落入斗姆所在的天地。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与帝一联手。

这场叛乱之战最大的变数,不是天庭各部神灵,甚至不是已经进入闭关的斗姆,而是已登佛主尊位、享尽界海香火的世尊!

在诸多香火供奉下,此人毫无疑问是界海当下仅次于斗姆的至强者!

而帝一未曾夺得封神榜之权,所以绝不会踏足天庭一步,此番负责牵制可能出手的那位世尊。

“诸位,这一战和当年一样,你们无需参与,只需继续和当年一样两不相帮即可。”

太微率领一众旧部攻入天庭深处,声震寰宇,率领麾下强者一路直取,冷冽的目光扫过沿途意图阻拦的天庭神灵

他的速度太快了,无愧奇袭之名,在最短时间内来到了金色拱桥下,看到了背对着他们,立于金色拱桥上的斗姆元君!

“你没有闭关?”太微神色骤变,“不可能!封神榜如今投落的力量绝不是你常态能压得住的!”

太微星主的厉喝在金色拱桥下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身后的各部大神亦是一滞,攻势瞬间缓了下来,惊疑不定地望向桥上那道背影。

金色拱桥上,斗姆元君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而漠然,如天帝俯瞰乱臣贼子,嗓音平直,没有丝毫起伏:

“太微,你可知罪?”

太微星主突然冷笑:

“你在强行压制封神榜的力量,这才没立即进入闭关,可现在的你,还能腾出多少力量?”

“知罪?我不过是做了你当年做过的事,何罪之有?”

“你当然可以选择背叛我,但你不该选择与帝一联手。”斗姆再次开口,嗓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我和帝一不同,我允许你挑战我,但你不该和帝一联手,这是我的底线,且我早已告诉过你。”

太微面无表情:“我有些好奇,你是何时察觉到我准备叛变的?”

斗姆看了眼太微身后,一道身影从中走出,对着这位星主微微躬身,旋即笑着看向斗姆元君:

“陛下,我把叛臣给您领来了。”

“罗玄。”太微一字一顿。

“抱歉了,星主大人。”罗玄身形已然离开了太微这边的阵营,目露歉意道,“我最后还是觉得,陛下这边的风向好点。”

“废话少说。”太微断喝道,“手下见真章!”

太微凌空而立,双臂徐徐张开,好似整座天地都在其怀抱中,万道金光从他身后绽放,恍若无穷无尽的香火之力支撑着他的神位冲击封神榜上的位置!

而已然躲到斗姆元君身后的罗玄,目露惋惜之色。

这位的确已经谋划许久,积攒了一笔恐怖的香火,也选了一个正确的时机,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元君这么多年来,在天庭内部的布局……

“嗡——!”

虚空剧震,太微抽取了身后旧部的香火之力,撼动封神榜,让封神榜垂落下更为磅礴的力量,以此进一步牵制斗姆的力量,而后一掌狠狠拍向金色拱桥。

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先行,强行撕开了层层壁障,让前方再无阻碍。

“太微,此地还轮不到你放肆。”斗姆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色拱桥光芒大放!

整个天庭都似乎在这一刻苏醒,无数古老的神纹自虚空浮现,交织成网,一股浩瀚无匹、镇压万古的伟力轰然爆发!

太微冷哼一声,早有准备,身后旧部众神结阵,分别落座天庭各处,以自身权柄镇压暴动的天庭。

“帝一,还不出手?!”

太微突然爆喝。

他的这位旧上司虽然再三强调,在没有封神榜权限的情况下,绝不会踏足天庭半步,但太微更清楚,这也是帝一仅有的机会,他绝不会就这么放弃!

一道脚步声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一步一步逼近此地,震动了天庭。

一道令所有天庭神祇都心神颤栗,不敢直视的伟岸身影居于无穷高处,一脚踩向了金色拱桥,那种鲜明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生出不可力敌之感!

昔日的正统天帝,在此刻出手了。

他对天庭的了解远超任何人,哪怕是这座金色拱桥!

与此同时,太微结合众神之力,再度全力出手,神力惊涛拍岸,让这方天地都有破灭之兆!

斗姆如今再强,也依旧没有踏入超脱层面,尤其是她如今卡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要想出手,就必须镇压封神榜垂落的加持之力,最后出手间还能剩下几分力?

他与帝一联手,在那位世尊没有出手的情况下,胜率高达八成以上!

更别说……

数道身影突然从太微身后跃出,身处天庭,他们的气息哪怕不如有封神榜加持的太微,也只是稍弱一线。

这几位强者,正是这些年各家门庭能与滚雪球般的天庭战到至今的支柱!

他们各自出手,施展了绝杀大术,撕开了此地大道规则!

三方各有目的,却在此刻选择了默契联手,将他们共同的阻碍扫清!

“太微,帝一,界海门庭……”

“居然是三方联手。”

“季道友,你说谁会赢?”

奇异,乃至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三方联手,神通大术都是瞬息而至。

可此刻间,穿白衣,披金甲的高大女子,却是从金色拱桥上缓缓走来,笑着问向一旁虚空。

她孤身独立,在旁人眼中身形模糊不清,若隐若现,仿佛刻意掩藏,但在季惊秋眼中,却是强到了几乎要脱离此世的前兆。

她居于此处,就如北辰,宇宙星河围绕她而存在,尽显气吞洪荒宇宙,古来今来独称尊的无双气势!

“这一战就算没我出手,我也不意外你会赢,但我没想到你能赢得如此轻易。”

季惊秋平静的声音传来。

“你已经踏入超脱了?”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刻,天地间的一切都凝固在斗姆走出来前的刹那。

诸般杀生大术,再是能斩落几座宇宙天地,也被定格在了母河的河道中。

而做到这一切的,赫然便是这位在不久前,希望季惊秋能为其护道的斗姆元君!

“道业还未臻至超脱领域。但我们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道业,而是真灵的高度。”

在回答了季惊秋的问题后,斗姆元君突然目光定定,打量了季惊秋许久,才神色欣然,比之将太微、帝一一网打尽还要惊喜:

“季道友,你终于找回了真灵的高度,有资格与我并称道友了!”

“稍等片刻,待我清理下卧床之榻。”

斗姆元君周身流转的、威严璀璨的星辉光华之下,存在着一道被无限拉长和扭曲的影子。

此刻间,这道影子陡然膨胀扩张,将凝固状态的太微,以及一众旧部神灵,全部一口吞下!

季惊秋注意到,在做完这一切后,斗姆的眼眸深处,愈发冷漠。

这是将天庭的神性进一步汇聚了吗……

斗姆忽然皱了皱眉,微微摇头道:“帝一还是那么狡兔三窟,这次来的,依旧只是一道化身。”

“罢了。”

“日后总有机会将他揪出来的。”

“季道友,落座如何?”斗姆言笑晏晏,向季惊秋发出了邀请。

“连一句话,都不给太微了吗?”季惊秋开口。

这位掀起叛旗的星主,在这位元君面前,落幕潦草到了极致!

他有些拿捏不准这位元君此刻在想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和太微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斗姆元君用了季惊秋的话语回他,神色笑吟吟,而她的眼眸却流淌着浓郁到极致的金色,象征着天地间至纯的神性,眼中的底色有的只是漠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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