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反击(上)

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下,皇太后不但可以干政,而且还可以合法的废立皇帝,是什么都可以管的,不存在权限不够。长孙无垢的权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比李言这个皇帝还要大。

一番训斥下来,话里话外的,要剥掉长孙无忌仆射的位置,长孙无忌连个屁也不敢放,唯唯诺诺的只有叩头谢罪!

李言知道,长孙无垢不只是说说而已。

就算做了太后,她也一样心中警惕,长孙无忌大权在握,皇帝给他的权力,要远超当时李世民托孤之时的预料。加上朝堂中的火爆,房玄龄的引退,都让长孙无垢深感不安。

昨天下午,知道朝堂上的情况后,房玄龄又自动请辞,退出了朝堂。她就把长孙无忌叫了过去,狠狠的批了一通,并要他至少辞掉一个仆射的位置,决不能一个人独霸尚书省。

当年吕氏专权后的下场,时刻都在警醒着她。

竭泽而渔,非无渔也,以后无渔;独霸专权,非无权也,未来灭族矣;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长孙无垢岂能放心?

如今,高阳一个不在权力场上的人,却被卷入其中,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死得如此干脆。

更是让她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儿子这才继位三天时间,就死了一个公主,可见其中的凶险,绝非一般人能涉及的。

可长孙无忌告诉她的也有道理,现在的情况,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除非把皇位让出去,否则就决不能退,与其畏畏缩缩的,还不如全力一战。有长孙家族,有秦王府旧将,有贞观老臣,有皇族大将,有宗室子弟,还能和世族抗上一抗。

若是退缩,轻则皇位不保,重则皇帝这一脉,都会死的惨不忍睹,和当年的李建成李元吉一样,全家被灭。

若是由他掌权,多少还能照拂外甥一下,世族有个什么举措,和皇权有些矛盾,自己还能提前周旋一二。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很难和外甥皇帝做到友好相处。

长孙无垢虽然贤明,对于朝中最核心的权力博弈,还是参和不上,只能是在背后支持自己的儿子。

可今天,发生了高阳公主身死的事情,她就不能不问了,不管是出来显示一下力量,还是给皇室宗亲们一个交待,她都要以皇太后之尊,前来太极宫问责。

训斥完长孙无忌,再转向萧禹、岑文本、马周、刘泊,长孙无垢有些为难了。皇帝是自己儿子,仆射是自己弟弟,都是自己人,自己骂两句,他们也得受着。

可萧禹都七十岁的老臣了,还是个刚直不阿的臣子,比自己大上一两辈儿。岑文本也是须发皆白,若是不留情面的痛骂一顿,自己于心不忍就算了。

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正在为难之际,岑文本直接叩头认罪:“臣等有罪,请太后娘娘责罚!”

此话一出,马周和刘泊也跟着请罪,萧禹也就跟着顺了下去,长孙无垢也是松了口气。

李言借着长孙无垢缓气的功夫,连忙起身,一脸悲伤中夹杂着愤怒把怀里的信笺掏出来,递了过去:“母后,您快看看,这是中书省的官员,从太庙里找到的高阳妹妹的遗书。”

“高阳妹妹,她死得冤啊.”

长孙无垢冷着脸,狠狠的瞪了李言一眼。其实,她也有些怀疑,高阳的死是不是与儿子有关。对于高阳这个任性妄为的公主,亲手编写出女则的长孙皇后,并不喜欢。

甚至说,从心里觉得讨厌。

她编写出女则的初衷,就是为了约束像高阳这样依附皇权,骄横跋扈的金枝玉叶们。

只是因为李世民的宠爱,她这个皇后在高阳面前,没有一点儿面子。

反而因编写女则的缘故,还被这些无法无天的皇子公主们暗中嫉恨不已。

长孙无垢熟读史书,她知道,不受约束的权力,最终会被权力所反噬。这不,眼前的高阳就是如此,太过高调,被人拿来当枪使,死在权力的倾轧之中。

长孙无垢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手段,决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虚弱。

他本来就因为在外流落十多年,和这些弟弟妹妹们没有多少亲情。高阳昨天出面替那个妖僧求情不成,还和皇帝在御书房里顶撞了起来,这些王德都告诉了她。

所以她才在王德把旨意传到大明宫内时,严厉要求高阳按照皇帝的旨意办。

甚至派自己的贴身女官,带着人,押着高阳,进入了太庙。

表面上她是在维护自己的儿子,实际上,她是在保护高阳。她知道,在一个皇帝眼中,是只有权力,没有亲情的。高阳的那些破事,本来就弄得皇帝下不来台。

又仗着性子,在承庆殿顶撞皇帝,公然不给皇帝面子。

还说出,若是三哥四哥,就算是九哥,也不会这么对她的,这简直是取死之道啊!

长孙无垢很是头痛,正打算等两天。

儿子气消了,再出面劝劝,让高阳给儿子道个歉,没想到这么快,就传来高阳自尽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长孙无垢就觉得不可能,依她对高阳的了解,她根本就不会认错,更不可能自尽。

知子莫若母!

长孙无垢下意识就猜到,是儿子出手了。

不得不说,李言是干脆利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问题。她之所气急败坏的赶过来,与其说是责怪愤怒,不如说怕儿子没有把事情办漂亮,会被别人抓住把柄,是来替李言擦屁股的。

高阳的死活,长孙无垢并不在意。

但她怕把事情闹大,李言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如此无情无义,会引起众人排斥。

毕竟,李言现在远没有李世民的威望和实力,还需要皇室宗亲们的支持,才能坐稳皇位。

狠狠的瞪了李言一眼,长孙无垢接过信笺,还没看完,就泪如雨下,恸哭起来:“我苦命的高阳啊,才十六岁,刚刚长大,就遭此厄运。你受了这么多委屁,怎么不和母后说啊!”

“若是你父皇知道,定然将那恶贼扒皮抽筋,为你报仇啊!”

说到这里,长孙无垢似是受不了刺激,大悲之下,身子一晃,悠悠然的就要跌倒。

李言赶忙扶住和安康一块儿,把长孙无垢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晋阳公主手脚麻利的倒来一杯茶水,长孙无垢在李言的服侍下,喝下水,缓了缓。

随后睁开凤眼,对地上跪了一圈的臣子们愤怒的叱了一声:“你们都看看,都给我好好看看。哀家的高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堪?”

“皇家的公主,太上皇的掌上名珠,就被别人欺负成这样,我李家的女儿,被人埋汰成这样,死了还要顶着骂名。你们这些大唐的忠臣孝子们,都在干什么.”

长孙无忌第一个接过‘遗书’,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待看完之后,长孙无忌低着头,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不知道是在嗤笑高阳公主这一死,竟然还死出一个贞节烈妇来,还是在暗暗鄙视皇帝如此颠倒黑白,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长孙无忌没说什么,又把遗书递给给了身边的岑文本,然后依次传给萧禹、马周、刘泊。

等到众人都看完后,萧禹年纪最大,也性烈如火。在李世民当朝的时候,就经常顶撞李世民,被李世民丢到地方上,后来又回到朝堂中,如反复多次,都改不了萧禹的硬骨头。

萧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发冲冠,破口大骂起来:“好一个会昌寺,好一个妖僧,老夫早就说过,这些寺庙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这些和尚也尽是些人面善心之徒。”

“如此欺凌我大唐公主,简直欺人太甚,就这还是公主,若是换做寻常人妇,不是更是惨无人道,不见天日了。”

说完,萧禹转身对李言愤然说道:“皇上,臣请派兵包围会昌寺,并进行查抄,看看这寺庙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萧卿勿需担心。”

李言当即道:“在看到这封遗书的第一时间,朕就派出锦衣卫,包围了会昌寺,必然不让一个魑魅魍魉逃出生天。”

萧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长孙无垢愤然道:“那个害了高阳的的妖僧,胆敢玷污公主,亵渎皇家威严,必不能轻饶了他。还有那个把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的京兆尹楚衡。”

“事情的缘由还没查清,就在朝堂上污蔑皇家公主,着实可恨.”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一个激伶,连忙应道:“臣在.”

“你是左仆射,此事哀家就交给你处理,若是不能给哀家一个交待,给我那尸骨未寒的高阳女儿一个交待。我整个李氏皇族,必然不会善罢干休!”

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让人丝毫也不怀疑长孙无垢此时的决心。

看到长孙无忌满头大满,一脸紧张的样子。

李言在一边看得心中快意无限,让你这个老家伙这么快的把房玄龄拱下去。抢了人家的位置,自然要担负起人家的责任,顶着皇太后和李氏皇族的压力,去和世族们撕比吧!

(本章完)

第1047章 反击(下)

长孙无垢冷哼一声,疾言厉色,恨恨的的交待道:“若是此事办不好,你这个仆射,也不要再当了。事实证明,你的能力还有欠缺,趁早辞去差使,把房爱卿给请回来。”

“太后放心,臣必当为皇家讨回一个公道!”说完,长孙无忌一抹汗水,起身离去了。

走出大殿后,长孙无忌也是一脸的苦色。

他知道,楚衡完了,这支世族射向皇帝的利箭,这么快就被折了!

原想的这次的亏,皇帝就算是捏着鼻子,也得认了。却没想到,皇帝的反击这么快就来了,狠辣果决,毫不拖泥带水,而是处理的堪成完美,打在了七寸之上。

这封遗书一旦传开,不但皇家会同仇敌忾,就算百姓也会心生怜悯。

世族把高阳公主的事情挑开,整个皇室都跟着蒙羞,借以打压皇权,就连长孙无忌短时间也想不到如何破局?

可皇帝竟然快刀斩乱麻,除掉了高阳,还留下了这么一封自证的遗书,堪称画龙点睛啊!

如此,高阳败坏的私德和皇家的形象,都被挽救了回来,堂堂做妖的皇室公主,竟一夜之间,成了被人欺负的弱者。

本来皇帝杀掉高阳,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一个心狠手辣的评价是逃不掉的。虽然皇帝没有留下痕迹,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别的不说,就刚刚承庆殿内,就有不少人能猜出根底。

这样一封声情并茂的悔过书,无疑能激起所有人的愤怒。

单从这封遗书上来看,简直把高阳那个烂货一身的脏臭都给洗的干干净净的!

高阳有罪吗?

哪有罪,分明是一个不谙世事,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一时不察,沦落到了恶魔精心编织的陷阱里。现在这个小姑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那些污蔑她的恶人呢?

辨机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扒皮抽筋都不为过。

那其他人呢?还逍遥法外呢.

比如楚衡之流,身为父母官,朝中三品大员,什么都没查清,听信一个和尚攀诬,就就到处嚷嚷,硬生生的逼死了这个本就不幸的小姑娘,他不需要为此负责吗?

这两天声爆高阳公主的那些喷子们,肯定会把愤怒发向楚衡,以此来减轻自己污蔑公主的罪责,减轻自己良心上的负疚感。

同时,李氏皇族宗亲们,也会抓住这个洗清皇族名声的好机会,共同发难。

至于遗书上所说的内容和高阳公主的性格不符?

不好意思,高阳毕竟是公主,任性一些也正常。再加上真正能接触到她,熟知她脾性的人也不多。

就算是这些人,现在谁还会对一个尸冷多时,以死明志的小姑娘,落井下石?

死者为大,罪行皆消,这不是说说而已的,这是身为人类对自己的一员死去,最起码的宽容和饶恕。

相对于整个皇族的形象,大家只会觉得高阳死得好,死得妙,这一死,皇族就干净了,也清白了!不但之前的臭名声一扫而空,反而还能竖立起皇族女子刚烈的性格。

而且,这上面最多也只提了楚衡,并没有扩大,牵连到世族。

面对如此滔滔大势下,世族也不会冒天下大之不违,去死保楚衡的。长孙无忌暗叹一声,皇帝果然是好手段,其摆弄权术的手腕和眼界,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将高阳公主以死明志的事情,还有这封遗书的内容,公之于众,让整个长安的百姓们都知道。然后,携汹汹舆情,去找世族们谈判。

逼他们放弃楚衡,顺应大势。

这一回交手,世族是虽胜犹败,皇帝是虽败犹荣,有此一个回合,新皇帝的威信,就能在朝堂上建立起来。

世族不顾脸面的全力一击,被皇帝找到死穴,轻松化解。不但挽回了前段时间造成的不利影响,还顺势拿下了楚衡这枚先锋大将,胜的干脆利落,收官极为漂亮。

最重要的是,反击适可而止,不涉世族,把斗争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其火侯掌握,可谓妙到颠毫。丝毫不像是一个初入权力场上的新手,就算是一般的朝中重臣。

也没有这份水平和掌控力.

仅从这一次博弈,新皇帝的眼光、智慧、胆魄、格局、眼界,都会给朝臣们留下深刻的印像。就连原本并不是对皇帝很认同的皇室宗亲们,也会满意新皇帝的表现。

没给李家丢人

长孙无忌表情凝重,不知是喜是忧。他知道,从此以后,新皇帝将渡过试用期,正试成为被臣子们认可的君王,初步具备了君临天下,享受万民叩拜的资格。

长孙无忌一离开,李言看到长孙无垢用手拄着额头,靠在椅子上,一幅悲伤过度的样子。

连忙挥了挥手,对几名重臣说道:“好了,都别杵在这儿了,弘文殿还有那么多公务要处理,都去忙正事吧!”

萧禹、岑文本、马周、刘泊连忙对着长孙无垢和李言施了一礼:“臣等告退。”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几位大员都退了下去,李言看到还屁惦屁惦跟在自己身后的许尽忠,不悦的皱了皱眉。

“是,臣这就告退!”

别人都是躬身揖手施了一礼,而许尽忠特立独行,不管其他人,自己则是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个头,一脸的馋意,这才缓缓退去。

长孙无垢见此,不悦的皱了皱眉,此人如此奴颜卑膝,看上去不像什么正直的臣子啊!

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看到身边的安康、晋阳、还有王德那些下人,起身往御书房走去:“承乾,你跟我进来一下,其他人,在外面等着,没有哀家的吩咐,不许打扰。”

“是,母后.”安康和晋阳两位正准备动身的公主,闻言应了一声,站在了原地。

王德则是跟到御书房门口,拂尘一挥,和王玄策一起,守在了外面。

刚进房内,长孙无垢素手一伸,就扯住了李言的耳朵。

李言连忙装模作样弯腰叫道:“疼,疼,疼,母后,快松手,孩儿都是大人了,也是皇帝了,你得给孩儿留点面子.”

“哼”

长孙无垢一点儿也不给面子:“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肉,你莫不是想像你父皇一样,在母后面前摆帝王的威风。”

“哪能呢?”

李言痞赖的说道:“儿子年龄再大,也是您的孩子,就是做了皇帝,也是您的骨肉。您就是孩儿的天,只要您老能开心,就是揍孩儿一顿,孩儿也只能乖乖受着,没有半点怨言。”

长孙无垢看着儿子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即生气,又无奈,正准备说话的时候。

李言连忙说道:“母后从大明宫一路过来,刚刚又发了好一通脾气,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孩儿给您老泡杯茶。”

说完,搀扶着长孙无垢,在自己的御案后面坐下,手脚麻利的端了一杯水过来。

经过刚刚的一番发泄,现在又经李言这么一打岔,长孙无垢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坐在御案后,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地,长孙无垢伸出手在案上拂过,又看了看堆成两摞小山一样的折子,拿过来翻了翻,上面都有三省官员的签名和儿子的御批。

长孙无垢心底唏嘘不已!

以前李世民在位的时候,自己可是很少到这里来。每次来,也都是对丈夫顶礼模拜,和一个臣子也差不了多少。儿子也是一样,小心翼翼的站在臣子中,战战兢兢的侍侯着皇帝。

什么时候能像现在这样,自己母子两人,待在这大唐的心脏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终究,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慈爱占了上风,长孙无垢心痛的看着儿子道:“母后知道,治理这么一个泱泱大国,肯定不容易。听王德说,这两天,你都是批折子批到天黑。”

“这怎么能行啊?”

“你又不是你父皇,又刚刚登基,这些事情,就让你舅舅他们去做,朝庭养他们这些臣子,不就是处理这些政务的。若是样样都要你这个皇帝亲力亲为,要他们有什么用”

李言顿时一愕,想到李世民那须发皆白,老态毕现,整天不是咳嗽,就是腿疼的样子,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若是李世民听到这话,能活活的给气醒了。

一个是正当壮年,身体如牛犊的儿子;一个是垂垂老矣,重病缠身的丈夫。

在女人眼中,儿子再强悍,都是孩子,都是需要呵护和保护的对象;丈夫再虚弱,也是大人,是自己和孩子需要依靠的天。

这母亲果然比妻子要伟大,孩子比丈夫要更幸福。

李言心中一阵暖流淌过,做了皇帝之后,面对任何人,都要保持帝王的威仪,任何时候,都不能失态。也不能流露出一个常人的情感,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也只有在亲生母亲面前,李言才能卸下所有的盔甲和防范,把自己放到一个孩子的处境,恢复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享受片刻的天伦之情。对此,李言很是珍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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