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汹涌大势之下,见众生百态(求月票

黄沙漫漫,天地广阔,契苾力翻身下马,屈指敲了下甲胄,中原的兵器,甲胄的铸造工艺,远远强过西域和草原,墨家和兵家的能工巧匠们,实在是太懂得钢铁的技艺了。

“极好的甲。”

契苾力肃穆的脸上也禁不住露出了微笑。

他这几年,从无到有,将铁勒九部重新汇聚起来,经过了数百年的岁月,曾经的大部族此刻人数不多,也很穷困,就连黄金弯刀骑兵这样的轻甲,宝刀,都是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

后来李观一占据安西城后,勒紧裤腰带,给他们换了好甲,可是西域一城中的甲,怎么可能和中原大国边疆国公府的上等制式铠甲相比?

“弯刀自不必,我们的弯刀,都是祖上传递下来的,历经保养,是在我们这一族鼎盛时期打造的,每一把都是顶尖利器层次,以油布包裹于族中,历代养护,纵是最为危险的时候,也不曾把这些兵器舍了。”

“是时候重新让它们出现在这天下了。”

樊庆所率的四千人则是尽数穿了重甲。

其中提供了三千套人马具装级的甲胄,并不能够和天下顶尖的强军配备之甲相提并论,但是对于此刻的樊庆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伸出手,手掌抚摸着钢铁铸造的重甲。

这个和和气气的战将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一万人就此交接,长孙无俦带着的,本来属于西意城的那些人马,一开始都有些出身于大城雄关,对于樊庆这等人的些微轻慢,尤其是看到这些人穿的甲都不如他们,则更是如此。

但是当这万人披甲的时候,竟不曾发出丝毫声音。

他们就开始有些察觉到不对了。

沉默,无言,肃杀。

上万人就安静在那里不说话,更换甲胄。

乌压压一大片人。

没有低声的谈笑,没有彼此的交谈。

只有甲胄的甲叶碰撞,发出了的细碎而肃杀的鸣响声音,周围的氛围也因此越发地压抑起来,伴随着最后甲胄契合完成发出的细碎连绵的咔嚓声。

樊庆勒紧腰间的护具,护臂包裹身躯,手掌伸出,握住了重盾,长柄战刀,抬眸。

细碎的甲叶碰撞声刹那之间消失。

只剩下了沉静的呼吸声音和目光,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孟乐军只觉得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头皮发麻,樊庆微笑握了握拳,道:“长孙将军,好甲胄。”

“诸位,准备上马。”

上万人,分两大区域。

契苾力率领的六千轻骑兵,分三千黄金弯刀骑兵,三千铁勒部弯刀骑兵,都是自家的儿郎。

樊庆所率领的也是自己带出来的重甲军,这个出身于农民家庭的将领,以四重天这个寻常小将的境界,统率已抵达了四千人。

其中三千重甲具装冲阵骑兵。

一千重盾甲胄枪弩骑兵。

肃杀凌冽的煞气冲天而起,却死寂无声,正因为死寂无声,反倒是让这一股军阵煞气越发的汹涌起来了,孟乐军等军官脸色煞白,樊庆坐在马背上,道:“中原的甲。”

“又要踏上战场了啊,长孙将军。”

他抬手,手里一个东西扔过去,是一个锦囊。

樊庆沉声道:“此番若是大胜归来,再谢将军。”他虽然个人的统率能力,弱于契苾力,但是却隐隐有一种如同山岳般的肃穆感,有大将之才。

一万骑,抛却后勤粮草,只换乘了最好的坐骑,在军阵的加持下,无声无息朝敌军的本营处掠去。

他们,将在一个时辰后,抵达战斗位置。

李观一没有只是白白浪费时间,他亲自去了整个夜门关城,去查探守军的情况,只是一眼就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里面的军队穿着的甲胄都不同。

仔细询问,七万大军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攻破,或者投降的四十城里的守军;皆有内气,可是那种守军里面休养吐纳的内气也被李国公算进去了。

李观一看着外面的大军,心里面有些恼。

李国公看起来豪迈,说是我等联手,必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说的话语里面,却有一个一个坑。

他说实话了吗?

是实话。

可说的是全部的实话吗?

那就未必见得了。

手段比起李建文来说更为老辣纯熟,若不是李观一经验丰富,恐是要着了道,西域联军本来恐怕是更为庞大的数量,夺取了那四十城,各自皆留下一两千人马驻守。

然后不杀死这些原本守军,反倒是逼迫他们和西意城联军汇聚成溃军,这是西域和草原突厥喜欢用的战术,狼群追逐羊群,消耗有生力量。

如同李观一冲阵的理由。

人多有时候是一种巨大的负累。

溃军对士气的影响极大。

佯败其实是一种极高明的手段,只有一定层次以上的将军才能够做到。

倒不如说,溃军竟然没有彻底成乱军。

李国公已是了不得的手段。

夜门关是一座城关,里面的粮食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对方是十万人,但是是剥离开用来占据攻下之城后,剩下的绝对悍勇精锐的十万人;这里是七万人大军,但是却是汇合了各处守军,军心实际上不那么稳定的七万溃军。

李观一都有些气笑了。

语言当真是一门伟大的艺术。

李国公,真是个豪迈的政客,狡猾的老狐狸,自己如果只是个寻常的年轻战将,早就被七万对十万,还有援军,疑兵之计,优势在我的事情给搅浑了心,热血激昂起来了。

李昭文去配合国公府的军队了。

李观一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西域阵势——

【沙陀】部在最中间。

李观一体内九州鼎内一股元气涌动如双目之中,兵家战阵的煞气在他的眼中犹如实质一般,十万大军,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各自化作异兽般的煞气兵魂。

其中【沙陀】最强,也隐隐对其余军阵有一丝丝掌控之力,李观一看着【沙陀部】煞气最重的地方,自语道:“主将的营地,就在那里了。”

李观一怀里传来闷声,他低下头,一只猫儿钻出来。

“呼,闷死了!”

此番冲阵有生死危险,李观一带着火麒麟。

冲阵时候,火麒麟藏在甲中,喷出烈火,将射杀来的箭矢都融掉,李观一如万矢皆避,对那些擅长骑射的大宛骑兵来说,简直是噩梦一样。

火麒麟咀嚼了下,呸地吐出来一块铁疙瘩。

是射给李观一的箭矢被祂吞了,当糖丸在嚼。

火麒麟惆怅啊:“这东西,没味儿啊……”

李观一摸了一把麒麟的头,笑道:“要什么味,还要好果子么?还没有味?”

火麒麟纠结了好半晌,憋出来一句话,道:“好果子,那也是真的有果子啊。”

“这城里面,倒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剩下啦。”

“果子,就连树皮都给拔了去。”

“与其在这战场上吃箭矢,嚼铁弹铜丸,还不如回去吃果子呢!”

李观一笑道:“那还不赶紧拿出一个馒头……”

李观一声音顿了下。

火麒麟疑惑,舔了舔爪子,道:“你在说什么?”

“瑶光又不在。”

李观一靠着城墙的箭垛,道:“是啊,她不在我旁边。”

“若是瑶光在的话,就能给你一个馒头吃了。”火麒麟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虽然平日里那馒头干嚼地没什么意思,可是此刻倒是怀念起来了。

“啊,只要她不要把烤焦的馒头浇上蜂蜜给我。”

“馒头还是挺好吃的。”

李观一道:“那这个和箭矢哪个好吃点?”

火麒麟挣扎了一会儿,道:“那还是吃箭矢吧。”

李观一很想要让瑶光看看火麒麟的选择,想来少女一定会气鼓鼓的,用笔直的树枝插入馒头里面,然后一下一下敲击火麒麟的头,火麒麟还不能躲,只好老老实实受着。

李观一垂眸,这两年多来,瑶光几乎不曾离开他。

这一次是在万军丛中冲阵,他自己是有长生不灭功体,不怕,可是瑶光不行,萧玉雪的事情犹如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底里,他其实很怕瑶光出事。

这算是那魔教教主唯一给李观一留下的心理阴影。

年幼的时候,就把瑶光一半血脉骨髓抽走,纯化她的血脉,其中痛苦,李观一都不敢去想。

果然那家伙要杀掉。

“此番是为了帮助二郎,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生死兄弟,可是若帮二郎兄弟,却要让瑶光落入危险之中,我可做不出来。”

“只是,二郎兄弟的父亲,大哥……”

李观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李昭文的心性和才智,如果不是亲情遮掩住,早就看出来了李建文和李国公心中的打算,最后李观一也只是道:“罢了罢了,他们家中的事情,希望只是我自己想多了。”

忽然听得了下面一阵阵哭喊吵闹声音,李观一抬了抬头,看到下面百姓和兵将吵闹冲突起来,李观一皱了皱眉,敲了下麒麟。

麒麟一缩,就钻进李观一战袍里面。

李观一一撑城墙,翻身而下,远远看到一群百姓和兵将对峙,那些个老百姓抓住兵将的袖袍,大哭道:“将军,将军你们是不是要走啊?!”

“我们的屋子都被你们拆去当了石头,粮食也被你们拿走,你们不能抛下我们自己走啊。”

那伍长似是恼怒,道:“我等什么时候要独自走?”

那老翁道:“我看你们已开始收了营寨,整备军伍,那哪里不是要提前走呢?我老东西虽然老了,却也不是傻子。”

那伍长恼火起来,一把将这老翁推搡在地。

右手落在了刀柄上,拔出一寸,后面的兵也都齐齐拔出兵器来,一时间氛围紧张,大喝:“勿要扰乱民心!”

那老翁却只哭喊道:“我哪里敢扰乱民心,只是,将军,我老东西十五岁的时候参军,兄弟三个死得只剩下我一个,历经了十几次大战,捞了点军功,后来军功没了。”

“国公爷迁境内百姓入域外,我老头子响应国公爷的命令,就落在这里,如今二十多年,我的两个儿子,都在为国参军,你们要我们的粮食,屋子,我也没有半点其他的话。”

“只是现在,你们要走,却要把我们留下?!”

“将军,将军,断无这样的道理,我要去见国公爷!”

“让开!”

那伍长见群情激奋,一时担心舆论控制不住,脸上神色难看,大呼道:“我让你住嘴!”那老翁悲伤至极,大呼道:“我乃四十年前乱战之中,和国公爷一并平龙门之叛,火黄营步卒,今日你来杀我!”

那伍长咬牙拔刀,却忽听到一道声音道:“住手。”

伍长一滞,见一名战将走来。

身穿墨色山纹甲,披染血锦缎战袍,目光沉静,众兵士的神色一凛,都下意识行礼,道:“将军。”

李观一走来,道:“什么事情?”

伍长迟疑道:“这,是这老东西,忽然就来吵闹,说是我们要抛下他们。”

老翁须发怒张,声音带哭泣声,道:“你们无声无息,不告知民众,就要收拾行伍,行军灶大开,一看就是冲阵之前要酬谢军士,是要把我们当做弃子。”

“我知道我这样的老家伙根本上部队了,可是城中还有好多青壮,都是为国开边,你们就把他们扔下了?给他们一把刀剑,也一并冲出去,能多几条活路。”

伍长恨恨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李观一看去,周围兵将只知道这穿着墨色山纹甲的战将,就是那个两度冲阵,犹如神人般的猛将,一时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咕哝,李观一看着老翁,道:“……我不会如此。”

老翁看着李观一,直接大礼拜下,周围那些百姓都一下拜下,李观一搀扶住老翁,老者拉开自己的衣服,胸膛上有刀疤,哭泣道:“我们这些老东西不打算活了,也活够了。”

“乱世里面,能活过四十九已经是老天爷积德,可这么多年轻人,我知道国公爷的打算,可大军出去之后,你们是冲出去了,可我们留在这里,那些西域军队愤恨之下,肯定会劫掠我们。”

“这城关几万的百姓,难道都要被扔下吗?”

“说回过来会来带着援军找我们,可一城被破,就会像是一块肉扔到大漠上,会引来数不尽的野兽,我们还能活吗?!怕是连骨头都要被狼群吃干净了。”

李观一听着老人的哭诉,沉默许久,他们的民户被拆去,当成了滚石,滚木,粮食被征走,百姓知道这是事关于城池安全,所以没有说什么,一直顺从。

直到现在发现军队有离开的趋势,这才彻底难以控制情绪舆论,老人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李观一看着这些人,知道这就是乱世之中的规则。

青史会记载,李国公部被围困,然后突围。

说将士英武,说如何如何重要的战略意义,却不会说百姓痛苦,物舍皆没,还要被抛下,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看着这些‘弃子’,他忽然大声道:

“不会被抛下的。”

老翁抬头看他,李观一在怀里掏了掏,拿出来李国公的手信,认真道:“国公已将这四十二城,皆给了我,我就算是这夜门关之主,我说的,我不会抛下你们。”

老翁瞪大眼睛。

李观一道:“我说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满城百姓,我都会救下。”

“至于民户物舍,还有粮草?”李观一看向旁边伍长,道:“城中库藏在何处?”

那伍长吞吞吐吐,李观一眉宇扬起,伍长如被煞气一压,脸色皆白,道:“在,在这大道末端……”李观一率众要过去,那伍长心里一颤,连忙抓住李观一袖袍:

“将军,将军。”

“此刻,此刻不方便……”

李观一心思电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冷笑道:

“不方便?”

“我已是这夜门关城主,有什么不方便?!”

“撒手!”

他袖袍一甩,那伍长就被甩飞,李观一率百姓大步而去,有玄甲军发现李观一,毫不犹豫就跟着过去,等到到了那库藏之处,果如李观一所料,大门早就被打开来。

有几十个精悍的府军,穿着明显比起普通甲士更好的铠甲,正在把里面的金银,铜钱,一起搬出来,尤其是玉器则更在一起,见了李观一等人来此,也毫不担忧,仍旧在搬动东西。

见得了小巧精致的物件,就放在自己怀里。

李观一眼底阴云阵阵,大步走过去,却有两个皮肤白皙显然没有经历过什么战阵之苦的拦住李观一,道:“这位将军,这里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侍从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笑道:“我知道你是冲阵来的那位,有功劳,可是也不知道我家主人的威名么?”

“就有功勋,也要有门路啊,这不是即将冲出城池么?此地的金银,玉器,留在这里,也是便宜了西域蛮子,我家主人,见不得这样可惜的事情,遣我来此拿了带走。”

那老翁已不想说什么了。

他奋战四十年,就是为保护这样的人么?

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临战冲阵,百姓受累,士卒奋勇搏命。

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偷偷来这城库之中,拿取金银,有说有笑,闲散安宁,这和惨烈的局势一对比,李观一只觉得一股火气冲上来。

都到了这样的局势!

这般关键的时候!

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还敢发这财?!

毕竟是二郎的地方,李观一压下这一股火,一字一顿道:

“军中拿取百姓之物,我要赈民。”

“另外,此城已归于我,汝等要做什么?”

“立刻放下,就此退去,还可以免去刑罚。”

那侍从一笑,道:“刑罚?”

“我家公子,论起来可算是国公爷的同族弟弟,辈分极高,就算是二公子亲自来,也得要以叔父之礼,你……”

他打量了一下李观一,淡笑道:“只二公子麾下一名悍将罢了,岂能如此失礼?念在你有功劳,不知这大应门阀门第,还是速速退去吧……”

李观一的右手垂下,握着腰间佩刀。

那侍从倨傲惯了,道:“一介武夫,可知千年门阀,这些东西,给了这些百姓,你怎么想的?怎么,你敢拔刀么?来,我这脖子这里,有胆量便……”

话音未落,只见得了刀光一闪,这头颅已是被鲜血一激冲天而起。

李观一刀锋染血,周围军士都骇住,血气腥气一冲,李观一只觉得心神通明,什么国公手段,什么心思深沉,枭雄世家,种种烦恼,尽数抚平。

屁的盟约,屁的走他们的节奏!

老子不是为了世家而战的!

李国公,老东西,你的手段,还想要束缚住我?

李观一道:“玄甲军。”

“将这些人控制住!”

“诺!”

早有这帮悍勇之士拔刀压制,这些人,武功高,却又没有匹配的武勋,就可以看得出,都他娘是那边军里面的刺头,边军本就是悍勇,刺头的代名词。

这帮子玄甲军,更是刺头里的刺头,对这些门阀府军早看不顺眼,李观一两次冲阵救人,这帮玄甲皆是心悦而诚服,当即动手压下。

李观一转身看那伍长:“此人公子是谁?”

伍长脸色煞白身躯颤抖:“是,是……李玄业公子……”

李观一点头,俯身半跪,将方才冲突,一个不慎被冲倒的老翁膝上伤口绑好,温和道:“老者稍等,我去讨个公道。”

那老翁抓住李观一袖口,道:“够,够了……”

李观一看着他,道:“不够。”

他起身,那边忽然有一声音道:“将军去哪里?”

李观一道:“讨公道,你们在这里就行。”

那人却咧嘴一笑,三十余岁年纪,一身铁塔也似的莽肉,使一把重马槊,五重天境界的边军兵痞子。

几度干到了千人都统的职位,都因为和上司吵闹被撸下来,正是那尉迟雄,闲得发闷,道:“将军何去,某为将军掠阵护卫。”

李观一道:“好!”

只此两人,夺了马匹,径直冲到了国公和宗族所在的地方,那尉迟雄大笑,挥舞一根犹如狼牙棒般的重兵器把众人都推开,李观一早已直奔那什么李玄业。

李玄业手中一盏葡萄美酒,正想着此次离去,拿了这一城之金银,也算是不亏,反正之后,这城必被这西域乱世劫掠,也无人知道这些事情。

还有随军出征,大胜而归的功勋,虽是吃了些苦,也不亏。

正在想着,却听得外面骚乱,怔住的时候,却见一名悍将,身穿山纹甲,纵马而来,这李玄业刚要打招呼,却见那人抬手一枪,毫不犹豫,直接刺来!

李玄业想躲,哪里躲得过去?!

早已被一枪戳中咽喉,凿入后面的墙壁,葡萄美酒夜光杯,砸落在地,碎成一片,李玄业不敢置信,伸出手乱抓着脖子上的枪,只觉得颤抖。

动静这般大,外面已有人来,见此场景,无不是面色骤变,夏侯锻道:“你在做什么?!”

他老辣深沉,道:“李玄业,犯了何等罪过?”

李观一手中战枪持续发力,几乎要把李玄业钉杀在此,道:“妄动城中库房,临战之时,私自掠取金银器物,临战之时,扰乱军心”

夏侯锻缄默许久,道:“若是扰乱军心,自然该杀,不知是做何事情,扰乱军心?”

李观一听懂了。

前面几个,都是罪责,但是在这些世家门阀出身之人眼中,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李玄业似乎看到了李国公身影,伸出手,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咕哝着,道:“大哥,救我……”

大哥来了,有灵丹妙药,他还能活!

能活!

李国公的心思,西域和中原的冲突,被抛弃的百姓,军士,还有这般时候,还想着搜刮金银的世家门阀子弟,诸多事情如火一般在李观一胸中燃烧。

炸开。

想活?

做梦!!!

李观一手腕一动。

长枪横扫,直接把半边脖子斩开!

鲜血洒落于地,猩红惨烈,骇住众人,李观一转身,一身墨色山纹甲,手中长枪抵着地面,看着眼前的诸多将军们,垂眸道:“何等军心?”

“不顺,我心。”

“如何?”

(本章完)

第344章 民心,冲阵,枭雄,豪杰,当名动于

肃杀惨烈的气魄瞬间逸散开来,那些西意城大将在一瞬间有种心脏窒息之感,见那中原游商手中长枪抵着地面,眉宇锋芒抬起,烈烈如风。

一时间死寂。

这一句不顺我心,潜藏的意思便是。

我,即一军!

气魄雄浑霸道,眉宇之下,目光落下处,众将竟只觉得心神被夺,不能说什么,但是心中激怒,却也还是本能握住兵器,一时间刀剑出鞘的声音铮然作响不停。

气氛一瞬间肃杀起来。

尉迟雄在外面,都被激得汗毛竖起,握住兵器,却见到这些个悍勇将军,虽然不至于到宗师境界,却也已本能运转了自身神韵级别武学。

一时间虎啸不绝,狮子摇头,巨象甩尾,气氛刹那之间变得针锋相对起来,外面就还有十万联军,此城池之中的诸将就要彼此拼杀起来。

尉迟雄舔了舔嘴唇,握着了手中的重兵器,一时间有些迟疑起来了。

到时候到底是该帮谁?

但是众将并不曾立刻失了理智杀上去。

此人悍勇。

他们能否顺势逃离出去,还需要借此人的威风,哪里敢轻举妄动,与此同时,虽然同为西意城之势力,心中浮现出的却是恼怒——

不是针对这游商的恼怒,是针对往日关系颇好的李玄业的恼怒,甚至于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狠狠的戳这人身体一通。

何等痴傻!

这般紧要关头,你竟然还贪图金银玉器,惹恼了这游商,若是此人翻了脸,我等都要被你牵连害死。

这个关键时候,人人自危,他们只恨这李玄业惹了李观一,根本没有在这等城破关头为了李玄业出头的念想,只是李观一冲入此地杀人,还是国公一脉子弟,终是犯事。

然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国公的身上。

李国公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忽大怒,数步往前,一脚踹在了李玄业尸身上,怒骂:“竖子,往日因为兄弟情分,尚且可以容你。”

“如今上下一心之时,还在这里依仗我的名声做这样的事情!”

“祸乱军心,贪图夜门关之财物,按照军法处置!”

似是怒极了,拔出腰间的剑。

亲自持剑,在李玄业的大腿,胸口处刺了两剑。

李国公亲自出手,这事情就定下性来。

此地气氛,片刻即散开来,李国公抓住李观一的手臂,道:“贤侄,此人素来贪墨,往日念在情分之上,便也是罢了,可如今大事要来,他仍旧如此。”

“是死有余辜。”

“大战在即,只希望贤侄勿要因他而影响心情才是。”

李国公脸上有悲痛,有遗憾。

李观一看着李国公,道:

“自是……不会。”

此地事情消息被封锁,李观一告辞一声,持枪踱步而出,前面的诸多将领都下意识避让出一条道路来,李观一目不斜视,只是大步往前。

李国公见李观一远去,众将军的气焰为之所夺。

李观一在这西意城诸将的眼中,已从一贪财悍勇之人,形象再度变化,更多霸道,更多睥睨。

这绝不是众人之前以为的一介游商。

尉迟雄见得众人被李观一所惊,悄悄地跟着李观一,摸出了这个院子,他虽是生得高大健壮,天生神力体魄,但是心思却狡猾得很。

他知道自己留在那里,必有祸端,跑得极快。

悄咪咪地溜出来,盛赞道:“将军,你可真的是厉害!”

“牛了个逼的。”

“俺在军中,见过许多汉子,没谁有这般气魄,娘的,读书人都说凶人是那种见面三句话就开打的,如将军你这般,见面一句话不说直接戳死的,才是凶悍啊!”

“将军以前该不会是哪座山上的贼头儿吧?!”

李观一心情平复,笑骂一声,道:

“我确实是个山头上的。”

“手底下几百万人。”

尉迟雄瞪大一双熊眼,耿直道:“将军又说胡话了。”

“将军现在去哪里?”

李观一道:“回去。”

他两人骑马而去,而在其身后,李国公屏退众将,看李玄业的尸身,李国公道:“匹夫啊,往日贪墨些钱财便也罢了,而今这个时候,都管不住自己的手,死了好。”

“不死,我家基业难免被这些人所害。”

“夏侯,你觉得如何?”

夏侯锻沉思,回答道:“那个所谓天格尔并不是寻常匹夫,这般气焰,杀如李玄业公子这样的人物,竟是丝毫没有恐惧。”

李叔德道:“我等终究需要他的力量。”

李叔德虽然没有了少年时候的豪情,但是却仍旧聪明,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的是让李观一放下芥蒂,是以亲自持剑,在李玄业的身上留下伤口。

就是告诉众人和李观一,杀李玄业也有他的份。

是告诉李观一,他不会此刻说的好好的,安全之后就翻脸不认人,是要让李观一安心。

李叔德慨然叹息道:“有勇有谋,也有一股枭雄戾气。”

“天下偌大,英豪辈出啊。”

“只是此剑,却也斩断了我收他入麾下的可能性,倒是妙招,好手段。”

李观一和尉迟雄往回赶,沿途所见,城中风光也不如往日,两个都没什么话说,尉迟雄一路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这铁塔般大汉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

“那个,将军可否帮我一个忙?”

李观一道:“什么?”

尉迟雄道:“我本想着随将军这一次冲阵,捞了个军功,回去换个六七品级的将军玩玩,可是这一次我随着将军你去搞李玄业。”

“本来以为你就是揍他一顿狠的,没想到将军你就直接戳死了他。”

尉迟雄有种‘今日当真开了眼’的惊叹感,又有一种暗爽,道:“我今天和将军一块过去,被人瞅着了,那些个家伙表面上不说,暗地里一定把我的名字给记在本子上。”

“往后怕是在军中不大好混啦。”

“就请将军你能不能和二公子说一声,把我也调到您手底下去,官儿做不做无所谓了,免得被排挤欺负是真的。”

李观一讶异,倒是没有想到尉迟雄这般模样底下,心思倒是细腻,道:“我可没有调遣权利,不过,你若真的想要来,我和二郎说说看。”

尉迟雄大喜,深深一拱手,唱了个肥喏,道:

“将军和二公子情同手足,出则同行,睡则同席。”

“您若开口,那定是没有问题的!”

“便是在您麾下,做个左右护卫,冲阵杀敌,或者我这仗着一把子力气,给您扛纛那也是合适得很。”

“便是什么都做不成,天下大定了,没有我的用处,那到时候,给您睡觉的时候,我给您看大门,我也乐意啊!”

说着两人已经回到了夜门关城的城库前。

先前那老翁尚在,百姓也在。

剩下那些个玄甲军亲自压制,李观一翻身下马,那老翁算是个老兵,虽只捞了些微功勋,后来也因为种种原因给丢了,却也敏锐感觉到了李观一身上的血腥味又多出一道,道:

“将军杀人了?”

李观一道:“杀鸡狗罢了。”

那些府兵都脸色苍白,李观一刚刚亲眼看到这些人私自装了许多的东西,他记性很好,把这些东西都亲自拿出来,又望见城库之中,多有金银,铜钱,于是朗声道:

“老丈前去寻找百姓,我将在此补偿诸位。”

“皆比市价高五成,人人有份,可若是狡诈,故意开口,我却也并不饶他!”

众人皆道不敢。

李观一让老人唤来城中百姓德行高者,让他们统计数额,根据物舍损失,被征调走的粮食,按照高于市价五成进行补偿,不准苛刻。

于是这城库之中的金银器物尽分去了。

百姓亲眼所见。

李观一并无丝毫所留。

于是百姓心中皆服。

夏侯锻亲眼所见,缄默许久,前去告知李叔德,道:“主公,此人并非只是悍勇之辈,这样的人若是商人,那么他眼中要买卖的东西,就是整个天下了。”

“虽然天下,正是无数类似于这样的枭雄在角逐,但是以此人的气魄手段,只要不横死,就一定会有所作为。”

“有这样的武功,这样的心性,还有这样的眼光。”

“他日至少也是割据一地的枭雄。”

“主公将四十二城舍给他,他就算是没有办法占据全部,可是占据其中的七八座城,驰骋来去,也算是一地豪强,天下皆知他名。”

“到时候陛下询问起来,如何做答?!”

李叔德缄默许久,却是洒脱道:

“如今要借助他的威风,却也无可奈何。”

“那时死,比此刻死好。”

“况且,城池给他,我等联盟也总是还在的,陛下苛责起来,总也可以有所禀报。”

“再说了,此人不过只是个中原游商,充其量是个世家贵胄,陛下乃天之豪雄,气魄恢弘,度量极大,也是能容天下英雄的,我等和这样的豪雄联盟,陛下不会说什么。”

“除非是陛下把这个人看做是如同狼王一样的敌手。”

“才会因他的崛起而动怒罢。”

“这般事情,却也荒谬。”

“怎么可能呢?他才多大。”

夏侯锻忠勇,却也觉得不可能,道:“是不可能。”

于是放下心来。

李昭文在李观一开府库,赈万民的时候急急赶到,她本来是在整备军队,听说这里发生的事情,仍是沉静从容,将军队稳住了之后,才急急赶来。

见百姓捧金银大钱离去,李观一独自坐在那里,放慢脚步,李昭文站在李观一旁边很久,叹了口气,道:“倒是让兄弟看笑话了。”

李观一回答道:

“谈不上什么笑话不笑话,我只是觉得有些复杂罢了。”

李昭文道:“什么?”

李观一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道:“我只是感觉,即便是对方兵临城下,我军多有溃兵,弓箭弩箭都已经耗尽,要争夺唯一机会的时候。”

“这个时候!”

“仍旧还有人搜刮金银。”

“寻常百姓吃不饱饭,士兵们要去拼死,高位者傲慢权衡,中间者贪名逐利,竟然不知道死之将至,我原本以为这些问题出现在敌人身上。”

“没有想到,即便是同盟之中,也有如此情况。”

“我便是知道了,我的敌人,不只是单纯的敌人啊……”

李观一想着。

这天下,皆是。

李昭文道:“世家门阀,确实如此。”

“只是没有想到,兄弟竟然会将这城库金银,赠予满城百姓。”

李观一道:“他们的屋子都被拆了,粮食也被征讨。”

“我只是给出补偿罢了。”

李观一调侃道:“是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要的财富,不是搜刮民脂民膏来的;倒不如说,若可补偿百姓,这些许金银,散之无妨!”

“用在百姓身上,代表着我手里面的金银,用到了实处。”

李昭文似是第一天认识李观一似的,上上下下端详着他。

李观一被看得有些汗毛竖起:“怎么了?”

“唔,没什么……”

李昭文习惯性想要打开折扇,掩在身前,却发现没有,于是微笑,猛然往前一凑,一双丹凤眼看着李观一,笑道:“只是啊,你当真是我认得的好兄弟么?”

“这般心胸,一点都不像是那个贪财穷困,锱铢必较的药师兄哦。”

李观一坦然道:“民贫我富,那我不过是贼。”

“民富我穷。”

“呵……”

“天下谁人,知我所求?”

“况且,我已得到了远比金银,贵重百倍的东西。”

李昭文看他许久,道:“古人说,名士处于乱世之中,犹如锥处于囊中,自然就会暴露出来,如今见兄弟你这般表现,我倒是深以为然。”

李观一很从容地受下了这样的夸赞,然后皱了皱眉道:“但是,二郎你这语气,怎么忽然变得有些不似往日英姿飒爽,郎朗雄风?”

“多出了些微女子气。”

“倒也不是女子气不好,只是和往日有些不对头。”

李昭文微怔,注意到自己方才赞许之下,倒是展露些微天然本性的女儿姿态,却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含笑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每年大节,有祭祀天地社稷后土娘娘。”

“我年幼时候,端得是龙姿凤目,好看得紧。”

“便有时候,由我伴做那玉女陪侍,后来也有性子起来,伴做天女和后土娘娘,爷娘姐姐都说扮得好看。”

李观一古怪看着李昭文,道:

“那我从此不敢看天女。”

李昭文讶异,揶揄道:“兄台也会害羞……”

李观一果断道:“一看想到兄弟你女装,便臊得慌。”

旋即放声大笑起来。

李昭文张了张口,情绪如水,却也是因为这家伙起来涟漪。

难得有些微‘恼火’起来,只笑道:“好好好,不愧是那位夫子的弟子,端得一口伶牙俐齿,好得很,好得很啊!”

“待得你我归去,到时只希望兄台你不要改口。”

李观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得意洋洋:

“天塌下来,我这个人都没了,嘴巴还在。”

“够硬!”

李昭文忍俊不禁,大笑起来,道:“还是和兄弟你谈笑痛快,我这家中局势复杂得很,就算是和大哥,父亲说话,也很少能这样轻松了。”

李观一让百姓皆退去,独自坐在这里,忽听得那边声音响动,转头看去,却见到刚刚离开的百姓带着些东西回来了,那老翁恭恭敬敬一礼,邀请道:“将军仁德,我们别无所报。”

“大家把家中还有的东西凑了凑,熬做些菜给将军带来。”

李观一和李昭文欣然而去,因是地上,尉迟雄舍了马槊,也拿了一柄水磨竹节钢鞭,跟着去了。

远远闻到了一片香味,从一口大铁锅里面冒出来,不是什么很珍奇的材料,却是你这边那些白菜,我这边出块腊肉,最后又拿了些干粉扔进去一块熬煮做成一锅炖菜。

百姓有些拘谨,道:“粮食都被征走了,只留下些口粮果腹,大家凑了凑做出来的,将军不要嫌弃。”

李观一盘膝坐下,痛痛快快吃了一大碗,道:“好吃!”

眼前所见的人们,男女老少都有,脸上都带着疲惫。

李昭文想到了两年多前,两个人还年少,在江州城里面,李观一救了鬼市中的人,那些被救的人来感谢他。

李昭文道:“这样多时间没见,你倒是一如就往。”

李观一道:“什么?”

李昭文微笑道:“没什么。”

她也如李观一那样痛痛快快吃了一碗,尉迟雄却不讲究,皮糙肉厚,直接端锅吃,李观一吃饱喝足,看着诸多百姓,道:“放心,敌人势大,我是此城之主,会保护诸位。”

老翁带人恭敬行礼道:“愿唯城主,马首是瞻。”

他们看到了外面的敌人阵势,也猜到了国公是打算带人突围离去,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城主其实也未必能够救他们离去,但是这个人愿意和他们说这样的话,愿意分出东西给他们,把他们看做人。

他们心中已是极感谢。

老翁压低声音,道:“但是,将军,若是是不可为。”

“还是请将军脱困为先。”

他顿了顿,道:“城中的军队驳杂,是被一路撵过来的,对面的西域人就是用的追羊的法子啊,想要突围不难,想要赶走他们,就太难了,除非是天下的名将才能做到。”

李观一道:“那我若能打服他们呢?”

老翁呆住,道:“怎么可能呢?”

少年将军大笑:“我今来此,并没有什么不可能,这炖菜不错。”

老翁脸上带着惭愧,道:

“满城百姓,只凑出这些东西。”

李观一回答道:“我希望得胜回来的时候,还可以再吃点。”老翁一顿,这样被看重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极端复杂的情绪,咧了咧嘴,道:“将军若不嫌弃。”

李观一指了指端锅吃的尉迟雄,道:“只这家伙能吃!”

李观一起身,握住长枪:“请告诉百姓。”

“勿要惊慌。”

长枪拔起,刃口扫过空气,道:“我必不弃汝等。”

“汝等心安。”

“在此,静候我来!”

他翻身上马,甲胄鸣啸,这些男女老少们看着年少将军前去背影,忽然大声道:“恭送将军!”

“将军万胜!!!”

“万胜!”

民愿仿佛实质一样。

尉迟雄吃完了炖菜,擦了把胡子,道:

“何等痛快!”

不知道是说什么痛快。

他伸出手,拿起水磨竹节钢鞭,提起马槊,也拍马追上,李昭文叹道:“我说错了……”

“两年多时间,初心不改。”

“可气魄,眼力,已经不是那年少的时候,就独自冲鬼市的少年金吾卫能比拟的了啊。”

她洒脱一笑,只是觉得痛快,天下群雄同辈里面,只此一个人,入她的眼,当即拍马赶上,和李观一并肩,道:“药师兄,如何打服这大军?”

“若是破开一个空洞离去,”

李观一道:“自有法子。”

从大阵的分布来看,【大宛】和其他各部产生了分歧,大概率是因为李观一他们冲阵的时候,其他各部的军队竟然没有帮忙。

导致了大宛部损失颇重。

李观一他们冲阵的时候。

李观一顺势洒落了侯中玉的药粉。

【大宛】盛产名马,传说他们那里的马匹都是天上的龙化作马形,和马群之中的母马交合所生,李观观一前世的所谓千里马完全不能和龙马相提并论。

是天下顶尖骑兵军团最钟爱的坐骑之一。

李观一他们选择大宛部冲,目的就是为了废掉高机动性的大宛骑兵,李观一估摸着时间,国公他们已整备军伍,皆在城中戒备,步卒,战马,皆有次序。

夏侯锻道:“是要冲阵了吗?”

李观一道:“再等等……”

夏侯锻道:“等什么?”

李观一不答,他双目抬起,就在城墙上握枪而立,看着远处,兵戈煞气之中,有一头苍狼,并一只沉默的狮子正在靠拢过来了。

李观一心中痛快欣喜。

他的援军,他的麾下,他的同袍,来了!

李观一眼底,战阵似乎已经化作了实质,他握着枪,看到了西域联军气势的驳杂,他仿佛看到了【沙陀部】里面,那将军赫连介山也在看着这里。

赫连介山看着李观一的方向,道:

“城上昂然而立者,就是那天格尔?”

旁边的副将道:“是。”

赫连介山眼中疲惫。

一路吞下四十城,分出兵力掌控,率十万精锐,如同驱赶狼群一般驱赶国公,令他们来到这城关,而后围起,消耗粮草,等待攻杀,但是却未曾想到,对面还有援军。

或许战场就是这样,不如人意。

此番攻城失败,或许会成为那天格尔登上名将榜的战绩吧。

赫连介山道:“……退兵。”

李观一眼底看到,对方兵阵煞气改变风格,前军变为后军,后军变为前军,整齐划一,但是,兵家战阵笼罩人数众多,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了远处的契苾力和樊庆。

【安西都护府】,抵达作战位置。

李观一对旁边李昭文道:“二郎,可能帮我一把?”

李昭文道:“有何不可?”

李观一看一眼国公,道:“附耳过来。”

李昭文微微蹙眉,却还是俯身过去,李观一在她耳边开口几句,呼吸气息,让李昭文稍微有些不适应,精神不如往日集中。

忽地听李观一说了的话,眼眸瞪大,猛地转头,看着李观一,如往日那样神采奕奕:“当真!”

李观一微笑,道:

“军中势力繁杂,不可声张。”

李观一后退,和李昭文分开距离。

然后笑道:“渡河未半,击其中流。”

“寻常兵法,只在渡河,可如今他们军阵未成,如何不是渡河?!”

众人看到李观一打了个呼哨,只听得一阵电鸣,一匹暗紫色的战马疾驰而来,正是李昭文最喜欢的六匹神驹之一,飒露紫。

裹挟雷霆,直接从城墙上飞跃而出,嘶鸣如龙。

李观一提起长枪,凌空跃起,在空中坐上坐骑,龙马在空中踏奔雷,如同凌空而行,落在地上,嘶鸣不已,李观一握着长枪,看向前方,万军之中,神态睥睨。

“随我——冲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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