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时光与因果

赵长河不敢去触碰这页天书。夜无名只剩这一页没齐了,不知道如果自己再碰到这一页会有什么结果、会不会直接算是夜无名得到了九页。哪怕理论上此刻这页仍然属于夜九幽,还是不敢去尝试。

他只敢进入神识去感知,试图隔空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

夜无名闭着眼睛,远远地看着他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没有表情也不应该有什么表情,却连自己都没发现右手不知何时捏得紧紧。

夜九幽似有所感,抬头远望,夜无名已没了踪影。

夜九幽什么都没看见,嘴角却扬起了笑意。

她的目光落回赵长河身上,打量他的神情,想看看他从天书之中是否有所得,却惊愕地发现赵长河已然入定。

这一页是时空之页,时间和空间是相互依存的,同一个地点的不同时间,可以是沧海桑田。

在此前看见夜无名花园的时候,赵长河就感受到了一种时空凝固的意味,唯有时间被静止,才会导致上古生长的植株依然鲜艳,嬴五可以直接摘了炼药。现在回顾,当初在天涯岛也有类似表现,但天涯岛并不是秘境,秘境都是天界碎片,而天涯岛是人间的地方……如果按这么看,天涯岛是不是天界与人界的交汇处?

以后还可以去天涯岛再看一眼。不同的认知去这样的地方,所得也会不一样。

至少现在回顾的话,可以结合那一页光影之书,堪到光与时间的关系。

赵长河依稀记得在现世就有光与时间相关的理论,可惜只是知道有这个概念但完全不知道内容是啥样的,但没关系,光影之书可以直接给予相关的感悟,确与这页时空之书可以相互印证。同时可以印证的还有因果,以及真幻虚实。

确实如之前所料,每一页几乎都是互相关联的,得到新的一页对之前的有巨大的补充印证价值,认知越发完整,对各项法则的所知所悟就越清晰。

眼下这里是九幽深渊之外的山峦,所谓的九幽深渊应当就是夜九幽诞生之地。

赵长河朦朦胧胧之间追溯前因,眼前的实景变幻,渐渐模糊,似乎有时空之河在流淌,无数杂乱无章的影像掠过,如同倒带一样寻觅时光长河的上游。

很快就看见了纪元破灭之前的场景。

不出意料的看见了久违的瞎子——是当年夜家姐妹曾在此大战的影像。

这是赵长河第一次看见睁开眼睛的夜无名……这么久以来心痒好奇想看的东西就这么突兀地看见了,一时之间看得竟然有些发怔。确实很漂亮,和夜九幽的眼睛也很像,只不过……不出意料的冷,冷得让人害怕直视,看着就有一种胆战心惊的震颤。

前几天还在嘲讽寒螭对夜无名过于尊敬,如今赵长河自己都心有戚戚——这两个外貌极为相似的绝世妖娆打架,本应很好看,可赵长河只看得脊背发凉。

他捕捉不到两个人的动作,也看不透两个人对撞的法则,只觉得两人的能量对撞之间,溢散的波纹都要把空间搅碎一般。此时自己号称天榜第一的水平要是夹在这两个人战斗核心恐怕不出两招就成肉酱了。

并且两个人看上去都和现在认知中的不一样……都是无比淡漠的神情,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眸,战斗对视之中仿佛互相都在看死人,连仇恨的意义都看不见。

对比现在表情丰富无比的夜九幽……夜无名的变化好歹还是日积月累的近三年慢慢改变,夜九幽的变化应该是长安之后,赵长河真的不知道这短短几个月间到底发生了啥,简直算是突变。

每个认识夜九幽的人都会反复询问这个问题,你什么时候表情这么多的?其实夜九幽自己都不知道。

姐妹交锋也不像现在这样逼话多,赵长河看了半天都没听见两人有半句互相挖苦嘲讽的言语,只是默默地打。过了好久才看见夜九幽露出败象,不知何时鲜血淌出唇角。

直到这个时候夜九幽才后撤少许,纤手擦着唇角的血,淡淡道:“你杀不了我的,姐姐……你也别打着是我让纪元寂灭的旗号来诛杀我,我虽然做了点事,但我知道自己做的事并不够达成寂灭破碎的程度。是我做的我可不怕认,不是我做的也别想扣我头上,一群不知所谓的东西。”

赵长河心中微动。

是哦,九幽所代表的意味,恐怕会有不少稍微了解的人会猜测纪元破灭是她干的……为啥自己从来没这么猜过……是因为从夜无名介绍九幽开始,就没往这方面带,但凡她介绍时稍加误导,恐怕自己也会这么认为的。

说明夜无名并不屑于用误导诽谤的伎俩,哪怕两人是生死之敌。

夜无名回应:“伱的杀戮和毁灭,是造成最终结果的部分因素……但我并不是因为这个旗号来诛杀你。”

夜九幽倒不否认一部分:“所以何必来做无用功。”

“没有那么多原因……”夜无名淡淡道:“仅仅是因为,你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惜,你做不到。除非这整个世界彻底消散,大家同归于寂。可你又试图留下人间界,岂不是自欺欺人,单是天界之亡,我怎么会死?别提我了,你杀飘渺也是白杀。”

夜无名的回应是:“井蛙语海。”

赵长河:“……”

死瞎子这话说得很装逼,但最终结果难道不是被妹妹说对了,打脸得很惨?

对了现在我和你又不是一国的,我管你被打脸多惨,越惨越好。

这一战的结果也是不出所料,双方两败俱伤,夜九幽伤得明显更重,在后续到来的纪元崩溃之中没挺住,奄奄一息的躲在深渊之中苟延残喘。直至三十年前苏醒,又花了三十年恢复到如今的程度。

三十年……夏龙渊纵横天下之时就是这个时段,大致可以判断其实夜无名自己的苏醒也没早太多年,略作恢复就去地球摇人了。

什么都很顺理成章,故事很好串,但赵长河还是有点失望,总觉得这里面哪里不对。

在这些故事里,寒螭镇压的东西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明明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这些事件都可以脱离它存在?连夜家姐妹的交集都可以脱离它存在,世上还有什么档次更高的交集吗?

算了,继续往更古早的时候窥探,跟着夜九幽的因果,总是能看见更多东西的。

继续往前追溯,就看见日常修行状态的夜九幽,正摆着和眼下一样的盘坐姿势悬于幽暗的深渊,远处鬼哭声声,阴风怒号,各种幽暗扭曲的生物若隐若现。

夜九幽打了个响指。

万里之外,一位不知名的魔神忽然惨死当场,片刻之后目光呆滞地站起,慢慢走向九幽深渊,成为了夜九幽最忠实的尸傀仆从。深渊之外,死亡的尸体缓缓站起,漫山遍野,鬼火漫天,场面奇诡而宏大。

您就该是这样啊……赵长河泪流满面,这才是一直以来心目中的顶尖BOSS啊。

呃等等……

影像再度变化,盘坐中的夜九幽慢慢站直身体,轻挪莲步走向幽暗中央,那里似乎有一泓幽寂的池水。随着移步,玉手轻挥,所有幽暗生物全被隔绝于外。

走着走着,身上的黑纱便自动滑落,露出幽垠之中的雪白身躯,极为刺眼。

赵长河:“?”

你干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在追溯重要因果,却会看见洗澡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这没道理啊!人家生活了一个纪元不知道多少年,说不定上亿年了,连这种事情都追溯,这场电影要看多久?

不是,您这种顶尖魔神,您洗什么澡啊!

“黯灭。”夜九幽忽然轻声自语。

远在千里外,黯灭跪地:“尊主有何吩咐?”

“真幻之镜有下落了么?”

“已有消息,应当在波旬之手。”

“波旬在何处?”

“不知……估摸着在灵山之中扮佛陀。”

“没有估摸,需要切实消息。再探,真幻之镜对我很重要,十日之内再探不出消息,你自裁吧。”

“……是。”

怪不得会看见洗澡,原来是有件因果诞生在这个时候。这是时间倒序往前看的,九幽去找波旬麻烦这件事显然没来得及发生,没多久就被夜无名找上门了。一直到了这个纪元,九幽依然在找波旬和真幻之镜,并且似乎是趁着波旬重伤的机会,把真幻之镜给抢到手了?

波旬重伤在他赵长河手里,这件因果强相关,所以看见了这一幕。

对了,说长安之后九幽变得人性化多了,是不是因为得到了真幻之镜的缘故?

赵长河沉吟片刻,继续向前追溯。

其他因果应该与自己无关,怕是也探不到,他打算试着窥探一下天地初开时的因果……毕竟夜九幽属于天地初开之时的先天魔神,与天地共生,可以看见一个女子诞生在无尽幽垠的场面,也可能看见开天辟地的壮观场景。

但赵长河很惊愕地发现,找不到,再往前的这片地方根本没有夜九幽的因。

细细去捋中间存在的节点,却断了,无法追寻。

这是不是证明……夜九幽根本就不是随天地而生的先天魔神?被掐断的因代表着被很强大的大能遮掩了,又或者是因为与大能相关,自己追溯不了那个人……

这情况夜九幽她自己知道吗?怎么感觉她一直在以先天魔神自居的样子……

夜九幽不是先天魔神,那夜无名呢?那不是姐姐么?如果都不是先天魔神的话,难道夜家姐妹还有爹妈不成?

还是说……

赵长河心中一跳,想起了一种可能。

夜九幽就是夜无名分出来的负面?自己追溯不到的那个是夜无名?

所以夜九幽会说想要分割成两个独立的人,必须咨询夜无名……

但也不对啊,她俩打架自己都能追溯,说明夜无名也没那么离谱,自己是能看见的才对……除非她针对这件事刻意的遮掩截断了别人的窥探。

算了,这追溯太累了,先歇歇。

赵长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这寒冷的雪山之巅已是大汗淋漓,魂力几乎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头疼欲裂,疲惫无比。

夜九幽就对坐在面前,相距不到数尺,能很清晰地嗅到她身上的隐隐幽香。

见赵长河疲惫的样子,夜九幽眨巴眨巴眼睛:“感悟到了什么?”

赵长河看了看她眨眼卖萌的样子,想起刚刚看见的场景,实在心情怪异无比,下意识垂下眼帘,遮掩道:“时光果然奥妙……至少可以把我的因果追溯推演到更高的层面。”

“拿在我手上,对你真有用?”

“……嗯,可能因为这个,我看见的因果只能是与你强相关。”

夜九幽来了兴致:“看见我什么了?”

赵长河哪敢说看见你洗澡了,或者你又被你姐姐打了,两壶都不开,全提不得。

只能斟酌着道:“看见你在寻觅真幻之镜……这东西你找到了吗?”

夜九幽道:“拿到了啊,但没有想象中的效果,我怀疑波旬给了我个假的。”

“假的?”赵长河不可思议:“宝物真假你还能分不出来的?”

“因为有效啊,但效果不如预期。”夜九幽也有些困惑:“按理这东西仿制不出来的,我一时也没明白怎么回事。要不是为了飘渺的事情以及等你,不想节外生枝,我早就杀过去找波旬算账了。”

赵长河道:“你需要怎样的效果?”

“去内心之幻,照见自我之真。”

“连你都没能堪自我之真么?”

“哈……”夜九幽笑了起来:“莫说我了,夜无名不也没有么?就比如……她喜不喜欢你,自己知道么?”

赵长河:“……想多了。她就不可能会有这种无聊的思想。”

夜九幽笑眯眯道:“看,你也不敢直面自己潜意识的期待。”

“我欲望而已,对、对你也有。我可没想过要得到她的喜欢,那根本不切实际,我是现实主义者。”

“是么?”夜九幽看他梗着脖子辩解的样子,越发好笑,故意挑逗:“你才见我几面,就有欲望,赵长河莫非只是个纯粹的好色之徒?”

赵长河开始摆烂:“因为挺好摸的。”

夜九幽居然不生气,反倒笑道:“如果我真是和夜无名完全相对,她谨守规矩,我完全无视,那么我应该是一个荡妇。但我觉得自己不是,想要试试,但根本做不出来——你意外吻过我的手,意外摸过我,甚至还有婚约,本来是一个最好的尝试对象,但我连对这样的对象都做不出来放荡之事。所以我真的和夜无名完全相对么?秩序对于我究竟是什么?”

赵长河怔了怔,这话题还真引发了他的思考,其中涉及自己这么暧昧的话题都并不重要了。

夜九幽悠然道:“所以我要堪真,我要知道我是什么……说不定我能超越夜无名取而代之的关键就在这里。”

赵长河点了点头:“是。所以你现在与上古不同,真是因为堪真的结果?展露出了越发真实的性情?”

“也许,我现在不知道。”夜九幽伸出纤手:“所以你即使不把所有天书给我,单独把真幻之书给我看看。”

赵长河二话不说地取了出来。

夜九幽倒被他的爽快搞得有些惊讶:“不是说我是坏女人,你不想让我提升?”

“这是一位此世顶尖人物对自身真我的探索,只要是修行者,谁不乐意帮个忙,对自己也有参考,说不定还能通过这个探求一些上古真相……更别提你给我看了时空之书,这便是交换,人情恰好还了。”

夜九幽打量他半晌,忽然道:“如果堪出的真我,恶毒且放荡,你当如何?”

赵长河想起追溯她修行之时看见的莫名被她杀了做成尸傀的不知名魔神,暗道那也不知缘由不好判断,而这个纪元的夜九幽没做什么好事,但若说多恶毒好像也还不至于。便道:“恶不恶毒暂不好说……至少放荡,我觉得不可能。”

夜九幽奇道:“为什么这么笃定?”

“你洗澡的时候连那些非人的幽暗生物都要隔绝……呃……”

空气安静了数息,夜九幽声音忽然放大了十倍:“你什么时候看过我洗澡!!!”

群山回荡,积雪穿云,宿鸟惊飞。

(本章完)

第816章 初步合作考验

漏嘴了的赵长河闭紧了嘴,偏头看着周边雪景一声不吭。

夜九幽斜睨着他:“好不好看?”

赵长河就是不说话。

夜九幽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子,恶狠狠道:“说话啊,不是很伶牙俐齿侃侃而谈的吗?哑巴了?”

赵长河笼着手,偏头道:“我猜的,猜的而已。”

“猜的?这个纪元的幽垠根本没有养出什么幽暗生物,你也没见过,猜个屁!”夜九幽手中气劲爆发,一把轰在赵长河胸口。

赵长河理亏没闪,结实吃了一记。

饶是夜九幽没动真格,硬实力上的差距摆在那里,赵长河依然被这一击打得嘴角溢血,闷哼了一声,还是没说话。

夜九幽问:“怎么不抵抗?”

赵长河反问:“怎么不下死手?这么点力道对于你来说……恕我直言,和打情骂俏没什么区别。”

夜九幽大怒:“你是真以为我因为想与伱合作对付夜无名,有恃无恐是吧?”

赵长河笑了笑:“之前是,但这一击没想过。”

夜九幽怒目而视,气得胸膛起伏。

赵长河扫了一眼:“不需要呼吸的魔神都气得大喘气了,总得让你消个气,不然怎么合作。”

“让我消气?”夜九幽冷笑:“可以,你自挖双目就行。”

赵长河道:“所以你又怎么可能放荡?你看我们是在探讨真我这么重要的问题,别纠结那些细节……”

不等夜九幽回话,又迅速接了下去:“你可知我追溯你的起源,发现不是开天辟地时存在的先天魔神?”

夜九幽愣了愣,这么关键的话题瞬间把她的思路全部带走:“不可能!我与生俱来,代表混乱寂灭,这种法则怎么可能是后天诞生?再说我也没有后天父母,有记忆起就是和夜无名共生,且与之相对。”

“有没有可能,你是夜无名斩出的恶尸?”

“不可能。”夜九幽依然斩钉截铁:“如果是这样,我自己会清晰地知道这种情况,并且夜无名斩出我之前的记忆认知也是为我共有,我会知道我就是夜无名。”

赵长河皱紧了眉头。

夜九幽奇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关于你诞生的因果,就好像有个超级大能在中间阻碍,一团模糊……是夜无名吗?但夜无名和你打架我都能看到,说明我并不是追溯不了她,为什么你的诞生就完全追溯不到呢?如果是夜无名刻意遮掩,又是为什么要遮掩?这很不可告人吗?”

夜九幽豁然站起,来回踱步。

看来赵长河此番追溯到的东西连夜九幽自己都理解不了。

赵长河偏头看她来回踱步的样子,忍不住道:“喂,你到底是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撮魔神,为什么我感觉你对很多隐秘的认知和你姐姐比起来差了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夜九幽驻足冷笑:“有些隐秘,与修行未必有多大关系,倒是与地位更有关系,地位能拓展眼界。夜无名身为天之帝王,掌控四方四时五行生死,所知的东西当然远胜世上任何存在。我夺不了她的位置,只配经营幽垠,所知自然无法与她相比。”

赵长河道:“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就算曾经掀起过滔天魔焰,做着最反派的事情,也只是为了对付她,而她眼里的对手却未必是你。”

夜九幽柳眉倒竖。

赵长河又很快续道:“倒也不会……她很在意你,我所遇的上古魔神多矣,唯有当阴馗出现代表了你在身后之时,夜无名的表现特别在乎,我从来没见她那样过。并且也只有你出现的时候,她会亲自出手限制你。哪怕剑皇与烈,都没这样。”

夜九幽神色好看了几分:“你提供的因果追溯,对我的求真有很大的价值。我想得到真幻之镜后的效果远不如预期,或许未必是宝物有假,而是因为我对自己从何而来都未必清楚,方向可能出了点问题……”

赵长河道:“我说这些就是这个意思。刚才消耗太大了,我的神魂坚持不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些时日可以让我再多看看时空之书,说不定还能更有所得。”

夜九幽再度揪住他的衣领子:“还想看洗澡是吗!”

好不容易岔开的话题又被绕回来了,赵长河只能闭嘴。

这意味有点像是,如果夜九幽要他帮看因果,就等于主动邀请他来看自己洗澡……以至于赵长河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话,说什么都像卖乖。

虽然说看见洗澡其实是个意外,并不是看每个重要因果的时候都会看见洗澡,但谁知道呢?赵长河此时回想,记起当初从清河剑那边追溯因果的时候,也看见了飘渺洗澡来着……当时以为这都是个已死的魔神了所以没在意,现在关系来了,怎么办?

这都什么孽缘啊!

主要是你们这些女性魔神,能不能别总是把一些重要的事情放在洗澡的时候做,就因为泡池子里没事干?

赵长河憋了好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你经常在洗澡的时候做重要的事吗?比如传音安排什么任务,或者千里杀人。如果只是偶尔,可能还好……经常的话……”

夜九幽也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经常。”

是的,真是因为泡池子没事干,仗着能万里传音万里飞剑之类的,就开始办事……就像现代人蹲坑没事干总要玩玩手机一样过于正常,所以飘渺和夜九幽都栽在同一个坑里。

指不定追溯夜无名的话,也有相同的坑。

两人绷着对视半晌,夜九幽才面无表情地道:“我不需要你追溯,你与时空之书的缘分到此为止。至于你要给我的书,现在多给一页因果,我自己来看。”

赵长河默默拿出了因果页,和之前的真幻页摆一起给她看。

夜九幽轻抚两页书感知,第一时间并没有打算抢。毕竟在夜九幽的修行层面,能够接触到这两页天书,那自然就能领会相关的东西,是否据为己有并不重要,没必要和赵长河闹矛盾。

然而没过多久,夜九幽的脸色就变得阵青阵白。

这两页对她如同草纸一样,什么用都没有。无须考虑,这只有可能是夜无名恶意使坏,不让她看。

赵长河身上的这几页,名义上属于赵长河,实际上就是属于夜无名,所以赵长河从来无法发挥天书真正的能力,在此再度得到了印证。但赵长河终究是持有者,他能得到最基本的应用,正如夜无名也无法阻止他拿来擦枪,基本的感悟教学用途赵长河还是能够使用。

如果夜九幽也想要得到感悟作用,那就要从赵长河手中夺过来,变成她是持有者。

这便是赵长河与夜九幽之间的基本矛盾之一,一旦争夺,合作必定崩盘,夜无名根本就是有恃无恐,明知他们绝对不可能精诚合作。

“怎么?不起作用?”赵长河打量着夜九幽的神情,斟酌着问。

夜九幽死死忍着直接夺书的念头,淡淡道:“夜无名在挑唆你我相争。既然明知她这个想法,那我再想要也不会遂了她的意。”

赵长河沉默片刻,灿然一笑:“这不是很简单么?你想要,我不给,才有相争。但若我直接给你呢?何争之有。”

说完直接把两页都甩了过去,毫不在意。

夜九幽接着两页,惊愕无比:“你……”

“我从来不贪占有天书,天书在我身上未必算是什么好事……我说了,不肯给你,仅仅是因为我不希望助纣为虐,养出一个祸患。但现在既然已经答应让你感悟这两页,总得让你完成这个目标,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样子。更何况……”

“什么?”

“你能忍住不夺书,对得起我们的合作,那我也不能负了你的对得起。”

夜九幽心中有些怪怪的,沉默不答,直接感悟。

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没用了,这几页已经被夜无名完全占据,就算丢到异度空间,也只属于夜无名……她不会留下这么好钻的空子。”

说完犹豫片刻,似乎在自己揣怀里和还给赵长河之中纠结了一阵子,终究还是还了回去:“你拿回去吧,放我这里说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哦。”赵长河也不客气,很是自然地收回了戒指。

气氛一时安静,两人都觉得好像关系有点什么变化,却又说不上来。

或许夜九幽从来就没有想过能和谁这样自然地共享宝物,好像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丢来丢去的谁拿着都无所谓……

虽然这个宝物因为夜无名的从中作梗变得鸡肋,换了个能用的未必做得到这一点。但夜九幽承认,这种感受很特别。

至少可以说,合作关系经受住了初步考验。对于以混乱著称的魔神来说,属实有点不可思议。

夜九幽知道自己无法信任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信任过她。这种“你对得起我,我也不能负了你”的经历,两个纪元下来从未有过。

但实际上……她知道自己的合作并没有多么诚心。

她依然想杀赵长河,合作完就杀。否则那婚约的因果早晚要生事,现在的因果已经越发多了,连身子都被看光了,不能再多下去了……

真对得起么?

“既然……你用不了……”赵长河沉默片刻,还是问:“需要我继续么?”

又是这种类似于“让我看你洗澡么”的问题,夜九幽此时脑子乱糟糟的,实在不想纠结这个,摆摆手道:“再说吧。我们还是具体议一议,这合作怎么进行。”

赵长河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法?首先提醒你,夜无名能窥伺我们的话可未必是通过天书,就算把天书丢在其他地方,我们自己密议,也可能属于当着她的面密谋。”

夜九幽道:“我可以隔绝,她不可能无声无息穿透我的隔绝窥探到我。”

赵长河认真道:“建议你不要这么想。夜无名身合天书之后的手段,有可能超出你曾经对她的认知。”

她在我身上的可不仅仅是天书,她的眼睛可能都在我这里。

这话赵长河没有直说,目前为止和瞎子没有揭开这个话题,不确定她是否知道自己猜到了这一点……曾经夏龙渊提示的学习王家功法来排异,也一直默默地在练,也不确定瞎子是否知道了。反正能不揭就先不揭。

夜九幽也不在意:“那就当面密谋好了,反正目前的你并不足以对夜无名造成太大威胁,你还需要进步。她就算听见了,也不能阻止你进步,除非提前杀了你……”

说到这里,似笑非笑:“不知道她舍得不。”

赵长河偏头:“没有舍不舍得,只有是不是时候。”

看他那小傲娇的模样,夜九幽有点想笑,还是道:“你如果还要提升,我建议你去一个地方。当然,对我也有用。”

“哪里?”

“天魔幻境,波旬所在。”夜九幽悠悠道:“我还是怀疑他给我的真幻之镜有点问题,我需要真货。而他与你有因果,你也需要终结此事。这是你我的第一项正式合作,你意下如何?”

赵长河奇道:“说到这个,你既然当初都能抢镜子了,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他?那时候的他分身都被我射爆了,应该受伤不轻。”

“正如夜无名杀不了我和飘渺,我也未必杀得了波旬,这种人心之魔,只要人世仍在,他就在,这是天道既定的法则。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可以杀,也无非是我吸收了波旬之意,我也成为了波旬……我不想做这种事,我自己的真我都没搞明白,又多一个烦恼,有害无益。”

赵长河颔首表示明白。

别说夜九幽混乱,这种事她拎得可清了。“吸收波旬”这种诱惑可不是谁都抵御得住,只有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才可能达成这种让夜无名都忌惮的修行成就。

夜九幽又道:“否则夜无名为什么要引进你这种天外之人,只有这才可以超脱天道既定的窠臼。当初道尊之战,如果没有你,玉虚等人再怎么反抗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同样,这也是我看中你,与你合作的价值。”

赵长河沉默片刻,慢慢道:“你要我杀夜无名?”

“当然。”夜九幽忽然笑了:“哦,是了,你好像不是想杀她,是……”

赵长河打断:“我不知道。先说波旬吧。”

“好。”夜九幽居然真不继续揶揄,很正经地道:“说来曾经我和波旬是有所合作的……你破坏过我的下属黯灭阴馗等人与天榜刺客雪枭合作的事情,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那位雪枭,不是我的人,是波旬的,不过当时我与波旬所求不同。”

说到这个,赵长河没忍住又看了夜九幽一眼,这位真不是个安分的,她想复苏灵族大地。所谓所求不同,波旬雪枭那边应该要的是长生天神斧,这东西夜九幽应该兴趣不大,只是帮盟友夺取而已。

按现在的关系,灵族大地这种大事还不是问的时候,问了九幽也不会说……好在当初没对灵族造成什么伤害,否则现在的合作都进行不了。即使如此,思思对九幽一定很不满,这事以后再说吧。

“雪枭以剑气养鱼,这是根据波旬的心魔衍生而成?”

“差不离。为什么是一位剑客做这种事,也别问我,我也没兴趣知道。”夜九幽悠悠道:“我只知道波旬的天魔幻境所在,也叫他化自在天,里面很危险,你敢去么?”

“这意思,你想我一个人去?”

“如果我或飘渺跟你进去,又或者等你的妻子们来了一拥而上,那对你有什么提升价值?”夜九幽的神色变得有些冰冷:“所以当然是你独自去,如果你死在里面,合作自然终止,你不配。”

赵长河偏头看了她半晌,忽然笑道:“其实你心里有点矛盾?内心挺想我死的,这样你被看光了的事情就随风而散了。”

夜九幽柳眉倒竖,正想说什么,赵长河直接截断:“我还是挺乐意自己去的……并且既然雪枭与波旬有关,我就更要去了,因为这或许关系到一位失联已久的挚友,我必须去。”

夜九幽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冷冷道:“那还不去,在这说什么?”

赵长河淡淡道:“但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多琢磨几天的时空之书……刚才略看那一会儿,看是看了点故事,但对我的修行感悟不足,等于白看……如果你不想追溯自己的因果、又不想让我碰触这页书,那可以让这页给飘渺手持。”

“我为什么要给飘渺?何况我也需要再追溯我的因果。”

“……那你就得忍忍,要被我再看几次。”

夜九幽木然。

远处传来飘渺的声音:“什么东西给我?看什么?”

夜九幽抽抽嘴角,声音变得和蔼可亲:“飘渺,你要天书吗?给你持有一会儿如何?”

飘渺飘然而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

夜九幽道:“放心,绝对没坑,就算你不信我,也该相信赵长河对吧?”

飘渺看看赵长河,眼里还有些羞恼,但人品方面她倒是确实信得过赵长河。昨晚的事不知道怎么面对赵长河,从天书这种正经得不能更正经的事着手消除尴尬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于是便问:“她说真的?”

赵长河只好道:“是真的。”

其实飘渺的早就看过了……也没啥……

飘渺点点头:“既是赵王作保自然可以,我也想看看天书。”

夜九幽摸出天书,露出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笑容。

————

PS:还有点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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