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0759【朴实无华的犯罪】

面对陈东的逼问,赵晦沉默片刻:“这些事情,阁下还是去问知府吧,他知道的应该比我更多。”

“嗙!”

陈东再敲惊堂木:“带陕州府前任知府焦仪凤!”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官员,很快被押到堂中待审。

陈东的脸色非常难看,并未直接进行审问,而是说道:“有一支焦氏迁到丹阳,我也是丹阳人。少年求学之时,我那位恩师便姓焦。恩师告诉我,为人应当方正,德比才更重要。恩师还以族叔举例,那位族叔当然也姓焦,讳千之。你可曾听说过?”

焦仪凤顿时羞惭难当,低头说:“正是家叔祖。”

陈东又言:“我听恩师说,阁下的叔祖官至大理寺丞,告老回乡竟然没有房屋可住。还是靠学生资助钱财,才能建房定居颐养天年。他两袖清风,洁身自好,在大理寺翻了许多冤案。”

这番话说完,焦仪凤已抬袖遮脸。

“不肖子孙,辱及祖宗清誉。我死后若能下葬,还请转告焦氏族人,把我埋得离祖坟远一些。”

说罢,焦仪凤突然冲向柱子。

押他进来的官差,已经退到两侧,此时根本反应不过来。

幸好他双脚戴镣,无法大步奔跑。

小碎步冲到柱子前,额头猛地一撞,鲜血涌出却没当场死去。

三法司官员惊慌站起,先让候在堂外的仵作进行抢救,同时派人去请东京最好的外伤医生。

陈东怒吼道:“所有涉案之人,捆在椅子上听审!”

这个寻死自杀的焦仪凤,其叔祖名叫焦千之。最初是吕公著给儿子请的家庭教师,很快又获得欧阳修青睐,才能卓著,为官清廉死无余财。

“嗙嗙嗙嗙!”

陈东胡乱拍打着惊堂木:“把前任河南按察使陈洪带上来。捆住,要捆严实了!”

陈洪是福州侯官县人,政和五年进士。

之所以强调科举年份,因为太子也是这年进士。如果有好几个官员,资历、政绩、人脉都差不多,那么政和五年进士必然优先提拔。

朱铭从来没有表态过,但吏部却喜欢这样做。

陈洪任由皂吏捆绑,全程一言不发。

“你跟衢州大族没有瓜葛,为何帮着毛氏脱罪?”陈东问道。

陈洪还是不说话。

刑部右侍郎叫潘良贵,同样是政和五年进士,而且还跟朱铭私交甚好。

他开始良言苦劝:“你我皆为太子同年把案情交代清楚,或许还有情分可讲。当年你我一同中第,也曾在金明池把酒言欢。你说要扫除朝中奸邪,今日你又跟那些奸邪有何不同?莫要再自误了!”

“唉!”

陈洪一声叹息:“我收了毛家的钱财,帮他们把案子压下去。”

潘良贵脸色阴沉道:“别人不知,我还不知道吗?你当初进京赶考,身边奴仆就有七八人。以你家中财力,毛氏得拿出多少钱贿赂?”

陈洪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真是收了贿赂。”

潘良贵深吸一口气:“看来伱的事情不小,说出来必定牵连家族。可这么大的事,你真能隐瞒过去吗?”

陈洪面如死灰再次闭口不言。

“连人带椅子,把他搬到一旁,”陈东见撬不开口,决定先审其他人,“带死者亲属上堂,不用捆绑。”

一大群人被带进来,男女老少皆有。

书记官开始念刚才记录的供词,问道:“死者家属,对这些供词可有意见?若有遗漏,或者不认同之处,都可以当场说出来。”

家属们互相看看,都没有反对意见。

陈东挨个问讯,又记录了一大堆,为案件补齐了许多细节。

接着再提审凶犯家属,供述内容同样差不多。

陈东突然指着陈洪,问凶犯的父亲毛知柔:“你们是怎么让按察使帮忙遮掩的?”

毛知柔回答:“私下贿赂了五千贯,又搬出朝中重臣吓唬他。”

“胡说八道!”

陈东拍桌子怒吼:“此人出身侯官陈氏,家族世代经营海贸,他就缺你那五千贯钱?他家的那些产业,在福州不说数一数二,排进前五必然绰绰有余。为了区区五千贯,他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你压下命案?”

“他侯官陈氏虽然在朝中无人,却也有不少姻亲做地方官。他自己还是太子的同年,已经官至一省按察使,他会怕你随便搬出几個重臣来吓唬?”

“我告诉你,这桩案子已经不是凶杀那么简单。莫说你家已搬到陕州,就算是江山毛氏正宗也担不起!”

“从实招来!”

毛知柔哭丧着脸:“真就是这样,小民所言句句属实。”

大理寺卿叫吴懋,朱铭做金州知州时,吴懋担任观察支使,相当于朱铭手下的秘书长。

陈洪的级别是副省,就算获罪被抓了,也不好屈打成招。

眼前的毛知柔,却没有官身。

吴懋低声说:“要不要用刑?”

陈东说道:“官家和太子,都严令不得屈打成招。”

潘良贵说:“时辰已晚,明日再审吧。吃了晚饭,我们三人一起梳理卷宗,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些什么。”

“也可,”陈东拍打惊堂木,“退堂!一干人等,小心看守,莫要让他们寻死。”

已经死了一个,在案件闹大以后,涉案的俏寡妇羞愧自杀了。

至于今日撞柱子的焦仪凤,已经抢救过来,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

陈东、潘良贵、吴懋三人,领着一群审案官吏,简单快速的解决晚餐,然后聚在一起分析卷宗。

不仅有今日的供词,还有前几次的审判档案。

天色黑尽,众人聚在一起。

陈东说道:“巡查御史还没提审,可能他才是关键人物。”

大明新朝的督察院,有个官职叫监察御史。他们被派去地方巡视时,又叫巡察御史、巡查御史。

会试为了防止作弊,是让礼部负责组织、筹备考试,但礼部官员不得主持、监考和阅卷。

同样的,乡试为了防止作弊,也是让布政司负责组织、筹备考试。而主持、监考和阅卷工作,则是让巡查御史来负责。

潘良贵点头说:“我还以为科举作弊,是县试或者府试作弊。看来极有可能是乡试作弊啊,而且是巡查御史带头作弊。他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得不漠视冤案。而且,此人所在的贵溪应氏,跟德兴张氏有姻亲,又跟江山毛氏有姻亲。他有帮助毛氏的动机,背后又有太子妃家族……”

“还是不对啊,”吴懋纠结道,“这些跟陈洪有什么干系?他出身世宦之家,又做海上生意很有钱。只要不掺和进去,谁敢拿他怎样?他为何帮忙压下凶案,把自己牵扯得那么深?”

陈东仔细思考之后说:“让吏部协助调查,看看涉案官员的家属或姻亲,有没有在福州担任什么要职的。既然陈洪在案发地没有牵扯,那么极有可能是在他老家!”

……

“官家,刑部尚书徐敷言,已经在外头跪一天了。先前昏倒被救醒,歇了一阵又跪着。”太监低声说道。

朱国祥揉揉额头:“带他进来吧。”

徐敷言已经老迈,跪候一整天,几乎要了他半条命,是被两个太监搀扶进来的。

朱国祥说:“赐座。”

“臣不敢坐。”徐敷言说道。

朱国祥对太监说:“扶他坐下。”

徐敷言老泪纵横:“臣愧对皇恩啊!”

朱国祥问:“你牵扯进去多少?”

徐敷言回答:“臣一直不知情,但臣那孽子……”

朱国祥沉默,他相信徐敷言不知情。

因为徐敷言已经老了,再干几年就得退休。只要一切顺利,退休的时候肯定加封阁臣,以名誉副宰相的身份风光回乡。

但他摊上个好儿子啊。

教子无方,怨得了谁?

最先投靠朱铭的前宋大员是高景山。

而最先投靠朱国祥的前宋大员,则是徐敷言和柳瑊。

徐敷言当时在前宋的官职,甚至比高景山还高。

朱国祥真不愿看到这种情况,他不是什么冷血帝王,他比儿子要温情得多。

“说说吧。”朱国祥叹息道。

徐敷言详细叙述道:“臣对此事一直不知情,直到官家下令三法司会审,而臣身为刑部尚书却被勒令回避……”

“臣有三子,一子在山东做官,一子在湖南做官。只那幼子不学无术,一直跟在臣的身边。他也是最早投靠官家的,在汉中时就已任事,这许多年过去,竟然还只是京中小官。”

“臣被勒令回避三法司会审,就猜到跟那孽子有关,怎么询问他都不承认。”

“臣还暗道侥幸,以为只是徐家跟毛家有姻亲牵连。”

“直到昨日,那孽子得知诸多官员被逮捕回京,就连刑部也有官员被抓,他才痛哭流涕来向老臣坦白。”

“这孽子胆大妄为,收了毛家一个美妾,还收了毛家三千贯钱财。一个女人,三千贯钱,他竟然就敢插手命案!”

“他以臣的名义,请刑部郎中潘宗旦吃酒,让潘宗旦帮忙把案子压下去。”

“一个刑部郎中很难完全压住命案。这孽子……这孽子竟以给臣送药为由,带着潘宗旦做好的复核公文,混进刑部偷取大印把章给盖了,还模仿臣的笔迹签署姓名!”

徐敷言越说越激动,说到偷取印章、伪造签名时,浑身气得一直在疯狂发抖。

很多时候,真相往往朴实无华。

就像现实中的商战,有可能只是买通保洁阿姨,用开水浇死敌方公司的发财树。

刑部尚书的亲儿子,跑来给尚书送药,刑部官吏哪个敢拦着?

而徐敷言看到儿子来送药,只会觉得儿子很孝顺,哪会防着儿子偷印盖章?

有一个刑部郎中帮忙掩盖收尾,又有刑部尚书的盖章和签名,一桩命案轻轻松松就能压下去!

朱国祥说:“你那儿子是保不住了,你且称病回家等待调查吧。”

胆敢偷取印章、伪造签名,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的?

徐敷言那个儿子,估计早已罪行累累,暗地里不知捞了多少钱。

而刑部的蛀虫,估计不止一条。

(本章完)

第765章 0760【这才哪到哪儿啊?】

次日,继续会审。

第一个被提审的,便是巡查御史应善。

此人年龄不大,刚满三十岁,妥妥的青年俊才。

他坦然走到堂中,朝几位主审官作揖,然后静静等待审问。

陈东说道:“你是督察院第一个犯事的。”

应善回答说:“督察院之内,作奸犯科者,肯定不止我一人。新朝的御史权力过大,不知有多少人来巴结,总有几个抵挡不住诱惑。可不给那般大的权力,御史又在地方查不动,只能沦为风闻奏事的废物。”

“你说得很对,”陈东面无表情道,“此案了结,我便要在督察院内自查!”

“诸位上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应善那从容举止,仿佛不是来受审的,而是被请来喝茶聊天的。

吴懋忍不住说:“你一点都不悔悟?”

应善说道:“早就后悔了,但悔之晚矣。自己做过的事,再大也得担着,死不认罪只能自取其辱。”

“你倒是个明白人,却做出了糊涂事。”潘良贵颇为惋惜。

陈东说:“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吧。”

应善突然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忆往事:“我第一次收受贿赂,是在虢州(灵宝)。虢州山中有金矿,民采官收,向来如此。那里的金矿比较散,时不时就发现一处,但都不是什么大矿朝廷并未设监收金,而是让通判监理金事。”

“虢州通判毕南,伙同矿主石景荃,暗中开采新发现的金矿,却不在官府报备偷逃金税。此事被我发现了,他们都很害怕,便给我一千贯封口费。”

陈东感到难以理解:“身为巡查御史,一千贯就能将你封口?”

应善有些无奈,叹气道:“当时急着用钱。”

陈东问道:“你贵溪应氏家里就有矿,怎么可能缺钱用?”

应善说道:“祖父辈就已分家,家父擅长销金散财,我这一房日渐窘迫。我收的那一千贯封口费,其实是送回去给小妹做嫁妆的。两江之地婚嫁奢靡,士绅望族尤其如此。家父还出手大方好面子,变卖了许多家产,再加上我贪的一千贯,总算给小妹凑齐三千贯嫁妆。”

负责审案的一众官吏,此刻全都听得愣住了。

应善被他们确定为案件核心人物,甚至有可能牵扯太子妃家族。

但此人初次贪赃枉法,居然是为了给妹妹筹措嫁妆钱……

应善继续说道:“那座金矿不大,就算瞒报逃税,朝廷也损失不了几個钱。至少,我当时是这般想的,没觉得自己对不起官家。”

“你可真是……有志向!”陈东都不知道该怎么斥责,因为应善实在是太奇葩了。

应善眼神茫然,仰头望着房梁:“收了一笔,就有第二笔,而且不得不收。我曾申请调离河南,换个地方做好官,但督察院没有同意。反而因为吕本中被调去整治洛阳大族,让我也常驻洛阳协助此事。”

“拆分迁徙大族,油水丰厚啊。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出来,都足够吃一辈子的。而那些被拆分的大族,明知财产被非法吞没,却也敢怒不敢言。他们甚至以为,这就是太子安排的,认为我是在为太子捞钱。”

话说到这里,应善闭口看向陈东,而陈东已经脸黑如墨。

见到陈东这幅鬼样子,潘良贵和吴懋对视一眼,心惊肉跳害怕又牵扯出什么。

良久,陈东咬牙切齿问道:“私吞那些大族的财产施如常有没有参与?”

应善居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有点幸灾乐祸:“他比我捞得更多。”

施如常是陈东一手提拔的,是陈东的得意门生。而且在桂州听过朱铭讲课,一路从广西追随朱铭到金州起兵。

此人今年才二十八岁,却已是督察院的左佥都御史。如果认认真真做事,二十年后极有可能做尚书,弄出点政绩甚至有机会入阁拜相!

陈东一言不发,气得全身轻微颤抖。

潘良贵问道:“吕本中知情吗?”

应善说道:“吕本中当然知情,但究竟知道多少,这就只有他自己晓得了。但吕本中没有伸手捞钱,他一个吕氏子去查吕氏,本就已经被人戳脊梁骨,再敢从中捞钱纯属找死。施如常全程监督拆族迁徙,说话远比吕本中有分量,而且还是太子的心腹,吕本中哪敢说半个不字?”

潘良贵又问:“河南的前任左右布政使,还有洛阳知府,有没有参与分赃?”

应善说道:“左布政使刚好被调离,右布政使和洛阳知府却是捞到了。正巧趁着左布政使不在,新任左布政还未履任,右布政使在组织乡试时,拉着我跟他合伙帮士子作弊。”

“一群混账!”

陈东终于被搞破防,起身让出主审席:“施如常是我的学生,此案我需要回避,接下来就交给潘侍郎审了。我离开之后,督察院的其他官员,只准旁听记录案情,不得再插手审问!”

说完,陈东拂袖而去,他要赶紧去见太子。

潘良贵顿时头大如斗,这案子恐怕旷日持久,因为案中还有案,而且他妈的越查越多。

施如常以前巡视地方,多半一直在捞钱。

每捞一笔,就是在包庇一个贪官!

而那些贪官,也肯定有许多案子在身。

吴懋问道:“伱们真不怕掉脑袋啊,私吞迁徙大族的家产,就已经是胆大包天,居然连科举乡试也敢伸手。”

应善一脸苦笑:“最初也没敢搞太大,说好了只帮一个士子作弊,算是偿还以前欠下的人情。但那蠢货考生提前拿到考题,竟然对自己的同窗炫耀。又耐不住同窗央求,把考题给转卖出去。一个转卖一个,也不知卖了多少份。我一直被锁在贡院里,张贴完举人榜才出来,当时吓得差点畏罪自杀。”

“你真自杀了,还算有点廉耻心!”吴懋吐槽道。

应善说道:“我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是死定了,能多活一年算一年。死之前还得好生享受,接连纳了好几房小妾,又在河南悄悄置办宅院。现在想来,真是荒唐,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潘良贵对吴懋说:“科举舞弊案,私吞大族财产案,这两个案子实在太大。必须上报官家过问,然后单独立案详查。”

吴懋摇头:“案子套着案子,只能合在一起审,哪里单独立案得了?”

潘良贵说:“我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为何不杀酒保灭口。原来科举舞弊案早已传开,只是有人一直捂着盖子。杀一个酒保没用,反而会把事情越闹越大。”

吴懋说道:“接下来一年,你我恐怕都无法脱身了,这些案子估计一年都审不完。”

二人相视苦笑。

他们必然因此高升,但也会因此得罪一大堆人!

潘良贵整理一番头绪,继续审问道:“河南按察使陈洪,也是因为私吞大族家产而卷进去的?”

应善缓缓摇头,再次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潘良贵看到那副笑容,心里竟有点害怕:“还有案子?”

应善一字一顿,徐徐说出几个字:“福——州——市——舶——司!”

“福州市舶司?”吴懋惊讶道,“太子巡视山东之后,不是把全国市舶司都查了一遍吗?”

应善说道:“肯定有漏网之鱼啊,侯官陈氏就是漏网之鱼。他的家族偷逃关税、贿赂官员,直到现在还没东窗事发,自然是有人帮陈家掩盖。陈家欠下这么大的人情,陈洪当然得投桃报李,把家族背负的人情债给还掉。”

“直娘贼!”

潘良贵忍不住爆粗口。

各地市舶司,是督察院和户部联手去查的,刑部还要负责收尾结案。

侯官陈氏能够做漏网之鱼,负责彻查福州关税的督察院、户部、刑部官员,不知有多少人已经被卷进去!

“择日再审吧,”吴懋说道,“咱们得进宫面圣,此案已把我给吓糊涂了。”

……

朱国祥听完案情汇报,也是头疼不已,揉了揉脸说:“把太子、陈东、徐敷言也叫来。”

徐敷言全天候待命,得到皇帝召见,竟然来得比太子还快。

朱国祥对潘良贵说:“你给徐尚书详细讲讲。”

潘良贵拱手道:“徐相公,案情有些复杂,牵扯的官员有点多,现在审出的只是九牛一毛……”

一件件案情复述出来,徐敷言都没听完,就已经胸闷气短,瞠目结舌瘫坐在椅子上。

他面如死灰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皇帝,也不知道他想求个什么体面。

不多时,朱铭带着陈东过来。

等潘良贵又重新说完一遍,朱国祥问道:“怎么查?”

朱铭眼神冰冷:“还能怎么查?当然是一查到底!”

朱国祥又问:“那个应善,有牵扯出德兴张氏吗?”

“暂时还没有,”潘良贵回答道,“应善这厮已经疯了,每说出一个大案,脸上就浮出怪笑。他自知不能幸免,打算把所有人都供出来。问什么就答什么,没问的他还主动交代,臣这几年就没审得如此顺利过。”

朱铭说道:“结案之后,通报各省,士绅婚嫁不得铺张奢靡。为了给幼妹筹办嫁妆,居然就能搞得御史贪赃。今后士绅婚嫁过于隆重,地方有司就当去调查,看看他们是不是用赃款在结婚!”

“没用的,古往今来,奢靡风气只能刹住一时。”朱国祥感觉好累,退休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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