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李追远确实不知道。

虽然,他是有个开头能讲,但这个开头又涉及到自己与江水的博弈,这是一个禁忌话题。

且伴随着自己与江水博弈程度的加深,这个话题的禁忌程度也会随之加深。

哪怕是谭文彬对柳奶奶讲述每一浪的经历时,也会把这一段给刻意略过,只按照正常走江流程去重编故事叙述。

而排除这一段的话,李追远就真的没什么好讲的了。

硬要讲,就得把自己主动挖沟渠引江水塑造成自己被这江水线索所吸引,由那舞狮开始,接触到伯奇形神(梦鬼),再牵扯出幕后那只手的存在,最后带着整个团队去了游乐场。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自己做了一个梦,打了一个盹儿,一觉醒来,邪祟和幕后黑手,就集体排队到自己面前,自杀了。

以少年的视角,他只能讲出这么一个零零碎碎且莫名其妙的故事。

这个故事,不是柳玉梅想听的,配不上柳玉梅特意为此准备的高规格茶话会。

柳玉梅愣了一下,随即半抬起手,微微皱眉。

她不是生气。

老太太不是那种不知轻重厉害的人。

她关心地问道:

“小远,你身上是出什么事了么。”

李追远点点头:“奶奶,这次出门的经历,大部分我都不记得了。”

柳玉梅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伸出手掌,轻贴在少年额头。

“小远,你自己检查过没有,是否被封存了记忆?”

“我检查过了,应该不是封存,也不是大脑受刺激封闭,大概率,是被抹去了,或者,自行忘记了。”

“这次故事里的山匪,手段很特殊?”柳玉梅收回手,特意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嗯。”李追远点点头,“而且这次故事里的山匪,还有很深的背景。”

“再说一点。”

“我浑浑噩噩的,像是睡了一觉,然后就看见匪寨里的山匪和它的靠山,都死了。”

“只是死于寨子里么?”

“我目前只看到寨子里的景象。”

柳玉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在这件事上,自己知道的,可能比眼前少年还要多。

“你且等一下。”

柳玉梅打开橱柜,取来一沓信件放在了少年面前,最上面,是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的是照片。

李追远先一张张地看着照片,越看,他的目光越凝重。

照片里,是一幕幕灭门惨状。

少年的思维很敏捷,柳玉梅既然把这些拿给自己看,就意味着她认为这些东西与自己这一浪相关。

所以,大概率,这是那只幕后黑手的家族。

自己在游乐园里所见到的十几个惨死的灰袍人,并不是这起事件的全部。

在自己原本的计划里,是引入江水,将梦鬼认作为伯奇形神,从而掀起连锁反应。

能斩断这只手,就是计划圆满完成。

但现在看来,自诩为激进派的自己看到这些照片后,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是保守派。

因为这已经不是斩断一只手了,这是把人整个给砍死了。

每张照片后面都标注了时间与地址,天南地北,几乎是同时发生。

这销的哪里只是户口簿,分明是族谱!

李追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虽然没有明确的线索指引,但他现在隐约有种感觉,这次事件,好像主角并不完全只是自己。

虽然风格与自己很像,但自己做不到如此大手笔。

在失去的那段记忆中,自己依旧是自己,行为逻辑并没有变。

受实力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以自己的行为习惯,他只会选择见好就收,确保能断一只手即可。

越大的战果往往需要付出越大的风险,他是不会去额外承担风险的,除非……在失去的这段记忆中,他得到了一个更大的倚仗。

这个倚仗,强大到,足以让自己无视风险评估,主动去追求战果的最大化。

是酆都大帝么?

不,

不会是他。

自己是能与他攀扯上关系,但二人关系归根究底……不熟。

至少,自己绝不会把冒险的概率,寄托在酆都大帝的抉择与袒护上,而且,大帝现在看起来,对自己的意见,那不是一般的大。

那到底会是谁,能给自己提供如此巨大的倚仗,还能让自己真的信任呢?

要知道,自己本就是一个很难相信他人的人。

见李追远翻完了照片,柳玉梅提醒道:“先看洛阳虞家的那封信。”

“好。”

李追远打开那封信,看完了事态源头来自于丰都的内容。

对此,他倒是不觉得惊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少年开口道:“那这一家,应该就是山匪的幕后靠山了。”

柳玉梅:“你放心,趁他病要他命,几家已经联手,咱们家也帮了帮场子,尽可能搜刮干净一切漏网之鱼。”

李追远:“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了。”

酆都大帝既然确实出手了,要是还有漏网之鱼,岂不是打了大帝的脸?

柳玉梅笑了笑:“总有些旁系或者门下弟子之类的,不是血亲,却亦有牵扯干系。”

李追远点点头:“我知道了。”

老太太是想灭人传承。

少年对此很理解,这毕竟是人家先做的初一,如今不过是原样奉还。

至于自己派秦力和刘婷去挖人祖坟这件事,柳玉梅就没细说了,好歹是做长辈的,当着孩子的面具体提这一茬,倒显得自己像是个孩子。

不过,她也清楚,今晚的茶话会,注定开不下去了。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

“根据你的情况,记忆丢了,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被人强行抹去了。

二是那段记忆牵扯太大,不能带出来,只能忘记。

其实一和二也是共通的,能把你记忆强行抹去的人,也应该具备抹去你本人的实力,但他没这么做,所以他也应该是为你好。

所以,就只有第二个可能了。

那就是,现在的你,无法承担这部分记忆的压力。”

李追远点点头,他再次联想到了酆都大帝的“归家祭祖”,很显然,大帝是知道这些事的。

可即使是大帝之姿,还得用“骗”的方式让自己去丰都,足可见这件事的敏感。

牵扯到那么高级别的存在,哪怕只是梦,自己被迫忘掉了那段梦中记忆,也就不奇怪了。

柳玉梅拿起一块核酥,轻轻咬了一口:

“但按你的性子,你肯定会执着于把丢失的那段记忆找回,奶奶并不反对你这么做,毕竟记忆就如同人的一段生命,可以虚度,却不能被硬生生挖去。

奶奶只是想提醒你,在你尝试找回这段记忆的过程中,切忌急躁求快,稳一点,慢慢来。”

“我明白的,谢谢奶奶教诲。”

“好了,你刚回来了,也累了,等你以后找回了那段记忆,再自己合计整理一下,看看适不适合对奶奶我说。下去陪阿璃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站起身,准备离开。

柳玉梅又开口道:“小远,谢谢你。”

李追远顿了一下,说道:“自家人,您见外了。”

柳玉梅身子往后一靠,笑道:“就是亲爹妈,见到自己孩子长大成人成为家里顶梁柱了,也会道一声谢谢和不容易,奶奶我这,可不算是见外。”

“我还没长大,这个家,还是得奶奶您继续顶着。”

柳玉梅摇摇头:“不怕你笑话,我是真不喜欢当家,我到现在都在回忆着年轻时无忧无虑肆无忌惮的日子。今儿个,我是又体会到了。”

见柳玉梅如此说,那李追远就顺着她的话宽慰道:

“奶奶您命好,天生小姐命,别人羡慕不来。”

“呵,贫嘴。”柳玉梅指了指桌上的茶点,“端点下去吧,勉强当个餐饭用,或者夜里你饿了,自己上来拿。”

“好的,奶奶。”

李追远来到楼下,来到阿璃书房。

阿璃穿上了一双娟绿色的绣鞋,白色的睡衣外披了一件红色的莲蓬衣。

女孩正在画着画,设计衣服。

李追远依靠在门框边,问道:“阿璃,你饿不饿?”

虽然在柳奶奶那儿吃了些点心,但人在疲惫后,更渴望那种汤汤水水的慰藉。

女孩点点头。

“那我们去煮点东西吃。”

女孩摇摇头。

“怎么了?”李追远有些疑惑,转身走向厨房,他平时不做饭,但煮个面条馄饨还是没问题的。

走到厨房门口,李追远看见上面贴着的满满封条。

将手贴放在门上,都不用细细感受,一股极不舒服的恶心感就传递过来。

刘姨到底在厨房里,留下了什么?

细思之下,李追远有些明白了。

柳奶奶他们明显也是察觉到自己这次遭遇了幕后黑手,他们也在为自己做着出意外的准备。

要么是接应,要么是复仇,总之,他们已经决定豁出去了。

这种被保护和托底的感觉,确实挺不错的。

阿璃也跟了出来,站在少年身边,看着他。

李追远是有能力撕开这些封印的,但撕开后还得处理厨房里的那些东西,再用里面的锅碗瓢盆来煮东西吃,忙活完,怕是天都得亮了。

“阿璃,我们出去吃吧?”

女孩点了点头。

李追远领着阿璃进了她的房间,打开衣柜,从里面挑选出了一套衣服,放在床上。

然后,他就上了三楼,来拜一拜秦柳两家的先人。

本意是趁着阿璃换衣服自己回避时,找件事打发打发时间,可没想到,原本放置祖宗牌位的房间门上,也是贴着封条。

而且这封条强度,远超一楼厨房。

李追远再次将手贴在了门上,因为他的这一动作,屋子里似乎有好几道意识苏醒,对他进行警告回应。

即使是现在的他,面对这种压迫时,也依旧感到了些许喘不过气。

要知道,屋子里的那些东西,本身就在封印之中,但它们仍然能将气息与目光穿透自身封印,再穿透房间封印,清晰地传达到自己的意识里。

这必然是一群,极为可怕的凶物。

按理说,这些凶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凡跑出去一只,都能引起天大的麻烦,它们明显是被临时转移过来的。

而能一次性搬出这么多可怕凶物的地方,也就是秦家或者柳家祖宅了。

一代代龙王行走江湖,镇压邪祟,肯定会有不少凶物,被拘回祖宅进行永镇。

老太太这次真的是把家底子,也拿出来了。

家里人丁稀少,就拿邪祟凑。

真把这群邪祟带去仇人家,解开封印或者提前完成交易,那绝对能给仇人家带来巨大震荡,甚至是灾难。

而老太太本人,也会因此牵扯上巨大因果,以龙王家之名,行私放邪祟为祸之事,这不仅是天道会震怒,连龙王家的清誉也一并给毁了。

李追远这下,是真的懂先前老太太所说的“谢谢”,到底有多沉重了。

似乎是察觉到外头用手接触门板封印的少年心神开了小差,里头的凶物集体发出躁动,想要趁此机会击垮这少年心神。

李追远察觉到了,目光一凝,盯着身前。

现在的他,与里头的这些大凶之物比起来,还不够格,但不知为什么,当他气势起来后,心里竟自然而然升腾出一股巨大的底气。

仿佛在自己身后,还站着一道身影。

双方的气势,竟在此时达成了一种平衡,少年没有被压制下去。

渐渐的,里头的凶物也就安静下来了,它们被封印得太死,纵然有诸多手段却也无法施展出来,既然靠气势震慑无用,也就懒得再继续费功夫。

这也算是它们的一种认可了,自打被转运到这里后,每个进出这个家的人,都被它们试探过。

就是阿璃,也被它们打扰得没办法安心抚琴。

李追远收回手,转过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身后。

刚刚他清晰捕捉到了自己的那种感觉,自己身后,曾站过谁?

自己记忆失去的时间只有两天,谁又能在这短短两天里,就能让自己生出背后产生倚靠的感觉?

下了楼,阿璃已经换好了衣服,李追远让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帮她梳了一下头发。

不用盘发髻,简单梳一下就好。

随后,少年牵着女孩的手,走出家门。

已是深夜,不仅校内食堂早关门了,校外的店铺也早已打烊,就算偶有还开着的,那也是大排档,那种地方不适合带阿璃去。

好在,自己在校内还有一个小窝。

这会儿的校园静悄悄的,路上没什么人,但即使有人,有少年牵着自己的手在身侧,女孩也不会感到畏惧。

走到平价商店前,店门还开着,进去后,看见陆壹正煮着一大锅东西,热气升腾。

“神童哥,正好,我正给他们煮呢,你也一起来吃点?”

“你在煮什么?”

“酸菜炖大骨头,你就可劲造吧,保准一吃一个不吱声。”

李追远凑近看了看,酸菜的香气开胃,里头的大骨头在沸汤中翻滚,确实让人很有食欲,除此之外,锅里还有不少干货也一并在煮着。

“很多好东西。”

陆壹应了一声:“对,都是家里寄给我的。”

“会不会太破费了?”

“嗐,这算啥,好东西就得大家一起分着吃才香。

以前我爸妈在的那家小肉联厂效益不好,工资都不怎么发得出来,只能拿货顶。

前俩月,我爸和镇里签了协议,算是半承包了肉联厂,谁知订单忽然来了,第一个月止损,第二个月扭亏为盈了。

虽然还欠着大家伙不少工资,但好歹看到了希望。

我也不知道我爸那半辈子的老实人,是怎么敢做出这事的,我妈也是谨慎惯了的性子,居然敢同意,还陪着我爸去亲戚那里到处借承包押金。

他们事先没告诉我,我也是才知道的。”

“恭喜。”

这年头,确实有很多人靠企业改制赚到了大钱发了财,但那些是吃到肉的,更多的,还是赔失败的。

陆壹:“小钱小钱,账上亏空还多着呢,得慢慢还。”

“但你至少今年能回家过年了。”

暑假陆壹就没回去,而是忙着做家教挣钱。

“这倒是。”

陆壹将大勺子往锅边一放,瞧见了阿璃,正欲说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他见过,曾来店里买过一罐健力宝。

但再瞅女孩和神童哥手牵着手,这热情打招呼的劲儿立马就熄了回去,只是对阿璃简单笑笑。

然后,他开始给锅里切血肠。

阿璃以前也是见过陆壹的,那时的陆壹像是一节节的红色长蛇。

现在自然不是了,但他切血肠的动作,还是让阿璃感到些许有趣,不自觉地用手手指轻轻勾了勾少年的手。

李追远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阿璃现在想的是红肠蛇切自己下锅的画面。

少年只当是阿璃也饿了,就笑道:“等一下我们就开吃,先去看看他们。”

陆壹忙道:“医生已经请来了,在下面呢,神童哥,血肠煮一会儿就好了,我先给你们盛出来,然后我再给他们送下去。”

“不急的,陆壹哥,你先忙,我下去看看。”

“好嘞,再焖煮一会儿,更入味儿。”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向地下室。

已经处理好三个人伤口的范树林,正坐在谭文彬床边,和他一起抽着烟。

“萌萌是山城人对吧?”

“萌萌?”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她让你这么叫的?”

“我是觉得真么叫更亲切嘛。”

谭文彬上下打量了一下范树林,提醒道:“范哥,听咱一句劝,你是外科神医,和她专业不对口。”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没有一丁点发展发展的机会?她有对象了?”

“这倒还没。”

“那怎么了嘛。”范树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我虽然工资少一点,工作忙一点,事业发展窄一点……”

说着说着,范树林自己声音都低了下去,只能倔强道:“好歹我还不算老。”

“范哥,你要是想找对象,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但有些女人,真不合适。”

“唉,我知道,她长得漂亮,我守不住。”

阴萌长得漂亮?

谭文彬还真没留意过这个。

许是彼此太熟了,自然也就不会在意对方的长相,再者,也不是谁都能和阿璃那样,看一眼就觉得不一般。

“范哥,你放心,我帮你留意留意,我们系里女生不多。”

“那你说的这是啥?”

“但男生多啊,性别你也别卡那么死。”

“哈哈哈。”

二人一起笑了起来。

本就是一个比较尴尬的话题,以这个方式收尾挺合适的。

不过,笑完后,范树林虽然确实熄灭了对阴萌的心思,但他也是陷入了某种忧郁,有一种一段感情已经从自己身边溜走的哀伤。

谭文彬侧过头,伸手抖了抖烟灰。

他知道,这种没谈过恋爱的男的,最喜欢在和女生没什么接触甚至女生都还没什么感觉时,就自己给自己脑补上演一出百转千肠的旷世绝恋。

“我去看看他们俩。”范树林熄了烟,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刚走,阴萌就推开门进来了。

谭文彬仔细观察了一下阴萌。

阴萌:“怎么了?”

谭文彬:“还真别说,自从上次刘姨帮你美白之后,你现在还真挺漂亮的。”

“是么?”阴萌撑开手,故意原地转了一圈,“谢谢夸奖。”

“怪不得范神医你一叫他就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长得好看确实有优势。”

“那怪不得我以前开铺子时没生意,原来是那时的我不够好看?”

谭文彬白了她一眼,笑骂道:“你就算那会儿美若天仙又有什么用,谁他妈的看你长得好看就进你店去买副棺材。”

阴萌瞪了谭文彬一眼。

门被推开,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站在门口,谭文彬和阴萌马上收敛起了脸上的嬉笑。

“小远哥。”

“小远哥。”

李追远:“抱歉,让你们冷场了。”

阴萌低下头,憋着笑。

谭文彬:“哪能啊,严肃中也能活泼。”

李追远问道:“你的尾巴骨怎么样了?”

“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就不回寝室了,就在这儿养伤,萌萌会照顾我们。”

说着,谭文彬将寝室大门钥匙递给了李追远。

阴萌耸了耸肩,显然是默认了。

李追远对她说道:“那你辛苦了,平日里多做点好吃的,给他们补补。”

阴萌:“好嘞。”

谭文彬哀嚎道:“不要啊!”

李追远和阿璃离开了,先前他已经探望过昏迷的润生和熟睡中的林书友。

阴萌把房间门关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小远哥讲的冷笑话,冷得让我有些害怕。”

谭文彬伸手揉了揉嘴角,刚刚喊得太夸张,嘴角被扯到了。

“正常,阿璃在小远哥身边时,小远哥就能多些人情味,咱们也得有意识地进行些配合。”

“我还是更习惯小远哥以前的方式。”

“拿鞭子系在你脖子上,叫你干嘛就干嘛的那种,反而能让你舒服?”

“你这是什么狗屁比喻。”

“话糙理不糙。”

“也确实。”

“呵,我看你是和润生待久了,学着他那样,把自己脑子也丢掉了。”

“瞎说,润生可聪明了。”

谭文彬故意掐着嗓子:“细啊,额们家润生侯可聪明伶俐是大智若愚捏。”

……

陆壹去给下面送了饭菜后,回到上面,和李追远与阿璃一起吃饭,不过,他是坐到柜台那边去的。

“陆壹哥,你可以坐得近一点。”

“不用,神童哥,我正好一边吃一边盘账。”

“你真是辛苦,正好以后可以回去继承家业了。”

陆壹摇头道:“企业性质没变,不是我家家业。”

“是我失言了,抱歉。”

“哈哈,是我较真了,神童哥。那个,其实我是想着自己搞些名堂,我挺喜欢这种与人打交道的做买卖方式的。”

“那等这家山寨的主人回来,你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他想法多,本钱也不少。”

山寨主人,指的是这家店经营许可证上的名字。

薛亮亮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家伙,明明有着一身赚钱的本事,却对赚钱的欲望很低,他现在只想着干两件事:

一件是建设祖国,一件是回南通。

陆壹也没扭捏客套,直接道:“行,等寨主回来,我向他取取经。”

接下来,就是比较安静的吃饭时间。

陆壹其实单独坐柜台这儿也不是为了盘账,他今日事今日毕,不可能大晚上的账还没算完,但怎么说呢,人是有气场的,他是和神童哥与那姑娘坐一起,他吃饭吃得不自在。

不过,隔着远点,瞧他们吃饭,倒也是一种享受,比《红楼梦》电视剧都好看。

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吃饭,连手里的大骨头,仿佛都有股子婉约秀气味道了。

究其原因,电视剧里的演员,终究是演的,但对阿璃来说,这是她的生活。

可惜刘姨平日里不会来店里买东西,要不然倒是能和陆壹产生点共同语言。

吃完饭后,李追远送阿璃回家。

没累到昏迷或者透支时,他也不好意思睡阿璃房间里,虽然他确实很喜欢阿璃卧室地毯的质感。

“阿璃,过几天再和你讲这次的故事,等我回忆起来。”

告别了阿璃,手里有谭文彬给自己的大门钥匙,李追远打开宿舍大门,回到寝室。

洗漱后,准备上床休息。

李追远将铜镜换了一下位置,开启寝室隔绝阵法。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下,李追远怔住了。

他有些疑惑地环视这个由自己亲自布置的阵法,内心深处,竟产生一种这布置得到底是什么垃圾的感觉。

简单思索之下,脑子里立刻就有了一个新的布置方案,可以将风水之道融入阵法中,这样开启时,不仅能将这间寝室隔绝,还能阻挡来自外界的噪音干扰。

黑皮书的秘法出现了巨大进步,阵法与风水造诣也产生了质的飞跃。

李追远摊开手掌,开启走阴。

他手掌中,出现了一团黑色业火。

指尖轻轻拨动,业火开始旋转跳跃。

再稍微凝神控制一下,这黑色的业火竟相继变化出了小猫、小狗、大象等动物形态。

老实说,这种变化,在实战中,是屁用没有的。

但以前的自己,是做不到对术法的如此细微掌控。

所以,

在消失的那段记忆里,我是在努力学习?

一定程度上来说,把努力学习的痛苦过程省略或者快进,直接到学会的地步,这个能力,能让所有学生馋得流口水。

不过,李追远想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走到谭文彬书桌前,抽出一本书,然后躺回自己床上,打开床头灯。

他其实没有睡前看书的习惯,离开书桌上床后,会直接休息。

但今天,他破例了。

少年手里拿的是《江湖志怪录》第五卷。

翻动纸张时,可以嗅到纸页上传来的淡淡佛檀香,当然,上头的内容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是再基础不过的东西了。

但在看着每个死倒类型介绍完后,下方的那一行“为正道所灭”时,心里的那股猜测,开始变得越来越浓郁。

就和柳玉梅一开始得知那家被灭门时没往自家小远身上去联想一样,李追远其实也是如此。

这已经不是灯下黑了,这是太阳黑子。

李追远已经无法回避了,当几条线索出现时,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几乎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唯一。

能在阵法、术法、风水上,教自己的人,这世上应该还有不少,但有那个水平能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就取得质的飞跃的,寥寥无几。

最重要的是,他还得会教自己黑皮书上的秘法。

这玩意儿,不是谁都能学的,已知这世上另一个会这个秘法的,眼下还在桃树林下自我镇压着。

自己还得一见面就信任他。

他还得乐意帮自己。

甚至不惜,帮自己去算计酆都大帝。

所以,

只能是你了啊,

魏正道!

虽然记忆依旧没有被具体地找寻回来,但确认了魏正道这个基点后,整件事的因果脉络,就清晰了。

因为你可以不用计较“具体是怎么办到的”,因为魏正道在那里,以前不能办到的事往往就能变成可以办到,然后以他为圆心,事态就可以被牵扯到一块去。

只是,魏正道还没死么?

不,按照自己类推出的他的习惯,自己丢失的这段记忆,和他死不死没什么关系,只要自己继续遵从以前的行为模式即可。

那就是,他死了,自己开心;他没死,自己就上去补上一刀,再给他举办一个盛大的葬礼。

李追远放下书,熄灯,开始睡觉。

虽说回来前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但梦里的活计太多,真没休息好。

这一晚,李追远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潦草也很简单的梦。

梦里,他看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坐在一只可爱的小白马上,伴随着童谣声,起起伏伏,不断旋转。

李追远就在这浅显简单的梦里,看着他,在旋转木马上,开心地坐了一遍又一遍。

等第二天早上少年醒来时,脑子里还在回荡着那首如魔音入耳的童谣:“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李追远擅长相学和命理,解梦只是其中小道,但即使是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去解这种离奇诡异的梦。

清晨,李追远走出寝室,他要去带着阿璃去操场散步,让她逐渐适应外面。

“神童哥,神童哥!”

陆壹站在商店门口,对着这边招手。

李追远走了过去。

“神童哥,寨主来电话了,找你的,我正准备去你宿舍喊你的。”

“谢谢你,陆壹哥。”

李追远走到柜台边,这会儿电话已经挂了,一般是那边给与叫人的时间,过会儿他再打来,当然,也可以你主动回拨过去,就看计不计较这点电话费了。

少年按了一下按钮,来电记录,往上一翻,看了眼前缀归属地号码。

果然:南通。

……

水域边,最难理解的有两种存在。

一种是死倒,你不知道它所在何处。

一种是钓鱼爱好者,他们无处不在。

清晨,一个两个三个……一伙钓鱼爱好者,凑到江边,甩出了自己的鱼竿。

后头路上,停着自行车、三轮车、摩托车,还有一辆桑塔纳。

昨儿个有人在这里钓上来一条大货,兴奋地挂在车头,家都不急着回,先在街上足足逛了三圈。

人家骑车遇到车辆行人挡路时,是拨弄车铃,他是不停地抽那条鱼的嘴巴子。

消息传播下,这一大早,在这个钓口处,就聚集起了一群人。

冬日早上寒风萧瑟,大家都冻得瑟瑟发抖,却又没人敢撤。

因为比自己一无所获更痛苦的是,自己走后再听说身边的人,在这里钓到了大货。

不过,眼下,他们的注意力,被远处另一端的一个青年所吸引。

青年来到江边时,还和他们挥手打过招呼,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放在旁边用石头压着。

紧接着,他就纵身跳入江中。

起初,大家伙以为他是来冬泳的。

这里最年轻的都已过了而立之年,只能不停感慨:到底是年轻人,火力旺。

青年跳江后,又很快浮上了岸。

然后,青年开始二次跳江。

大家伙不禁感叹:到底是年轻人,不仅火力旺,还真他娘的持久。

随后,就是互相吹嘘自己年轻时,身体到底有多顶多棒。

青年第三次浮回岸边,青年似是着急了,开始对着江面喊:

“喂,老婆,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了!”

连续喊了好几声后,青年再度跳下江水。

一众钓鱼老哥面面相觑:

坏了,不好,这家伙不是来冬泳的,他是来殉情的!

人命关天,老哥们马上丢下自己的鱼竿和装备,拼了命地往这边跑来,却已不见了那青年的身影。

江水茫茫,他要真溺进去了,捞也不知道去何处捞,因为这儿距离崇明岛很近,不需多久就能被冲到海里去。

正当大家急得团团转时,转机出现了,那个青年,竟又一次浮现出了水面,来到岸边。

他很激动,不停喊着:“喂,你为什么不理我,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了啊!”

老哥们马上一拥而上,将那青年拉扯上来,青年还欲挣扎,似乎仍想继续跳江,老哥们干脆将他压在了身下,用鱼线给他先绑了。

然后,大家鱼也不钓了,开始围着青年,给他当起了人生导师,开解他的感情问题。

对于中年男人来说,聊这个的快乐,不比钓鱼来得少。

大家纷纷拿自己举例,嗯,主要是这年头,大清早地不在被窝待着能跑来江边钓鱼的,夫妻感情再怎么也好不到哪里去。

薛亮亮有些哭笑不得,但为了脱身,只能装作仔细聆听的模样,然后连续“顿悟”,紧接着“恍然”,接着“感慨”,最后“发誓”。

老哥们儿说得口干舌燥的同时却又津津有味,见小伙子确实看破了爱情的虚妄,他们也就帮他解开了鱼线。

薛亮亮连番感谢后,跑离了江边。

他跑时,那个开摩托车的钓鱼老哥还在后头特意跟了他一段,防止他换个口子继续跳江自杀。

最后,薛亮亮干脆坐上那老哥的车,让他载着自己来到镇上,找到家刚开门的小卖部,拿起电话。

陆壹接的电话,他去喊小远了。

薛亮亮在旁边抿着嘴唇,摩挲着手,读秒等待。

这时,电话响了,他马上接了。

“喂,亮亮哥,是我,小远。”

“小远,我老婆不要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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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3章

李追远挂了电话。

旁边陆壹关心地问了一句:“寨主出事了。”

“他老婆不让他进门。”

陆壹神情一肃,道:“这在我们东北可算是大事了,尤其是在这个天气,从小到大,我就听过好几起冬天喝醉了酒的丈夫回家敲门,老婆生气不给开,第二天早上一开门,发现人睡着冻死在门口的事。”

“他没这么严重。”

陆壹:“还是得好好劝劝。”

“嗯。”

离开商店,李追远走向柳奶奶家。

刘姨近期不在家,这会儿太早,食堂早餐还没供应,李追远打算待会儿和阿璃操场散完步后再去食堂买早餐,把老太太的那一份也一起买了。

结果,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院子里,升起了很多个小炉子,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带着两个年长妇人和两个年轻妇人,正在里面安静地忙碌着。

这是在准备吃食。

食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但为了确保口感,特意带到这里来现场烹煮。

老人一边亲自忙碌,一边对自己俩儿媳妇和俩孙媳妇进行督导,见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不敢出声呵斥,却也是用力瞪眼。

见李追远进来了,老人先是一疑,随即左手颠勺,右手打了个问礼。

“小哥,您是?”

“我是家里的。”

老头马上熄火,手中家伙事放下,对着李追远认真行礼。

他行的是柳家外门礼,意思是挂名的柳家,不传艺。

旁边四个妇人见状,也停下手中活计,对李追远行礼,两位儿媳妇倒是行得有模有样,俩孙媳妇就只能跟着模仿个大概。

李追远侧身避礼,说道:“老太太说了,家里不用老礼了。”

“老太太体贴咱下边人,可咱也不能不知礼数。”

“你们辛苦。”

“不敢不敢,能得到伺候老太太的机会,是我们的福气。”

李追远走进屋。

老人马上催促儿孙媳妇们快点继续忙活起来。

他家在金陵开了一间饭庄,在寻常市井里并不出名,因为能预定到他家席面的,非富即贵。

这家饭庄早年就是柳家的产业,只招待柳家本家人以及手持柳家请帖的贵客。

秦柳两家没落后,老太太将两家大部分产业都散了出去,光是捐成文物保护单位的宅邸就不知有多少座,有些宅邸名义上挂着他姓留着他人事迹,可实际上原主人不是姓秦就是姓柳。

这饭庄子也是如此,不过老太太大气,懒得入股抽利,念着过去门下之情,是真的直接送。

没人是傻子,也没人天生喜欢卑躬屈膝伺候人,但没办法,老太太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们不继续把自己当下人都觉得不好意思。

当然,老人也清楚,利反而是次一等的,有些人物,能巴结处香火情,才更为重要。

要是让他选,他真巴不得继续像小时候那样,跟着自己父亲在柳家厨灶上忙活。

柳玉梅正在给阿璃梳头,见李追远来了,很是干脆地把梳子递给少年:

“你来,我上去让它们静一静。”

“好的,奶奶。”

李追远接过梳子,帮阿璃梳头。

镜子里,阿璃浮现出笑容。

柳玉梅瞧见了,只是笑笑,她已对此不再吃味了。

她不由想起南通那个姓李的老东西,总是喜欢嘀咕自己是个“市侩的老太太”。

李三江那家伙,好像还真没嘀咕错。

说白了,女婿在女方家的地位与待遇,是靠自己本事和能力争取来的。

这个道理,就算是在龙王家,也不能免俗。

柳玉梅上了楼,等她再下来时,李追远已经帮阿璃梳理好了头发。

随后,少年牵着阿璃的手,去操场上散步。

他们回来时,早餐也顺势开始。

都是简单的小菜早点,主食无非是粥、面、馄饨,但每一样,都用料讲究,极其用心。

毫不夸张地说,厨艺比刘姨都要好很多,毕竟刘姨只是自己一个人,也不可能全天候就只忙活着做饭一件事。

儿孙媳妇们一个个端着小菜小碟地进来放下,算是老人故意让她们露个脸。

到最后,老人束手弯腰,在旁边安静站着,静候桌上人的需求吩咐。

老太太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卸下了肩上重担,家里日子也比过去有了奔头,人,也变得更随和了一些。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汤包送到李追远碗里:“马家的面点功夫,可是整个金陵一绝,你尝一下。”

李追远咬破一边后,吸着汤汁,吃完一个后点头:

“嗯,很鲜美。”

旁边老人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是面露微笑。

柳玉梅笑道:“不错,手艺倒是没落下。”

老人回道:“可不敢落下,保不齐老太太哪天忽然再想起这一口,要是让您没能尝到以前的味道,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柳玉梅从口袋里随手抓出一把金瓜子,放在了桌上。

“分给媳妇们。”

老人忙摆手道:“老太太,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柳玉梅:“看来是家大业大,瞧不上这点了。”

“怎敢忘本,怎敢忘本,要天打雷劈的。”老人马上将金瓜子小心翼翼地扒进手里。

纯按重量来算,这金瓜子倒不算什么,只是每一颗都造型精致,工艺价甚至超出了金价本身。

“我们就在外面候着,您随时吩咐。”

老人是知礼数的,双手捧着金瓜子,倒退着出了餐厅。

柳玉梅喝了口粥,说道:“晓得你不喜欢这一套东西,但想来阿婷也提醒过他,他已够低调了,但阵仗还是高了些。”

李追远微笑道:“我能理解。”

“你若喜欢,以后就让他接着送餐食,如何?”

“我还是更喜欢刘姨做的,有家的感觉。”

“呵呵,其实,阿婷的厨艺,也是跟人家学的,人家这一脉,以前就是在我老家专司灶台的,他家的手艺,才是我柳家的味道。”

“原来如此。”

“唉,不仅是灶台上的,就是戏班子、裁缝班子、花匠园艺等等这些,以前也都是家养的,专供自家使。

这放在过去,是常例,只不过现在,也着实用不上这些了。”

老太太说这些时,语气里没有落寞,只有追忆,像是在和小辈们讲着过去的故事。

李追远开口问道:“三楼那里……”

老太太直言不讳:“本是为你准备的,等阿力阿婷他们犁地回来后,再让阿力把那些东西送回老宅去。”

“您的爱护之心,我记下了。”

“是不是还有后一句?”

“没有。”

“你小子。”柳玉梅摇摇头,“有时候我在想啊,他们为什么独独把我留下来,他们自个儿都去死了。”

“奶奶……”

“后来,我就渐渐琢磨出味儿来了,合着是他们觉得我还没脱离低级趣味,把我留下来,更好守着家呗。

有些事儿,他们自己是做不出来的,但他们晓得,我能做出来,我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讲理的主儿。

真逼急眼了,大不了拉着大家一起鱼死网破,可不想守着那些劳什子的狗屁规矩道德名声。

怕也就是因为这样,那些家族门派,才对咱这破落户还真有些忌惮,不敢真打将上门来吃绝户,因为他们晓得,这家里有个逼急了会发疯的老太太。”

李追远坦然一笑,道:“我觉得您这么做,没什么不对的。”

柳玉梅玩味道:“这可不像是他们会说的话。”

李追远:“因为我相信您能管束好范围,报复时不会伤及无辜。”

柳玉梅叹了口气:“呵,这味儿又对上了,无趣。”

“奶奶,我今天要回一趟南通。”

“学校寒假这么快?”

“朋友家里闹了点矛盾,请我去处理一下。”

“夫妻矛盾?”

“嗯。”

“有意思。”柳玉梅眼里流露出玩味,“请你去调解夫妻矛盾?”

老太太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个画面。

要是以前这孩子,跟个七窍玲珑心似的,倒也无妨。

但她早就看出来了,不知何时起,这孩子已不再对任何人,都保持一副开朗明媚姿态。

“是白家的事。”

“哦,是那小子的事?”

“嗯。”

“这用得着你去跑一趟么?眼瞅着快过年了,让那小子给那边传个话,过年让阿力带着礼,再去她们镇上走一趟。”

“他怕是不愿意的。”

“哟,这是真处出感情了?”

“应该是的。”

“那小子,倒也是个有趣的愣种。”

“主要他现在进不去,想传话也传不了。”

“那你派个人跑一趟就是了。”

“我的人现在大部分都躺着。”

柳玉梅看了看家里,家里那两位现在也不在家。

李追远:“反正现在手头空着,我就自己跑一趟吧。”

“晓得你意思了,你是真拿那小子当朋友,不过能让你看上眼的,也不会是普通人,那小子,应该也是有气数的。”

“我没想这么多。”

“无心插柳才能成荫。”

饭后,李追远和阿璃进了书房,他对阿璃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也说出了自己关于魏正道的猜测。

阿璃听完后,拿起画笔,在一张白纸上随意地描画了几下,这是草稿。

草稿上,一个少年站在那里,背后有一道大人的影子。

“我觉得很不错,就选这个设计。”

阿璃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草稿图四周,这幅画的难点在于,该如何处理这大片的留白。

凸显意境的画法不是不可以,但拿来当记录用的话,还是需要足够多的细节填充。

“我处理完南通的事,就回来。要是耽搁久了,可能就不回来了,到时候我求老太太,带你回南通,我们一起过年?”

李追远虽然平时没按照本班课程表上过课,但大学课程,他还是选修了不少。

不过已临近期末,很多课都结课了,尤其是他喜欢上的那些教授的课,基本都没课时了。

既然如此,继续留在学校里,意义本就不大了,他又不用去期末考试。

因为罗工的关系,学校对他这方面很宽容,不过可能不排除,下学期他得代表学校去参加一些竞赛。

阿璃笑了笑,她答应了。

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男孩在哪里,她的家就在哪里。

李追远走出院子时,看见老人领着儿孙媳妇们正在搬中午的食材,食材应是儿子或者孙子们送的,但除了他以外,不适合男丁进院子。

“哥儿,您中午想吃点什么?”

“您不用管我,按老太太喜好准备即可,我要出门一趟,近期不在家吃。”

“哥儿是办大事的人,您忙。”

等李追远与其错身离开后,老人才转过身,弯着腰对着少年背影说道:

“秦淮松香楼,哥儿哪日有闲,求赏脸进来喝茶,我带着崽子们给哥儿表表孝心。”

“我记下了。”

等李追远走远后,老人才直起了腰。

儿孙媳妇们面面相觑,老人是家里的话事人,有手艺有地位,饭庄子还在他手里,所以平日在家中地位极高,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自打今儿个来这里后,老人像变了个人似的,要是只对那老太太那般恭敬就罢了,毕竟是解放前的主仆关系,可犯得着对这少年也如此卑躬屈膝么?

老人摸了摸胡须,他自然瞧见儿孙媳妇们眼里流露出的不解,但他懒得解释。

老太太吃个早餐,桌上就三人,一个是老太太亲孙女,另一个就是这少年郎。

这样的人家,莫说是以前就有香火情在,就是没甚关系,那也得努力侍奉好。

世间多少人一辈子忙忙碌碌,只为那碎银几两,可这样的人物,人家哪怕只是指缝间流淌出一点,你只要接住了,怕不是就能立马得个家宅平安啊。

“把哥儿的模样记在心里,哪天哥儿真来了,就算那时我已经不在了,你们也得陪着你们男人,给我好生伺候好人家。”

众媳妇们马上称是。

老头看了看前方的老太太家院子,这里不方便发作,更不能喧哗,但心里已下定主意,回去后得让儿孙带着各自媳妇们,跪在自己面前,自己再好生严厉叮嘱一番。

一个个平日里庙里香火供得勤,为争个头香不惜代价,想着自己儿孙前程,想着自己无病无灾,可拜那泥胎蜡像哪有拜这世间真龙有用?

“记住,还是和早上一样,只干活别说话,管住你们的嘴,别扯那些是非,这几日谁给我出了岔子,遗嘱上我就给你们除名!”

他是知道这帮媳妇们平日里嘴巴到底有多闲不住的,能叽叽喳喳个不停,可别真聊起家里什么事,让老太太听着了以为自己在挟做饭之情求报。

有些东西,上位者可以给你,但你不能主动开口要。

听到遗嘱,众媳妇们马上点头,这次头点得比之前更用力得多。

不过,让老人没料到的是,他们刚进院子,就看见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往院子里石凳上一坐,指了指里屋:

“去,取些瓜子果盘来,陪我说说是非。”

众媳妇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集体看向老人。

老人忙摆手道:“还不快去,陪老太太聊聊天解解闷,你们平日里嘴巴不挺碎的么,这不派上用场了。”

瓜子果盘取出来了,见媳妇们放不开,柳玉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道:

“放开了说嘛,说点家里的弯弯绕绕破事,我爱听,谁说得多谁说得好,我让小马儿遗嘱上给你们加分量。”

老人闻言,自己先笑了,然后快速摆手催促道:

“快,拿出你们看家本事来,把舌根子给我嚼起来。”

屋内。

阿璃走上二楼,来到柳玉梅常待的那处开间。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然后走下楼,回到自己的书房。

书桌前,放着一张空白画纸。

女孩坐下来后打开信封,里头是一叠厚厚的照片,全是灭门惨状,血腥恐怖。

阿璃一张一张看着,不时拿出照片,在画卷角落处比划一下。

这上面的惨景,她当然是不害怕的,毕竟她自小经历目睹的,都是比这照片上更恐怖无数倍的画面。

但对自己的画本框创作,她是认真的。

她觉得,这些照片里的景象,很适合画到这幅画上,正好填充那大面积的留白。

不过,只是单纯照着照片里的画,也不太合适。

得把这一家家的人,从照片里抠出来,让他们更和谐整齐地复现在画里,这样整体构图才好看。

女孩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思考排版时,她“梦里”的大雾,开始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往后退。

……

商店地下室。

刚听完小远哥说要回南通的事,谭文彬就忍不住笑道:

“哈哈,我亮哥这是食髓知味了呀。”

顿了顿,谭文彬又调侃道:

“还记得当初定下条约,说几年去一趟来着?合着这条约保护的是白家娘娘。”

阴萌瞪了谭文彬一眼,道:“哪有你这样弯酸人家的。”

谭文彬无所谓道:“我又没当面说,背后蛐蛐一下怎么了。”

床边坐着的林书友开口道:“我陪小远哥一起回去吧。”

谭文彬对着林书友竖起三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林书友:“三!”

谭文彬:“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书友:“四!”

谭文彬:“你去个屁,眼睛还没恢复呢,你让小远哥给你当盲杖使?”

润生现在还在昏迷,就算醒来了,也得瘫上很久,下不了床。

阴萌说道:“其实,现在就我能陪着小远哥去了,但小远哥让我留下来照看你们这些伤病号,要不,我再和小远哥说说?”

先前在这里说这件事时,李追远直言,这次他要一个人回家。

一是这一浪刚过,连续两次极限提前,除非他再次主动去抓邪祟,否则下一浪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很快过来。

再者南通有桃树下那位在,也是比较安全的。

谭文彬摇摇头:“你不留下来,小远哥对我们这些伤病号不太放心。”

林书友:“但小远哥身边没人用,也不太合适。”

谭文彬:“确实不合适,但谁叫我们现在没办……”

“哔哔……哔哔……哔哔……”

传呼机响了。

谭文彬看了一下传呼机,笑道:“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人手自己送上门了。”

……

熊善瘦了很多,穿着还是以前的衣服,风吹过时,有些摆荡。

梨花胖了很多,不仅脸上圆润了,连胸前也变得比过去更为鼓胀。

俩人穿着都很朴素,蹲在学校大门口的花坛边。

梨花侧过身,借用丈夫身子挡着,给孩子喂奶。

进出的都是大学生,大家都很有素质地挪开视线,不往这里看。

熊善从兜里掏出烟斗,开始往里头塞起烟丝。

梨花轻轻撞了他一下,提醒道:“忍一忍,别待会儿身上有味儿。”

熊善点点头,将烟斗收了起来。

他老了。

这是李追远走到校门口,看见熊善时的,第一感觉。

初见时,熊善身上依旧满满的草莽气,有一种天老大我老二的傲。

这股气其实在桃花村事件里,就已经被击散了,现在,更是彻底找寻不到。

这意味着,他已经二次点灯。

认输了,也是认命。

人一旦认命,自然就萎靡了下去。

以前会较真的事,现在就看开了,以前会生气的事,这会儿也学会了淡然。

相似的感觉,李追远在秦叔身上也能看见些许。

秦叔当年走江时,担负起秦家复兴的希望,肯定也是锐力进取,气势正盛。

也因此,很多走江者,是无法接受失败的,他们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卸下那口气。

历代龙王家走江者之间的对决,更是如此,这才造成了代代血债。

而且,看熊善夫妻俩那种完全放下的精神状态,想来,针对那三家的复仇,应该也是进行得很彻底。

失去家族核心成员的老天门三家,根本就挡不住这对草莽夫妻的报复。

他们夫妻俩,是报完仇后,才按照约定,联络起的谭文彬。

李追远走出校门,熊善和梨花见到了,马上起身迎过来,正欲行礼时,被李追远拦住:

“不拘泥这些了,我带你们回南通。”

“好好好。”熊善赶忙点头。

梨花则有些受宠若惊,没料到竟是李追远亲自接待和安顿他们。

谭文彬为自己叫的车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是一辆出租车。

司机叫刘昌平,与谭文彬认识,据说因为谭文彬坐了他的车,他才认识了自己的小护士对象。

包运营车辆价格自然不会低,但钱多钱少是次要的,主要是司机人得踏实可靠。

谭文彬作为龙王船头吆喝,安排布置这些事,本就是他的职责。

出租车司机是会聊天的,熊善更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二人很快聊得十分热络。

李追远不怎么插话,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安静看着风景,心里思虑着白家镇的事。

这次回老家,不仅仅是出于自己和薛亮亮之间的私人关系,而是担心白家镇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变故,可能会导致局面糜烂。

作为南通捞尸李,于情于理,都得回去看看。

刘昌平:“这孩子真乖唉,不哭也不闹。”

梨花:“那可不,我儿子打小就乖。”

像是听到有人提起了自己,孩子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车上,除了李追远,其他人都笑了。

很难有人能拒绝这么会应景会配合的孩子。

李追远也察觉到了,孩子身上有一股封印气息,熊善是听从了自己的建议,把孩子的灵觉给封印了。

车至南通地界,来到石南镇上。

李追远抬手示意刘昌平,继续往北,来到石港镇上,这里商店多。

走进衣服店,李追远开始挑选起了衣服,他选买得很快,因为他记得太爷的身板尺寸,可以在脑子里根据店里衣服款式直接套,是否合身是否合适,一目了然。

已经不是第一次从金陵回老家了,上次谭文彬还带着周云云单独回来过,所以金陵特产没必要再带了。

给太爷选了两套正装,又选了两双鞋。

得亏阴萌不在这里,要不然她能亲眼目睹什么才叫真正的杀价。

李追远不在乎这点钱,但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被当冤大头占了便宜后,老板在店里回味自己时还骂一句虎逼。

主要这年代的衣服市场,风气浮夸,价格标签跟闹着玩儿似的。

没经验的愣头青才对半砍,有经验的都是先抹去最后一位的“0”再对半砍。

店主也知道你要砍价,那就故意把标签价格写得高高的,既抬高了自己的利润空间,也满足了顾客砍价的情绪价值需求。

只是,李追远根据相学,几句对话下来,就能看出进货价,然后直接说出进货价再添一点辛苦钱。

因为他说得实在太准,准到店主都愣住了,不好意思表演“哎呀这价格太低了,都赶不上我拿货价”,只当这孩子家里也是做服贸生意的,甚至还想拉拉关系。

熊善和梨花全程跟着少年买衣服,这一幕,对他们的冲击感,是巨大的。

未来的龙王,亲自买衣服,还砍价?

这话说出去,江湖上的人绝对不会相信。

李追远相信,李兰也不会相信。

其实,他骨子里还是排斥做这些事的,但在可克服阶段。

经历了梦鬼事件后,李追远觉得自己的病情,得到了进一步的稳固。

买完衣服鞋子后,李追远又去买了些太爷平时喜欢的烟酒。

没让熊善帮忙提,李追远自己提着东西走出百货商店大门时,站在台阶上,面对外头的阳光,脑子里不禁产生了些许晕眩。

他还是不适合做这种事的,但他就是要做。

李追远思考过,要不要给李维汉和崔桂英也买套衣服,思考的结果,是不能买。

虽然这么讲有些绝情,但事实就是,给太爷买东西时的痛苦感,他能克服。

但给爷爷奶奶买东西,脑海中浮现出把礼品交给他们时,他们高兴的神情,自己就开始冒起了虚汗。

要是全程演戏,那真的无所谓,问题是,他现在尽可能地不去演戏。

其实,这种痛苦,他也能尝试去克服一下。

只是在太爷眼里,自己的钱全是他给的,自己拿他的钱去给别人买东西,太爷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舒服。

然而,既然思虑到了这一层,不给买也不合适。

要不然,自己这做得,连李兰都不如,李兰都晓得每个月固定打生活费,逢年过节寄送礼品呢,虽然肯定是她秘书负责安排的。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那就先回太爷家,然后征求太爷同意,再去给爷爷奶奶买衣服去。

先后顺序一变,太爷心里就不会有芥蒂,只会觉得自己懂事孝顺。

反正,事情必须要亲自经过自己的手,这种痛苦感,自己必须要体验一下,不能躲避。

坐进车里,李追远低着头,伸手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他发现思考斟酌这些亲戚送礼关系,比琢磨对付江水的浪花更费劲。

刘昌平发动车子,又驶回石南镇,进入思源村。

村里道路被拓宽了,原本的石子路,现在变成了双向的水泥路,而且从村道上通往太爷家里的道,也被重修了一遍,现在不用把车停入田里,可以直接驶上太爷家门口的坝子。

熊善和梨花是怀着极其激动忐忑的朝圣心情过来的。

见车子是真的驶入了村里的一处民居,二人眼里都流露出了惊愕,惊愕过后,是更加的凝重。

这才是真正的底蕴,不是深藏不露,而是平静自然。

要真是什么祖宅秘境,反倒是失了下乘。

李追远下了车,有些奇怪,没能听到来自太爷的呼喊声。

他回来前,谭文彬是给张婶小卖部打过电话的,太爷知道自己今天回来,肯定会在家等着自己。

一楼,萧莺莺正坐在里面给纸人上色。

自打她来了后,李三江家的纸扎生意,红火异常,因为这里的纸人做得更真更细腻。

萧莺莺放下毛笔,扭过头,看了过来。

她的注意力,即刻被熊善和梨花所吸引。

夫妻俩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头死倒!

即使已二次点灯退出江湖,但好歹是曾经的江湖行走,本能反应还在。

萧莺莺也是神情一滞,身体站起,快速后退到墙角,然后一个闪身,向上倒爬,来到上方角落。

李追远开口问道:“我太爷呢?”

熊善和梨花马上收敛起气息,面露讪讪。

萧莺莺也从房梁上下来,回到先前板凳处坐下,拿起画笔,一边继续给纸人上色一边回答道:

“喝醉了,睡了。”

李追远上了二楼,熊善和梨花留在楼下,刘昌平蹲坝子上抽着烟。

推开卧室门,李追远看见躺在床上鼾声震天的李三江。

虽然睡觉打呼噜不是好事,但听这中气十足的呼噜声,太爷的身体仍很是硬朗。

走到床边,帮太爷盖了一下被子。

太爷睁着醉眼朦胧的眼,对着李追远笑:“小远侯啊~”

然后,他又歪头睡过去了,估计以为自己是喝醉了做了梦。

李追远走出太爷卧室,来到隔壁,也就是自己卧室。

门开着,李追远看见薛亮亮坐在椅子上,左手握着白酒右手握着酒杯,还在这儿自斟自饮呢。

“小远,你终于回来了,小远!”

薛亮亮显然也是醉了,见李追远回来,他放下酒瓶和酒杯,站起身,然后只觉天旋地转,站不稳当。

李追远顺势一推,将他推向床那边,薛亮亮踉踉跄跄地来到床边,“啪”一声摔在了床上,直接趴着睡着了。

没办法,李追远只能帮他也盖了被子。

接了薛亮亮电话求助后,李追远答应他自己会回来,让他先到太爷家等自己。

谁成想,太爷看见薛亮亮来了,就中午与他一起吃酒。

酒配故事,越喝越有,再加上薛亮亮又刚为情所伤,两人就这么喝高了。

行吧,那就先这样吧。

李追远下了楼,指了指梨花怀里的孩子,又指了指萧莺莺。

“孩子交给她。”

梨花咽了口唾沫,啥,把孩子交给一头死倒?

放过去,谁敢当自己面说这种话,那自己绝对会认为这人疯了,然后顺便拧下他的脑袋!

可既然是李追远发话,梨花不得不从。

见自己老婆动作慢了,熊善还推了一下她,催促道:“快点,愣着干啥,要去干正事了。”

他看得更透一些。

傻媳妇儿,你还怕人家打你儿子的主意?这不求之不得么!

梨花明悟过来,将孩子放在了萧莺莺身侧的凳子上。

萧莺莺看都没看,继续专注认真地给纸人上色。

李追远随即示意刘昌平开车,载着自己和熊善夫妇,来到大胡子家。

四人路上吃过午饭了,这会儿也没到饭点,自是不饿的。

另外就是,要想把熊善夫妻安置在太爷这里,太爷这儿倒不是什么问题,只会高兴自己又多了两条踏实能干的骡子。

但这土地庙,可不能不拜。

俩人刚退出江湖,江湖习性和本能尚需时日褪去,保不准在这里行了冲撞之事,最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两只被剥了壳的白灼虾。

四人坐车离开后,萧莺莺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她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孩子。

孩子正吮着手指,对着她咧嘴笑。

萧莺莺伸手将孩子抱起,然后在怀里缓缓摇动。

孩子笑得更开心了,然后习惯性地伸手,去抓萧莺莺的胸口,这是要吃奶奶。

萧莺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抓住孩子的手,将其放回去,可孩子锲而不舍,萧莺莺只能不断地与其周旋。

最后,萧莺莺生气了,目光一瞪,原本正常偏白的脸色刹那变青,头发开始变长,湿漉漉的水汽弥漫而出。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更大的笑声,以为是在和他玩逗花脸。

萧莺莺身子一颓,脸色和头发全部恢复,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然后继续晃着。

刘昌平留在车旁边抽着烟,李追远领着熊善夫妻来到大胡子家坝子上,面对桃林。

李追远:“这里埋着一位前辈。”

熊善夫妻马上开始行礼,倒是没天真地询问,这位被埋着的前辈是死是活。

因为要是死透了的,压根没必要特意带他们过来一趟。

桃树林里一片寂静。

李追远提醒道:“你们在这里住下后,抽个时间,在这儿做个祭,然后逢年过节或者没什么事做时,也可以来烧烧纸拜一拜,礼多人不怪。

因为它在,才能守护家宅平安。”

熊善、梨花:“我等记住了。”

虽未直言,但能让龙王家的说出“礼多人不怪”,足可见下面埋着的这位分量,绝不会比那位将军低。

或许,这里埋葬的所谓前辈,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看门护宅的可怕凶兽!

李追远:“走吧,去江边。”

刘昌平开车,按照少年的指引,载着众人来到江边路上。

到达目的地后,李追远示意刘昌平把车开远一些,刘昌平很好奇,但还是照做了。

李追远带着熊善和梨花走到江边,这会儿已接近黄昏,江水开始一浪一浪地向岸上扑打,溅起一片一片的白沫。

曾经,就是在这里,李追远目睹秦叔脱去衣服,纵身跳入江中。

而当时的自己,只能留在岸边,守着衣服。

现在,故地重游,还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记得当初,自己还和亮亮哥一起在家中布置下小供桌,只为与某位白家娘娘了结因果,求她不要纠缠。

但这次,没有设下供桌,没有点燃蜡烛,更没有供品。

李追远抽出一张黄纸于身前,黄纸自燃。

少年沉声道:

“白家人,即刻出来见我!”

话落,丢出黄纸,黄纸飘入江面,没有熄灭,而是快速沉底,甚至能在岸上,瞧见那继续发散且不断下降的亮光。

不消多时,江面上涌出气泡,紧接着继续上涌,如同喷泉般立起,渐渐可以看出里面似有一位身穿红色嫁衣头戴凤冠的女子。

“我受人之托,前来问询一事,薛亮亮,为何不得下来?”

“只因奴家,已有身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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