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6章 你也配做人吗?

金幼孜恳请致仕的的消息一下就引爆了京城的官场。

这不只是两个官位的空缺,而是许多。

当胡濙盯着其中一个位置时,闫大建就在盯着他的礼部尚书的位置,而右侍郎就在盯着闫大建的位置,更下面的官员在盯着右侍郎的位置……

这是一个类似于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

前方的一动,后续的全部跟着动。

所以官场上为啥会忌讳空降?

本来大家都在等着排排坐,分果果,人人都可以往前一步,却因为空降失去了机会。

这要得罪多少人啊!

而方醒正准备着截断闫大建的梦想。

“伯爷,闫大建并无差错啊!”

黄钟觉得闫大建和方家并无恩怨,而且其人做事兢兢业业,为何要弄他呢?

“看不惯。”

“看不惯?”

黄钟觉得方醒是在开玩笑。

不出意外的话,那可是大明未来的礼部尚书。

一句和孩子般玩闹的看不惯就要去弄他?

黄钟哭笑不得的道:“伯爷,此事还是要再三思虑才好。”

“就这样了。”

方醒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厌恶闫大建。

安纶吗?

安纶一直对闫大建抱着警惕的心态,东厂盯着闫大建父子已经很久了。

安纶为何要执拗的盯着闫大建父子?

方醒觉得这里面怕是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而这些方醒都没必要管。

“再过一年,土豆就能出武学,而在此之前,希望大家能记住他这个爹。”

方醒终究还是不肯让孩子孤独的去打拼,只是闫大建却成了方家立威的炮灰。

“另一人最有可能是谁?”

黄钟在琢磨着这次官员调动,还有户部尚书的人选等等。

……

宣德七年是个不祥的年份。

年初开始,国朝的老臣们就纷纷倒下。

最先去的是夏元吉。

朱瞻基真的很悲伤,为此罢朝三日。

方醒去了夏家。

白茫茫的一片中,他站在灵前,回想着和夏元吉这些年的交往。

夏瑄行礼后过来,方醒问道:“家中可有差池?”

夏瑄说道:“多谢兴和伯,家中都妥当。”

这一批老臣都是柄国之臣,再往后就见不到了。

再往后的臣子就越发的不堪了。

方醒不知道为何乱世能孕育出无数人杰,而盛世却只能培养出蛀虫。

他对夏瑄说道:“尊父功绩无双,你好生做,大家都在看着呢。”

夏瑄和夏元吉不同,他更喜欢武事,可大多都是纸上谈兵。

朱瞻基已经下了旨意,萌荫夏瑄为尚宝司丞,这就是死后哀荣,荫及后人。

出了夏府,正好徐景昌来祭拜。

“德华你等等哥哥,稍后咱们一起喝酒。”

徐景昌压根就没有半点悲戚的进去走了程序,出来时夏府的人都是木着脸,同样没什么敬意。

一代荣耀之后,后辈大多数都会渐渐平庸下去,渐渐的泯然众人矣。

徐景昌和方醒来到了神仙居。

徐景昌也有了些老态,喝酒也不能如往日那等爽快,只是慢慢地喝,小口小口的喝。

“德华,看着你年轻,哥哥我羡慕啊!”

徐景昌的话也多了不少。

“定国公府的那条街叫做定府大街,可能定什么?如今出缺三个位置,哥哥我只是建言而已,被陛下差人呵斥了一通。真是的,防谁也不能防我吧?”

徐景昌巴巴的看着方醒,想得到一个安慰或是帮助。

“为何要去插手这事?”

方醒平静的看着他,觉得这厮做事越发的没分寸了。

“那不是你该插手的事,别说是你,我那位大舅哥这几日都闭门谢客了,为的就是不搅合这趟浑水,你却是迫不及待的跳了进去,这是找死呢!”

方醒觉得徐景昌不该这么不智,所以语气就重了些。

徐景昌喝了一口酒,眼神茫然的道:“哥哥觉得活不了几年了。”

方醒盯着他,打量了一番说道:“你少喝酒,少玩女人,保证还能再活二十年。”

徐景昌静静的看着他,就在方醒以为他会听从自己的建议时,徐景昌却叹息了一声。

这是遗憾的叹息。

也是心满意足的叹息。

他举起酒杯,仔细的看着那些青色的线条在酒杯上蜿蜒,正如他多年的生存之道。

我只是匍匐着在生活。

他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看向了方醒。

他严肃的模样仿佛是参破了什么大道。

“可是不喝酒,不玩女人,那男人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方醒愕然,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去驳斥徐景昌的观点。

每个人活着的目标都不一样,大多都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为了儿孙而忙碌着,直至奄奄一息时,才开始总结自己的一生。

若是没有修来世的说法,会不会出现消极的人生态度?

吃完饭,他留在神仙居和莫愁母子说话。

欢欢已经渐渐大了,方醒准备看看情况,把他丢进书院去。

莫愁却有些担心孩子的自理能力。

“你不去主宅,可孩子平时可以去那边歇息吃饭,下午放学后就回来。”

这样可以兼顾莫愁不打扰张淑慧和小白的想法,也能方便方醒教导孩子。

莫愁微笑着:“嗯,这样也好。”

她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抢夺了张淑慧和小白的东西,所以她不想去主宅,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得寸进尺。

方醒起身准备回去。

“要经常回去。”

他最后叮嘱道。

莫愁点头应了,却不知会不会付诸实施。

到了门口时,莫愁低声问道:“老爷,他们说京城都在为了那些官位闹腾,弄不好就要见血,您……”

“我没掺和!”

方醒睁着眼睛说瞎话,却很是理直气壮。

出了神仙居后,方醒问道:“闫大建还是没去跑吗?”

最近几天有希望的人都在跑,连一直显得有些游离于官场的胡濙都去了方家,可见竞争之激烈。

而礼部尚书的官职显然值得去跑关系。

朱瞻基会观察群臣,但他同样会就此事询问群臣。

这是宣德年间最大规模的一次官员调动,错过这次机会,以后稳定的朝政会让一切都变成程序,令人乏味,难以找到漏洞。

老臣们将渐渐退出舞台,谁会上台?

“老爷,闫大建先前去找了杨荣。”

……

“公公,闫大建刚才去求见杨荣了。”

安纶微微低头,好似在打盹。

室内檀香阵阵,味道却重了些,有些闷。

安纶坐在椅子上,缓缓抬头,那双眼中多了血丝,问道:“多久?”

来人禀告道:“一炷香多些。”

安纶伸手在桌子上拈起一根檀香,说道:“盯着他。”

等来人出去后,安纶冷笑道:“你也想做尚书吗?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你也配做人吗?”

纤细的檀香被折断,然后弹起,落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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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47章 围城

早上的太阳不错,驱散了昨夜留下的一点寒气,暖洋洋的极为舒适。

大理寺卿对于杜谦来说还不错,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而上面的那些老臣们却已经步入暮年。

所以他极有耐心。

最近几天经常有下属求见,大抵就是表忠心,更有一个蠢货居然行贿,只求能再进一步。

杜谦对此只是笑了笑,回头却一份奏章进宫,那个蠢货马上就被免职,今天早上才凄凄惨惨的出城归乡。

皇帝的心思旁人不知,但杜谦却知之甚深。

越是钻营的,皇帝就越厌恶,就算是此刻让你上去,以后也会寻机收拾你。

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作为皇帝潜邸的老人,杜谦反而是按兵不动。

外界对此的评价是‘此人颇有胸怀’。

胸怀他自然是有的,辅佐君王,成就盛世,这就是他的胸怀。

他在喝茶,细细的品着。

当年的仁皇帝遇到大事就喜欢喝茶,甚至比往常还要懒散些,愿意带着婉婉和其他孩子在外面散步。

杜谦喜欢琢磨。

他从文皇帝的身上琢磨出了‘凡事有静气’的好处。

茶水带着些许苦涩,杜谦却一口一口的仔细品味。

人生就像是五味,从未有人只品尝了甜。

“大人,闫大建去求见了杨荣。”

有人欢喜的冲进来,把这个消息当做是功劳向杜谦讨功。

杜谦的眸色不动,右手握着茶杯,左手指着门外。

“出去!”

来人讪讪的告罪,然后退了出去。

杜谦冷冷的道:“蠢货!”

他喝了一杯茶,然后起身出去。

今日轮到他教授太子,但他依旧先回大理寺喝一杯茶,交代一些重要的事。

这才是大臣体统。

这是他从杨荣的身上学会的。

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是杜谦笃信的座右铭。

照例交代了公事之后,杜谦一路进宫。

文华殿最近在不断的小修小补,按照宫中的说法,太子现在还小,起码得在这里学习十年以上。以后还得要在这里治事四五十年。

这是变相的恭维皇帝要长命百岁。

杜谦站在文华殿前,觉得长命百岁只是奢望。

他在盯着屋脊上一株随风飘摇的青草看。

那上面居然会长草,这个发现让杜谦有些诧异。

“杜大人,殿下到了。”

杜谦有些遗憾不能看到青草究竟是怎么在上面扎根的,然后整理了衣冠,进了文华殿。

玉米依旧很恭谨。

“殿下,今日我们要背诵文章。”

杜谦按照计划在教学,而玉米却有些心不在焉。

当玉米连续三次背错了文章之后,杜谦的怒火有些压不住了。

“殿下今日是怎么了?”

玉米的精神不大好,甚至在忍着打哈欠的欲望。

真一说道:“杜大人,宫中之事不许对外说。殿下昨晚没睡好。”

“为何没睡好?”

杜谦随口而出的问道,然后就后悔了。

真一皱眉道:“不许说。”

宫中有许多事,大事小事。有的能说,有的就是忌讳。

婉婉的病情就是忌讳。

她依旧躺在床上,每日来看她的是太后,而守着她的变成了胡善祥。

太后的年纪大了,太医院的说她老人家熬不得夜,所以每日只是过来两次看看。

胡善祥守在这里自然好,没人敢懈怠。

而玉米和端端没法,就跟着在这边厮混,只是等晚饭后才回坤宁宫睡觉。

“婉婉今日如何了?”

太后有些疲惫,进来就问了胡善祥。

胡善祥在边上低声说话,可木然的婉婉依旧没反应。

“母后,还是不成呢!要不还是让兴和伯来吧。”

方醒来看过两次婉婉,后面就不好来了。

宫闱之内总是要屏蔽正常男人,这一点哪怕方醒在暗中寻找怎么医治婉婉的法子也无可奈何。

胡善祥扶着太后走到床边,两人看着婉婉都不禁叹息。

“我的儿,你要什么就说,可你什么都不理,你让母后怎么办啊!”

太后捂着额头,身体有些摇晃。

胡善祥一把扶紧她,然后让她坐在椅子上,又叫了御医来看。

“娘娘,最近风大,您要小心,出入别被吹着。”

御医的话很隐晦,可老年人惧风的规矩太后还是知道的。

“本宫老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丫头。”

太后握住婉婉的手,说道:“你从小就乖,你皇爷爷和父皇都宠爱你,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你为何过不去那件事呢!”

她举手擦擦眼角泛出来的泪水,见婉婉依旧没有反应,就说道:“去告诉皇帝,什么规矩都没有婉婉要紧。”

等朱瞻基得了太后的话后,就苦笑道:“朕知道了。”

等传话的李斌走后,俞佳近前说道:“陛下,毕竟不方便啊!”

朱瞻基摇摇头道:“不是不方便,只是不想为难兴和伯罢了。”

俞佳听到这话有些不解,随后朱瞻基令他派人去方家传话。

安排人手之后,俞佳就站在外面,算是给自己放风。

站在乾清宫的外面看整座皇宫很是恢弘。太阳渐渐高照,金碧辉煌的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俞佳看过无数次这种画面,可依旧觉得不够。

正如同某些酋长想再活五百年一样,俞佳也希望能站在这里五十年。

“公公,王振说那边没有什么野心。”

一个声音在身后传来,俞佳冷笑道:“告诉他,老实点,不然让贵妃那边换个管事太监也不是难事。”

“是。”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俞佳眯眼看着前方被太阳映照出的一片金黄,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气在升腾。

……

“咱家说的都是实话。”

王振很委屈的低着头,来传话的太监说道:“俞公公的原话,不老实这边就要换人了。”

换人不是事,关键是离了孙贵妃这里,再和俞佳结仇,那他王振就是自寻死路。

王振叹息了一下,然后摸摸袖口里,最后摸出来一张宝钞,羞愧的道:“咱家就那么多钱了。”

来人冷笑着伸手在他的袖筒里摸索了一下,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两张宝钞。

“果真是不老实!”

来人把三张宝钞都收了起来,说道:“下次有发现就及时禀告。”

王振面色难看的点点头,甚至还贪婪的看了一眼来人的袖口,刚才那三张宝钞就是消失在那里。

来人得意的用手指头指指他,说道:“好了,下次有了好处会记着你。”

等来人走后,王振面无表情的看着地面,脚下微微碾动。

这里是孙贵妃寝宫的侧面,少有人至。

“王公公。”

前方有人在喊,王振抬头,面无表情的道:“何事?”

一个宫女跑过来,说道:“王公公,殿下想要听故事了。”

王振微笑道:“好,咱家马上去。”

宫中就是牢笼,而孩子却不喜欢牢笼。

所以曾经在外面经历过许多事的王振就有许多新鲜事可以当做故事说出来。

而玉哥就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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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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