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陈墨:三姓家奴的我,上面有的是人

第230章 陈墨:三姓家奴的我,上面有的是人!

「这份证据指明,仪制司郎中、金部郎中、奉天司员外郎、直隶司主事……等多名六部官员,涉及滥用职权、行贿受贿、卖官鬻爵,并且与世子楚珩私交甚密,有交结朋党之嫌!」

「恳请殿下明鉴!」

陈拙声音郎朗,在大殿内回荡。

群臣一时间有些发懵。

陈拙所提及的名字,虽然品阶大多不高,但皆是六部的实权官员,若是此事坐实,只怕会掀起一场剧烈的官场地震!

竹帘后,皇后眉头微蹙。

今日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无论如何也会将陈墨保下来,却没想到陈拙会抛出如此重磅炸弹!

「呈上来吧。」

「是。」

金公公走下高台,将证据接过,转身呈递给了皇后。

皇后仔细翻阅着手中的纸张,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这些所谓的证据,内容十分详实,绝非无中生有,但想要以此来定罪,却还是不太足够,其中缺少了一些关键的链条……

「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是证据不足,还是刻意为之?」

「或者说,陈拙只是想把水搅混,以此来帮陈墨脱罪?」

皇后心思起伏不定。

大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听着竹帘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翻阅声,六部的大臣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这次对付陈墨是手拿把掐,却没想到陈拙还藏着这么一手,居然当朝反将了他们一军!

良久过后,竹帘后传来皇后冰冷的声音:

「好好好,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严大人,崔大人,你们就没什么想对本宫解释的?」

此言一出,群臣脸色骤变!

严沛之打了个激灵,躬身道:「殿下明鉴,微臣与蛮奴案绝无瓜葛!」

崔颢也慌忙说道:「微臣对城防图泄露之事一无所知,还望殿下详察,还微臣清白啊!」

「呵,一句一无所知就想把自己撇清了?」皇后冷笑一声,说道:「倘若此事当真和那个朱启铭有关,你身为京兆府尹,同样难辞其咎!」

「殿下!」

崔颢闻言腿肚子一阵发软,直接瘫跪在了地上。

周家犯下的可是谋逆大罪,若是和此案牵扯到了一起,只怕崔家上下都要摸不着头脑了!

「还有涉及六部贪墨渎职之事,本宫一样会彻查到底!」

「某些人食朝廷俸禄,却不思报国,贪墨成风,当真以为本宫耳目闭塞、任尔等蒙骗不成?!」

砰!

皇后语气中饱含怒意,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哗啦——

群臣乌泱泱跪倒一片,纷纷出声道:「殿下息怒!」

皇后深深呼吸,努力压下火气,沉声道:「陈大人提交的证据非常详尽,但具体还要进一步调查,不过以此便可见得,陈墨对世子的怀疑并非是捕风捉影……」

此时,冯瑾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本来他把杨霖带过来,就是为了给陈墨致命一击,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临阵反水,把世子给咬了出来!甚至还牵扯到了妖族!

这件事情要是闹大,无论结果如何,恐怕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全都没心思再去攀咬陈墨,满脑子都是该如何自保。

见众人全都垂头不语,大理寺卿徐璘眉头微皱。

「真是一群蠢货!」

「如果陈拙证据充分,早就已经捅破天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拿出了一堆所谓的『罪证』,明显是在放烟雾弹,想要帮陈墨转移视线!」

「倘若就这么轻易放弃,那真要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只有把刀架在陈墨的脖子上,才会让陈拙投鼠忌器,六部也才能安然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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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及此,徐璘手持笏板,高声说道:「殿下,纵然世子可能有犯罪的嫌疑,也应先行禀告东宫,而不是擅自动手,陈墨此举已是违背了大元律法和天麟卫则例!」

皇后眸子微沉,淡淡道:「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陈墨犯下应奏不奏罪、擅权违制罪,以及凌辱宗室罪!」

「数罪并罚,按律当斩!」

「虽有飞凰令傍身,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依微臣所见,应当将其削官革职,永不录用!」

徐璘高昂着头颅,态度十分强硬。

毕竟世子的所作所为还有待调查,但陈墨当众动手、将人打成重伤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皇后面无表情,鹅蛋脸上覆着寒霜。

她刚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传来:

「太子殿下驾到!」

气氛陡然安静。

群臣表情茫然的回头看去。

只见身穿绯色官服的少詹事带着一个龆龀稚童走入大殿。

那稚童眉清目秀,好似粉雕玉琢,身穿华贵衮服,头戴珠玉冕冠,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些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太、太子殿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从皇帝病情加重、卧床不起之后,便由皇后垂帘听政,辅佐天子监国……话是这么说,但太子却是一天朝都没上过,哪怕册封仪式都是在内廷举行的。

如今怎么会突然来到金銮殿?

皇后和金公公对视一眼,神色有一丝凝重。

「太子殿下万安!」

大臣们反应过来,急忙跪地行礼。

太子步伐沉稳,从群臣中间穿过,来到了一个身材魁梧奇伟的老者面前,停住脚步,躬身作揖,「太师。」

老者声音有些喑哑刺耳,「殿下今日是来听政的,不必拘泥于师徒之礼。」

「好。」

太子点点头,转身登上了九五金阶。

「儿臣见过母后。」

来到高台上,太子先是对着竹帘行了一礼,然后爬上了龙椅下方的监国座。

那雕有四爪金龙的椅子太过宽大,哪怕他双腿伸的笔直,也只能够到椅子边缘,头顶更是只到了靠背的一半,再加上宽大衮服,看起来有莫名几分滑稽。

群臣低垂着脑袋,好像雕塑般纹丝不动。

「都起来吧。」太子出声说道。

「谢殿下。」

众人这才爬起身来。

太子奶声奶气的说道:「父皇龙体抱恙,暂委监国之任于本宫,本宫髫龀之岁,智识未开,当谨遵母后教诲、诸位爱卿建言……」

说到这,语气微顿,眼神略显慌乱。

完了,后面的词有点记不清了……

这时,皇后出声说道:「太子虽幼,然聪慧好学,他日必能担起治国大任。」

「谢母后。」

有皇后解围,太子松了口气,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他目视群臣,出声说道:「方才本宫进来之前,听到殿内有些喧嚣,应该是在商讨公务吧?诸位继续,本宫也想听听。」

徐璘眼珠转了转,心头隐有明悟。

这么多年来,太子从未当众露面,如今却突然在这个时候上朝听证,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肯定是为了世子而来!

「看来教坊司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陛下耳中,并且知道皇后会偏袒陈墨,所以才让太子现身……一方面是为了惩戒陈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敲打皇后!」

「毕竟这大元还是姓楚的!」

徐璘笃定心中猜测,大步上前,高声道:「启禀太子殿下,天麟卫副千户陈墨,假借办案之名,当众对裕王世子刀剑相向!此等公然戕害宗室的行径,实乃十恶不赦!」

「恳请殿下主持公道,以正朝纲!」

太子闻言有些愣神。

「你是说,陈墨把楚珩给打了?」

虽然他和楚珩未曾谋面,却也知道这位堂兄的存在。

「没错!」徐璘拱手道:「如此肆意妄为的恶徒,应当从严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太子扭头看向皇后,「母后,您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皇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轻声道:「太子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

太子思索片刻,询问道:「那世子现在情况如何?」

徐璘说道:「世子殿下身负重伤,目前还在府中休养。」

「那也就是没死?我还寻思多大点事呢。」太子摆了摆小手,一脸无所谓道:「依本宫所见,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算、算了?」

徐璘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太子稚嫩的声线一本正经道:「据本宫所知,陈墨能力出众,屡破大案……正所谓贤才如璞玉,虽微瑕不掩其辉……如此栋梁若遭摧折,绝非社稷之福……」

平时太师逼他看《帝范》和《国策》,他总是打瞌睡,讲课的内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记住的东西实在不多,这句话算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今天还派上用场了。

徐璘急忙说道:「殿下,陈墨固然有功,但这绝不是肆意妄为的理由,如果人人都像他这般居功自傲,那国法纲纪岂不是形同虚设?!」

「犯下如此重罪,却这般轻拿轻放,只怕是难以服众啊!」

「应当先打入天牢,等待三司审理!」

太子秀气的眉头拧紧了几分。

这人咋这么烦,非要盯着陈墨不放。

好不容易有个朋友,要是打入天牢,谁还能来陪自己玩皮球?

「你是哪块小饼干?」

「……微臣大理寺卿徐璘。」

太子目光环顾四周,询问道:「除了这个徐璘之外,还有谁不服?」

下方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徐璘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太子抱着肩膀,没好气道:「看来就只有徐大人不服……你问本宫的意见,本宫说了你又不听,要不然你来坐这椅子上听政如何?」

听到这诛心之言,徐璘头皮一麻,急忙跪在了地上。

「微臣该死,还望殿下恕罪!」

太子歪着头道:「那你想怎么死?」

「微、微臣……」徐璘后背冷汗涔涔,已经将官袍浸透。

「……」

金公公抿了抿嘴唇,差点笑出声来。

尽管皇后地位超然,却也要遵守规则,制衡百官的同时亦被权臣掣肘。

但太子不一样。

他本就是皇室正统,国之储君,背后有中书省扶持,最重要的是,仅仅只有六岁……

凭藉着身份和年纪,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哪怕骑在这些大臣的头顶拉屎,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咳咳。」

皇后清了清嗓子,出声说道:「徐大人也是为了维护国法尊严,一时情切,并无他意,太子就不要责怪他了。」

太子见状也没再逼问下去,笑着说道:「本宫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徐大人赶紧起来吧。」

「谢殿下。」

徐璘爬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冷汗。

玩笑有这么开的么……

差点没把人吓死!

皇后手指敲击扶手,淡淡道:「方才太子所言在理,贤才难得,当察其大节,而非纠其小过……不过陈墨这次确实有错在先,便将他罚俸一级,半年内不得晋升。」

「同时责令其彻查蛮奴与周家案,看是否有疏漏之处,限时一个月,务必要给本宫一个交代!」

「太子,你觉得如何?」

太子颔首道:「母后所言在理,儿臣附议。」

反正只要不影响玩皮球就行……

皇后目光透过竹帘,看向朝臣,询问道:「诸位可有异议?」

「……」

六部大臣们面面相觑。

异议?

谁还敢有异议?

严沛之、冯瑾玉、崔颢、徐璘……这几个跳出来的哪有一个好下场?

明明今天是来「围剿」陈墨的,结果情况的发展却远远出乎意料……不仅陈墨安然无恙,反倒是六部面临彻查,严家和崔家更是被卷入了重案之中!

「对于陈墨来说,罚俸一级根本无关紧要,而且距离磨勘恰好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半年不得晋升』也不过是句空谈而已。」

「说到底,就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

「不仅如此,还要重启这两桩案子,让陈墨来负责调查,到时不知还会牵扯出多少人……」

严沛之拳头暗暗攥紧,「皇后殿下对陈墨青睐有加,这事我是知道的,可为什么太子也会如此偏袒他?不管再怎么说,楚珩也是皇室宗亲啊……」

不光是严沛之,其他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本以为太子今日突然临朝,是为了主持公道,没想到却是来给陈墨撑腰的?

这让他们大脑有些过载……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啊!

……

……

朝会结束。

群臣走出金銮殿,言官们好似众星捧月般将陈拙簇拥在中间。

「不愧是陈大人,我说怎么老神在在、稳如泰山的样子,原来是早就有了对策?」

「这一手可谓是绝杀,没看到严沛之的表情,脸都快绿了!」

「那个崔颢和徐璘可是不止一次跳出来了,正好趁此机会打压一下他们的气焰!」

「话说陈大人,这些证据您是从哪弄来的?」

「还有太子殿下为何会帮咱们说话?」

陈拙面无表情,默然无语。

形象在众人眼中越发高深莫测了起来。

然而实际上,他自己也处于懵逼状态。

昨天刚收到那些证据的时候,本以为是娘娘差人送来的,可是仔细看过之后就便觉得不对劲……其中对于蛮奴运送路线的详实程度,以及对六部内部腐败的了解,绝对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掌握的。

再加上太子突然现身,对陈墨莫名其妙的偏袒,更是让他一头雾水。

「这小子什么时候和太子牵扯到一起的?」

……

……

六部群臣步伐缓慢,气压则低沉到了极点,和清晨上朝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知道陈家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想办法反击,但没想到反击会来的如此猛烈!

甚至其他人都没开口,陈拙一打四,直接就把六部给杀穿了……

「老冯,你怎么办的事?」严沛之脸色铁青,问道:「杨霖那边不是都对好口供了吗?怎么会突然反水?」

冯瑾玉瞥了他一眼,道:「你问我我问谁?而且我倒是想知道,你儿子怎么会和蛮奴案扯到一起,而且还被人给抓住了把柄?」

「那个不争气的逆子,不提也罢。」

严沛之眼睑跳了跳,沉声道:「我最开始就说了,此事不太对劲,你非要怂恿我……」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意义?」冯瑾玉没好气道:「就算你今天不跳出来咬陈墨,难道陈家就能放过你?」

「有埋怨我的功夫,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抽身吧!」

「摊上这么个蠢儿子,你这辈子算是有了。」

「你……」

相比于「反目成仇」的两人,崔颢和徐璘脸色苍白,步伐踉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俩一个可能涉及谋反,另一个则得罪了太子,小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如今太子已经参政,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正式监国。」

「这种时候得罪了他,以后怕是穿不完的小鞋……」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徐璘擡起头,目光梭巡,最终定格在了那个高大身影上。

「闾太师!」

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闾怀愚身边,躬着身子讪笑道:「闾太师,方才在朝堂上,下官只是一时失言,绝对没有对太子殿下不敬的意思……」

闾怀愚目不斜视,充耳不闻,仿佛只当他是空气一般。

徐璘表情尴尬,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突然,闾怀愚目光一顿,好似刀削斧凿般冷漠的脸庞扯起一抹笑容。

「陈大人……」

哪个陈大人?

徐璘有些疑惑的擡头看去,望着那站在奉天门外的挺拔身影,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陈、陈墨?!」

第231章 玉幽寒:许清仪,你敢偷本宫男人?

第231章 玉幽寒:许清仪,你敢偷本宫男人?!

奉天门。

陈墨站在金水桥前,望着面无表情的范思锦,神色略显尴尬。

「范司闺误会了,我那天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想到太子会放在心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范思锦摇了摇头,说道:「太子平时很少和外人接触,又正处于好奇心最强的年纪,身边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对他造成深远影响,还望陈大人日后要谨言慎行。」

陈墨明白范司闺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虽然以太子的身份,玩玩皮球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在宫里组建一支球队都没问题,但毕竟现在年纪还太小,要是根基打歪了,以后想要掰回来可就难了。

「太子殿下,别怪卑职不领你玩,是你的技校还配不上她们的大学啊!」

陈墨脑海中闪过念头,表面正色道:「这件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还望范司闺莫要怪罪,等会我会和太子解释清楚,让他别……咳咳,别玩你皮球……」

范思锦脸颊微不可查的掠过一丝红晕,语气淡然道:「那就有劳陈大人了。」

这时,她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说道:「我能看的出来,太子殿下很喜欢和你一起玩,但是你最好要保持一定距离,否则……」

话还没说完,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一道略显沙哑的雄浑声音响起:

「陈大人!」

两人闻声擡头看去。

只见身着各色官袍的朝臣们正朝着金水桥的方向走来。

最前方是个身材高大的老者,龙行虎步般来到陈墨面前,嘴角咧开,扯起一抹笑容,「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天麟卫的陈大人吧?」

陈墨蹙眉道:「大人是……」

范思锦回过神来,慌忙躬身行礼,「闾太师!」

?!

望着那身着赤衣、腰束玉带、胸前绣有仙鹤振翅的老者,陈墨猛然惊觉,拱手道:「下官见过闾太师!」

「不必多礼。」闾太师伸手将他虚扶而起,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久闻陈大人一表人才,如今得见,传言果然不虚。」

「太师过誉了。」

陈墨也在暗中观察着这位传闻中的国之柱石。

这老者身高足有近两米,比他还要高上一头。

赤色官服被魁梧身姿高高撑起,泛白的虬髯好似钢针一般,五官如刀削斧凿般锋锐,淡黄色眸子仿佛能将人洞穿,有种鹰视狼顾的枭雄之感。

即便如今摆出一副和蔼的模样,但久居高位所带来的气场,还是让人呼吸有些不畅。

陈墨眉头微皱,他身怀龙气,单论威压甚至比有玉玺加持的皇后更强,可在闾怀愚面前却感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好似被上位者俯瞰一般……

「最近数月以来,京中不甚太平。」

「陈大人屡破大案,力挽狂澜,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闾怀愚赞叹道,擡手拍了拍陈墨的肩膀。

那只大手好似蒲扇一般,指节宽大,掌心粗粝,力道竟震得陈墨肌肤有些发疼。

见对方神色并无异样,应该不是在试探或警告……

难道只是单纯的力气大?

「确定这是文官?」

「坐到太师之位,纯靠以力服人?」

陈墨心中暗暗嘀咕。

后方的朝臣们看到这一幕,神色满是震撼和诧异。

尤其是严沛之和徐璘等人,呆愣在原地,眼神中充斥着不敢置信。

大元的朝局结构颇为复杂,六部虽掌握实权,但实际上只是执行机构,而中书省才是真正的决策部门,直接对皇帝负责。

尽管随着后续内阁建立,权力被分润了不少,但只要有闾怀愚坐镇,中书省的地位依然不可撼动。

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正的位极人臣!

只要不涉及到国本,闾怀愚对所谓的党争根本不屑一顾,在他眼里,不过只是小打小闹罢了……可现如今,为何会对区区一个副千户表现的如此亲近?<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而且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联想到方才太子的态度,六部大臣们嗓子发干,后背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不对……」

「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

……

……

「闾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下官的分内职责而已。」

面对闾怀愚的赞许,陈墨表现的十分谦逊。

对方全程都没有提及世子,似乎对此毫不在乎,眼神隐隐有一丝热切。

「陈大人不必过分自谦,以你的能力,日后定为我大元肱骨,未来可期啊……」闾怀愚手掌捏了捏陈墨的肩膀,笑着说道。

陈墨心头有些发寒。

菊势不太对啊,这老头该不会是想撅我吧?

就在这时,另一名身穿赤罗衣、头戴七梁冠的老者走来,声音清朗道:「闾太师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正是内阁首辅庄景明。

身形佝偻的吕伯均跟在他身后,笑眯眯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陈大人的名头最近可是响亮的很,看来闾太师也是动了惜才之心啊。」

闾怀愚笑容迅速收敛,意味深长的对陈墨说道:「有些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走错了路,便如白沙入于泥淖,纵有璞玉之质,亦渐染尘垢……有时间可以来闾府小酌一番。」

说罢,便迳自转身离开,从始至终也没看两人一眼。

庄景明望着那高大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芒。

随即扭头看向陈墨,深邃如潭的眸子仔细审视着,似乎想要确定些什么。

吕伯均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陈大人,又见面了……」

后方朝臣们的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了。

中书令、内阁首辅、户部尚书……当朝一二品大员居然排着队跟陈墨说话,甚至就连陈拙都插不了嘴?!

未免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严沛之和冯瑾玉对视一眼,心中满是骇然。

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完全判断错了形势!

陈墨从始至终都不是哪个党派,背靠着的也不是贵妃或者皇后,而是皇权!

将他当成党争的对象,本身就是大错特错!

「陈墨和陈家要区分看待,这家伙的背景绝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怪不到他那般有恃无恐,甚至太子殿下都会当众维护他,原来竟是有陛下撑腰?!」

「如今朝局混乱,太子尚且年幼,日后既位,定然要组建自己的班底,扫除沉疴……所以陈墨就是陛下认定的扶龙之臣?」

这也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

众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合著折腾了半天,一点好处没捞到,不仅得罪了皇后,还给陛下留下了恶劣印象……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

陈墨和庄景明、吕伯均二人寒暄了几句,目送着他们离开。

刚刚转过身,就看见一群人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眼睛里好像都泛着绿光。

「陈大人,久仰久仰~」

崔颢快步走上前来,笑容灿烂,好似一朵盛开的菊花。

见崔颢这么不要脸,其他大臣们也都待不住了,纷纷凑了过来,方才在朝堂上叫的比谁都凶,这会笑容一个比一个谄媚。

「陈大人当真是气宇轩昂、风度不凡啊……」

「生子当如陈锦言,此言果真非虚。」

「陈大人不畏强权,执法如山,当真是让我等汗颜啊。」

陈墨被这一连串的彩虹屁拍的有些发懵。

从官服来看,这些应该都是六部的人,也算是陈家的政敌了……谁给这群老登调成这样了?

他隔空看向陈拙,无声询问道:「什么情况?」

陈拙一脸懵逼,摊了摊手,「我不道啊……」

冯瑾玉望着不远处被群臣簇拥着的陈墨,低声说道:「老严,你不上去舔两口?陈墨可是负责调查蛮奴案,万一真查出来什么,对你来说可不是好事。」

严沛之脸色有些阴沉。

他心里清楚,冯瑾玉说的在理,但这里面数他和陈家的矛盾最深,陈拙还在旁边看着,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哼,身正不怕影子斜!」

严沛之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这群家伙趋炎附势,媚骨嶙峋,一点文人风骨都没有!」

冯瑾玉表情有些古怪,伸手敲了敲他的脑壳。

严沛之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冯瑾玉摇头道:「我想看看你的头皮有多硬……希望陈墨上门抄你家的时候,你也能保持这般文人风骨。」

严沛之:「……」

还没等他反驳,冯瑾玉搓了搓脸颊,迅速调整好僵硬的表情,嘴角扯起,露出八颗牙齿,一路小跑挤到陈墨面前,「陈大人,可以和你交流一下吗?」

「姓冯的,你妈……」

严沛之额头青筋一阵狂跳。

当初这家伙撺掇他对付陈墨,现在发现风头不对,又开始光速跪舔……

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这时,陈拙走到他身边,背负双手,轻飘飘的补了一刀,「严大人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你和周侍郎肯定经常交流育儿心得吧?」

「……」

严沛之胸膛起伏,知道形势比人强,努力压下心头火气,什么都没说,一甩衣袖便转身离开了。

陈拙摇头冷笑。

严沛之和周传秉算是朝中老臣,宦海浮沉多年,始终稳如泰山,结果却相继在儿子身上栽了跟头。

「爆孝如雷了属于是。」

「若是拼权势和背景,作为言官,确实和六部有些差距……可你偏偏要跟我拼儿子,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怎么和太子扯到一起的?」

「总感觉他背着我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

……

好不容易把套近乎的大臣们全都应付走,陈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奇怪……」

「我都把世子打成猪头了,按理说这些朝臣绝对会大做文章,死死咬住不放,可怎么感觉画风好像有点不太对?」

这时,两道身影从金銮殿中走出。

皇后身穿明黄色凤袍,端庄明艳,手中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太子隔着老远就瞧见了陈墨,蹦蹦跳跳的招手,「陈墨,你过来!」

陈墨走上前去,躬身行礼,「卑职见过皇后殿下、太子殿下。」

「免礼。」

皇后淡淡道。

「谢殿下。」

陈墨直起身来,略微迟疑,低声问道:「殿下,今日上朝,没出什么乱子吧?」

「你说呢?」

皇后瞪了他一眼。

何止是出了乱子,简直都乱成一锅粥了!

直到杨霖和余煜出场时,一切还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随着陈拙拿出一系列罪证,再加上太子突然露面,情况逐渐变得离谱了起来……

太子仰着小脸,神色得意道:「放心,有本宫在,没人能动你……那个姓徐还想把你打入天牢,本宫一句话差点把他吓尿了。」

「……」

陈墨嘴角扯了扯,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摆手道:「小事,只要你带本宫玩皮球,本宫自然会护你周全。」

皇后见两人熟络的样子,蛾眉微微蹙起,有些好奇道:「陈墨的球技很厉害?」

陈墨头皮一麻,意识到不对,想要开口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太子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昨晚陈墨和那个姓许的司正玩了一夜呢,就是不肯带本宫一起……范司闺非说本宫年纪太小,不适合玩……」

皇后:?

和许司正玩了一夜皮球?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太对呢……

太子眨巴着眼睛,说道:「母后要是不信的话,不如让陈墨玩玩你的?他说过,越漂亮的美人,皮球就越好玩呢。」

皇后:???

她反应过来后,眼睑一阵抽搐,杀气腾腾的望向陈墨。

「陈!墨!!」

「你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陈墨耷拉着脑袋,不敢和她对视。

孩子,你母后的皮球我早就玩过了啊……

……

……

皇宫门前。

一顶八擡轿子停在街边。

整体由金丝楠乌木打造,表面裹着棕色的千丝织锦,上面绣有仙鹤振翅,低调中透着奢华贵气。

闾怀愚从宫门中走出,来到了近前。

一旁的侍从伸手拉开轿门,闾怀愚微微躬身,擡腿登上了轿子。

轿箱内空间极大,两侧设有长椅,中间放着一张雕花木桌,上面摆放着茶具、香炉和笔墨纸砚。

闾怀愚坐在椅子上,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老爷,现在启程回府吗?」

「不急。」闾怀愚淡淡道,他拎着茶壶,优哉游哉的泡起茶来,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大概半柱香后。

外面略显嘈杂的声音霎时一寂,紧接着,轿子内的光线变得暗淡,好似与世隔绝一般。

一抹深邃的阴影从轿窗缝隙挤了进来,如同浓稠的墨汁一般流淌,逐渐在对面的椅子上汇聚成模糊人形。

「见到了?」那阴影人开门见山道。

闾怀愚点头道:「见到了。」

「如何?」阴影人身子微微前倾,询问道。

闾怀愚低头看着手掌,颔首道:「上乘。」

那人周身阴影翻涌,似乎情绪有些波动。

旋即又出声问道:「太子呢?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闾怀愚双眼微阖,淡黄的眼眸中藏着莫名情绪,「太子倒是还挺喜欢和他接触的,既然如此,就随他去吧,不必刻意阻拦,反正也……」

闾怀愚语气一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阴影人点点头,又问道:「皇后那边怎么办?」

闾怀愚闻言轻笑了一声,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些许戏谑,「一切都和当初说好的一样,姜家想要的已经拿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便与我无关了……」

阴影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身躯好似流沙般崩塌,迅速消弭不见,轿子内的光线恢复如常,街道的喧嚣声再度涌了进来。

闾怀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口中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血写丹书妄刻功,龙袍玉玺裹尸虫,千古风流皆尘土,明月依旧照寒宫……」

「嘿……嘿嘿……」

……

……

寒霄宫。

大殿内焚香萦绕,玉幽寒慵懒的靠在贵妃椅上,出声问道:「朝会结束了?」

许清仪垂首说道:「回娘娘,已经结束了,陈大人传来消息,太子突然临朝听政,强行把陈墨保了下来,并且还要重新调查蛮奴和周家案,六部这次损失相当惨重。」

「太子?」

玉幽寒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临朝?」

许清仪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但是太子和陈墨的关系似乎还挺好的……还有,听陈拙陈大人所言,裕王府这次没有任何动静,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并且他在上朝之前收到了一系列相关证据,已经提前录入了玉简之中。」

说着,许清仪将一枚玉石呈了上去。

玉幽寒伸手接过,神识沉入其中,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这是谁给他的?」

「陈大人不知,只说是宫里送来的。」

「宫里……」

玉幽寒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后,问道:「陈墨现在在哪?」

许清仪回答道:「今天早上我俩离开腋庭的时候,在苍震门遇见了太子,陈墨被太子拉着去上朝了。」

「哦?」玉幽寒青碧眸子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们两个一起离开的腋庭?也就是说,陈墨整晚都是和你在一起?」

?!

糟了,说漏嘴了!

不过这种事本来也瞒不过娘娘的耳目。

许清仪纤指攥紧裙摆,低声道:「陈大人说他没地方睡……于是就……就在我那凑合了一夜……不过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吗?」

玉幽寒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都没干,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坐了一夜?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许清仪脸色涨红了几分,结结巴巴道:「真、真的!陈大人整夜都在写书,我就在旁边看着……」

玉幽寒愣了一下,「写书?写什么书?」

为了佐证自己所言的真实性,许清仪从怀中取出了一沓宣纸,交给了玉幽寒,「这就是陈大人写的话本,叫银瓶梅。」

「还真有?」

玉幽寒将信将疑的接过,简单翻阅了一下,目光逐渐定格。

这话本和世面上流行的截然不同,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也没有哀怨凄婉的情绪,故事内容平铺直叙,但是却引人入胜,不知不觉就会沉浸其中。

她一会便将这五回看完,竟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这真是陈墨的写的?」玉幽寒问道。

「千真万确。」许清仪点点头。

玉幽寒神色缓和了几分,将宣纸收起,说道:「算你老实,这手稿的情节多少有些不雅,不宜在宫中传阅,本宫便暂且帮你保管吧。」

「是。」

许清仪微微松了口气。

反正她昨夜已经将内容誊写下来了,这手稿即便给了娘娘也无所谓。

要是被娘娘知道,昨晚她和陈墨睡在一起,还被捏了屁屁……那可就惨了!

玉幽寒清清嗓子,说道:「本宫还得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身为宫中司正,要自觉和外臣保持距离……别小黄书看的太多,给脑子看坏了。」

许清仪脸蛋有些发烫,低声道:「娘娘放心,奴婢和陈大人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丝毫逾矩。」

玉幽寒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

咚咚咚——

这时,殿门敲响。

一名宫人走了进来,躬身道:

「娘娘,内务府的人来了,说是有事要找许司正。」

「找我的?」

许清仪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玉幽寒颔首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名身着黑色袖衫的小太监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奴才掌仪司内监,见过皇贵妃娘娘。」

「免礼。」玉幽寒淡淡道:「你找清仪所为何事?」

小太监直起身来,看向许清仪,清声说道:「奴才奉东宫令旨,特来知会许司正一声,太子已经将你赐给了天麟卫的陈大人,你随时可以前往内务府进行交接,解除宫人身份。」

「对了,太子还特意吩咐,若是你想要赐婚的话,可以提前跟他说……」

小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强烈的威压几乎让空气凝结。

「赐婚?」

玉幽寒眸光凛冽的盯着许清仪,语气森然道:「许司正,这就是你口中的清清白白?」

许清仪慌忙跪在地上,「娘娘,你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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