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说走就走

“黑熊祭司,你没有得到祖先的指引吗?”

松果的询问令本就相顾无言的黑熊等人陷入更为尴尬的境地。

谷用略带冷嘲热讽的口吻说:“他们不愿意仰望天空,当然得不到祖先的指引。”

在部落大会上,有盐部落咄咄逼人的态度他可没忘,包括现在,其他部落都已改口,唯独黑熊等人仍然一口一个“恶人”地称呼他们,有谷部落的族人心里都憋着怒气。

河狸争辩道:“我们和你们的祖先本就不同,你们的祖先指引不了我们,不很正常吗?”

谷不依不饶,追问:“那伱们的祖先为什么不给你们指引?”

河狸的反应很快,张口就答:“说明我们的祖先认为,我们不必迁徙也可以活得很好!即便在冷天,我们还可以狩猎巨兽,我们从来没有缺少过食物,以后也不会!”

两人针尖对麦芒,眼看就要吵起来。

黑熊喝止道:“河狸!”

他示意河狸少说两句,苗也制止了谷的进一步诘难。

有盐部落的态度很清楚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他们没有得到祖先的指引,看样子也不打算迁徙。

各部落开始讨论什么时候出发,在哪里碰头,要准备哪些东西……有盐部落的四人再次被晾在一边,无人搭理。

河狸和另两名族人越发不满,他们大老远跑来这偏僻的山野,已经觉得屈尊降贵,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祭司大人,祭天仪式已经结束,我们回去吧。”

再待在这里确实没有意义,不过……黑熊看着热烈讨论的众人,直到此时此刻,他仍然不敢相信,这几个世世代代定居于此的部落竟然真的打算迁徙!

这可是一去不回的旅程啊!又不是外出狩猎,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黑熊震惊于他们的魄力和勇气,简直就像被故事里那些异常生猛的祖先上了身,同时又感到惊疑不定:难道以后真的会如他们所说,越来越冷,越来越难熬吗?

河狸的说辞也是黑熊的想法,他们占据着地利,食物向来充足,即便冷天来临,也还可以狩猎巨兽,完全不必为食物发愁。

但不知为何,他始终有些忧虑。

“祭司大人!”

河狸等人连声催促,这地方他们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黑熊回过神来,无奈道:“知道了,我们走吧。”

他正要带领族人向东道主辞行,这时张天脱离人群,朝他们走来。

“黑熊祭司,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两人走到一旁,黑熊率先开口:“如果你想劝我们和你们一起迁徙……”

“不,我没有这个想法。”

黑熊一愣,这个少年的心思总叫人捉摸不透。

张天还没有天真到以为靠三言两语就能说动黑熊,就算说动了又能怎样呢?以黑熊现在的威望,连改革信仰都做不到,更别说带领族人迁徙了。

“我想说的是,猛犸象、披毛犀等巨兽再怎么耐寒,也是要吃东西的,它们每天消耗的食物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漫长的冷天会令草木难以生长,没有食物,又被大量猎杀,迟早有一天,巨兽会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巨兽迟早会消失?真是惊人之语!

黑熊轻轻皱眉,猛犸象很早很早以前就存在了,早在他们的祖先还信奉洞熊之灵的时候,部落里代代流传下来的故事中也有提到,在更加遥远的北方,那里到处都是这种庞然大物,它们从来没有消失过。

但转念一想,祖先曾经信仰的洞熊如今也已难觅踪迹,既然洞熊会消失,谁敢保证猛犸象不会呢?

如果没有巨兽这座行走的“补给站”,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自然就无从获得!

想到这,黑熊顿时变了脸色。

张天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知道他听懂了,于是接着说:“我不会劝你们做什么,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相信。如果下个冷天,下下个冷天还是这么冷,就足以证明祖先的指引是真的了吧?”

“那时候迁徙也还来得及,沿着草原朝远离雪山的方向走,可以到达足够温暖的地方。希望在未来的某天,我们能够在新的家园再见。无论何时,你们都可以仰望天空,向天空祈祷,你们的祖先会听到的。”

“你是说,我们的祖先也在天上?”黑熊疑惑。

“人死之后,身体会回归大地,灵魂会回归天空,没有人能够例外,当然也包括你们的祖先。我相信,你们的祖先一直在天上注视着你们,正如我们的祖先一直注视着我们一样。”

张天只能说到这个份上。

站在他的角度,他当然希望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点文明之火都可以传承下去,但原始先民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人,而非任他操纵的提线木偶,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黑熊的选择,看他这期间能否积攒起足够的威望,慢慢改变族人的意愿。

张天从外衣褶层里取出一块折好的兽皮,递给他。

黑熊接过,展开一看,兽皮上画着一个半黑半白的圆,正是太极图。

“如果你们决定迁徙,踏上我们走过的路,带上这幅太极图,或许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黑熊不明所以,但他已经习惯少年的高深莫测,他知道天这样说必然有他这样说的道理,于是珍而重之地收下,郑重道谢。

张天笑而不语,他虽然跟个神棍似的说得信誓旦旦,其实心里也没啥底。反正吹牛不上税,还不允许我在走之前装个逼了?他心里想着。

黑熊带领族人向众人辞别,感谢东道主慷慨热情的款待,同时祝愿众人旅途平安顺遂。

松果亲自送客人到山脚,目送他们离去。

等走得足够远了,有盐部落的族人开始议论起来。

“你们说,他们真的会迁徙吗?下次部落大会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们了?”

“应该是吧,你没听松果说吗?等他们商量好了,会派人告诉我们。”

“迁就迁呗!我们的祖先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别人。等他们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分我们的猎物,我们的食物只会更加充足!”

“唉!我还挺喜欢蛇皮部落的女人的……”

“呵,蛇皮部落总是偷偷到我们地盘上狩猎,走了才好呢!”

三人争论不休,只有黑熊沉默不言,他紧紧攥着那张绘有太极图的兽皮,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松果回到洞穴,加入众人的讨论。

对于即将展开的未知旅途,他们感到担心、不安和忧虑,但从祖先那儿获得的勇气和信心,以及对于桃源之地的好奇和憧憬终究战胜了负面情绪,随着讨论越发的具体和深入,他们也越发的兴奋。

张天和林郁倾听人们各抒己见。尽管两人早已制定出详细的计划,但比起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两人更倾向于引导他们积极思考,勇于发表各自的想法。

众人热烈地讨论着,想象迁徙途中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需要做哪些必要的准备,问题不断被提出,细节不断被完善,计划越来越详实。

在这个过程中,阿妈始终不发一言。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面带欣慰的笑容。

她扭头看向洞穴外的天空,天幕湛蓝如洗,不见星月,但她知道,昨晚在梦里见到的人就在天上某处,此时一定也正看着她。

妈妈,哥哥,你们看到了吗?孩子们都长大了,都很优秀,天和林会按照你们的指引,带领族人前往温暖的地方,他们以后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好,好很多!你们可以安心了。

其实是阿妈安心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直到吃饭的时候,人们仍沉浸在热烈的讨论和对南迁之旅的想象中,但大致的计划已经定下。

迁徙时间定在怀孕的女人生产之后。

春季生产的女人都是在夏天的部落大会上怀的孕,产期相近,以此作为时间参照算是比较准确的。

碰头地点定在河谷营地,在河谷营地碰头后,再一起进入草原,向南方进发。

当然,在出发之前,各部落都要储备足够的物资和应急的食物,主要的食物来源还是靠沿路的狩猎和采集,但旅途中的情况谁说得清呢?有备无患总不会错。

众人一直谈论至深夜,怀着兴奋激动的心情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客人们向大树部落辞行,一如既往地赞美东道主的慷慨与热情。

松果带领族人送客人到山脚,朗声说:“暖天见!”

“暖天见!”

有谷部落往北方而去,葵和禾跻身于大河部落的行列中,和其他部落一起朝西边而去。

回程的路阿妈没再拒绝兰花的搀扶。

这一段旅程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出发时她甚至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打算,但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她就算爬也爬回洞穴,亲眼看到孩子们做好迁徙的准备,完成妈妈交代的任务。

阿妈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疲态尽显,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没有人说破,只是很默契地配合着阿妈的行进速度,稍稍放缓了脚步。

在所有人里,属兰花最了解阿妈,她知道阿妈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可糟糕到如此地步,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她搀扶着阿妈枯瘦的手臂,感受着她轻如飘絮的体重,心底涌起无尽的伤感。

……

留守洞穴的男人们早就望眼欲穿,阿妈他们离开不过三四天,他们却觉得仿佛有三四年那么久,一群大老爷们守着一群屁孩哪也不能去,当真是度日如年。

“真羡慕虎舌啊!他明明去了部落大会,却还能去参加祭祀,哪像我,既没去部落大会,也没去参加祭祀,还有比我更惨的吗?”

狼牙百无聊赖地削着木柴,问他弟弟狼爪:“你说他们祭祀完了吗?”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肯定祭祀完了。”

“那怎么还不回来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洞穴外响起虎头的大嗓门:“回来了!阿妈回来了!”

狼牙立刻跳起来,抛下手中的木柴,随众人一起冲出洞穴。

大部队乘着落日余晖归来。

“阿妈!阿妈你没事吧?”

和出发时的精神抖擞相比,阿妈的状态落差之大,就连迟钝的男人们都察觉到了。

阿妈摇摇头,尽力不让自己喘得过于厉害,在孩子们面前展露出痛苦和软弱的一面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她希望孩子记住的是一个强大的、坚韧的、永远可以信赖和依靠的阿妈。

回到洞穴,阿妈坐回她坐了一辈子的位置,靠在洞壁上静静地缓解病痛和疲惫。

兰花想要随侍左右,阿妈累到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她去招待客人们,肩负起东道主的职责。

男人们迫不及待地询问祭祀的情况,却得知了远比祭天仪式劲爆的消息。

“迁徙?!”

太突然了!阿妈走之前还嘱咐他们守好洞穴,回来后却告诉他们洞穴不要了,他们要去遥远的南方寻找新家。

男人们都惊呆了,等女人说清楚来龙去脉,他们仍然感到难以置信,缓了许久才接受现实。

一旦接受了,他们也像昨天的人们一样,兴奋莫名,七嘴八舌地询问起迁徙的相关事宜。

冷清了数日的洞穴再度被喧闹占领。

最高兴的当属孩子们无疑,自从大部队走后,男人就开始摆烂,每天给他们吃肉干和果干,甚至懒得加热,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现在妈妈回来了,终于有热乎的香喷喷的食物可以吃了!

女人们刚奔波到家,又开始忙着烧水煮饭,一刻也不得闲。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大河部落,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观察着大河部落的变化。

禾发现了更多的彩陶,形状各异,陶身上的图案也各不相同,她开心极了,乐此不疲地欣赏着每一件彩陶。

饭菜出锅,饥肠辘辘的众人以蝗虫过境之势扫荡一空,长途跋涉后的困倦随之上涌,众人到洞穴外完成了每日例行的仰望天空,然后便早早睡下。

(本章完)

第152章 漫长的季节

次日,各部落相继离去,他们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告诉族人此次祭祀的见闻,告诉他们祖先给予指引,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得知即将迁徙的消息时,族人们无比震惊的模样。

蛇莓走后,枭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思念的滋味。

但少年的愁绪没有持续太久,新来的妹妹填补了他内心的空缺。

枭很热情地说:“禾,我教你用陶轮制作陶坯吧!”

禾有点受宠若惊,语气却不太自信:“我……我很笨,要学很久。”

她担心枭的热情会被她的笨拙一点点消磨掉,最终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嫌弃她,嘲笑她。

枭正色说:“你不笨,你画的画那么好看,怎么会笨呢?天说过,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比如我,我擅长钓鱼,不擅长射箭,但不能因为我不擅长射箭,就说我笨,对不对?伱觉得我笨吗?”

禾笑着摇摇头,他一看就很机灵,怎么可能笨呢?

“那……你会嫌我学得慢吗?”她还是不够自信。

“怎么会?你一天没学会,我就教你一天,你一辈子没学会,我就教你一辈子。”

枭很熟练地拉起禾的小手,这几天和蛇莓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给他锻炼出来了。

禾一下红了脸,心怦怦直跳。她不明白原因,妈妈也经常牵她的手,但和妈妈牵手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她想起妈妈说过,女人和男人共同做了某件极度兴奋的事情,就会怀孕。

她现在很兴奋。

我不会怀孕吧?

转念想到自己尚未成年,无法生育,也就放下心来,任凭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任凭自己陷入心跳失控的情绪中。

枭手把手教她制陶。

林郁瞧见枭故技重施,心想把制陶当作泡妞手段的,这小子大概是头一个,后世那些带妹子去陶艺店约会的男人,都得管他叫一声祖师爷。

不过,早上才跟蛇莓依依惜别,扭头就勾搭上新妹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渣男!

林郁心里吐槽。

禾和蛇莓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一个腼腆文静,一个活泼大方,但两人有一个共同之处,她们的手都软绵绵的,枭都很喜欢。

有教学蛇莓的经验,教新妹妹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也更显温柔耐心。

禾很吃这一套,谁不想被温柔以待呢?枭的褒奖和夸赞令她逐渐找回自信,笑容也越发多了。

“我教……教你画画吧。”

“好啊!”

“你想画什么?”

“画……就画它吧!”

枭抓住小虎,强行征用小猞猁当模特。

小虎呲牙叫了声,脸上写着一百个不情愿。

禾笑得开心,她早就注意到大河部落喂养的这三只猞猁了,喜欢得不行。

画画本身就充满乐趣,教别人画画乐趣加倍,画的对象是可爱的猞猁,所以乐趣超级加倍。

难得看到女儿和同龄人相处融洽,葵十分欣慰。

她同样在学习先进的制陶技术。

张天先问清了有谷部落平时制陶的细节,然后告诉她有哪些不足,可以怎样改进,再给她展示实际操作。

蒲花坐在木头小凳上,一边用脚转动陶轮,一边用手盘筑泥条,这项工作十分考验手脚的协作能力,需要足够的细心和耐心。

男人热衷于捏泥巴,但说到细心和耐心,就远远不如女人了,自从改用陶轮制陶,这一行便成了女人的天下,而在所有女人里,属蒲花的技艺最娴熟。

她手脚并用,演示给客人看,不多时,一个罐状的陶坯便即成形。

速度快得惊人!葵估摸着,如果按她的方法捏制陶坯,蒲花捏完三个,她最多只能完成一个!而且远不如蒲花捏得薄且均匀!

一个小小的圆盘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蒲花的轻松写意给了葵一种很简单的错觉,上脚后才发现,手脚根本不听使唤,怎么也配合不到一块儿去,只好从零开始,慢慢提高熟练度。

数日后,张天把葵和禾捏制的陶坯放入陶窑烧制,这应该是大河部落在离开前最后一次烧制陶器,带不走的东西,生产再多也没用,若不是为了让客人体验一把,甚至不会有这最后一次。

葵烧制过不知多少次的陶器了,但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紧张,既紧张又期待,仿佛回到学徒时期,头一回烧制陶器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她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频频看向那座四四方方的陶窑,看窑底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窑顶溢散出来的浓烟。

据说用陶窑烧制陶器,几乎不会出现烧裂或者渗水的情况。她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烧制完成,开窑取陶的时候,发现果真如天说的那样,仍然不免大吃一惊。

“禾,你的!”

最后一窑陶器,除了葵和禾练手之作,还有不少孩子们的杰作,在一众粗犷的画风中,禾的作品再好辨认不过了,要么画着鲜红的花朵,要么是栩栩如生的小动物,笔触细腻。

唯有一个比较抽象,画着一高一矮两个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只比火柴人强一点,看样子禾不常画人。

“这画的是我和林吗?”

张天举着最后一个陶器问。

禾使劲点头。

“画得……不好。”她羞赧地说。

“挺好的,至少能看出来是我和林。”张天鼓励她。

禾抱着她亲手绘制的陶器,喜不自禁,用手指轻轻摩挲光滑的陶身,她画上去的图案与陶身完美地融为一体,简直就像长出来的一样。

天说,画在洞壁上的画或许会褪色会脱落,但烧在陶器上的画会一直传承下去,她的后代会把这些陶器视若珍宝。

禾不敢奢求这么多,只要有更多的人看到她的画,喜欢她的画,她就很满足了。

枭凑过来,不吝赞美之词:“你画得真好看!像真的一样!下次祭祀的时候用你画的彩陶,祖先一定喜欢!”

禾抿着嘴笑,她习惯了枭的热情,但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怎么就画不像呢?”

“已经……好很多了。”

“嘿嘿,都是你教得好!你再教教我?”

禾不仅教枭,也教其他孩子。

大河部落的氛围不太一样,来到这里后她就发现了。

在族人眼里甚至在她妈妈眼里,画画是不务正业的表现,用石头、木头制作玩具还可以提高打磨技巧,画画有什么用呢?

有谷部落的孩子对此也不感兴趣,所以禾总是独自一人“面壁思过”。

大河部落却不这么认为,或者说,是天不这么认为,相反,他鼓励族人学习各种没什么用处的技能,画画、吹笛子、跳舞……用他的话说:“天空落下大雪,把我们困在洞穴里,就是为了让我们做这些没用的事。”

有这样开明的天空祭司,大河部落的小孩热衷于画画,也就自然而然了。

漫长的冷天才刚开始,人们已经在想象暖天的到来,一方面无比期待,另一方面又忐忑不安。

禾经常看见大河部落的男人拍胸脯说:“不就是迁徙吗?我们的祖先又不是没迁徙过!我连雷兽都能打跑,迁徙算得了什么!”

她虽然说话不利索,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很高,她知道男人们在虚张声势,他们其实心里没底。

林郁每天都为族人讲述桃源之地的美好和世界的广阔,以此激发他们的勇气。

当她提到无边无际的大海的时候,众人都吓傻了。

“大海难道比草原还要大吗?”

草原是他们见过的除天空以外最辽阔的景致了。

林郁说:“比草原和森林加起来还要大!”

“大海里全是水?”

“大海里全是水。”

众人努力想象着大海的模样,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们见过最大的湖泊在草原上,大海比草原和森林加起来还要大,草原要怎么装下呢?

枭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大海里是不是有很多鱼?可以钓鱼吗?”

“可以钓鱼,但要看情况,大海的脾气很暴躁,它如果不高兴,会掀起比山还要高的巨浪,这时候钓鱼会很危险!”

林郁告诉他们大海里有一种超级大的鱼叫鲸鱼,比猛犸象大得多,又说海里面蕴藏着大量的盐,和森林里的树木一样多。

如同梦幻般的描述,这代表着大海里有吃不完的食物和盐!

虎爪对此充满好奇,一脸期待地问:“我们会迁徙去海边吗?”

“不,大海太远了。我们要去的地方虽然没有大海,但有一条大河,河里的鱼也非常多!”

虎爪有些失望,林描述的那片波澜壮阔的海洋,他真想亲眼看到。

枭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问:“桃源之地没有大海,那你应该没有见过大海才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林郁面不改色,很笃定地说:“因为我们的祖先神农去过,他为了品尝百草,走遍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他把他的知识都传给了我们。”

“没错!”张天替她背书,“我们的祖先还在海边留下了一个故事呢!”

一听有故事,孩子们立刻来了精神,眼巴巴地望着他。

禾也兴致盎然,她喜欢听祖先的故事,这些新奇的故事会令她产生画画的冲动和欲望。

张天笑道:“先去仰望天空吧,回来再讲。”

等祈祷完回到洞穴,张天开始讲述今日的故事:

“就像林说的,神农为了品尝百草,走遍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有一些人始终追随着他,其中就包括一个名叫女娃的女孩。”

“他们到达了海边,被大海的广阔所震撼。女娃看到太阳从海面上升起,非常想去太阳升起的地方看一看。可是神农忙于尝百草,无法带她去。于是女娃用绳子把木头捆起来,她坐在木头上,独自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划去。”

族人没有船的概念,但木头会浮在水面上他们是知道,听说女娃坐在木头上,先是一愣,继而意识到这是极好的渡河的方式,不禁赞叹祖先的智慧!

“然而,”张天话锋一转,“她划出去没多远,大海突然不高兴了,掀起像山一样高的海浪!”

“啊!”

众人惊呼出声,林刚说过,大海不高兴的时候非常可怕,比雷兽还要可怕!

白连忙追问:“女娃怎么样了?”

张天用略带伤感的口吻说:“海浪把女娃的小船打翻了,女娃不幸落入海中,被广阔的大海吞没,永远回不来了。”

众人无不扼腕叹息,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大海,但见过被河水吞没的动物,也听阿妈说过以前有小孩落水,人眨眼就没了,能够想象出被水淹没的恐怖。

他们以为故事已经结束,正诧异今日的故事怎么这么短小,就听见天接着说:

“女娃死了,她的灵魂化作了一只小鸟,白色的嘴,红色的爪,发出精卫、精卫的悲鸣,人们都叫这种鸟为精卫。”

“精卫痛恨大海夺去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因此,她不停地从山上衔石子和树枝,展翅高飞,一直飞到海上,把石子树枝投下去,想把大海填平。”

“大海奔腾着,咆哮着,嘲笑她,说她就算干一辈子,也不可能把大海填平!”

张天停下来,环视他的族人,微笑着问:“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怎么回答?”

众人皱起眉头思索,这个问题是如此耳熟,他们隐隐抓住了一点眉目,却又无法完全回忆起来。

还是枭最先反应过来,大声道:“愚公!就算我做不到,但我还有后代,我的后代又有后代,只要坚持下去,再困难的事,总有一天能够成功!”

枭的觉悟果然是所有人里最高的。

张天露出赞赏的笑容:“你说的很对。精卫说了类似的话,而且她说到做到,她的孩子们也和妈妈一样,每日衔石填海。但大海实在太大了,比山大得多,所以直到今天,她们还在做着这件事。”

虎爪忍不住问:“如果我们去海边,是不是就可以看到精卫的后代?”

张天点头称是。看得出来,虎爪对大海很感兴趣,身为挺身对抗雷兽的勇士,他虽然不如虎头壮硕,他的勇敢毋庸置疑,阿妈宣布迁徙的消息后,虎爪也是响应最积极的人之一。

又过了数日,各部落的信使陆续抵达,回去和族人商量之后,所有部落都愿意迁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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