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第877章 来信

第877章 来信

细细密密的春雨洒在长安城中,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二月,满园桃花绽放,让后宅花园变成了粉色的海洋。

清晨时分,天色尚未大亮,魁寿街的白石路面上,文武百官乘坐车马小轿,前往不远处的皇城上朝。

许不令受封太子,但许悠年纪刚过五十,身体依旧健朗,以目前的情况,短时间也不需要许不令入朝为其分忧。许不令的府邸上,倒是比其他王公之家清闲得多。

府门外,护卫准备好了马车,在雨中安静等待。

松玉芙天不亮就起了床,拿着昨天备好的教案,走出府门,准备乘坐马车前往国子监,给一帮小学生代课;钟离楚楚同样起得很早,准备前往相距不远的艺坊。

许不令站在大门口,依旧一袭白色长袍,手里持着油纸伞,遮在两个姑娘的头顶,含笑打趣道:

“玉芙,起这么早作甚,四五岁小孩,正是贪睡的时候,你去这么早,他们也得提前赶到,久而久之就不喜欢你这夫子了。”

松玉芙举止斯斯文文,表情却十分认真,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巍峨皇城:

“一日之计在于晨,太极殿里都开始上朝了,父皇得比我们还早起一个时辰。相公你这样可不行,以后若是继承大统,闹出个‘从此君王不早朝’,以前打下的贤名可就全毁了。”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知道啦,我起得可比你早,只是心疼媳妇罢了。”

钟离楚楚站在身侧,想了想道:“相公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其实没必要起这么早送我们,昨晚那么累,该在家里多休息才是。”

“我有什么累的?”

许不令腰杆笔直,做出无所谓的模样:“晚上早点回来,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加个餐。”

钟离楚楚轻轻哼了声,有些私房话不好在街边上说,便没有再多言,和松玉芙一起,上了马车。

许不令目送马车与护卫远去后,转身进入了府邸。

外宅中只有老萧和护卫,看起来比较冷清,而后宅则住满了姑娘,此时大半已经起床,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许不令穿过垂花门,闲庭信步,途径祝满枝的院子时,抬眼看了下。

祝满枝和宁清夜住在一起,眼见天亮了,宁清夜洗漱完毕,换上了武人装束,雪白佩剑挂在腰间,正站在床榻旁,用力摇了摇还在呼呼大睡的满枝:

“满枝,天亮了,你昨晚不是说要一起去武馆吗?不去我就先走了。”

“呜~”

祝满枝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瞧见外面细雨沙沙,嘟囔道:

“下雨还出门啊?”

宁清夜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习武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按理说得风雨无阻,不过你反正也追不上我们,偷偷懒也没什么。我先走了。”

“……”

祝满枝抿了抿嘴,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坐起身来揉了揉脸蛋儿:

“好啦好啦,本枝若是不偷懒,你们哪儿来的机会超过我,本来想给你们放放水的……”

“哼~”

宁清夜把小裙子丢在满枝怀里,便走出了房门,在屋檐下安静等待。

许不令瞧见此景,摇头笑了下,抬手打了个招呼后,继续往深处走去。

半道上,陈思凝撑着伞直接从巷子上跃了过去,发现许不令在下面,急匆匆来了句:“相公早。”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许不令抬起头,瞧见陈思凝急匆匆的模样,倒也没奇怪。

这些日子开铺子,陈思凝都快把满枝私房钱亏干净了,如今不太好意思从满枝门口过,天天想着把本钱挣回来。

许不令本想安排些人当托儿去吃饭,让陈思凝高兴些。不过仔细一想,弄虚作假若是被思凝发现,恐怕更不开心;反正思凝手艺没问题,酒香不怕巷子深,让她去慢慢折腾也好,全当是打发时间了。

许不令在后宅中行走,因为天上下着雨没法出门,本想去陆姨的院子里,逗逗自个小儿子。只是途经茶厅的时候,却透过窗户,听见里面的窃窃私语声:

“月奴,咱们下次什么时候伺候相公?”

“要叫老爷,相公是你叫的?”

“私底下偷偷叫也不行?”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在窗口顿住脚步,从窗户缝隙往里面看去,却见月奴和巧娥站在茶案旁,给陆姨她们准备着茶水。

月奴自幼和陆红鸾朝夕相处,两个人的喜欢类似,也穿着淡绿色的纱裙,虽然身段儿曲线没有陆姨那样傲人,但也不失曼妙丰盈,举手投足间,衣襟侧面的景色忽隐忽现,微圆脸儿带着几分婴儿肥,却又不显胖,风风韵韵透着股贵气,抛开丫鬟的身份,其实比寻常豪门夫人还有味道。

巧娥看起来则要娇俏些,瓜子脸柳叶眉,却不显青涩,年近三十,身段儿和熟透的桃儿似的,哪怕随意的站姿也遮掩不住身段的玲珑,脸儿颇为勾人。

特别是此时,俯身倒茶的动作,曲线张力十足,在身下绷出圆润的轮廓,轻薄布料根本遮掩不住下面隐藏的曲线。

许不令瞧见这一幕,负手而立,认真打量起来。

月奴模样柔婉,无论是在床榻上还是平日里,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此时认真用茶刀处理着普洱茶,柔声道:

“……昨天是清夜,今晚上应该是思凝,你要馋了,今天凑进去和你家小姐一起不就行了。”

巧娥性格比较开朗些,表情都写在脸上,此时倒着热水,有些发愁的道:

“红鸾姐安排的,免得相公吃不消,我要是凑进去,被撵出门怎么办?”

月奴眨了眨眼睛:“都安排好了的,得等到后天,你自己想插队,被撵出门能怨别人?”

巧娥眼神儿有点幽怨,轻轻叹了一声:

“唉,早知道就早点进门了,当年就小姐一个人夜夜笙歌,结果每次都躲到侧屋听房,现在好了,天天都得数日子……”

许不令站在窗外,听见这话,心里自是满满的负罪感。

毕竟连自个女人都满足不了,要这天下第一有何用?

许不令看了看天色,时间尚在还下着雨,今天也没啥事儿可忙的,便抬步轻手轻脚地进入了茶庭,顺道把门关上了。

两个风风韵韵的大丫鬟,依旧在闲聊,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接近。

月奴眼神稍显打趣,斜了花痴模样的巧娥一眼:

“羞不羞啊你?我家小姐怀胎十月,都没像你这么没出息……呜——”

月奴正说话间,忽然身体一震,茶刀都差点掉在茶案上,连忙又用手捂住了嘴,脸色涨红。

啪——

巧娥正弯腰泡茶,嘴里碎碎念,忽然感觉后面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让她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来,恼火道:

“你打我作甚……呀——”

身后处,月奴被身材高挑的许不令搂在怀里,衣襟都扒拉开了,露出月白色的肚兜,脸色涨红地被堵着嘴,轻轻推搡。

巧娥话语戛然而止,有些惊慌失措地把手蜷在胸口,不知道是该拉架还是回避。

许不令欺负了片刻月奴,才松开嘴唇,转眼望向巧娥。

巧娥缩了缩脖子,连忙闷着头往出走。

月奴拉起被扯下来的衣襟遮挡,稍显羞急的道:

“老爷,你……你怎么来了?大白天的,你别这样……”

许不令有些好笑,抬手把巧娥也给拉了过来:

“你去哪儿?”

巧娥又慌又紧张,走也不敢走,只能道:

“我……我去看门。”

“看什么门,家里又没外人。”

许不令勾了勾嘴角,摆出一副混账老爷的模样,把两个丫鬟往茶厅的软榻上一推:

“都老实点,不许出声,让你们小姐听见,这个月的月俸就没了。”

巧娥没站稳坐在了软榻上,面对居高临下的许不令,眼神微慌:

“大白天的……老爷,你别乱来,让红鸾姐她们晓得,会罚我们的……”

“是啊。”

“要不你让月奴出去看门吧,有个人放风,要安全些。”

“嗯?你怎么不去?”

“……”

许不令看着两个大丫鬟,说话间很自觉地把绣鞋取了下来,缩到了软榻上,笑容愈盛,俯身凑了上去……

——

窗外细雨沙沙,隐隐传来的轻声言语,让厢房中更显幽静。

后宅深处,靠近花园的房间里,窗户用撑杆微微抬起,能瞧见外面的满树桃花,随着风雨轻轻摇曳。

房间之中带着些许药香味,陈设整齐,两截铁枪交叉挂在墙壁上,屋子角落还插着一个糖葫芦垛,而那锭银元宝,则端端正正摆放在案头。

天色尚早,白鹰早就醒了,偷偷摸摸迈着八字步往外走去,准备去钟离玖玖那里吃早饭。

小桃花平躺在床榻上,看着窗外的雨幕,愣愣出神。

小桃花身上依旧包着绷带,但伤势远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被许不令拍了两掌,虽然伤筋动骨受了内伤,但修养这么久,早就可以起身行动了。

如今还老老实实躺着,只因为钟离玖玖告诉小桃花,伤筋动骨一百天,乱动会留下病根,影响以后的成就,因此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

而且,小桃花也不想好起来,一旦好起来,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师父让她盯着许不令,可她都打不过许不令,还怎么盯?总不能再跑去菩提岛闭关两年。

在菩提岛的时候,她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来,才把那段孤苦的日子熬了过来;如今她总算明白,这辈子都不大可能超越许不令,总不能在哪里闭关一辈子,她也待不住了。

心思暗转间,不知躺了多久,外面天色大亮了。

从窗口,能看到三岁的小娃娃,被身着暖黄春裙的崔小婉,追着在廊道里到处跑。

崔小婉追不上小娃儿,只能脆声道:

“别跑呀,再跑婉婉姨就不给你讲故事了。”

萧绮则跟在后面,认真诱导:

“今天记住十个字,晚上就让你湘儿姨娘带你出去放烟花,乖,别跑了……”

“哦才三岁,爹爹说不用读书……”

三岁的小娃娃很聪明,还奶声奶气的回了句,然后就跑出了廊道,估计是去找他爹去了。

小桃花瞧见这场面,勾起嘴角笑了下,但这个笑容,却没有小时候那般活泼可爱,反而带着几分成熟气质,毕竟,她如今已经是大桃花了。

几个人从廊道消失,外面又恢复了安静。

小桃花左右看了看,稍显疑惑。

按照时间,现在应该是月奴巧娥过来,帮她洗漱的时候,今天倒是来晚了。

小桃花犹豫了下,便想着自己起身,收拾好后再继续躺着。

只是她刚从床榻上坐起来,还没拿过床头的裙子,外面又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萧绮稍显羞恼的声音:

“许不令,你怎么教的儿子?能说话了,为什么不能读书?你想教个萧庭出来不成?”

“绮绮,我错了,待会我就让他抄学记,关起门抄一百遍,三岁就会坑爹,长大还得了……”

“老许,你方才在做什么呢?”

“他还能做什么?巧娥都翻白眼了。你说你啊,都当爹的人了,还大白天的欺负丫鬟,哪儿像个一国太子……”

“唉……呵呵……”

……

声音由远及近,小桃花连忙躺回了床榻上,闭上双眸,做出一副瘫痪在床的模样,试图等许不令过去。

只是几人走到窗口外的时候,说话声明显顿了下,继而几声脚步离去,其中一道却停了下来,转而朝房门走来。

小桃花睫毛微微一动,侧目瞄了眼,却见一道白色身影推门走了进来,她低头瞄了瞄鼓囊囊的肚兜,连忙不动声色地把被褥拉起来些,然后继续装睡。

许不令打开房门,走进屋里,看向已经出落成大美人的小桃花,稍微整理了下衣衫,然后走到里屋,挑开了珠帘:

“小桃花?”

“嗯……”

小桃花微微蹙眉,睁开眼帘,侧目瞄了下,又望向了床榻顶端,不冷不热的道:

“你出去,让月奴姐过来。”

许不令也想让月奴她们过来,但月奴现在估计还懵着,巧娥就更不用说了,方才他带着三分惩罚意味,动作大了些,到现在还瘫在软塌上。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走到床榻边坐下,看了看小桃花的脸色,然后拿起裙子:

“巧娥她们有事出去忙了,我来帮你吧。”

小桃花眸子里有点古怪,左右看了看:

“后宅里这么多丫鬟,你可以重新叫一个,我没穿衣裳。”

“我知道你没穿衣裳。”

许不令一副‘病不忌医’的模样,抬手捏着被角,准备掀开。

小桃花虽然被许不令看过摸过全身,但那是小时候,如今规模都赶上满枝了,哪好意思再被看,她连忙抓住了被褥,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许不令见此意外道:“小桃花,你能动了?”

小桃花早就能动了,见装不下去,便也不装了,坐起身来用被褥包着自己:

“你出去,我自己穿。”

许不令出去还得被陆姨和萧绮收拾,当下可没有走的意思,认真打量几眼:

“小桃花,你现在可没小时候可爱,都不叫大哥哥了。”

小桃花一别两年,确实改变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青春期叛逆的缘故,说话冷冷的,比清夜还御姐,许不令第一次差点都没认出来。

小桃花知道自己变化很大,但长大就是长大了,并没有变回小时候那天真模样的意思,轻轻偏过头去:

“不用你管。”

许不令对此倒也不介意,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两眼:

“能动就好,你娘这些日子急坏了。上门好几次,询问你的婚事什么时候办,你大师兄和二师兄,现在估计也担惊受怕的,把婚事一办,他们也安心些。”

小桃花眼神动了动,蹙眉看向许不令,明知故问道:

“办什么婚事?”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把婚书收了起来:

“以后你就晓得了,婚配这东西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知道不知道都是一样的。”

“……”

小桃花想说两句什么,可脑袋瓜转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当下又偏过头:

“随你,反正我打不过你。”

许不令很满意这答案,站起身来,把衣服放在了床榻旁:

“起床吃饭吧,我先出去,不偷看。”

小桃花抿着嘴想了想,又接了一句:

“哼~你又不是没偷看过……”

??

许不令回过头来,表情严肃:

“我那是救你,事急从权没安其他心思,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

小桃花没有反驳,只是等着许不令出去。

许不令这才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门。

天色大亮,后宅的姑娘们都起来了,有的在散心,有的在吃早膳,小娃娃则被陆红鸾和萧绮关在屋里,崔小婉拿着戒尺在旁边逼着认字。

许不令害怕被拉着和儿子一起受罚,轻手轻脚地绕过了房间,来到湘儿的房间里,想看看湘儿起床没有。

只是来到摆满各色奇巧物件的闺房后,床榻上整整齐齐,没有湘儿的影子。

许不令稍显疑惑,左右看了几眼,找到了在湖畔凉亭里练武的夜莺。

凉亭之中,夜莺穿着黑色武服,认真打着太极拳,小麻雀则蹲在长凳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显然是觉得自从大白鹰来了家里后,它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瞧见许不令过来,小麻雀连忙飞起来,落在了许不令的肩膀上,很亲热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许不令脖子两下。

许不令抬手安抚着小麻雀,询问道:

“夜莺,湘儿去哪儿了?”

夜莺停下动作,转眼看了看宅子的西边:

“方才玖玖姐来过,好像是去奇珍阁里,研究什么东西去了。”

奇珍阁就是玖玖的动物园,里面养了很多奇珍异兽,其中不乏带毒的,因此放在大宅的最角落。

许不令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宅邸西边,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奇珍阁内。

奇珍阁所在之处,原本是肃王府没用过的仓库,现在已经推平改建成了一块种满花草树木的园林,外面罩着大网,里面飞着些奇奇怪怪的鸟儿,地上还放着铁笼子,关着些许小兽。

园林的中央有一栋小阁楼,门窗开着,白鹰站在外面的架子上,好奇地看着里面,但好像忌惮什么东西,不太敢进去。

许不令快步走到阁楼里,转眼看了下,却见钟离玖玖坐在小案旁,面前放着个铜盆,铜盆上面还有个玻璃盖。

萧湘儿依旧一袭大红长裙,不过脸色并没有往日的慵懒,而是用自制的放大镜,认真打量铜盆里面的物件。

宁玉合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她和钟离玖玖结了梁子,如今两个人为防对方偷吃,睡觉都形影不离,也在旁边疑惑打量着。

许不令心中好奇,静悄悄走到跟前,探头看了眼,却见铜盆里趴着两只小甲虫,一只是钟离玖玖养的锁龙蛊,另一只则是从南越找来的那只,是墨绿色的。

此时玖玖的甲虫,趴在墨绿色的小甲虫身上……

???

许不令眉头一皱,抬手在湘儿脸颊上捏了下:

“看什么呢?”

萧湘儿拨开许不令的手,继续认真打量:

“别打岔。”

钟离玖玖也是连忙抬手,示意许不令别太大声,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许不令在玖玖身边坐下,眼神古怪看着金盆:

“它们这是……在解毒?”

萧湘儿杏眸微眯,掐了许不令的腰一下,微嗔道:

“解毒解毒,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宁玉合看了半天,不明所以,其实想法和许不令一样,眼神稍显古怪:

“这看起来,就像解毒嘛,和玖玖被许不令压在底下差不多。”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却又被宝宝大人瞪了眼,连忙闭上了嘴。其实他也知道,这两只甲虫肯定不是在做那种爱做的事儿。

锁龙蛊为蛊王,天下奇毒之首,双王不相见,见面就是你死我活,根本不是生出来的。这两只甲虫在一起,却没打架,确实有点奇怪。

许不令仔细看了两眼,询问道:

“玖玖,你这是在作甚?”

钟离玖玖凑在许不令身边,抬起纤细玉指,指向两只叠在一起的小甲虫,认真道:

“司空稚的锁龙蛊,我本想养熟了给楚楚,只是这只甲虫,也不知道司空稚怎么养的,根本不吃别人喂的东西,养不熟。锁龙蛊虽然寿命极长,一直休眠饿不死,但放在身边也是废物,我便想着,让我的小甲虫,吃了这锁龙蛊补身子。”

许不令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啦。”

钟离玖玖让许不令凑近几分,指着黑色小甲虫背上的红色纹路:

“两只小甲虫早上放在一起,本来打了一架,墨绿的那只没打过,被按住了。我还以为我的甲虫要开吃,哪想到按住之后,两只甲虫都不动了,而且变得很古怪。你看我那只黑甲虫,背上本来红色花纹很浅,但只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变得纹路清晰了。”

许不令皱了皱眉,他也怕锁龙蛊,以前也没凑近仔细打量过,此时眯眼认真查看小甲虫背上的纹路,果然发现在一点点发生着变化,而下面那只墨绿甲虫,则肉眼可见地委顿发蔫儿,连甲壳都慢慢失去了光泽。

许不令面容冷峻,摩挲着手指,思索片刻:

“这……这是啥?”

萧湘儿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半晌后,摇了摇头:

“没见过,两只甲虫,一个变精神一个变蔫儿,肯定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那只转移到了上面那只身上,我还以为在吸血,但没见口器有动作,甲虫什么也没蜂刺之类的物件,好像只是挨在一起,就把下面那只吸干了。”

钟离玖玖以前还没发现过这种情况,也就弄出了玻璃后,才敢亲眼旁观两只锁龙蛊打架,她稍微想了想,询问道:

“相公,会不会是和你讲的那些故事一样,用‘吸心大法’之类的奇门武学,把对方身上的功力吸走了?”

宁玉合武艺不错,对此自是嗤之以鼻:

“武艺在身上,经验在脑子里,这怎么吸得走?”

许不令也是这么想的,点了点头:

“不太可能,但肯定是把另一只身上,什么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吸走了,先记录下来,等以后找些见多识广的人物,仔细研究下吧。”

几人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此时也只能点头,认真看着两只小甲虫无形中的搏杀。

只是小甲虫没有任何动作,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知要持续多久。

约莫到下午的时候,陆红鸾忽然来到了外面,遥遥呼喊道:

“令儿,玉芙回来了,在找你呢。”

许不令听见这话,便站起身来,离开阁楼,来到了动物园外。

陆红鸾抱着小儿子,在廊道里打量着里面的各种奇怪鸟兽,给小娃儿介绍着鸟兽的名字。

许不令扶着陆红鸾的胳膊,抬手在蔫儿了吧唧的儿子脸上捏了下,好奇道:

“还没到下午,玉芙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红鸾见儿子被捏脸不开心,抬手就在许不令脸上捏了下,然后道:

“就在外面等着,拿着封信,应该是有急事,你快出去看看吧。”

“哦。”

许不立见此,也没有多说,快步来到了后宅的游廊里。

游廊中,松玉芙手持书信来回踱步,瞧见许不令跑过来,连忙走到近前,轻声道:

“相公,外公来信了。”

“嗯?”

许不令现在可很不喜欢听到那老不死的消息,只要信一来,不是有机遇就是有麻烦,反正肯定没安稳日子。

许不令走到跟前,表情倒是没什么异样,抬手拉着玉芙,疑惑道:

“外公说什么?”

松玉芙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信是徐师伯写的,就是让我们去岳麓山一趟,只字未提外公。我怀疑,是不是……”

松玉芙脸蛋儿稍显焦急,显然是担心外公忽然就驾鹤西去了。

许不令想了下,岳麓山的老夫子不知道多少岁了,如今天下安定,撒手人寰也不是不可能。他接过信封看了两眼:

“既然叫我过去,肯定有事,明天我就动身,过去一趟吧。”

廊道远处,无所事事的小桃花正和夜莺在一起打坐,耳朵灵敏听到了只言片语,转过头来询问道:

“大……许不令,你是要去拜访岳麓山的苏老前辈吗?”

许不令点了点头:“是啊,你也想去见识见识?”

小桃花稍微琢磨了下,认真道:

“师父说过那个老前辈,和我师父一样,都是出自左哲先门下,而且辈分高得出奇,其他的我倒是不知晓。如果有机会的话,肯定是想去拜会一下。”

许不令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不过联想到记载左哲先隐居之地的玉簪,就是老夫子给玉芙娘亲的,倒也不奇怪。

“那行,明天一起出发吧,我们过去看看。”

“好。”

……

——

番外写起来比较慢,明天不一定有or2……

(本章完)

902.第878章 通天宝典

第878章 通天宝典

翌日清晨,钟声在满城春雨中响起,雾蒙蒙的魁寿街上,一黑一白两匹追风马停在一起。

许不令身披蓑衣都带斗笠,站在门口,和媳妇们逐一拥抱道别。

岳麓山在楚地,距离长安城一千五百多里,按照追风马的脚力,一个来回也得半个月。

分别时间不算太长,但彼此在家里朝夕相处这么久,忽然离开几天,姑娘们显然都舍不得,连萧湘儿和祝满枝,都早早地起了床,站在大门外相送。

小桃花同样做江湖打扮,背着两截铁枪,站在石狮子后面等待。

昨天说好和许不令一起出门,小桃花还以为好多人一起,她跟着队伍走;到了现在才发现,许不令不想带着媳妇们出去冒险,只是快去快回过去看看,她一个人跟着。

孤男寡女行走江湖,她还打不过许不令,万一半道上没找到歇脚的地儿,两个人凑合一晚,那不就顺水推舟了吗?

小桃花站在门口犹豫了下,目光在姑娘们身上搜寻,逐渐锁定在了陈思凝身上。

小桃花和陈思凝、祝满枝在北齐便有交情,关系最好;满枝武艺不好,即便想帮她说话,估计也护不住她,而陈思凝则要强势些,还有两条小蛇当依仗,说不定路上还能帮她一把。

念及此处,小桃花走到了台阶下,含笑道:

“思凝姐,你不是想去中原江湖上转转吗?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我还想让你带着我见世面呢,你不跟着?”

大门口的姑娘,谁不想和许不令一起出去旅游,只是芙宝外公的信息不明,身份又特殊,过去还不知道遇见啥情况,姑娘们才没有跟着的意思。

陈思凝按照实力来说,跟着许不令不会拖后腿,但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当下略显纠结的道:

“嗯……我的铺子还开着,若是没人打理……”

宁清夜性格率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见小桃花没个伴儿,肯定会受许不令欺负,干净利落地开口:

“你铺子有人打理,也没人去吃饭,还不如和小桃花出去散散心。”

“……”

府门外顿时哑然,都是憋着笑。

陈思凝抿了抿嘴,想要反驳一句,却又无话可说,只得讪讪一笑:

“好像确实如此。”

崔小婉最心痛这个名义上的侄女,见陈思凝也有跟着的意思,开口道:

“思凝,你想去就去吧,铺子让满枝去打理,说不定等你回来后,生意就红火了。”

祝满枝早上还没睡醒,抱着清夜的腰儿,此时含含糊糊的道:

“是啊,我可是二东家,让我经手,早就把本儿挣回来了,你非不让……”

陈思凝自幼没有父母照看,做事很独立,自己折腾铺子,一来是相信自己的能力,二来是怕满枝天马行空一通乱搞,把铺子整成了说书堂子。

不过如今已经快黄了,有几个听书的也比没人进门的好,陈思凝犹豫了下,还是从腰上取下了钥匙,递给了满枝:

“那就麻烦你了,你可别乱整,招牌是相公写的,不许换,还有,得卖螺蛳粉……”

祝满枝接过钥匙,塞进领口里面,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知道啦,本枝做事你还不放心?回来数银子即可。”

陈思凝抿了抿嘴,想再叮嘱几句,可仔细一想,再乱整也比她现在强,当下也不多说了,转身走到了台阶下。

萧湘儿和萧绮站在一起,转眼思索了下,倒是想起了什么,说了句:“等等。”然后就跑进了后宅里。

其他姑娘表情一凝,似乎是知道要发生什么,都是表情古怪地眨了眨眼睛。

陈思凝察觉不妙,想拉着小桃花先走,只可惜许不令没有动弹的意思,保持着明朗笑容逗儿子。

稍微等了片刻,萧湘儿便从家里跑了出来,不出意外地拿着一个小木箱,放到许不令手里:

“给,早去早回。”

萧绮有点受不了这妹妹,斜了萧湘儿一眼:

“你倒是体贴。”

陆红鸾抱着儿子,也不太好明说,只是眼神古怪的道:

“她不一直是这模样,为虎作伥。”

萧湘儿反正有许不令撑腰,对此半点不在意。

许不令心满意足地把小木箱递给思凝,含笑道:

“还是宝宝大人贴心,我们先走了。”

松玉芙有点担心外公,但消息不明确也不能乱说,想了想,还是柔声道:

“相公慢走,早去早回。”

“好,都回去吧,出发了。”

许不令摆了摆手,便翻身跃上了黑色追风马。

小桃花自顾自上了清夜的白色追风马,本想抬手把陈思凝拉上来,只可惜陈思凝刚刚飞身而起,半空就被许不令一把勾住了腰,坐进了许不令的怀里。

“驾——”

许不令轻夹马腹,朝着魁寿街外飞驰而去。

陈思凝被搂着腰坐在怀里,脸色瞬时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肩膀:

“相公,你做什么呀?大街上的,我和小桃花坐一起吧。”

许不令扫了眼,大街上抱一起确实不好,便扬起了蓑衣,把陈思凝包了起来。

小桃花在身后纵马疾驰,怀里蹲着大白鹰,瞧见这亲热的场面,有点不忍直视,偏过头去望向了别处……

——

二月初春,两匹追风马在细雨绵绵的官道上全力飞驰,哪怕是跑五十里再歇两刻钟,走走停停下来,也在第二天的下午,抵达了武当山附近。

日夜兼程赶路,晚上只是在驿站稍微歇了歇脚,连续奔波六百多里,抵达武当山周边时,人还撑得住,马却已经乏了,三人速度慢了下来,寻找过夜休整的场所。

黄昏时分的山道上,许不令骑着马朝小山顶端行进,面容冷峻做出观赏景色的模样,手却搂着蓑衣下的陈思凝,偷偷摸摸的轻薄小媳妇。

陈思凝则由侧坐,变成了面对面坐在许不令怀里,脸颊靠在肩膀上,做出闭目熟睡的模样,随着马匹颠簸身体微微起伏,脸颊上带着几分奇怪的红晕,不过被长发遮住,倒是看不出来异样。

小桃花走在后面,瞧见这人迹罕至的山道,轻声询问:

“我们去哪儿?”

听见长时间默然的小桃花说话,陈思凝回过神来,稍显慌乱的想要起身分开些,却被许不令摁了下后腰,坐得结结实实,无声轻‘呜’了下,又连忙做出平静模样,左右看了看:

“这里是武当山吧?清夜和玉合姐以前住在这里?”

许不令坦然自若,抬手指了指山顶方向:

“上面就是长青观,玉合以前当道士的地方,刚好来了这里,在那儿休息一晚。”

小桃花见此也没有多问,跟着许不令来到了小山顶端。

山顶上的小道观,因为常年无人居住,已经显出几分破败,内外全是落叶,大门依旧锁着,倒是没人敢过来乱动东西。

许不令在道观前停下马匹,陈思凝便连忙起身,从蓑衣下钻出来,落在地上整理了下裙子。

小桃花从白色追风马上跃下,牵着马走到道观前看了看,又望向旁边的陈思凝,稍显奇怪的道:

“思凝姐,你裙子怎么湿了?”

陈思凝低头看了眼,裙摆上有些许水迹,看起来挺明显的,她脸色猛地一红,连忙抬手拍了拍,含笑道:

“下雨了,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

说完后,便一个闪身跃入了道观的院墙,落地时还脚步不稳踉跄了下。

小桃花莫名其妙,跟着落地,正想继续询问,许不令便落在了身前,含笑道:

“骑马奔波,可能腿麻了。找地方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小桃花一直不太好意思和许不令说话,没有接茬,默默跟着陈思凝跑进了屋里。

宁玉合的道观里,只有一间睡房,里面两张小床,收拾得整整齐齐,不过长时间无人居住,落了些许灰尘。

陈思凝和小桃花两个人,很认真地把屋子收拾了一番,便躺下休息恢复体力。

许不令作为大男人,自是没有直接凑进去睡一起,和傻乎乎的白鹰坐在屋檐下守夜,看着山外云雨,思考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天色渐暗,道观内外细雨绵绵,整个世界都安静得没有丝毫杂音。

小桃花和陈思凝躺在两张木板床上,此时此刻都没什么睡意。

陈思凝比较话痨,路上的时候被许不令偷偷折腾,不太敢说话,此时怕被小桃花看出异样,倒是主动开口聊起了天:

“小桃花,你伤也快好了,听许不令说,回去后就要进门了,你紧张不?”

小桃花犹豫了下,轻声道:“师父让我以后盯着他,我为了天下百姓着想,舍生取义,没什么紧张的。”

陈思凝觉得这回答太正式了些,侧过身来,含笑询问:

“你喜不喜欢许不令?”

小桃花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瞄了下外面,觉得许不令听不到后,才压低声音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和你们待在一起挺开心的,也不想走了。但是大哥哥他武艺太高了,师父让我盯着他,我的武艺肯定盯不住,所以得做出不好惹的模样,免得变得和满枝姐一样,对他唯命是从。”

“……”

陈思凝稍显意外,觉得现在的小桃花,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她抿嘴笑了下:

“许不令知道是非,也不用盯着,喜欢的话,一起好好过日子不就行了,干嘛想这些有的没的?”

小桃花摇了摇头:“师父说,人会变的,我不想大哥哥也变成满心功利的样子,就现在这样最好了。”

陈思凝也喜欢不求名利只疼媳妇的许不令,对此微笑了下:

“放心好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许不令就喜欢家里几个姑娘,用他的话说就是给个皇帝都不换,变不了。”

小桃花经过这么多年的接触,其实也看出了许不令的性格,但再让她和小时候那样,粘着许不令一口一个‘大哥哥’,总觉得别扭得很。她已经长大了,就这样挺好的,反正不分开了,又不急着一两下。

轻声闲谈间,被折腾一路的陈思凝,率先话语渐小,闭上了双眸。

小桃花听着外面的轻柔雨幕,回想着杨树湖畔的场景,有点睡不着,背过身去,又拿出了一只贴身携带的银元宝,放在手里轻轻摩挲。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床榻上,也不知过了多久。

小桃花半梦半醒之际,忽然听见轻微响声。

??

小桃花猛然惊醒过来,却不敢乱动,房间里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到,但侧耳倾听,明显能听到两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还有思凝姐紧张到极点的讨饶声。

……

小桃花瞪大眸子,有点不可思议。

思凝姐这是在……

我的天……

小桃花从小到大,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脸颊瞬间涨红,闭上眼睛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只是后面细微声响不断,小桃花也不是曾经的害羞小丫头了,过人的武艺给予了她过人的胆识,稍微一细想,便发觉不对。

她武艺这么高,这种动静不可能不被惊醒,大哥哥怎么可能连这都不注意?

难不成是故意的?

“……”

小桃花眉梢微微一皱,想了想,直接翻身坐了起来,转眼看向不远处的床榻:

“思凝姐?”

“呀——”

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声,从夜色中响起。

被褥下的陈思凝差点把许不令踹出去,慌慌忙忙地拉紧被褥,探出脸颊,紧张道:

“嗯?我在呢,怎么了?”

小桃花心跳极快,表情却挺镇定,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样,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我出去方便下。”

说着便穿上鞋子,披着外衣,准备从黑洞洞的房间里走出去。

陈思凝暗暗松了口气:“你慢点,许不令好像到别处转去了,没在外面。”

小桃花嗯了一声,佯作迷迷糊糊的模样走向门口,只是经过陈思凝的床榻时,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下,还有人拉了她胳膊一把,使得她往床榻倒去。

小桃花心里紧张到极点,早有防备,抬手无声无息过了两招,可惜还是失去平衡,摔在了床榻上,紧接着热乎乎的被褥便罩在了身上。

“呀——大哥哥你……”

“相公,你做什么呀?”

“大晚上的乱跑什么,睡觉了,明天还得赶路。”

“许不令,你别太过分,我……”

“我就抱抱,不乱来,小桃花乖……”

“我不小了,大哥哥你先把手拿开,哎呀……思凝姐救我……”

“思凝,把她抱着。”

“哦……”

“?”

————

毫不意外,第二天一大早,备受欺辱的左大女侠,便要牵着马回长安,不再跟着许不令走了。

只可惜已经跟了出来,想回去哪有那么容易,许不令干净利落地把小桃花给抱进了怀里,继续往岳麓山行进。

陈思凝虽然有心帮好姐妹解围,但助纣为虐过后又哪里好意思搭腔,只是骑着马跟随,柔声安慰着小桃花,试图让她接受现实。

小桃花打也打不过,被占便宜又不是第一次,闹了大半天后,又恢复了比较高冷的态度,对许不令不理不睬,一副‘反正就这样了,随便吧,无所谓了’的模样。

三个人就这样骑马日夜兼程,用了七天时间,跑过一千多里路,来到了楚地的岳麓山脚下。

许不令去过老夫子那里一次,知道位置没在岳麓山上,进入了周边的山野,想寻找那个隐于世外的小村子。

只是这次,路上更加空旷荒凉,连个拉着牛车接人的都没有。

许不令翻身下马,带着闷闷不乐的小桃花,和脸色窘迫的陈思凝,进入山野间的小道,凭借记忆在山中搜寻,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才抵达深山里的小村落,入眼的场景,却让三人愣了下。

小桃花走在两人身后,本来在想着被许不令欺负的事儿,抬眼瞧见半山腰的村子,眼神微眯,询问道:

“这……这地方是遭什么灾了?”

许不令脸色严肃,扫过曾经熟悉的村落。

村口的大树还在,但已经变成了几块,呈焦黑之色,绝非人力所为,看起来更像是被雷劈的。

村落之中的房舍同样如此,化为了一片废墟,肃立在雨中不见半点声响,看起来犹如被大火焚烧过的鬼村,以前的村民全都不见了。

陈思凝自幼学习办案,走在许不令身侧进入村落,依照地面上的痕迹,仔细观察片刻:

“没有搏杀痕迹,周围也不见尸骸,不是山匪作乱,更像是雷击引起了火灾,烧毁了村落,然后百姓都搬走了。芙宝外公,就住在这里?”

许不令点了点头,心中疑惑难解,顺着村中小道,来到老夫子曾经居住的房舍。

本来松玉芙执教的小学堂,和后方的房舍,损坏最是严重,房舍直接垮塌,廊柱粉碎焦黑,说是被几百斤火药炸掉多没问题,但地面平整,又不像是火药炸塌的。

这老不死的,莫非被雷劈死了?

许不令眉头紧锁,让两个姑娘离远些,从腰间拔出佩刀,缓步沿着村落行走,前往老夫子下棋的小树林。

树林里的树木,和村落的场景差不多,大多都呈现焦黑之色,不过受损不太严重,大部分树木都没倒下,有几颗还萌生出了绿叶的嫩芽。

许不令单手持刀,无声无息在树林里前进,遥遥便瞧见了老夫子下棋的石台,石台旁边坐了个持着黑伞的中年人,看背影绝非老夫子,正在认真看着手中的一本书。

许不令扫了两眼后,收起了佩刀,快步走向棋台,遥遥开口:

“徐先生,这里是怎么了?”

棋台旁,徐丹青回过神来,收起手中书本,起身回头看了眼,文雅的脸颊上露出几分愁色,摇头道:

“许公子,你可算来了。我一直在外面游山玩水,前些日子回来,发现这里被夷为平地,着实吓了一跳,但仔细察看,又不像是被仇家灭门。四处调查无果,才给你写信,请你过来看看。”

许不令走到棋台跟前,抬眼望去,棋台上已经没有了棋局,只剩下一颗棋子放在‘天元’的位置,看起来是故意留下的,但寓意不明。

小桃花和陈思凝也走到了跟前,瞧见周围古怪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都在四周打量。

许不令扫了两眼后,目光又回到徐丹青身上:

“外公手下眼线众多,你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徐丹青摇了摇头:“我向来不管事儿,师父从来神神叨叨,也不和我说这些,这些年都是二黑和曲生两个在身边搭手。这次回来,师父还有曲生、二黑都不见了,连村子里的同门都不知所踪,手底下的暗线自然也断了。”

许不令点了点头,有些茫然的看向周边:

“这痕迹,绝非人力所为,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外公可曾留下什么书信?”

徐丹青撑着油纸伞,闻言脸色疑惑更甚,把手中的书本递给许不令:

“就在棋台上放了本书,以棋子压在天元位置,其他只字未提。”

许不令接过书本,却见一尘不染的黑色封皮上,写着《通天宝典》四个大字,双眼不由微微一眯,稍显错愕:

“这玩意不是假的吗?还真有?”

陈思凝站在跟前,打量一眼后,也意外道:

“前些年,中原江湖是传出过一阵风声,说找到左哲先留下的《通天宝典》,习之可以超凡入圣、羽化飞升,但相公不是说,那是打鹰楼为了找传国玉玺,放出的谣言吗?”

小桃花跟随左清秋好几年,对左哲先的事儿倒是有些了解,轻声道:

“据师父所说,祖师左哲先,曾留下三卷书,一卷是兵法,现在还在沿用;一卷记载帝王之术,原本藏在北齐宫城,已经被大哥哥拿走了;还有就是祖师爷的毕生武学心得,一直未曾显世,不知真假,我以为菩提岛下面记载的,就是第三卷书,怎么这里还有一卷?”

徐丹青摇了摇头,稍微回想了下:

“师父也是左哲先的门生,传承于小师弟一脉,玉芙那根簪子就是信物,至今未曾断代。我依稀记得,师父曾经说过,‘哲先’取自‘谪仙’的谐音,但具体意思师父没明说。还有这个‘天元’,师父下棋时,曾解释过‘天元二字,意在‘凡超神入化的人物,需先了解万物的本源和开始’。其他意思,我学得不多,倒是解不出来了。”

许不令听得云里雾里,想了想,翻开《通天宝典》,随意扫了两眼,上面却没有文字,只是画着男女的穴位图,以红点做标注,连成一线,从丹田起始,每一页都多上一个红点,直至最后在体内连成周天。

许不令天纵之才,看武功秘籍基本上都是一遍过,但这记载体内穴位而无招式的东西,看起来显然有点晦涩难懂,他闭眼按照感觉,认真琢磨了下,忽然感觉脐后肾前暖暖的,有些惊奇地睁开眼睛:

“这是内功?”

陈思凝和小桃花都是高手,天资绝对不差,按照书上的描述,认真感觉。小桃花最先眨了眨眼睛:

“好像是的。”

陈思凝也是点头:“但是不像寻常的内功。岳麓山的老神仙,不会真学了这个,白日飞升了吧?”

徐丹青摸了摸胡子,认真思索了下:

“师父他老人家,琴棋书画、刀枪剑戟样样精通,连我都能教成‘画圣’,本事肯定深不可测,只是从未在人群展示过罢了。说他老人家白日飞升,我还真觉得有可能。”

“……”

四个人安静下来,看着手中的书本,眼神莫名。

荒废村落中春雨细细密密,虽然和方才来之前没什么区别,但许不令明显感觉,周边和往日不太一样了。

就好似云遮雾绕的天空,忽然晴空万里,让整个世界都变大了些。

许不令沉默良久后,抬眼看向上方的云海,想了想:

“我他娘不会穿到修仙世界来了吧?”

陈思凝不明所以,晃了晃许不令的胳膊:

“相公,你说什么呢?”

许不令收回眼神,看向手中的书册,犹豫了下,塞进了怀里,转身走向树林外:

“唉,也不确定,回去慢慢研究吧。”

小桃花也感觉有点不对劲,走在许不令身侧,蹙眉道:

“大哥哥,难不成世上真有神仙?”

陈思凝抱着胳膊缓步行走,认真思索了下:

“我感觉有,相公才二十出头就天下无敌了,后面八十年作甚?”

徐丹青持着伞走在旁边,抚须点头:

“此言有理,万物既然存在,便有其目的,哪有二十多岁把路走完,后面闲着的道理。”

小桃花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对,要是大哥哥羽化飞升走了,满枝姐她们怎么办?满枝姐肯定飞升不了。”

许不令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摇头道:

“神仙有什么好当的,一家人能开开心心过一辈子,给我五百年寿数都不换。”

陈思凝琢磨了片刻,蹙眉道:“若真有神仙,那我们岂不是才刚起步?我还以为这辈子的事儿都忙完,功成名就了呢。”

“我也这么以为的,这路看了比想象的长。”

“要是真修成了神仙,阿青和阿白是不是也能变成人的模样?”

“谁知道呢,不过依依变成姑娘,肯定很漂亮,我上次在鱼龙岭的时候出现幻觉……”

“嗯?”

“咳——没什么,瞎说的……”

“相公,你在鱼龙岭,幻觉是依依变成了姑娘?你连鸟都不放过?”

“唉~开玩笑的,相公是那种人吗?”

“是!”

闲言碎语间,几人在山间小道渐行渐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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