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458.雇人送车匆匆忙(求月票哈)

王忆做了自我介绍。

不用说来意。

驼背老汉石葫芦赶紧把他请进屋:“哎呀,是王老师来了?上回你们王队长过来做手章,我们还聊起过你哩。”

他对屋子里喊:“水生,看看谁来了?天涯岛的王老师来了!贵客上门了!”

有个大龄青年用手划着地‘咕噜咕噜’的出来了。

他盘腿坐在一个自制的小板车上,木头底座下面是四个小木头滚轮,他在小板车上靠双手划地提供动力,跑的还挺溜的。

确实是个心灵手巧的好汉子,他自己给自己做了个代步小工具。

王忆这边也给带了个代步工具。

跟送给盛大贵时候一样的轮椅。

他拿到手章后就想着回送石德路一件礼物,得知他有小儿麻痹症后便想到了轮椅。

此时他手里推着的便是轮椅,他把轮椅上的大塑料袋给摘下来,说道:“石德路同志?我是王忆,哈哈,我听我们队长提起过你。”

“伱还送我了一枚好手章,今天我上门来道一声谢,也还你一件礼物。”

石德路笑道:“王老师您好呀,老话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这话以前我不理解,现在看到王老师你,我是一下子明白了!”

“我早就听咱公社的社员说起过你,都说你有本事有能力有良心,一个劲做好事,现在见面了,你这人的气度气质可比他们传的更好,真是一位内秀外慧的好男子!”

“不过我送你的是个小手章,你这是带了?”

他看向这台矮小敦实、工艺精湛的轮椅,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所有腿脚不便者梦寐以求的礼物!

王忆拍拍轮椅推给他:“我在沪都城里的朋友送来的家伙,是个二手货,他以前腿脚受伤用过的,你要是不嫌弃,我就送给你了。”

石德路激动的说道:“不嫌弃、不是,我、我无功不受禄,怎么能收你这么好的礼物?”

他看着轮椅下意识的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作为残疾人,他早就知道轮椅这种工具了,他也在报纸上见到过图片。

可是却没见过这么精细的轮椅!

而且这轮椅说是二手货,但只是有点使用痕迹,所有配件都好好的呢,说是一件新品也不为过。

然而这已经是王忆让邱大年给他在闲鱼上买得‘有瑕疵’的二手车了……

22年的‘有瑕疵’跟82年真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王忆跟石德路的关系与他跟盛大贵不一样,他跟盛大贵是交易,所以可以送一台新车也必须得给人家新车。

石德路是送他一台小手章,价值不大,这样他还人家的礼物如果太珍贵,人家是不会要的。

王向红跟他介绍过石德路,说这人很要强很讲究,不是个贪婪的人,不轻易接受别人的馈赠。

王忆不想跟石德路去客气的太多,没那个必要。

他直接把轮椅推给了石德路说:“这东西我没有用,石同志你别推辞,你推辞下去就显得我这人是来热脸贴冷屁股了。”

“你收下就行,要不然我得把你送我的手章还回来。”

石德路握着轮椅扶手,削瘦的手背上青筋鼓了起来:“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能行?爹,你看这个王老师,王老师这怎么能行呢?”

石葫芦没什么话。

他是贫苦人家,只知道自己姓石并没有正式的姓名,叫石葫芦是因为他从小性子沉闷不喜欢说话,被人叫做葫芦,最终新中国建立统计人口和户口,他就报了个石葫芦的名字。

此时面对儿子的求助,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挤挤眼、张张嘴,最后说道:

“王老师你坐下,我给你倒一杯水喝,家里没有茶叶,你别嫌弃白开水。”

王忆笑道:“行,石大伯,那麻烦你了。”

石葫芦嘀咕着说:“不麻烦不麻烦。”

赶紧去找杯子倒水。

石德路叮嘱他说:“爹,把水杯刷洗一下再倒水。”

王忆将车子推到了一边去。

石德路不好意思的说:“王老师,你能不能推回来?我、我想好好看看、摸摸,我都不知道现在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了。”

王忆又把车子推给他,笑道:“你这样就对了,我是来送礼的,你越是喜欢我送的礼物,我就越高兴。”

石德路说道:“喜欢、喜欢,太喜欢了,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呀!”

“可是这轮椅太珍贵了,这是老干部用的……”

“得了,你又开始了。”王忆摇摇头,“就是个二手的旧东西,你喜欢就收下,我看你年纪不大,不到三十岁吧?”

“恰好二十九!”石德路笑道。

王忆说道:“行,咱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打交道要爽快、要年轻气盛,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呀?”

石德路笑了起来,连声说:“好,好。”

他研究起了轮椅,王忆看房子里的布置。

不说是家徒四壁,但也差不多,房子里除了修补的桌椅和一些工具、书本报纸,另外没什么东西了。

石德路父子两人生活过的清苦,毕竟一个是上年纪的驼背老汉,一个是残疾青年。

王向红找石德路来雕刻手章主要就是想帮衬他一把,实际上县里会刻章的人有好几个。

石葫芦倒了一杯水毕恭毕敬的递给他。

王忆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双手握着水杯取暖顺便问道:“石同志,你现在生意怎么样?”

石德路推开轮椅用手撑地说道:“还行,乡亲们照顾我们爷俩,有我能干的活先来找我。”

“所以我们爷俩日子不错,从来饿不着肚子,偶尔还能喝一口小酒,很不错。”

“就是差个媳妇。”石葫芦闷声闷气的说。

石德路哈哈笑道:“爹啊,你快别说这有的没的了,你一辈子没有媳妇,不也把日子过下来了?还养大了我呢!”

王忆说道:“石同志你的心态很好,阳光乐观、积极向上,这点值得许多人学习。”

石德路摆摆手说:“王老师你可别夸我,我容易翘尾巴。”

“实际上我不是乐观,我确实生活的很幸福,我的命好啊——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世吧?”

王忆点点头。

石德路说道:“你知道的话,那就应该能看出我命多大、运气多好!”

“当年我听人家说我在海上漂了得一天,结果我在个木盆子里愣是没翻掉,愣是靠岸了,还让好些乡亲给撞见了!”

“然后又碰到了我爹这样好心眼的人,要不是他捡我回家那我早没了。”

“小时候我又碰上饥荒,以为我们这样的家庭要饿死了,结果王队长联合公社领导去海里捞海带分给社员们填肚子,我家也分到了海带,吃着海带喝着汤,硬是捱过那三年!”

说着他大笑起来:“你说说、你说说,咱说句心里话,我这是不是运气好?我是不是命好?”

王忆跟着笑:“对,挺好,都挺好!”

石德路幽默的说道:“我的命运就跟咱们国家的发展形势一样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真的,你看我后来还碰到了名师,老师心好、善良,看我可怜就握着我的手教我用雕刀,教我刻字、雕刻。”

“我能走到今天,真是碰上好些好人——还有你王老师,你也是大好人,给我送来一台轮椅!”

“咱们公社腿脚残疾的不少,可是有谁用上了轮椅?没有!一个都没有呀!”

“如今我用上了!你说我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王忆笑道:“你运气好,但自己操作的更好……”

两人聊了一阵,石德路也没什么话题,便把自己做手章的材料都拿出来给王忆看,跟王忆围绕着雕刻和印章话题聊了起来。

他有些遗憾的说:“我手头上还有的这些手章材质多数是骨、石、塑料、有机玻璃、木头,没有什么珍惜材料了。”

“要是我师傅送我的那一方和田玉还在就好了,我给你做个和田玉的手章。”

王忆摆摆手说道:“你已经给我做了一个好手章了,手章这东西不图多,有一个结实耐用即可。”

他看向屋子里的石碑,问道:“你现在主要是给石碑刻字了?”

石德路点头:“对,给石碑刻字。”

王忆好奇问道:“怎么收钱的?”

石德路笑道:“一个字一分钱。”

王忆一呆:“一个字一分钱,你这样一天能刻多少个字?”

石德路笑道:“我刻的挺快,说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话,我的手艺真不错,要是我一天从早刻到晚,我能刻出二三百个字来,一天能进账二三块钱呢。”

“不过没有那么多买卖——我主要是刻墓碑,买卖少点也挺好,说明咱周边乡亲逝世的人少,这更好!”

石葫芦嘀咕说:“买卖确实少,咱公社人也少,嗯,都是小活,要是有石雕图或者整石雕的大活,那样日子也就好过了。”

王忆问道:“这个石德路同志还会雕图画?”

石德路说道:“能雕、能画,不过也就能雕点简单的花鸟鱼虫。”

他滑动小木轮车去拿出来一叠样板纸。

雕刻就是这样,先出样板纸,然后顺着留痕,最后再正经拓展字迹或者图案。

样板纸都是他自己先画再剪的,另外上面有油彩,他拿出几个小石雕,上面上了色彩。

王忆看着样板纸上的图案,上面有迎客松有飘荡的旗帜有首都大门等等图案。

都并不简单。

而且石德路雕刻字的速度竟然能做到日雕两三百字,这简直有点鬼斧神工的意思了。

要知道这年代是单纯的用斧子凿子来在石板上刻字,效率低下,毕竟刻字不是写字。

工具越先进,这活效率越高,反之效率越低。

石德路肯定是没有什么好工具的。

王忆看向石碑。

上面横竖都有字。

横着一行是:福泽万代。

竖着一列是:先祖杜氏分支之墓。

字迹大小一致,真是龙飞凤舞、苍劲有力,雕刻在石碑上,说一句力透纸背不为过。

好功夫!

高手在民间!

王忆来了兴趣,说道:“石同志,你听没听说过我们天涯岛的社队企业准备办砖窑厂的消息?”

石德路说道:“肯定听说了,早就满城风雨了,我们这条街上好几家等你们砖窑厂开业了,到时候就去买砖头买瓦片准备着盖新房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王老师,你要是觉得我手艺不错,那等你们厂子开工的时候,我去给你们找大石头雕刻个厂子名。”

“不收钱,就是你们觉得行的话,我去帮个小忙。”

王忆笑道:“行呀,这肯定行,另外我有别的事跟你商量。”

“现在挺流行字砖墙壁的,比如砖头上带着笔画,建成墙壁或者门楼之后可以凑成‘泰山石敢当’或者‘幸福之家’之类的这种大字。”

“我寻思着你要是平日里活少,不行你就去我们砖窑厂上班吧,每个月给你跟工人一样的保底工资,然后根据你在砖坯上刻字刻图的数量每月给奖金,怎么样?”

他一开始来找石德路就想要帮对方一把。

之前他听说了石德路父子的情况后,便觉得自己有能力加上双方有瓜葛,那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王忆起初是想让石德路去天涯岛的山上搞石雕,刻字也刻图,要是能根据一些石头的造型进行雕刻成鸟兽自然更好。

他搞这个石雕是为二十一世纪做准备。

二十一世纪的海福县和整个外岛是旅游业的天下,天涯岛上能发展旅游业的自然资源不多,这样得弄点人造资源,比如石雕石刻。

他甚至计划着整个类似摩崖石刻之类的东西。

有的地方刻佛经、有的地方刻剑招,以后随着电视机的普及、武侠剧的热播,天涯岛可以联系媒体整点幺蛾子吸引游客。

可是看到石德路的刻字水准加上了解了他的工作效率,王忆觉得也可以通过砖窑厂帮他们父子一把。

石雕石刻这种事挺好,但危险,毕竟石德路不是完好无缺的健康人。

不出他的预料,石家父子一听他的邀请纷纷挺起了胸膛,就连石葫芦的背都不那么驼了。

石德路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问道:“王老师,你是可怜我,所以……”

“别说瞎话。”王忆笑着打断他的话,“你这是说什么呢?我确实有合适的活摊派给你,这是双赢的活!”

石葫芦赶紧给儿子使眼色:“王老师就是有意拉你一把,你还不赶紧抓住这机会!”

石德路显然心动,他再次舔嘴唇说:“王老师,我感谢你,你真的像咱们社员说的那样,人品好、心眼好,你跟王队长一样都是——都是天大的好人!”

“可、可是你看……”

他低头看看自己收在围裙里的萎缩双腿,后面欲言又止。

王忆笑道:“哎呀,石同志,我刚夸了你乐观又积极,你怎么又开始矫情起来了?”

“你不用管你的腿,后面我给你在我们砖窑厂单独开个工作间,你负责雕砖坯!”

石德路问道:“红砖也有雕刻吗?它不像瓷砖一样美观,雕刻以后可以上彩,可以很清晰、很明显的看到图纹。”

王忆说道:“红砖当然可以有雕刻,主要是为了给咱们砖窑厂的产品增加一点竞争力。”

“现在这种竞争力还体现不出来,你等过几年,市场经济开始发力,就能看出不一样了。”

“再就是我们承包下防空岛以后,里面洞穴多,我们的技术总工说或许可以试试烧瓷砖。”

“到时候如果要烧瓷砖,那你描绘彩绘的本领就可以起到更大作用了。”

石德路笑道:“行,我学习能力不错,到时候即使我的本领不够用了,我也可以学!”

王忆说道:“那就先这么说定了,你把手头上的活忙一忙,忙完了咱们砖窑厂差不多开工了,到时候你过去上班。”

后面他跟父子两人随意的聊了一阵,喝了三杯热水去上了个厕所,他告辞离开。

父子两人送他出门,看见偏三轮后也上去看了个新奇。

偏三轮这会看起来不太美观了,上面沾染了带泥土的脚印、巴掌印之类的东西,一看就是孩子爬上爬下的结果。

他们出去的时候,还看见有小孩正挤在车上——

车斗里塞满了孩子,摩托上前后排列着一群孩子。

王忆数了数,从车头到车屁股足足坐上了十个孩子,他们后面的搂着前面的腰,就跟在开火车一样……

这辆偏三轮承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王忆上次看到一辆摩托车上有这么多人,还是在网上看到三哥家的人坐摩托的照片。

石葫芦见此赶忙上去驱赶孩子们:“走走走!都走都走!你们干什么?找你们爸妈揍你们了!”

他挥舞着粗糙的大手要打人,孩子们一哄而散。

然后混乱的顺口溜响了起来:

“一个跛子,牵着车子;一个驼子,背着孩子;一个瞎子,坐着驴子。跛子的车子,撞着瞎子的驴子;瞎子的驴子,碰倒驼子的孩子;驼子要打瞎子,瞎子要打跛子……”

小孩们拍着手、跳着脚乱唱顺口溜,气的石葫芦捡起块土坷垃作势要砸他们。

见此小孩们嚷嚷着顺口溜急忙跑远了。

石葫芦努力挺起腰背吓唬他们:“你们跑了也没用,看我晚上去找你们爹娘打你们!”

石德路笑着对王忆说:“这段顺口溜都多少年了?我小时候被人编排的,哈哈,结果一下子传了得二十多年。”

王忆说道:“这是他们编排你们的话?”

石德路说道:“里面的跛子说的就是我,驼子说的是我爹,瞎子是公社的老摸索。”

“我小时候有一次我爹背着我出去买东西,我拖着我的小车,然后撞到了老摸索养的驴,当时闹了起来,让人编了这样的顺口溜。”

王忆皱眉说道:“这就太没有公德心了,怎么能这样编排人呢?”

但这种事在八十年代很常见,特别是农村,小孩经常互相传唱编排人的歌谣。

家里大人不太管,甚至连孩子打架他们都不管。

石德路也看得开,笑道:“没事,穷开心、穷开心嘛,穷人也得找点开心的事来干。”

“再说老摸索都去世好几年了,这有人一直记着我们也挺好,我觉得比人没了然后便没人记得要好。”

当事人看的开,王忆便无需去画蛇添足要给人家主持公道还是什么。

他跟父子两人握手,骑上摩托车‘轰轰轰’的离开了。

别的不说,这玩意儿的动静是真大,跟排气管上安了个喇叭一样!

车子直奔大众餐厅而去。

餐厅上下都在忙活,偏三轮开到门口,有队里安排的民兵好奇的看过了。

两个民兵担任保安,民兵队轮岗,半个月轮一次,这次来当保安的是王来福和王祥麦两人。

他们被偏三轮的声音吸引,好奇的看过来,看到车上的王忆后顿时指着他大笑起来:

“王老师啊?王老师你这是骑了谁的摩托车?”

“长江侉子,真好,看着就威风。”

王忆踩刹车下来,说道:“这是咱们队里的车子。”

王来福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惊喜的问道:“从哪里买到的车子?这车不好买,我看着县里只有治安局、邮电局的几个好单位才有!”

他们两人得知车子是生产队所属,纷纷上来摸车把、摸车座。

尽管只是一台二手的偏三轮,可还是让两人欢呼雀跃。

说实话,从小到大他们还没有坐过机动车呢!

门口出来倒污水的服务员看到王忆,就去把王东美叫了出来。

王东美得知这台长江侉子是给餐厅准备的,更是感到欣喜:“王老师,你还给咱们餐厅准备了一台车?”

王忆说道:“对,餐厅没有车不像话,你们有时候去买菜买东西的,还得走着去、推着小车去,又慢又不体面。”

“这辆车就是你们的买菜车了,以后开着车去市场,买了菜肉往车斗里一放,多好!”

“是好、是好。”王祥麦挎上车子去试了试。

昂首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威风。

王东美乐得合不拢嘴,说:“咱县城巴掌大小,市场隔着不远,用不着开车去。”

“这车子我看着可以用来送人,经常有人在饭店喝的迷迷糊糊,天冷了,没法让他们在饭店里睡觉,还得用小车把人推回去。”

“这用小推车推着人才不体面,就跟咱是人贩子一样!”

有跟着出来看热闹的服务员笑道:“对呀,前两天屠宰站的吴站长喝醉了,咱们好心推他回家,结果他还回来批评咱们,说让人看他笑话了。”

王忆说道:“这种人不惯他臭毛病,扔街道上就行了,不用管。”

王东美笑道:“吴站长说的也有道理,他们单位推死猪就是用小车这么推,咱们用小车推着喝醉的人就跟推了一条条死猪一样,真不好看。”

“吴站长人是好人,他批评咱们用小车推人不好看,还给咱们联系了一辆大永久,说是新华书店的一名同志急用钱,想将自己的大永久卖掉。”

他拍拍车斗说:“不过有了这台车,咱们就没必要买大永久了,以后事情可好办多了,就用这车来送人,又快又体面!”

王忆说道:“那行,以后还可以用这台车送餐呢。”

“餐厅有电话,等我给你们印制点名片给各单位送过去,到时候咱们提供叫餐服务。”

“这样冬天天冷有些单位、有些人家不愿意出来到饭店吃饭,那咱们送餐上门,让他们在家里吃!”

王东美说道:“行、行,这样咱们生意可以更红火——可惜咱们店里最有名的是火锅,这东西没法往他们家里送!”

王忆简单的笑了笑说道:“没事,现在的生意已经做的够红火了。”

“对了,你说有人要卖大永久自行车?什么时候能买?咱们也可以买一辆自行车。”

王东美说道:“有了摩托车还要买自行车吗?”

他琢磨了一下又自己回答说:“买了也行,自行车买菜也挺方便,总不能碰上点事就要开这个大摩托车,那多浪费汽油?”

王忆说道:“摩托车买了就是为了用的,别心疼汽油,该用就用。”

“不过自行车有自行车的作用,逢年过节咱们社员要走亲访友,有一辆自行车方便。”

“到时候让他们坐船到码头,把咱们自行车存放在码头上,谁要用了骑上自行车去亲戚家,又快又省事。”

王东美笑道:“这用不着吧?咱们队里谁会骑自行车?我看着……”

“我会!”王祥麦急忙说道。

王来福也举起手说:“我也会,王老师我也会!我们民兵队集训的时候是学习过骑自行车的,咱县里民兵都会骑自行车!”

王忆说道:“你看,这不有的是会骑自行车的吗?而且有了自行车,还怕社员们学不会?几个钟头就学会了!”

王东美说道:“那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吴站长是前天说的这个事,餐厅挺忙的,我也做不了主,所以一直没跟那位图书管理员同志沟通。”

他进屋翻开电话本找到电话,拿起话筒很正式的拨了个电话。

要卖自行车的图书管理员叫顾明明,在新华书店工作。

书店知道他要卖自行车的事,便在电话里跟他们说顾明明在班上,可以过去直接找他商量买车的事宜。

王东美问王忆怎么安排,王忆摊开手:“怎么安排?择日不如撞日吧,咱们过去看看。”

海福县只有一家新华书店,是在1972年开设,今年是十周年。

它是一座老建筑,门口上头有三面旗帜造型的石壁,上面写着‘新华书店’,中间有个大红五角星。

如今石壁下面挂了一条横幅,写着‘热烈庆祝本书店为人民服务十周年’,两边还有木板对联:

鼓足干劲建设社会主义;赶上形势加强自我修养。

门口两边有两个木板做成的小遮雨棚,一边是黑板报一边是报纸窗。

报纸窗前正有几位老先生背着手在看今天的报纸,而黑板报前则是有两个姑娘在更新板报内容。

现在各机关单位讲政治、有信念、注重品德教育,很重视社会舆论的推广工作。

像新华书店和学校这种地方必须有板报,并且最长一星期就要升级一次。

王忆看了一眼,板报上的具体内容是跟书店里更新的书籍清单有关,其中头条是:

本县著名教员作家王忆的代表作《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将于1983年1月1日隆重发售。

著名教员作家……

代表作……

隆重发售……

王忆看的一愣一愣。

看新华书店的意思,他的书是重量级作品,但怎么没有人跟自己约个发售会呢?

王东美看见这头条新闻后一愣,又顿时激动,赶紧抓住王忆手臂要嚷嚷。

王忆摁住他的手对他郑重的点点头:“基操勿六,这不是什么事,别发声,咱们今天就是来买自行车的。”

王东美激动的点点头。

王忆低调的走进书店,这书店挺大的,有古籍书架、科技书架、外文书架、儿童书架、教育书架等等,里面人很多,不是礼拜天依然摩肩擦踵的。

现在改革开放已经有几年了,人们特别是青年们对于未来充满热情,觉得人生充满希望,很多人都在如饥似渴的学习,而且这些人的学习是卓有成效的。

他们将成为中华民族在新时代腾飞时候的羽毛,成为了各行业的骨干和领导。

书架中是以前发售的出版物,新书被存放在两条长长的玻璃柜中,玻璃柜就在门口正对的位置,方便读者选购,但又不允许读者们直接上手。

玻璃柜上放了一份《社科新书目》报纸,旁边放了一摞订书卡。

这样读者可以通过《社科新书目》来了解全国新版和再版图书的信息,然后买张订书卡,填上所订的图书和回邮住址,让书店留书。

新书一到,书店便将订书卡寄到顾客的手上,让他们凭卡可以优先购书。

王东美二话不说,上去花五分钱买了一张订书卡,大笔一挥写下《龙傲天环球大冒险》的字样。

玻璃柜后有售货员在填写订书卡往外邮寄,看见他写下的字后摇头说:“同志,换本书吧,这本书是咱们县里作家创作的,听说书里有咱们福海的故事呢。”

“它已经被各机关单位给订上了,估计到时候书到我们书店就会立马被各单位的图书馆接走。”

王东美听到这话后不气馁,更激动、更自豪、更开心。

王忆怕他张扬,赶紧拉着他去问顾明明。

一名工作人员忙中指着后院随口说:“小明在后面擦洗自行车,你们找他过去喊一声就行。”

后院是工作人员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他们过去后看到有一排的自行车。

一个青年正蹲在车子前仔细的擦洗。

他在地上铺着一块毛巾,把车子倒置了过来,车座倒放在毛巾上。

然后端着一盆水先把挡泥板上残留的泥渍擦掉,又一手用抹布压住车轮钢圈,一手摇动脚踏板。

这样车轮一圈圈转动中,钢圈渐渐被毛巾擦得锃亮——能看出车子被保养的很好,顾明明保养车子的动作很娴熟。

王忆看着顾明明的背影有点眼熟,却一时之间没想起哪里见过这人。

王东美招呼了一声:“顾明明同志?”

地上擦车的青年急忙站起来笑道:“你们就是刚才打电话要来买——咦?这位同志,前几天咱们在黄土乡供销社见过呀!”

王忆认出来了。

这不是之前他在黄土乡供销社吃饭所遇到的那个购买毛毯的青年吗?

很巧。

两人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本章完)

第460章 459.夜挂霜,腊肉香(月末求月票!

顾明明很高兴的跟他握手,说道:“我们太有缘分、太有缘分了,上次我想留下你的身份信息,结果你却悄然离开,我还以为咱们以后碰不上了,没想到才几天又碰上了!”

“这真是太巧了!”

王东美问道:“王老师,你们认识?”

“王老师,原来伱还是一位教师呢。”顾明明笑道,“你们教师队伍出人才。”

“最近我们接到通知,说咱们县里还有一位教师成功出版了一本儿童科幻书籍,跟你一个姓,都姓王,你不会就是那位王老师吧?”

王忆讪笑道:“你还真挺会猜的。”

顾明明听到这话顿时惊呆了:“我随口说的,你真是王忆?”

他又急忙一拍手说:“原来你就是王忆王老师?难怪!难怪你人那么好,愿意帮助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原来你就是王忆王老师!”

王东美得意的说道:“对,这就是王忆老师,我们天涯小学的教师、校长。”

王忆被整的有点尴尬。

顾明明看他的眼光不像是看师长,像是看首长。

后面顾明明对他的态度更是热情,拉着他要进去见领导。

偏偏王东美还自甘表演他的秘书、警卫角色,对他更是敬仰。

王忆一看还是算了吧,赶紧拉住顾明明低声说:“低调、低调,咱们低调行事,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要打扰领导和同志们工作。”

“再说我们今天是来买自行车的——这是你上班工具吧?你怎么要卖掉它?”

王忆想起他提起过的母亲病情,便恍然大悟了:“是你母亲治病需要钱吗?”

顾明明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母亲是肺气肿的老毛病,过来住几天院,加上我们兄弟姐妹去的勤,她心情好恢复的也快。”

“是同病房有一位病人叫乔大哥,他是胆囊疾病,需要开刀治疗,但他们家庭条件贫困,想要放弃治疗。”

“问题是我听大夫说了,这个开刀切除胆囊是小手术,用不了几百块,而乔大哥还很年轻,上有老下有小,放弃治疗这胆囊的疾病会恶化,就等于是放弃生命了!”

“那天你曾经嘱托我,说你给我以善意,希望我遇到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也能伸出援手。”

“我恰好碰到了乔大哥的情况,便想着帮他们一把,可是我身上资金也不多了,于是就决定卖掉这辆自行车。”

“其实我用不上自行车,我家是黄土乡的,隔着单位太远,平日里都是住城里的舅舅家,这样我想我就把自行车卖掉吧,卖了筹集手术费给乔大哥动手术……”

王忆听到这话很感动。

顾明明人很赤诚。

这事真是应得上那句歌词,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感动之下人容易冲动,他一挥手说:“那你别卖掉自行车了,我来资助这位乔大哥手术费……”

“那不用。”顾明明摇头拒绝,“县医院有多少需要帮助的人?咱们国家乃至全世界无产阶级有多少需要帮助的人?”

“如果都需要王老师你来帮助,你敲碎骨头卖也帮不过来,乔大哥的事是我遇上了,所以我帮一把,我不能再把您给拉上,要不然这叫什么事?”

“对不对,同志?”

最后这句话他是问了王东美。

王东美眨眨眼睛想了想,说道:“我也可以捐一些钱,我做经理,工资比较高,肯定能帮上忙。”

顾明明笑道:“那你们都可以帮忙,我不跟你们客气了。这辆永久牌自行车是我去年来新华书店上班的时候,我大舅送我的礼物,当时是花了一张票和148元买来的。”

“要不然你们别还价了,就用原价买走这自行车吧,算我们共同资助了乔大哥和他的家庭。”

他是个洒脱的人,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王忆觉得他的逻辑没毛病。

人活一辈子,应当求一个问心无愧,而不是去砸锅卖铁、不惜一切的帮助他人,否则那不算好事善事,算是不自量力。

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仗义援手,而不必非得去寻找需要帮助的人。

世界上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又有谁不需要帮助呢?

王忆没有过于客气,他接受了顾明明的提议,不论车子如今价值是多少,他们就按照148元的价格买下这辆自行车。

多出来的钱就算是给病人的手术捐款了。

如果这笔钱不够,应该是病人和家属要想办法去筹款,而不应该完全靠别人的善举。

王忆付钱,留下了150元。

他跟顾明明握手,说道:“我的书出版以后,你帮我留下一本,我要签名后送给你,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

“我欢迎你去我们天涯岛做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顾明明笑道:“那我就是跟我们领导打架,我也得抢着买上一本!”

“到时候我拿着书去岛上找你!”

双方告别,王东美推着自行车要出门。

有书店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就对顾明明恭喜说:“行呀,小明,你真把你的宝贝自行车卖出去了?车子保护的这么好,不少钱吧?”

“150元卖出的。”顾明明笑道。

这工作人员很吃惊,便又起哄说:“挺好挺好,那你得请个客呀。”

顾明明摆手,王东美对他说道:“下班后领你们单位的同事去我们大众餐厅,记我的账上,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你熟悉熟悉。”

“实不相瞒,我喜欢读书。但平日里很忙,不知道该读什么书,咱们要是成为朋友,以后你给我多介绍几本好书,让我省事省时间就能找到好书读。”

顾明明说道:“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下班后带两本书过去!”

听着他们的对话,新华书店的工作人员满头雾水:

大众餐厅的经理过来买车给了150元的价格还要请他们的客,怎么回事啊?

这自行车里藏金子了?

大众餐厅是傻子吗?

或者小明这人是什么隐藏领导的子侄?

他琢磨一番,觉得就最后这个可能性比较大,那么、嘿嘿嘿……

王忆让王东美骑车,他在后面扶着车后座,推着王东美一路歪歪扭扭的到了大众餐厅门口。

餐厅里的员工都出来看热闹。

这又是三轮摩托又是自行车,厨师米老头笑道:“行啊,同志们,我们这些游击队一天之内变成正规的摩托化队伍了!”

几个人在外面轮流着学习骑自行车和摩托车。

现在公路上车少,不是上下班时间自行车也少,而冬日本来就行人少,正好适合学开车了。

王忆指点一番后又去餐厅里转了一圈,检查餐厅工作情况。

他到了后厨看见正在忙活的黄慧慧,跟她又聊了几句黄大军在沪都的情况。

待在天涯岛真是万般不方便,餐厅自己有电话,黄大军隔三差五会给黄慧慧打个电话报平安,也会顺便说说在沪都做生意的进展。

这些消息传不到天涯岛去,在手机普及开来之前,天涯岛会很闭塞。

不过这年头打电话要花钱、接电话的也得花钱,所以黄大军跟黄慧慧聊天不多,三五句话把情况交代一下就会急匆匆的挂电话。

王忆在餐厅转完了,把餐厅最近遇到的一些难事全数做了处理,然后他就得回生产队了。

他跟王东美说,后面过不了几天他得跟随生产队的劳动力去参加带鱼汛大会战,这时间至少得十天半个月,到时候他不一定去哪里,这样餐厅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庄满仓。

交代好餐厅的工作安排,他溜达着去了码头,乘坐客船回到天涯岛。

回了天涯岛,他手头上依然是一些杂活。

下午徐横没有课程,王忆便让他去杀猪,然后拿猪肉腌火腿、做腊肉。

当天距离大雪没几天了,肯定熏不出腊肉和火腿,不过不要紧,他只要做了就行,到时候从22年带一船的货物去参加大会战,其中有火腿有腊肉还不是正常事?

反正生产队没有做火腿、做腊肉的经验,他们可不知道腊肉和火腿要多久能做出来,王忆带上过去自己负责做饭,劳动力跟着吃即可,用不着他们发问。

肥猪一出圈,生产队不少社员便伸长了脖子。

今晚难道又要分猪肉吃吗?

生产队猪圈里现在存下的猪是公社的臧建设收了猪后送过来的。

王忆讲究,臧建设也讲究。

他送来的猪都是健健康康的好猪,有些比较瘦,王忆会带猪饲料过来给它们晚上加个餐,这样送来的猪到了挨宰的时候都长的肥肥壮壮。

徐横杀猪后王忆找来小爷帮忙切猪肉。

肥硕的猪肉从猪骨头上剃下来,一条一条的放在一边摆开。

这样一连杀了两头猪,王忆本来想留下猪下水冰起来,日后带上天涯二号渔船在大会战的时候做汤给劳力们补充能量。

但看到队里社员都眼馋的过来看,他这肉是要带上船,于是想了想把猪下水给单独收拾,晚上腌制一下,明天早上请社员和学生们喝猪杂汤。

两副猪下水,再加上几块肉,足够做个猪杂汤来让全队人暖暖和和的喝一碗了。

这年头的猪喂的肥,猪肉好不好全靠猪油说话。

王忆一看猪肉上那厚实的猪板油就倒吸凉气,他让王真刚把板油给切下来,直接弄了一块跟猪肉串一起塞给王真刚。

王真刚知道他孝顺且特别佩服自己当兵卫国的经历,所以没有推辞,收起来说:“今晚我喊上小高他们,你一起去我那里吃炖猪肉。”

王忆说道:“行,那我先回去炼猪油渣了。”

猪板油最适合炼猪油渣和肥油。

这东西也要带上船去,到时候一人分一把,冷了吃一块猪油渣下一口烈酒,不光暖和还满嘴喷香更有劲。

王忆把板油交给钟瑶瑶。

女帮工们快速切成小长条,锅里加水下板油,细火熬出来的便是金黄的油渣和猪油。

她们知道王忆过几天就要带着去出海参加带鱼汛大会战了,也知道王忆杀猪炼油的目的,因此没人嘴馋,猪油渣一出锅迅速凉一凉,然后用塑料袋给扎紧了,这样吃的时候会酥脆。

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

有人炼油有人打开炉子烧火钳,等火钳烧的通红,漏勺上来夹着猪脚和猪头烧毛褪毛。

王忆这边在准备收拾腊肉,猪腿整个带皮保存,身上的肉切成二三指宽的长条,用凉水洗净,沥干水再往上均匀的抹粗盐。

熏肉还有火腿要好吃,这搓盐的步骤要重视,必须得使劲的揉搓,将盐搓进肉里头。

这方面女社员们有经验,因为外岛冬天会晒咸鱼,晒咸鱼同样要重盐。

王忆不太会做腊肉、火腿,便按照查到的法子来做,等猪肉盐腌好后放进去滚几下,裹上腌制料后放入缸里头腌一下。

十二月的外岛天寒地冻,缸封好口根本不必担心肉会腐坏,就让它腌制好了。

腌制时间不定,两三天到十来天的都有,王忆琢磨着自己没时间腌制那么久,所以腌上两天装个样子就得了。

他这里忙活着,漏勺问他说:“王老师,猪头和猪脚怎么弄?还是用卤汤给炖了?”

王忆说道:“猪头卤汤炖了,猪脚不用,猪脚今晚直接下锅,炖黄豆、炖萝卜,到时候蘸着酱油吃。”

煮熟的猪脚蘸酱油味道便很好吃。

女工们一听高兴了。

皇帝不差饿兵,王忆从来不让她们只看不吃。

既然晚上炖猪脚,她们肯定能一人分上两块解解馋、过过瘾。

能分两小块她们已经满意了。

寻常在家里,哪怕是过年也不一定能吃上猪脚呢。

于是在心满意足的期待中,她们戴上口罩拎着猪下水出门开始处理。

猪肠子好吃,但那味道太给劲了。

王忆搞不懂于谦老师的父亲王老爷子怎么会喜欢吃猪大肠头刺身……

既然明天早上要做猪杂汤,那自然少不了霜肠,他照例拿出猪肠衣和猪血一起做霜肠。

吃猪杂汤全靠霜肠来填肚子,生产队规模大、人口多,两副猪下水分散开来一人吃不上两口,加上霜肠就不一样了,一人能有半碗干货!

此外王忆拿出来了两大块腊肉给漏勺去切了,说:“今晚让教师们吃腊肉……”

“我会做!”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

沙生泉含笑而来。

王忆愕然道:“你会做什么?”

沙生泉说道:“只要是腊肉,我什么都会做,我家乡就有冬天吃腊肉的习俗,各种做法我都熟悉!”

王忆还真不知道他的家乡。

于是他心虚的问道:“对了,我这还一直不知道沙老师你的籍贯呢,你家乡是哪里?”

“十万大山!”沙生泉笑道,“不过我是在沪都读的大学,后来便留校任教了,好些年没有回家乡喽!”

“但家乡的腊味我记忆犹新,多少年来每当午夜梦回,我都会想起母亲做的那一碗腊味。”

他说的很深情。

徐横扭头说道:“那刚才杀猪的时候你不来帮忙?”

沙生泉严肃的说道:“我毕竟是刚还俗的出家人,心里头时不时的还要念念经、拜拜佛,你让我现在就杀生,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徐横撇嘴:“那让你吃腊肉就不强人所难了?”

沙生泉说道:“腊肉多好吃!”

王忆说道:“行行行,你会做腊肉,那把肉腌两天后入味了,你来负责熏肉。”

“另外今晚腊肉怎么吃?那你说吧。”

沙生泉精神抖擞的说道:“咱们队里的铁炉子上有铁锅,用铁锅炖上一锅骨头汤,往里面扔点干辣椒、姜片、蒜片熬个汤,我看大灶里有干香菇、豆腐这些东西,到时候一起倒上下腊肉片,味道极鲜!”

他拿起一大条腊肉闻了闻,遗憾的说:“肉是好肉,可惜熏的没耐心,里面的调料不少,烟熏香味却是不足呀!”

王忆说道:“这都是工厂熏的腊肉,要不然我同学能一邮寄就是二十斤、三十斤?”

“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那今晚你们就熬个汤炖腊肉吧,我不在这里吃,我和小秋老师去四组那边吃饭。”

他只吃过腊肉炒蒜苗、腊肉炒青椒红椒,并没有吃过腊肉打汤,倒是听说过火腿切片打汤极鲜美。

于是他今晚也想试试这汤的滋味。

冬天跟热汤是绝配。

他提了两根猪棒骨喊黄小花家老二来弟给王真刚家里送过去:“让小爷先把骨头汤煮上,晚上给你家里喝猪骨汤。”

来弟爽快的答应一声,提着猪棒骨‘蹭蹭蹭’就跑了。

王忆看着小姑娘的两条大长腿觉得可以培养她去当田径运动员,看上去挺有天赋的,说不准以后可以为国争光呢。

大灶这边沙生泉跟王忆拍胸脯:“校长你把腊肉交给我处理,今晚你去吃你的酒席,明天早餐让你吃个好吃的腊肉饭!”

王忆答应下来,洗把手去收拾蔬菜。

今晚王真刚要请客吃饭,他得准备几个菜,正好要自己熏腊肉,他便决定带腊肉过去。

王真刚平日里在生产队很孤僻,除了跟四组几户人家有些来往,其他时候总是自己待在家里。

现在他去木工队帮工了,这样熟人就多一些了:王祥高父子三人还有木工队新收了三个学徒,加上王忆、王向红、黄小花的丈夫王东杰。

今晚他的酒席便是宴请这些人。

王忆提前过去了,他额外拎了一块腊肉,去厨房后便快刀切成片。

一把蒜苗、一捧红绿辣椒,加上一瓶子豆豉,这样就炒出来两个菜。

等到王向红等人说说笑笑的到来,他们一推开门口就赞叹:“好香啊。”

王忆说道:“炖了猪肉,肯定香。”

王真刚用猪肉炖了酸菜。

这是以前部队在东北休整时候吃到的好菜,腌泡菜的时候他几乎全将腌菜汤用在了白菜上,做成了酸菜。

半颗酸菜齐刷刷的下锅,以猪骨熬汤加猪肉炖烂糊,最后再来上一把的粉条,酸辣开胃的东北冬日名菜就来了。

王忆把炉子上的铁锅给占了。

众人到来的时候锅里的骨头汤开始沸腾了,翻滚的浓汤带起红辣椒、黄姜片、碧绿葱叶子和雪白的豆腐块。

王真刚这里有干野菜,王忆也弄了一些扔进了锅里一起炖,等到人来全了他往里开始下入切成薄片的腊肉。

炉子烧的旺,骨头汤翻滚的很激烈,如同那惊涛骇浪,而腊肉片则是一叶扁舟。

惊涛骇浪中,扁舟荡漾。

就在惊涛骇浪后,香味和热气便弥漫了屋子。

王东杰给众人分烟,笑道:“这大冷天的,又有肉又有酒,前几年哪过上这样日子了?”

“有肉不是重点,”王墨斗舔舔嘴唇,“主要是这肉好吃!腊肉呢,我就跟着王老师吃过两回!”

王忆说道:“今晚使劲吃。”

王真刚炖了肉、炸了花生米、煎了小鱼干,又准备了小咸菜和虾米。

本来他是准备了一个喝酒局,这些菜都是下酒菜,只有酸菜炖猪肉是一道硬菜。

但王忆补上两道炒菜、一道汤锅,这顿宴席便很正式了,大家伙顾不上喝酒了,先忙活着吃菜吃肉。

每人一双筷子,这年头没有人人一个碗或者碟子的说法——不敢给这东西,否则大家伙肯定抢着捞菜、夹菜到自己碗里碟子里。

所以大家伙拿起筷子慢慢吃,满桌子都是好菜,吃一阵喝两口,氛围火热又总有喜欢的菜可以吃。

话题在即将到来的带鱼汛上。

这里的人都参加过鱼汛大会战,所以他们就把见闻说出来,算是给王忆提供一个参考了。

王向红跟王忆说,鱼汛会战就跟打仗一样,其实很简单,听从指挥、服从安排,只要牢记这八字方针那肯定一切顺利:

“怕就怕那些自作聪明的,以前在海武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有人觉得自己会打仗、自己是天生将才,上头发布了作战命令,嗯,他就不执行,他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战斗思路来开展工作!”

“结果呢?不管敌反动势力还是小鬼子,这些人都鬼精鬼精的,人家是正规军啊、是职业兵,还能让你那么容易就给端了?”

“这种事到了最后,往往都是自己单干的吃大亏!”

王忆说道:“行,队长你放心,我肯定听领导的指令。”

王向红拿起筷子夹了片腊肉放进嘴里,说道:“嗯,别贪功冒进呀。”

“有时候捕捞是围捕,你这里冒进那整个包围圈就出现破口,这样扎好的口袋有破口,鱼群不就溜走了?”

王墨斗说道:“队长你这么说我有点不服气了,我军很多高级将领打仗都是有神来之笔,他们不是职业兵,可打的职业兵抱头鼠窜……”

“对,你说的很对,”王向红笑了起来,“总有一些人想法跟你一样——问题是你以为你跟那些高级将领们是一样的人?!”

“部队需要英雄,但不需要逞英雄的,听从指挥、服从安排,以战场大局为重,这一定是错不了的!”

王祥高举起酒杯说道:“来,队长咱们喝一口,别跟这小子浪费力气。”

“看着他年纪不小了、快要结婚了,实际上还是不行,社会经验不足、人生阅历不丰富,太单纯了。”

王墨斗不服气。

他找王真刚说:“小爷,你打过的仗比队长还多,那肯定见过很多天生就会打仗的人吧?”

王真刚点点头。

王墨斗笑道:“那他们打仗的时候肯定有主意、有想法。”

“但没有命。”王真刚简单的说道。

一听这话,王墨斗笑不出来了。

王真刚说道:“听从指挥、服从安排不是迂腐,是有战斗素养!这是所有名将的基本素养!”

话题从打渔拓展到了打仗。

氛围更热烈了。

男人吃饱喝足喜欢干什么?

而且是喝酒喝到足。

那自然是吹牛了。

一场热烈的嘴炮战争行动展开了。

一行人争论的很热烈。

而王真刚面含微笑看着他们讨论。

像极了孔夫子见两小儿辩日。

夜幕降临,寒星低垂。

冬天夜晚的星空总是格外清晰、格外的低。

他们吃饱喝足各自回家,杨文蓉上完了夜晚课程后在房间里、台灯下苦读。

王忆敲了敲窗:“杨老师早点睡吧,别熬夜学习啊,不至于,你放心就行了,我这边给你教的都是知识点,明年高考问题不大,不用有什么压力!”

明年高考的考卷已经在他手里了……

他回到听涛居,秋渭水给他熬了醒酒酸汤等着他。

王忆说道:“我晚上没喝酒,除非是官面应酬不得不喝酒,否则我以后不会乱喝酒的。”

秋渭水笑道:“对,少喝酒,烟酒都不是好东西。不过醒酒汤做都做好了,喝了吧。”

“喝了赶紧睡觉!”

王忆活动了一下腰关节、髋关节准备睡觉。

秋渭水冲他伸出手,他荡笑着挺胯上前。

小秋老师很会玩嘛!

结果秋渭水给了他小肚子一拳:“你干什么呢?我听队长说你要参加今年县里的乡村医生研讨会?你是不是要发言?”

王忆委屈的说道:“是啊,你干嘛打我?”

每年的乡村医生研讨会都要表彰年度让百姓满意的乡村医生,然后交流从业经验心得。

至于让百姓满意的乡村医生怎么选?

领导说的算!

王忆这个乡村医生是县里大领导的孙女婿,小领导们自然把他当做模范了。

而作为模范就要上台发言,就得有发言稿。

秋渭水怒道:“我伸手是找你要发言稿,你那是干什么?时时刻刻不忘耍流氓!”

王忆当场暴怒了。

我现在不是为了配合你么?

秋渭水说道:“你把发言稿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帮你修改一下。”

王忆听到这话笑了。

你真幽默,你要帮本县第一有才华的大作家修改发言稿?我没喝酒是你喝酒了吧?不喝酒你能有这样的勇气?

他把自己挥斥方遒写出的稿子交给秋渭水。

秋渭水一目十行的往下看,点点头说:“嗯,不出预料,果然写的很好。”

王忆正要笑,秋渭水接着说:“写的很好,但到时候别用这份发言稿,我给你写一份吧。”

听到这话王忆愣住了:“媳妇儿,我不是瞧不起你啊。”

“我是大学生,还是名作家,然后你要帮我写发言稿?你的才华是不是不太够啊?”

秋渭水说道:“我的才华不是不够,是根本没有才华。”

“但不好意思,校长同志,我从小到大接触的文字中就是发言稿多,所以说起发言稿的撰写,我恐怕比你更有发言资格!”

她打开台灯拿出本子,收拢起秀发为偏马尾垂在肩膀上,侧首认真的写了起来。

长而微卷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很可爱。

温和的灯光照耀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脸颊上认真的表情、聚精会神的眼神,给她并不白皙的肌肤上增添了三分柔黄。

王忆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秋渭水的时候,秋渭水皮肤很白的。

她是跟着自己来了天涯岛,白天在阳光下领着育红班的小朋友做游戏或者帮助社员干农活,所以才晒黑了也晒糙了皮肤!

这样他挠挠头,心里生出一股歉意。

他站到了秋渭水身后帮她按摩,说道:“媳妇儿辛苦了,来,你写稿子,我给你按摩推拿,就像你上次给我按摩推拿一样。”

秋渭水笑着拍他:“我看你是居心叵测、别有用心、心怀不正、存心不良!”

她也跟着上夜校念书,知识涨的飞快。

王忆说道:“不是、真不是,我就是看你太辛苦了,都大半夜了你还得为我操劳,我真的特别感动。”

秋渭水笑道:“写一篇发言稿而已,我真的很擅长,相比之下还是你平日里给学校、给生产队操劳的多。”

王忆说道:“我这样不对,我以后得为咱们的小家操劳的多才行!”

操劳之后,睡眠质量高。

一夜睡得香甜,王忆早上醒来往外看了看。

昨晚绝对冷,又下霜了。

山水草木挂霜片,阳光一照亮晶晶的,漫山遍野都是亮白色,很漂亮。

王忆去大灶看了看。

早上吃腊肉饭,沙生泉昨天晚上用炉子的铁锅蒸了一锅的腊肉饭。

一锅米饭上铺着一层腊肉、撒了些豆豉,外面一圈是干豆角,然后炉子封好后用一点热气煨着锅里的米饭和腊肉慢慢蒸。

这样蒸上一个夜晚,现在揭开锅盖一看:

腊肉肥的部分白得透明,瘦的部分枣红灿烂,干巴巴的豆角吃水变得绵软饱满,豆豉陷入了油汪汪的大米饭里。

本来腊肉的肥肉就不腻,如今小火煨上一晚,里面的肥油全数析出,剩下的肥肉片只剩下个香味。

瘦肉蒸的软而松散,吃一口在嘴里,绝不会有柴的感觉。

漏勺是厨师,懂行。

一看这腊肉饭便赞叹:“王老师,这一锅饭绝对好吃,以后咱自己的腊肉就可以这么做饭,多香呀。”

王忆叹了口气:“你们香吧,早上吃这个太油腻了,我就不吃了。”

“那你吃啥?”漏勺一愣。

王忆看看四周没人,跟他说:“昨天杀了两个猪,猪腰子呢?给我来个爆炒猪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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