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重生之我在棉纺厂当会计

原本略显尴尬的氛围,在罗君的沉默和龚良的妙语连珠下很快变得活跃起来。

龚良是真心想哄罗君高兴,直接挑自己早些年走南闯北当销冠时遇到的趣事糗事说了起来。什么第1次冬天去北方的时候没经验,就穿了一件平时在姑苏穿的厚棉衣,带了几件厚衣服,差点冷得连火车都没下。

第1次去海边的时候,因为一时新鲜连吃了几天海鲜,结果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好几天,人都拉虚脱了,原本以为生意谈不成,结果合作方看他可怜,把原本没想给他的单子松松手给他了。

从那以后总有后来者想如法炮制,但都没办法做到像龚良那般自然,还有的一不小心给自己吃成了食物中毒。

当龚良说到自己刚参加工作当销售,跟着同事跑单子,求爷爷告奶奶,同事一个眼神他就恨不得跪一下抱着人家大腿哭,单位同事都说他天生就是做销售的好苗子够不要脸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想套王根生话的陈惠红连话都不套了,端着盘子就跑到餐桌边听。

甚至还加入聊天。

“早些年出来做生意确实得不要脸,我年轻的时候和我弟出来做生意主要靠我弟不要脸。我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演生气他负责求人。开始我们俩也花了不少冤枉钱,被坑过很多次,经常被债主追债,为了求债主宽限几天,平均每两个星期我妈就得死一次,每一个星期我爸就得死一次,我爷爷奶奶更是三天两头出殡,有时候家里人不够用了我也得在外面躲几天装重病。”陈惠红非常罕见地开始忆往昔,“那个时候要是有征信,我弟连共享单车都扫不了。”

龚良表示理解:“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我们那时候下海经商都是脑子一热一冲动就下海了,理论知识实操经验什么都没有,看着别人赚钱自己也跟风,那时候也没什么规矩没人管,乱得很,买的人稀里糊涂,卖的人其实自己也搞不明白。最开始只要敢做敢闯都能赚点小钱,但要是一直稀里糊涂最后十有八九都赔得血本无归,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一边做生意一边学。”

“我是运气稍微好点,原本就是在厂里干销售的,走南闯北见得比别人多,经验比别人丰富,上手也比别人快。积攒下了一些人脉资源,前期才稍微顺一些。”

“后面生意做起来了也吃了不少亏,哪有人能一直顺风顺水不亏本。”

一直顺风顺水未尝一败的石大胆默默吃点心。

一直逆风逆水未曾赚过钱的赵诚安只想留下两行清泪。

多年来默默帮助老板顺风顺水发大财的陈功表示赞同,讲了几句他敬爱的韩总韩贵山创业时的艰辛与不易。当然,这些艰辛都是在陈功入职前发生的。

大家就这么聊了起来,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聊到后面,就连安悠悠和王根生也加入了群聊,王大爷搬了个小板凳直接坐在餐桌边开始忆往昔,感叹年轻时盘账不易,厂里总有妄图弄虚作假的领导被他当场揪出。

王根生之前忆这方面的往昔,因为口才不佳,把原本应该跌宕起伏的故事讲得干巴巴的根本没人搭理他,连他老伴都不愿意听。结果在今天,王根生遇到了他人生中的最佳捧哏——

龚良。

这些事情龚良真知道。

王根生当年是棉纺厂的会计,龚良是织丝厂的,两个厂子离得很近又偶尔有业务往来,棉纺厂每一任大小领导的落马龚良都略有耳闻,并且知晓一些内幕但不多,今天听王根生这么说起,直接一整个大震惊。

王根生不丰富的内容龚良来丰富,王根生干巴的剧情龚良来扩展。

基本上只要王根生提起A,龚良就会附和说我知道这位,听说当初因为把合格品硬划分为次品,低价处理左手倒右手,侵吞厂内资产后面进去了。

王根生腼腆一笑,表示这事是他当初查出来的,账目对不上。

龚良再次大惊,又补充一些细节,王根生再次腼腆一笑,简单讲两句自己是怎么在查账的时候发现问题的。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秦淮就完整了解了后勤的领导怎么贪污后勤资源,把肥皂削小两块肥皂当成三块发。

运输的领导如何公车私用,用棉纺厂的卡车干自己的私活。

人事的领导如何暗箱操作,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全都安排进棉纺厂上班。

销售的领导如何阴阳账本,账本做假赚一笔,吃回扣又赚一笔。

厂医院的领导如何贪污药品、倒买倒卖、伪造发票、任人唯亲。

副厂长如何挪用公款,侵占厂内财物,安插亲信倒卖物资。

秦淮听完后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感叹王根生惊人的查账能力,而是感叹王根生的命硬。要知道,我们一生刚正不阿的王大爷直到退休,也只是一个财务科小主任,连大领导都没干到,据说当年从姑苏的棉纺厂调走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财务,小领导都算不上。

一个小小的会计接连扳倒棉纺厂数位领导,把他们全都送进局子,自己毫发无伤全身而退,最后还在棉纺厂倒闭之前调回山市回老家。

王根生才是真正的爽文男主吧。

《重生之我在棉纺厂当会计》

直到今天,秦淮才意识到王根生的嘴有多笨。王根生但凡会讲一点故事,也不至于让如此精彩的故事埋没至此,这么多年都只是在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忆往昔。

罗君都听进去了。

罗君听到后面都忘记自己今天是要演一个慈祥的老人,直接锐评起副厂长的贪污手段和某位在江里游了几十年的局长如出一辙,这群人搞来搞去也就这点操作,主要靠欺上瞒下和下面人不敢举报。

安悠悠都听傻了,她这辈子能实行的最高端的操作就是之前在家里卖包子的时候偷吃肉包子不偷吃素包子,何曾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

龚良发出感叹:“当年棉纺厂接二连三爆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还在奇怪,是谁这么有魄力敢查这些事情还能抓住关键性证据。就算许厂长有心要查,下面人也不一定会配合,棉纺厂是千人大厂,规模不是只有两三百人的织丝厂可比的,原来是王会计您的功劳。”

王根生倒是很谦虚:“也不算是我的功劳,我只不过是干了一个会计该干的事情,把账查清楚没有瞒报。”

“能一直这样坚守本心就已经足够惊人。”龚良道。

王根生摇头,喃喃道:“不是坚守本心,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工作。我答应过的…会当一个好会计。”

王根生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但秦淮还是听清了。他微微有些侧目,很想问王根生答应过谁,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秦淮看了一眼手机,已经4点17分了。

屈静还没到,可见堵车堵得厉害。

龚良的任务也没有完成。

秦淮特意给龚良做的十二样点心,在刚才聊天的过程中龚良每样都吃了,秦淮也亲眼看见龚良吃了。因为重点是聊天,所以龚良并没有对点心有过多的评价,但看龚良的表情和状态,秦淮知道龚良对点心基本上是满意的。

点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支线任务没有完成也是事实。

秦淮更倾向于是罗君的试探出了问题,虽然罗君信誓旦旦保证任务详情里要求的点心一定在12样点心之中,且罗君也用今天震撼人心的演技向大家证明了他要帮秦淮完成这个支线任务的决心。

但这并不能证明罗君不会错。

罗君之前在三足金蟾的猜测上已经错过,问出来的点心清单小小翻车一次也是有可能的。

见秦淮开始依次打量桌上的点心,罗君就从秦淮的表情中看出来支线任务出现了点问题,没完成。

“小龚,今天的点心吃得还合胃口吗?”罗君再次露出让赵诚安惊恐的慈爱的表情,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俨然一个好脾气老人的形象。

听罗君这么说,陈惠红都没忍住身子往后挪了挪,想要离这种状态的罗君远一点。

“当然合胃口,罗先生您特意拜托小秦师傅做了这么多我爱吃的点心,小秦师傅的手艺又是有口皆碑的,我这都想打包几盒带回家晚上接着吃了。”龚良秒进入吹捧模式,“就拿这个番婆饼来说,刚才小秦师傅说他之前没做过这个点心不是很熟悉,但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小秦师傅现如今的手艺,那真是没得说,比之前我在姑苏吃的时候又精进了不少。之前小秦师傅在姑苏的时候,每天排队买点心的客人,恨不得从早上凌晨4点排到晚上10点,那队伍的长度,那阵仗,我在黄记吃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

“当时我就觉得已经很夸张了,现在看来,要是小秦师傅您现在再去黄记交流几个月,那排队的队伍绝对能从早上凌晨2点排到晚上10点。”

“就您这手艺,为了吃一口点心排几个小时的队一点都不冤枉。”

看着龚良零帧起手,还沉浸在忆往昔的情绪里没走出来的写食评困难户王根生都傻了,心想要是他也能像龚良这么会说废话,就不会每次写给小郑师傅的食评都是最短的,被许图强他们嘲笑了。

王根生有点想向龚良请教废话的艺术,经过刚才忆往昔的配合,王根生觉得自己找到了最新的知己。以后忆往昔的时候,要是边上没有龚良,王根生都不敢想自己该怎么办。

大家都知道龚良说的是客套话,也知道龚良大概率说的是实话。

且在场所有醒来的精怪都知道罗君是向秦淮打过包票的,完成任务的点心肯定在12样点心之中。

情况开始变得有趣了。

原本往后挪了挪的陈惠红又情不自禁地往前挪了挪,看着罗君,脸上写满了罗君你好像搞错了诶。

石大胆很淡定,还在吃点心。

陈功用宽慰的眼神看着罗君,眼神里写满了没事,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毕方也会有,我们会理解的。

赵诚安最藏不住事,给秦淮疯狂使眼色,把毕方翻车了这几个字恨不得写脸上。

秦淮也回给赵诚安一个你如果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从现在开始脸上就不要用表情的眼神。

罗君:……

罗君很生气,但罗君还得演,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就是坚持不懈看了几十年电视剧的含金量。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肯定是静静到了,可算到了,这路上得有多堵啊。”陈惠红直接跳了起来,跑去开门,门外的人果然是屈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没有想到堵了这么长时间比预计的时间还要久。我本来想给大家发消息的,但是路上我一直在打电话,后面手机直接没电关机了,网约车司机又没有我手机型号的数据线接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屈静一进门就疯狂道歉,头就没抬起过。

“没事的静静,堵车嘛,可以理解。”罗君平静地说。

屈静惊愕抬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你是谁,直接脱口而出:“罗先生,您没吃错药吧?您怎么叫我静静?”

“您刚才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奇怪?”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现在送您过去,路通了。”

罗君:……

众人:……

完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赵诚安最夸张,直接戴上了痛苦面具。

这段时间屈静一直工作很忙,长期处于下线状态,也没有参与群里的聊天内容,导致大家忘了上次龚良来的时候屈静不在,屈静可能真的不知道前情提要。

加上小鸟这段时间和陈惠红接触太多有点被陈惠红带跑偏,染上了心直口快的毛病,且本身做人的情商就不是很高,不太会与人相处。

屈静这一张口,罗君前面几个小时白演。

屈静对此还浑然不觉,非常关切地问:“罗先生,您是嗓子不舒服还是其它地方不舒服?您刚才说话的声音真的有点怪,要不您再说两句话让我听听。”

罗君:……

罗君累了。

罗君深吸一口气,用从未有过的中气十足且摆烂的声音怒吼:“屈静,你是不是也有病?好好跟你说话你听不明白,非要我这么跟你说话是吧!”

“我装作温和慈爱一点,怎么了,不可以吗?”

“还我说话声音怪怪的,你才怪怪的呢,我看你是堵车堵的脑子坏掉了,你的智商和你的手机电量一起没电消失了是吧?没看出来我在演戏吗?没看出来我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吗?就你聪明,就你看出来我身体不舒服他们都是瞎子看不出来。”

屈静:……?

众人:……

龚良很淡定,甚至还有几分恍然的神色。

龚良看向罗君,笑着说:“我就说,怎么罗先生对我的态度和我这几天打听到的不太一样。我听小区里的其他人说罗先生您脾气暴躁,性格古怪,最热衷于给外卖商家差评,可实际接触起来却不是这样,我一直觉得怪怪的但是不敢说。”

“罗先生,您不用在我面前装,做自己就可以。我知道您是一个热心善良,脾气古怪,还有点孤僻的人。您放心,即使您是这样的人,我也愿意每天过来陪你聊天,刚才说的话全都做数。”

与此同时,游戏提示音在秦淮的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陌生的我们欢聚一堂】,获得任务奖励:[龚良的一段记忆]、人气引流+1000。”

秦淮:?诶,还能这样?

罗君装模作样演了几小时都燃尽了,任务没完成,被屈静气得放飞自我两分钟任务就完成了。

这么看来,罗君岂不是想太多弄巧成拙。

不敢想,不敢想。

(本章完)

第501章 讹兽(八)

秦淮原本还想看罗君骂会儿人,没办法,罗君破防实在是太精彩。平时罗君都是用这种状态狂骂陈惠红,今天被喷的对象变成了屈静,罗君直接骂出了新境界新高度。

虽然屈静这段时间有点被陈惠红带偏了,但屈静本质和陈惠红还是不同的,应对的状态也不同。

屈静是真的觉得罗君怪怪的,面对罗君的狂风暴雨,屈静一直在以医生的状态关心病人。多年的学医和问诊让屈静的情绪非常稳定,已经达到了你骂你的,我问我的的至高境界,差点没给罗君气昏过去。

虽然舍不得这么精彩的剧情,但秦淮更想看龚良的记忆。

秦淮现在已经出现了获得记忆/梦境但第一时间不看就浑身难受的毛病。

见罗君还在中气十足得激情开麦,秦淮觉得毕方这一时半会也气不死,起身动作打断罗君的疯狂输出:“不好意思,我去个厕所,罗先生您继续。”

说完秦淮就快步离开。

秦淮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场醒了的精怪都很清楚,见自己辛苦一天的表演有了成效,罗君顿时没那么生气,也不骂了。改成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扬起,用标准的反派嘴脸和眼神不屑且不爽地盯着屈静。

屈静:……

小鸟不明白,但小鸟不说话。

龚良见罗君不骂了,赶快劝架:“罗先生您也消消气,这么大年纪了别轻易动怒,对身体真的不好。喝口茶缓缓吧,您想喝什么茶我去给您倒。”

罗君瞥了一眼龚良,也不演了,用你等着下一个我就收拾你的语气说:“你也少说,最多5分钟,要是情况好下一个挨骂的就是你。”

龚良:?

就算是金牌销冠,此时此刻龚良也有点迷茫了。

龚良想:传言果然不假,罗先生确实脾气古怪。

只是这脾气有点太古怪了,说的话都让人听不懂。

厕所里的秦淮根本没听外面的动静,他知道从他起身的那一刻开始在场所有人都会期待他的返回,时间紧任务重。秦淮第一时间点开游戏面板,选择[龚良的一段记忆],选择是。

[记忆载入中——].

“玉米,刚煮好的还热乎乎的玉米,又香又糯的玉米!”

“茶叶蛋,新鲜入味的茶叶蛋!”

“烤红薯,香甜可口便宜还管饱的烤红薯!”

入眼,是人头攒动的火车站。

各种各样的小贩直接挤到了站台上,向还在火车上的乘客兜售吃食,上车下车的乘客挤成一团,带孩子的,扛行李的,和同行人挤散的……

喧嚣声、吵闹声、叫卖声、哭喊声、呼唤声汇聚在一起变成难以分辨的杂音,秦淮四处张望了好一会儿,才锁定人群中拖着两个大蛇皮袋挤下火车的龚良。

别说,龚良还挺有力气。

拖着两个大蛇皮袋,龚良挤出火车站,在出站口找到了来接人的陈科长。和上次秦淮在龚良的记忆中看到的陈科长相比,这一次的陈科长明显老了几岁,不光脸上的皱纹多了,黑发中也开始夹杂稀疏的白发,但人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可见这几年日子过得不错。

“陈科长,您怎么来啦?”龚良看到陈科长很是惊喜,显然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来火车站接他。

陈科长笑呵呵地说:“都退休了,叫我老陈就行,现在小龚你才是科长。我可都听说了,你这次一个人单枪匹马去琼州谈下了好大一笔单子。正好退休了没事干,听说你今天回来,就来火车站接你。这琼州是个岛,离得又远,一路上没少折腾吧?”

龚良露出一个仿佛刚入职新人的傻白甜的笑:“是有点折腾,先坐火车再坐船,刚到琼州就病了好几天,在医院昏昏沉沉的直接错过了约定的时间。我都要以为这一趟无功而返了,结果对方老板听说我是特意从姑苏过去的,体恤我一路上辛苦,特意延期又多等了我几天,这才谈下这个单子。”

“陈科长,你猜我这次从琼州买了什么回来?”

“什么?”陈科长很配合地询问,目光落在龚良拖着的两个大蛇皮袋上。

“椰子!”

“椰子是什么?”陈科长问。

“琼州那边一种水果,可以喝的,喝完椰子水再吃椰肉,椰子肉还能榨油,椰子壳洗干净了还能给小孩当碗。”

陈科长乐了:“哟,还有这种好东西呢。可惜我去年就退休了,不然这次怎么着也得跟你去琼州见识见识。”

龚良解开蛇皮袋的封口绳,露出里面的满袋椰子:“不用去琼州,我特意给大家带回来了。我问过了,这椰子能放一段时间,今明两天吃来得及,不会坏。”

龚良说着,从蛇皮袋里拿出两个椰子塞给陈科长:“陈科长,这椰子硬,凿它有技巧,等回去我再教你怎么开椰子。”

“走呀。”

龚良摆摆手,大喘几口粗气:“走不了,这椰子里面全是水,太重。这两麻袋椰子光是从火车上拖下来就废了我半条命了,我前几天特意打电话叫人来接我,等人到吧。”

“你小子,瞧不起我这个退休老头是吧?没听说过吗,我在进销售科之前是厂里卸货的搬运工,有的就是力气,区区两袋水果……”陈科长说着,从龚良手里接过两袋椰子就要扛起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刚提起一袋,陈科长就默默放下了。

“这年纪大了是不能干重体力活啊,后勤的老李你听说了没有?上个星期在家非要搬床把腰闪,进医院不说听说还要动手术,又吃苦又浪费钱。小龚你喊了几个人?这没三四个人搬不回去吧。”

龚良哈哈大笑。

龚良和陈科长在火车站等了七、八分钟,等来了搬椰子的人。

郑达、黄胜利和几个邻居,两麻袋椰子是重,但人多分着一起搬也能吃得消。郑达不是很明白龚良这大老远又是坐船又是坐火车,就带了两麻袋硬壳水果回来,一边搬一边抱怨:

“龚良你这怎么想的,别人从外面回来都是带收音机、电视机,再不济也是带两件衣服。你倒好,扛了两麻袋水果回来。”

龚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去粤省从哪给你搞收音机,有椰子你就知足吧,你见过椰子吗?明天中秋,你是回家吃还是来我家吃?”

“去你家吃。”郑达不假思索地道,“我现在都转正了,我可是白案师傅,中秋国营饭店要卖鲜肉月饼的,哪有时间回家吃饭。再说,我家里也不会等我回去吃饭,过年都不等我更别说中秋了。”

“就算留饭也不会给我剩什么好菜,红烧肉能给我剩点肉汤拌饭就不错了。”

“……你前几年要是少偷点家里的粮票、糖票、布票,你爸妈没准会愿意给你留两块肉。”

“拿家里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一直默默搬椰子的黄胜利听龚良和郑达说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对郑达说:“郑达,你说话归说话能不能出点力,你手都没搭在麻袋上!”

郑达嘿嘿一笑,不再摸鱼过去干活。

怀里抱着两个大椰子的陈科长看着年轻人嬉笑打骂的模样打从心底里高兴,见龚良那边聊完了才凑上去接着聊。

通过两人比较有内容的聊天,秦淮大概挨摸出了一点时间线。这是龚良在经历人生低谷之后,即将到达第一个巅峰的时间点。

龚良在去年完成了升职和结婚两件人生大事,他父亲的病情也有所好转,从完全瘫在床上不能动变成能偶尔下地走两步,生活依旧不能完全自理,但比之前的情况好多了。

龚良和郭明珠结婚后没有搬出去住,这年头分房紧张,住单位宿舍还不如住家里,龚良和郭明珠是这个时代非常罕见的独生子和独生女,住家里还宽敞些。

由于工作性质,龚良一年12个月有8个月都在外面出差,新婚燕尔的夫妻聚少离多,按理来说应该会出现不小的家庭矛盾,但郭明珠此时恰好在事业上升期。作为舞蹈演员,郭明珠现在正值职业黄金期,虽然结婚,但她并不想过早的生小孩,龚良长期在外出差正合她意。

而龚良的父母也不急着催生,龚父正处在关键康复期,龚母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龚父上,如果此时郭明珠怀孕生小孩,老两口也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郭明珠的父母本就宝贝女儿,女儿不想这么早生小孩,女婿和亲家那边又不急,他们俩也乐得其见。加上龚良不在姑苏的时候郭明珠就会回家住,郭父郭母高兴还来不及,根本想不起来催生。

这对神奇的夫妻,就这么过上了几十年后年轻夫妻才能过上的悠闲生活。

陈科长听完不禁啧啧称奇:“我说呢,你们俩谈了也有些年了,从去年结婚到现在,明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两家人也不急。我还在心里琢磨,是不是你们夫妻双方有一方身体有点问题,还想着要不要帮你们介绍医生。”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搞不懂。”陈科长摇头。

龚良笑着说:“这主要怪我,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出差。我妈也跟我说过让我多在家里呆着,但我这不是刚当上科长吗?您和李副厂长当初那么力排众议向领导推荐我,我也不想让你们失望,总要干出点成绩。”

“你呀……”

在龚良和陈科长聊天的时候,秦淮注意到郑达一直在冲黄胜利使眼色,似乎是想用眼神打什么信号,但黄胜利完全不搭理郑达一心搬椰子。导致一同搬椰子不明所以的小伙子问郑达是不是眼皮抽筋了,气得郑达一路上没和黄胜利说一句话。

火车站离龚良家不算太远,龚良到家后,叮嘱其他人别忘了晚上来他家拿椰子,他除了椰子还带了些别的琼州特产,到时候一并给大家。

龚母在家里打扫卫生,见龚良回来了笑着迎出来,先是很稀奇的拿着椰子东看西看了半天,还拿椰子在地上磕了磕,发现这水果确实硬才放回麻袋里拿煤炉给龚良烧水。

对于龚母而言,这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哪怕是水果都是金贵的,要是磕碰坏了就是浪费钱,能不碰就不碰。

“小良,明珠还没下班,晚点你别忘了去接明珠下班。你这一去琼州就是一个多月,柜子里有井师傅前段时间做的点心,你拿着点心去接明珠,说点好听话。你们房间妈已经给你们整理好了,晚上吃红烧肉和板栗烧鸡。”龚母神采奕奕地道,“明天晚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去国营饭店吃?”龚良有些惊奇,“就算是中秋……也没必要去国营饭店吧。”

“井师傅请客。”龚母说,“郑达和胜利不是去火车站接你了吗?他们俩没跟你说呀,井师傅退休了。”

“井师傅退休了?!”龚良大惊,“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退休了,过年的时候井师傅不是还说他要再干两年才退休吗?”

“也就是半个月前的事,半个月前井师傅得了一个小感冒,原本也没什么,结果咳了10来天都不见好。后面去医院医生说是在厨房里呆久了,对嗓子不好还是对什么不好。这不胜利和郑达都转正了吗?他们两个就劝井师傅提前退休在家好好养身体,井师傅就提前退了。”

“不过也没完全退,这段时间也还是天天去国营饭店,就是不怎么掌勺了。”

“井师傅说他在国营饭店干了这么多年厨师,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些年受了街坊邻居不少照顾。现在退休,想把街坊邻居们都聚在一起,在国营饭店请大家吃顿团圆饭。”

“原本这饭半个月前就该吃,但你一直在琼州没回来,井师傅说等你回来再吃顿饭。4天前你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天到家,正巧明天中秋,就定了明天。”

“我还以为郑达和胜利会和你说这事呢,你们这一路上回来都聊什么了?要我说郑达也老大不小了,现在工作转正,也该谈个对象安顿下来别整天这么不着调的。”

“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郑达那个酒酿馒头做的那叫一个怨声载道。你有空也多安慰安慰他,挺乐观一孩子,别到时候被骂抑郁了。”

从龚良回家开始,龚母就一直叽哩呱啦地说,和之前沉默寡言、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模样比简直判若两人。秦淮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龚母是个话唠。

果然,沉默的夫妻养不出话多的金牌销售。

“我知道了妈。”和此时的龚母比,龚良是显得如此沉默寡言。

龚良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郑达叽叽喳喳的叫喊声:“龚良,我师父让我给你送刚烤出来的鲜肉月饼。你带回来的椰子能不能给我开一个?我刚才问了我师父,我师父说他吃过新鲜椰子,椰子水还挺好喝的。让我先喝两口,我马上就要去上班了。”

龚良家门是虚掩着的,郑达轻轻一推就把门推开,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超绝不经意地说:“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刚才忘了告诉你。”

“我师父明天正式退休,请大家吃饭。今年中秋我不用来你家蹭饭,轮到你去我们国营饭店吃饭,吃我做的鲜肉月饼!”

“哦。”龚良不为所动。

郑达一愣,随即愤怒:“你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知道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跟他们说这个事情绝对不能提前告诉你,一定要我跟你说。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黄胜利?我就知道他肯定会偷偷告诉你,他刚刚是不是偷来了?我去找他!”

郑达说着就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地跑出去,椰子也不喝了,边跑边念叨:“我在你家吃了这么多年中秋的饭,好不容易轮到你来我这吃一次,居然不是我先说,太……”

龚母:……

“老龚,今天外面太阳不错,要不我推你出去再走走吧。”龚母看着外面的大阴天睁眼说瞎话,“顺便给郑达这孩子送俩椰子过去。”

“这孩子真是的,做事风风火火的,刚刚说要喝椰子,进门没呆两秒,椰子都没看一眼就走了。”

“走,给郑达送椰子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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