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第385章 恩威并施,唯命是从

第385章 恩威并施,唯命是从

在担任禁军将领后,李潼便尽量避免公事之外频入禁中,而他奶奶武则天也很少动辄便将他召入。

一则频繁出入宸居,难免窥探之嫌。二则表现得过于亲昵依赖,在时流眼中会觉得他没有独立人格,不利于树立个人的威望。

譬如武氏诸王,凡有大谋,必当面承受。久而久之,他们在旁人眼中就完全的沦为了女皇的附庸。尽管本身已经位高权重,仍然很难获得别人由衷的敬重。以至于真正要作大谋、比如夺嫡争嗣时,都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个二房东还想拿大本?你配吗?

之所以今天入宫求见,汇报今天的考核情况还在其次,主要还是有关裴光庭的职事调动。

如果只是裴光庭本身,还不值得李潼特意求见他奶奶,但因为其母厍狄氏在禁中担任御正,而女官群体参谋机密,是武则天如此高龄仍能有足够精力控制朝局的重要助手,是她绝对的禁脔,禁止别人染指。与这一群体密切相关的人事,李潼当然不敢私自决定。

用餐完毕后,他便专指出裴光庭弓马技艺实在不堪,甚至连伴驾出游的仪仗需求都可能达不到。

武则天本身对裴光庭印象不深,听到李潼介绍完其人家世后,才微微皱起了眉头:“这裴家小儿系出名门,教养应该不俗,技艺居然如此不堪?”

“生人禀赋、本就各有差异。才不专此,自然事倍功半。裴家这个小子虽然弓马不济,但诗书学养还是可观。臣亲自询问一番,才觉得他才用偏失,强留下来,不独卫府规令有失庄重,与其自身才志蕴养也是一种伤害。”

李潼这里话音刚落,另一侧太平公主洗了手又笑道:“阿母见自家佳孙才器圆满,就觉得世道少流都该如此?十指还有长短,何况才艺。诸如慎之此类若世道常见,又哪能显示出不俗?譬如我家几个小儿,大器或不称美,但小处也不乏乖巧啊。用心赏识,勉强也能不负人望。”

听到这话,李潼看了一眼他姑姑,你夸我就夸我,说你家那小舔狗干啥?天天住我家,啥忙帮不上!

武则天闻言后也笑起来:“是这个道理,不该因为自己的圆满、苛求旁人周全。慎之你于此有什么打算?华阳夫人舍家入事,捐力助益颇多,人情小处还是要不失关照的。”

“臣也是如此思计,来时一路权度,既要不失关照,还要人才不荒,若能将之转任云韶府,倒是能够兼得。”

这一想法,李潼早在卫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云韶府位于禁中,厍狄氏母子碰面机会更多,同时这地方也算是李潼的一个基本盘,把裴光庭这小子安排彼处,也方便划拉到自己这边来,起码是不能便宜武三思。

这件事他自己操作起来也不困难,但若不知会他奶奶一声,说不定就会在心里留下一个小疙瘩。

武则天听到这个提议后,略作思忖便点头道:“就这么办吧,能够立论于宏大,还不失人情小节,大小兼顾,洗去了一身的躁性,这很好。”

说完这些后,武则天仰头打个哈欠,脸上倦色明显,又笑道:“你们姑侄自去,不要再贪留扰人。”

殿中两人闻言后,忙不迭起身拜退。行出殿堂不久,李潼又见到仪仗架设起来,拱从圣驾转去别处安寝。

他心中又是不免一叹,他奶奶的精力较之数年前的永昌年间是有着明显的衰退,为了起居安全,每晚还要这么折腾,自己这个贤孙还是得加把劲儿,尽快把担子接过来啊。

因为还要值宿留衙,他将他姑姑自皇城左掖门送出,然后便回到了卫府入寝。

第二天早朝后,裴光庭被免千牛备身的敕书便下发卫府。

卫府众备身们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凛然,再次认识到这位大将军真不是开玩笑,一动手便直接踢走了他们当中关系最硬的一个。于是也不需要再作吩咐,一个个都走进校场、射堂,开始认真操练技艺。

至于裴光庭,本身倒没有多少身为千牛备身的荣誉感,还沉迷于小蝌蚪找妈妈的需求中,接到敕令登堂入谢后,便喜孜孜往云韶府报到去了。

御正厍狄氏也知道了儿子职事被调整,一大早便来到云韶府等候,母子相见,自是欢喜。

待从儿子口中得悉此番调职原委,厍狄氏略作沉吟后,摆手屏退余者,拉着儿子手腕说道:“梁王家那位县主,我儿见过没有?在不在意?”

裴光庭闻言后略显羞涩,垂首低声道:“见是见过几面,但儿名位未著,自觉得不配贵人。只是梁王殷勤邀请,不敢拒绝。”

厍狄氏闻言后则笑起来:“你母抛下骨肉,辛苦在事,所求无非能为我儿积存眷顾,日后行途通畅一些。梁王虽贵,但如果实在缘浅,也不必委屈自己。代王殿下是后进中少有的英俊才士,你能从游于他,承蒙照顾,也是一幸。

但还是要谨记,我家所以立成名门,你父兄能为世道所重、所恃者,是风骨、是才力,不是私情的幸弄。你这样一个年纪,学养未足,风骨稚嫩,不要见别人捷径畅行就失了自持。如果所受的恩宠已经超出了自身的才力,就要退下来,想一想。成人立事,是甲子之功,即便幸求短时,也不是眼下的你能操弄的。”

“儿一定谨记阿母教诲!”

裴光庭连忙点头道,只是见到厍狄氏要起身离开,又上前拉着母亲手腕说道:“明天儿子还能不能再见阿母?”

“用心做事,阿母得暇,就来见你。”

厍狄氏拍拍儿子肩膀,微笑说道。

左千牛卫府中,一扫往日的散漫。除了裴光庭被罢免千牛备身之外,不久之后,兵部夏官又入卫府提走备身杨放、主仗赵长兴等几人名簿。并且不久之后,赵长兴便调入北衙,得授千骑直长。

如此一来,李潼在卫府之中威望更加隆厚,而诸备身们操练的也都更加用心。

李潼又将卫府职事进行了一番调整,人员递补踢走的录事参军,空出了掌管衙库的胄曹参军,但也并没有向吏部报缺,准备哪天见到天官侍郎郑杲,将自己属意的人选加入到吏部补选名单中,再报缺选用,然后就可以试着盗窃衙库了。

几天之后,替补的将官终于到位,而且一次就是俩。其中一个自然是太平公主所推荐的中山郡公豆卢贞松,接替武载德担任左千牛卫将军。另一个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名为李令问,是卫国公李靖的族孙,担任中郎将。

事关自己卫府人事,李潼也在密切关注,从姚璹口中得知这个李令问是李昭德所荐。为此李昭德甚至还专下南省刑部,当堂斥问原中郎将司马珙案事,这才让兵部夏官得以报缺。

单从表面人事变动,看不出太多深意。但如果再深挖一层,这个李令问有个远房表哥名叫敬晖,感觉就有内味儿了。

对此李潼也不得不感慨,难怪他奶奶一直重用酷吏,群众当中一直有坏人啊!一个不慎就有可能翻车,一直熬到神龙年间才爆发出来,也真是不容易。

除此之外,李潼还感觉他自己被当枪使了,进入左千牛卫一通折腾,搞掉了武载德和司马珙,腾出两个位置结果转眼就被别人瓜分了,他自己还是一个光杆司令!

这也真是没办法,他这里接触南衙军务才多久,就算有江南人靠拢过来,但江南人在禁军体系当中本身也全无根基。本身并没有成熟的人事关系可以借用,一切自然也只能从头开始。

当然这种情况也只是短时,毕竟还有一门亲家独孤氏。独孤家在一众关陇勋贵中虽然不算门第极高,但毕竟也是圈里人,子弟多人供事于南北衙,如今的家长独孤元节更是担任左监门卫将军,甚至李潼的左千牛卫当中就有一名千牛备身是独孤家子弟。

另外,他丈人唐家诸家人入都,极大几率也是要进入禁军体系中的。唐休璟本身已有戍边的勋功,再加上李潼也已经担任南衙大将军,这一次虽然被人占了便宜,接下来认真操作一下,争取给唐先择安排一个禁军显职。

即便不谈这些已经上了台面的人事,如今的他也已经初步拥有了一批拥趸。

两员新任的将官同日入衙,李潼在衙堂中亲自接待,堂外诸备身们队列相迎。新任千牛卫将军豆卢贞松四十出头,看到这副迎接的阵仗便微笑道:“卑职等新入卫府,还未助事,反先扰人。诸员各自散去,不必强留在此。”

本来只是一句寻常的客气话,但豆卢贞松说完后,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同。

诸员仍然队列庭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这句话,特别站在队列前方的李湛等几员千牛备身,视线更是直直盯住大将军,完全不看旁人,那模样与其说是欢迎,不如说是一种示威,

李潼察觉到这一点,既觉好笑,又有几分感怀,上前一步摆手道:“散开吧。”

听到这话,诸备身们才叉手告退,留下一脸尴尬的豆卢贞松与李令问。

继续写。。。

(本章完)

387.第386章 二王同坊,长短必争

第386章 二王同坊,长短必争

无论这两人是通过何种途径进入卫府,又怀揣怎样目的,起码李潼是能够从卫府事务中摆脱出来,不必再整天值班。

虽然刚入衙堂,就被众备身们给了一个下马威,但既然身在官场、总也懂得收敛情绪。即便众备身不来这一场,新来的这两个将官也不敢小觑代王,毕竟自己所待的这个位置还是对方一天之内就给收拾出来的。

李潼在堂中与两人寒暄一番,将目下卫府情况小作交代,然后安排长史许景帮助他们尽快入事。

当然,这也都是场面工夫。千牛卫较之别的卫府本就清闲,李潼坐衙这些天也将事权收的差不多了,留给这两人的事权空间非常有限,基本上也就是应时点卯、领队入宿,甚至就连封衙的权力都由长史、参军各自负责,他们只需要坐堂批署即可。

安排完这些,李潼便带着诸亲事护卫离开了衙堂,往皇城外行去。走出端门之后,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看一眼天津桥头栽植的槐柳都已经抽出了嫩芽,春意已经颇为浓厚。

归家这一路也并不轻松,不断的有人入前见礼,特别在下了天津桥之后,更是被堵在桥头的位置小半个时辰没能前进。人人都一脸热情的上前见礼,总不好倨傲得全不理会。

入坊之后,李潼便发现坊门内加设武侯大铺,足足百数员武侯街徒们据守在此,已经禁止车驾入坊。但即便是这样,坊街上行人仍然络绎不绝。毕竟坊中除了魏王、代王等贵邸之外,还有司府寺等几个官署衙堂设立于此。

在路过魏王邸的时候,李潼看到门前立戟几乎已经插在了街中心,更有几十员魏王府仗身持杖队列于此,简直是连亲事仗内府都摆在了街面上,以此来凸显魏王府的存在感。

但即便是这样,仍然不能禁止时流趋拜代王邸,车驾不能入坊,便不乏豪奴来回搬抬着礼货,反倒显得代王邸更加门庭若市。

这样的表面喧噪,其实也不足体现什么,乌合之势而已。但对于气量狭隘的人来说,也的确是挺闹心。只看魏王邸摆出这样一幅架势,还真说不准哪天就会擦枪走火、当街闹起来,怪不得诸府员们传信时,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口气。

再联想到右金吾卫元璘暗里打气的坏心思,李潼不免突发奇想,要不要把这家伙搞走、换上自己的人?

南衙诸卫当中,左右金吾卫事权最重,这一点早在没搞掉丘神勣的时候,李潼便深有感触。早年他姑姑太平公主搞戏场,还要在他这里借调桓彦范以应付一些街面琐事。

如今两王邸同在一坊,彼此也都不是大度能容,即便没有眼前喧噪,也难保未来不会动真格的。各自府卫仗身员数差不多,谁能招引到右金吾卫的助力,当然就有更多胜算。

就算李潼在禁军体系整体经营比不上武家诸王那么根深蒂固,但如果你的老巢都在我的刀锋之下,你又牛逼个啥?

李潼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以前他是不敢作此想,因为本身并没有筹码可以运作这些,可是现在他身领左千牛卫,又刚被别人瓜分走两个重要的时位,你们各自受惠者如果不帮我这个忙,那可就不要怪我发飙了!

回到王府之后,李潼便召来众府员。

王方庆等人近日除了固定的上朝之外,几乎整日待在王府中,除了接待络绎不绝的访客之外,也一直绷紧着心弦,真要发生冲突的时候也能及时作出应对。此时终于等到大王归邸,也都各自松了一口气。

李潼坐在堂中,随意翻看着府员们所整理出来、最近这段时间比较重要的人情事务。

府中访客虽然多,但当中也有大的规律,单单江南背景的人家就占了半数以上。如果不是因为今年的科举还没有结束,履信坊西园选举人集会也一直在继续,这个比例只怕还要更高。

对于这一点,李潼也颇感无奈。

虽然说江南人给他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宰相姚璹更是他如今在朝中最大的同盟者,王方庆等府员也都极具事才,府员陆景初的父亲陆元方在朝堂中上升势头也非常明显,待制两殿,再进一步便有可能拜相。

但江南人的缺陷也极大,最大的一点就是在禁军体系中完全没有什么根基。李潼被架在卫府这段时间,不是没有向姚璹暗示,但姚璹虽然贵为宰相,却连一个能够提出来议论的人选都推举不出来。

江南人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北上为官、不具备乡土根基。虽然能够做到一些基本的场面呼应,但无论是继续下沉、还是上升,潜力都不够大,这也是一直不能在朝堂形成一股稳定势力的原因之一。

手里没有刀子,脚下不能生根,一旦朝廷之内发生什么震荡,最受影响、波及的也是他们这些人。所以才要在李潼刚刚有了自立山头的苗头后,便都凑过来。只要能够保住李潼在时局中站稳,他们便能得享一定程度的关照。

李潼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思索接下来该要怎么做,才能将目下虚浮喧噪的声势夯实稳定下来。其中一个比较有效的方法,就是跟本地人家加强交往,类似张说这样的土豪家境。这些人家虽然没有太高的政治时位,但却拥有深厚的乡土基础。

像他爷爷李治,旧年营造东都洛阳,也是在获得了一众河洛土豪真金白银的支持,才能在维持高速对外扩张的同时,还能实现政治中心的转移,逐渐摆脱关陇本位的限制。早年跟丘神勣一起倒霉的弓氏,就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加入到政局中来。

李潼暗地里已经有故衣社那些迁民人势,如果再跟本土势力结合起来,那能搞出的骚操作不要太多。

所以李潼对张说,真是寄予不小的期望,只可惜这个小滑头成名太早、心思太活泛。大凡张说能老实一点,李潼都愿意利用手中所掌握的政治资源重点栽培其人,让张说尽快上位,成为自己切入到本土势力的一个窗口与桥梁。

当然,张说也是有左右逢源的资本,本身才能够高、有眼色,出身河洛土豪家庭,自然获得时流青睐。不独姚崇临死前担心儿孙会遭到张说迫害,甚至就连远在岭南的张九龄北上入仕,都得认干亲、叫张说叔爷爷。

不过,除了张说之外,也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而且还是比张说还要好上许多倍的对话对象,那就是荥阳郑氏。

荥阳郑氏本身便是山东著姓,郡望荥阳本就距离洛阳不远,而且早在北魏时期便跟着拓拔元氏在洛阳瞎混。虽然屡遭打压,但残留根基仍厚。

从李潼目下的处境而言,荥阳郑氏是比远在河北的崔、李人家还要更合适的联谊对象,而且也更好把控。特别眼见到他姑姑已经在有意识的推动李武合流之后,他更需要尽快引入盟友来充实阵营,以避免逐渐的被边缘化。

心里这么想着,李潼翻看名录,见到就在这段时间里,单单郑杲造访就有五六次之多,几乎隔天就要来上一次,心中一奇,开口问道:“郑侍郎来访勤密,可有什么急情留信?”

王方庆闻言后稍作回忆,然后便摇了摇头。

“年前有约要走贺侍郎登新,时值选月只能避嫌。不想现在又是我难得从容,冷落了人情,安排人员具礼、过府回访,并表歉意。”

李潼见状后便作出吩咐,当即提笔缓书一封信件,着府员挑选礼品、一并送往郑家。

年前年后,郑杲对他帮助实在不小,不说诸故员都安排美职,如果不是有郑杲这一道选路支持,西园集会也很难维持下来。

如今时间已近三月,选月自然已经结束。通常典选的官员也会做出一定程度的调整,郑杲这个天官侍郎本来就是武三思被夺事后临时提拔上来,想要继续留任选职、或者另授美职,也是需要时局中强力人物的支持。

李潼想来,郑杲近日之所以如此频繁来访,应该是为后路筹划。

李潼当然是希望郑杲能够继续留任,吏部作为南省首曹,盯着的人不知多少,想要发展一个自己人,实在不容易,如果能把郑杲保下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还有一件事,杨相公府员几番来访,道是相公几度垂危,丧事已经布设之中,希望殿下能够得暇入望。”

王方庆又说道。

李潼闻言后叹一口气,杨执柔虽然没能成他丈人,但彼此之间情面是有,想了想之后,他便吩咐道:“递书杨家,明日我过府探望杨相公。”

积存府事处理一番后,李潼才起身离开王府正堂,往邸中行去。

“妾等恭迎殿下归邸!”

李潼行至后堂,看到出挑站立在众女眷之中的韦团儿,先是稍作错愕,从这娘子入邸,他便一直留在皇城直堂,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片刻后才微笑道:“邸中不比禁中,韦娘子起居还合宜?”

“唐孺人大度和气,县主亲善下员,郑阿姨慈祥肯教,妾入居虽只短时,幸容宅内,万分感激。”

韦团儿笑容明艳,看得出在邸中待得比较顺心。

“那就好。”

李潼行向自家娘子,一把捞出唐灵舒身后用头往前拱的李幼娘,转对众人说道:“散去吧,既在邸中,不必太过拘礼。”

继续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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