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8章 设使冠军侯在此

无论浮岛海巢,大多数情况下,外楼境修士和统帅级海族就可以镇守一地。

在一些交锋激烈的地方,才会有神临修士和海族王爵坐镇。

如今鱼广渊不在,蝠山王已死,海族主力被击溃,辛酉区域可以说任由人族横行。

但海巢这般经营良久的战争堡垒,还是能够带给海族战士很大的安全感。那些溃散的海族战士,多往海巢聚集。

就像莫世仪依靠第一浮岛的防御体系,生生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海族大军围攻,一直撑到吴渡秋突围,撑到姜望来援。

在正常情况下,哪怕没有海族王爵坐镇,没有主力大军,仅靠现有的这些海族战士据巢而守,多多少少也是能够支撑一段时间的。

可惜他们遇到了姜望。

五府全开,神通尽展,以剑势之极的绝巅倾山剑反复轰击,此等强度已经超出许多海族的认知。

元石补充的能源,完全跟不上大阵的消耗。

海族战士素以体魄见长,气血雄浑,但在这样的轰击下,一排排海族战士直接被大阵吸成干尸!

纵是海族战士里不乏搏命的勇者,但还是那句话——完全跟不上。

当初在齐夏战场攻城,又是换装又是骗关又是偷袭,手段用尽,屡次冒险。

如今直接强势冲关,正面对轰,将护巢大阵都轰平!

普通的神临修士断不可为此事。

一般的强神临也做不到!

散发着钢铁色泽的光幕,碎为流辉。

光焰无穷的姜望提剑踏入其间!

人族浮岛是一座浮空的岛屿,一应建筑与陆地其实并无区别。只具体到每座浮岛,有不同的建筑风格。

海族的海巢则是立体的、球状的大结构。从中线部分可以分为上下两半。

下半部分如同一座倒垂的山……是海底山,不是陆上山。其上裂隙密布,幽深无光,又附有数丈长的水草飘摇,像是海巢的触须。

山峦裂隙之中,偶然能看到薄似飞刀的小鱼穿行。

有几只怪异的眼睛,不时露出形迹。它们应该都是海族豢养的小型海兽,辅有侦查和攻击之能。

海巢的上半部分,最外部尖刺倒曲,向中间聚拢,如同花瓣一般。

内部的“花蕊”部分,则像一个巨大的黑铁罩子,密不透光,什么也瞧不见。唯在进入战争状态时,才显出一个个密集的方形的通道口,使得它像是钢条搭建的蜂巢。

那些骨枪、焰箭、飞石,乃至于种种大阵攻击,全都是通过这些甬道向外展开。

甬道四面都铭有复杂的阵纹,可以增幅攻击速度、增加攻击威能。

在护巢大阵被击破的此刻,许许多多的海族战士,亦是从这些通道里冲杀出来。

“兄弟们,随我冲锋!”

“为海族而战,正在此时!”

能够长存于世间的种族,哪个也不曾缺了英雄,哪个也不曾少了血勇。

虽见姜望威势如此,驻守海巢的战士,仍然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姜望大踏步前进,直面千军冲锋,只横开一剑——

万千剑丝飞似雪,一剑尽白头!

无穷星力,磅礴道元,尽付一剑中。

纵使张巡复生,亦不复此剑锋芒。

恐怖的剑气之丝如天河倒灌,蛮横地冲进这些通道里,绞出一堆碎肉残骨,将那些刻在四壁的阵纹,全部斩得模糊不清。

姜望脚踩剑气奔流,如驭半透明飞兽,将十几个甬道一并斩开,似给这座海巢开了天窗!便自这天窗跃下,落进海巢一道道桥梁纵横交错的内部。

他赤金色的眼眸梭巡四处,目之所至,真火燎原!

一弹长剑,剑鸣作雷声。

暴耀的雷光化作刀枪剑戟,在海族战士堆里肆意杀戮。

一个个海族战士飞身杀来,他随手横剑,无可当者!

没有一丁点机会,没有半分反抗的可能,在这个人族强者身上,辛酉第二浮岛的海族战士们,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无论他们有怎样的勇气,施展怎样的战术,怎样包围合击……最终都只能湮灭在咆哮的剑气里。

这是一场屠杀!

姜望从上层杀到下层,来回击穿了十余座军阵,自身连血皮都未擦破。一步十杀,弹指灰飞烟灭。

吴渡秋在外堵了一阵,只见到灿烂的火光,只听到咆哮的雷音,而久久未见到逃兵。便也自那“天窗”飞落下来。但只见得残肢遍地,血涌如河……犹有些许残焰,在空中摇曳飘落。

他的视线所及,竟无一个活物。

有好些显出了海主本相的强大海族,也根本没有留下什么战斗痕迹,只是使得海巢里的尸体更为臃肿。

他飞身穿过那些连接海巢内部建筑的桥梁,追寻尚未散尽的剑气,在海族那格外高阔的仓房里,看到了那青衫仗剑的身影。

经历了如此激烈的一场厮杀,其人身上竟然纤尘不染,依旧步履从容。

不知道为什么,吴渡秋突然想起来,重玄遵有一次在他的追问下,所给出的战胜姜望的办法——

“他是真正从游脉境一路杀到神临境的强者,真正具备绝顶的战斗才华,根本无缺无漏。要想战胜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强。”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一句废话,你要战胜谁,不得比那个人强?

所以当时他嗤笑道:“我若要胜武安侯,难道还得证个真人才行?”

但彼时重玄遵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

在今天,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他才隐约明白了重玄遵的表达。

如果是他吴渡秋的话,可能的确如此……

“在想什么?”武安侯忽然问。

吴渡秋当然不能说,我在想怎么战胜你,只问道:“还要去其他海巢吗?”

此处说是海族仓房,倒是更像兽栏。

一只只囊兽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沧海环境恶劣,资源极其匮乏。根本没有太多制作储物匣的材料,供用那些海族强者就已经捉襟见肘。偏偏储物匣又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哪里都少不得。

在这种情况下,海族创造了“囊兽”,

囊兽有双翅四足,能飞能跑。但寿命不足十岁,一生只活一个囊。负在背上的那个囊,像是一个巨大的水袋,随着呼吸微微摇晃,里间储物极多。

强行把储物的能力嫁接在海兽身上,是这种海兽活不长久的主因。这个“囊”对海族来说是储物囊,对囊兽来说,其实是要命的东西,时时刻刻都在掳掠宿主精血。所以囊兽需要频繁进食,它们之所以经常趴伏不动,是因为痛苦而不是温顺。

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根据族群需求,培育出各种新类战争海兽,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才华,在海族享有崇高的地位。

他们通常会被称为“贤师”。

值得一提的是,鱼广渊就是当前海族年轻一代最优秀的贤师。只是他癫狂暴戾的性情,和强大的武力,常常掩盖了这一点。

姜望随手剥开一只囊袋,取出里面贮存的迷晶,淡声道:“剩下的海巢交给你们自己处理,本侯另有要事。这些囊兽伱都赶回去,用海族的资源尽快巩固岛防。”

无损攻下一座海巢,收获不可谓不丰

吴渡秋看着仓房里的上百只囊兽,一时不知是何心情,但却本能地答道:“末将领命。”

“吴将军。”姜望看到这真正军人的姿态,又问道:“你说似本侯这等级别的将领,在身负军令的情况下,有没有临机应变的权利?”

“当然!”吴渡秋毫不犹豫地掏心窝子:“战场瞬息万变,时机稍纵即逝。若不能临机而变,岂有常胜之师?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别说侯爷了,末将在战场上,也是要临阵而决的。您来援救辛酉浮岛,于情于理于法,都说得通,想来祁帅也不会苛责。”

“吴将军是军中宿将,你说的话,本侯肯定是认可的。吴将军跟冠军侯是朋友,想来他若在此,也与我同。”姜望说着,直接话锋一转:“你回岛之后,跟我的亲卫统领方元猷说一声,让他自己执行军令,速去丁卯界域完成协防,我会尽快跟他会合。”

吴渡秋一脸懵。

您说的另有要事,不是去执行原军令啊?

等等,我吴渡秋的个人意见,怎么就代表冠军侯了?

喂!去哪儿!?

无数疑问堵在喉口,也终停在喉口。

因为武安侯已经潇洒离去。

看着四周火焰有愈灼愈炽的势头,他只能“吁吁吁”,先把这些囊兽全部赶出仓房,驱离海巢。

仗是打赢了,虏获也颇丰,但对吴渡秋来说,真的毫无体验感。

无论“向导”还是“牧民”,都不太能跟一个春死军正将沾的上边。

身后是逐渐辉煌的火光,身前是成群的肥大囊兽。

吴渡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驱赶着这些不情不愿的囊兽,往自家浮岛飞行。

在这个过程中他忽然想——天子要武安侯学兵法,有意让武安侯进兵事堂,期待下一个大齐军神……这些很多人都看得明白。但武安侯自己,是否情愿呢?

唉哟,大胆。

他摇头笑了笑,怎敢拿武安侯比囊兽?

……

……

武安侯在妖界时,冠军侯在迷界。

武安侯来迷界时,冠军侯去了妖界。

随着这两个绝世天骄声望愈隆,武功愈盛,他们出现在同一个战场上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

既是因为鸡蛋不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纵然是大齐这样的天下霸国,也难以承受同时损失两个绝世天骄的风险。更是因为,无论冠军侯还是武安侯,已经都具备左右一场大战胜负的能力,他们出现在同一个战场,在很多时候都属于严重的资源浪费。

时人谓之“帝国双璧”,他们也的确能当此誉。

放眼天下,同龄人中也罕见其匹。

姜望对重玄遵的欣赏和尊重,从来都是并不掩饰的。当然,他也从不逃避与重玄遵的争斗或竞争。

在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他常常会问自己,倘若是重玄遵置于此境,会作何选择?

当然,重玄遵有时候会换成重玄胜,会换成王长吉,会换成尹观,甚至于……张临川。

只不过相对来说,重玄遵直指本真的落子风格,更容易让他有所感受。

离开辛酉第二海巢,姜望怀揣着满满的迷晶,去寻找下一个界河。

迷晶价值连城,一两约等于百颗元石。当然这只是基于迷界的特殊情况而产生的畸形价值,在迷界之外,恐怕不会得到太多人认可。

不管怎么说,姜爵爷也短暂地发了一笔财,虽然这些财富,注定要被挥霍。

界河并非恒定之数,在迷界位移之后,有的消失,有的诞生,有时多,有时少。

他是自庚午区域来到的辛酉区域,在援救一座浮岛、清洗一座浮岛、覆灭一座海巢后,手中那枚代表大齐军用最高级别的指舆,已经开始零星接收到了一些讯息。

像往常的每一次变动一样,人族在以最快的速度构建新的舆图,以迎接随时会发生的挑战。

姜望自己在飞行的过程里,也不断向指舆补充信息。

在面对面的“交流”那么长时间后,追思加念尘,本来可以精准捕捉目标。但是在迷界这样的特殊环境,他只能隐约察觉到鱼广渊的留痕——这也已经足够。

很快找到辛酉区域新诞生的另一条界河,姜望毫不吝惜地投入迷晶,在规则稳定的短暂瞬间,穿河而过。

以迷晶为原材特殊制作的渡桥,可以利用最少的迷晶,稳固最长时间的规则。便于大军通行。普通修士过河,也离不得此宝。

但到了姜望这样的层次,一息都太久。

他之所以这样迫急地追逐鱼广渊,以至于都提前想好怎么跟祁帅打报告,当然不是出于个人的仇恨或愤怒。

鱼广渊在辛酉区域留下的“宠物岛”,让他在愤怒之余,也感受到危险。

此贼不死,不知还有多少浮岛要遭殃。

那极度血腥的场景、凶残诡异的图腾,绝不仅仅是培养新的战争凶兽而已。

至少彼时凝望那座血肉泥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鱼广渊与那些百足刺毒兽的联系,很接近于他曾经利用无面神像对信徒的影响。

鱼广渊明明可以轻易击破辛酉区域的更多浮岛,但却在制作“宠物岛”后就匆匆离去,一定有他的原因所在。

在大量的“宠物岛”成型后,鱼广渊会走到什么层次?

姜望不想看到答案。

也不想让过程再继续。

廉雀说三昧真火焚烧几座海巢就能开花,是有些想当然了!

但烧死几个海族天骄,或有机会。

感谢书友“angel小奥”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12盟!

感谢书友“嗜血之子”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13盟!

(本章完)

第1879章 天下谁能让姜望一先?

“你一根,我一根。我一根,我又一根……嘿!嘎嘣脆!”

嘎嘎。

牙齿与指骨碰撞的声音,是一种骨头碾碎另一种骨头。

鱼广渊坐在高高的塔尖上,手里捧着一堆人类的断指,在吃着零嘴。嘴里嘎嘣嘎嘣的响,嘴角流溢出满足的鲜血来。

“别念了。”他拿起一根断指往前递,很友好地道:“来一根。”

在他面前,浮空跪着一个老和尚,嘴里念念有词:“现在未来天人众,吾今殷勤付嘱汝,以大神通方便度,勿令堕在诸恶趣……”

“我叫你别念了。”鱼广渊微笑道。

这和尚双臂已无,不能合掌。

膝盖被剜,只能跪坐。

气血两衰,难为自主。

他的耳朵倒是能听到话,道语也不存在听不懂,但充耳不闻。

他的嘴唇翕动着,诵经不止。

鱼广渊看了远处的巨坑一眼。

巨坑外跪缚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族修士,有名手提尖刀的海族将领,一收到鱼广渊的眼神,立即随手掼倒一人。尖刀在空中闪过寒芒,灵巧地划出一些并不大的创口,然后探进三根手指……在这名人族的惨叫声里,生生抽出骨头来!

行刑的海族将领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把骨头全部抽出,只留下一团失去支撑的血肉,随意用刀身一拨,便滚进了深坑中。

鱼广渊收回视线,戏谑地看着和尚。

跪在他面前的和尚仍在诵经,紧闭双眸,但眼泪自眼角流下。

“行了,别哭了。”鱼广渊很是温和地道:“吃点零嘴,缓和一下心情。”

他拿了一根断指,往和尚嘴里塞。

但老和尚紧闭着嘴巴。

任由鱼广渊拿着断指乱戳,把他的嘴唇都戳烂了,牙齿都戳碎了几颗,也坚决不肯吃。

“妈卖批的,你们这些秃子是真倔啊!”鱼广渊骂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脏话,恨恨地将这根沾满唾液和鲜血的断指丢掉,

断指在空中就已完整分离,骨飞岛边,血肉入坑。

在手指堆里挑拣了一阵,又选了一根看得顺眼的,放在自己嘴里,气呼呼地嚼了起来。

嚼着嚼着,他又来了主意,看着面前的和尚道:“我呢生性怪诞,就喜欢强迫伱们做你们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样,你吃一根,我就放一人。我说话算话。”

迷界是人族之海疆,驻守此地的,当然不止海民,也不止齐国。

卓清如作为三刑宫真传,会来此一行,悬空寺这样的佛门圣地,也同样需要承担责任。

跪在鱼广渊面前的和尚,就是悬空寺净祐法师。

虽是净字辈,但年纪已经很大,五十九岁证得的金身,今年已九十有六。他的师父比现任方丈苦命大师要年长得多,早已圆寂,他则常年镇守迷界浮岛,于此立了一座石塔,照应自诸方来援的人族修士。他的治疗道术颇为不俗,救过不少人。

位在这乙亥区域的“苦得塔”,在迷界这里也算小有名气。

今日覆矣!

长得很老的净祐法师睁开紧闭的双眼,直直地看着鱼广渊。

鱼广渊点了点头,表示你这秃子并未听错。

净祐一声不吭,用那膝盖骨被剜去的双腿,在空中艰难挪动,就这样靠近了鱼广渊,低下头颅,像狗一样贴近鱼广渊平伸的左掌……咬住了那些手指,使劲地吃了起来!

吃的第一口,他就眉头紧皱,脸上的皱纹仿佛在交战。

然后发出反胃的声音,开始呕吐。

但是他紧紧抿着嘴唇,把呕吐物和嘴里的断指一起,全都吞了下去!

他就这样把头埋在鱼广渊的手心里,拼命地吃,拼命地嚼,把鱼广渊堆在手里的那些断指,全都吃了个干净。

而后又仰着头,像一条岸边濒死的鱼,就那么看着鱼广渊。

“还想吃?”鱼广渊笑着问。

净祐老和尚咽下嘴里的断指,任由指骨刺痛他的喉道,使劲地点了点头!

鱼广渊‘哼哼哼’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耸:“可是我……哈哈哈哈……可是我……是骗你的啊!哈哈哈哈……”

净祐法师愣住了,他痛苦地看着鱼广渊,身体像鱼一样蹦起来,用一口烂牙,对准了鱼广渊的喉咙,拼了命地想要咬一口。

但却被一巴掌按在了光秃秃的脑门上,霎时僵在空中,动弹不得。

鱼广渊开心极了:“你还真是可爱,人族都是这么蠢——”

他心中忽然生起巨大的警觉,甚至都来不及把掌下的和尚按死,就已经骤然消失了身形。从塔尖消失,出现在已经被荡平的浮岛之外。

在这个过程里,还接连三转,制造突围别处的假象。

但这根本就不够!

他警觉得太晚!

鱼广渊的视野里,忽然跳出一缕幽光。

而后自那幽光之中,跳出一柄极薄极锐的长剑。

他那双千锤百炼的眼睛,顿有刺痛之感。其锋未至,其锐已伤!

在骤然洇出的血色里,鱼广渊看到汹涌的剑气如潮,一浪叠一浪,轰山撞海来。而在那无尽剑潮之中,又有格外清晰的一线,跃出剑潮,忽然斩断视线,杀进身前!

抬眼惊觉剑潮来,开出此界一线天!

太快,太突兀,太锋利。

简直是无因之果,无由之来。

鱼广渊已经第一时间紧闭双眼,原血罡气护身,但仍然流下血泪,眼珠已被割伤。

在紧闭双眼的同时,他也曲指弹出一段白骨,一团血肉。

白骨与红肉在空中纠缠一处,异生华彩。

以白骨为木柱,以血肉为篾片,编织成了坚不可摧的骨肉篱笆,将他团身三尺地,尽皆划在防护内。

所谓海族超品法术,骨肉不离。

可也在瞬间分离了!

法归于法,术归于术。

道元都被生生剖开。

这骨肉篱笆还归骨肉。

突兀跃出来的这一线天,具有无匹的锋芒,像是一条腰带,直接印在了鱼广渊的腰上,切进腰腹五分之三,才被他以带血的左手抓住。

这一线,几乎将他腰斩!

海族当代绝顶天骄,年轻一辈最强贤师,曾与骄命争锋的存在……

竟然一个照面,就已经受伤!

这是什么剑术?这是何等杀法?

鱼广渊自问灵觉非凡,可事先对这一剑竟无所察。

掌中血肉成烘炉,将这太过突兀的一剑熬化,身形不断飞退,腰腹血肉似波涛起伏,转瞬愈合了伤口。

他睁开已经痊愈的眼睛。

但见——

无边剑潮滚滚来,一袭青衫立潮头。

数年前即有耳闻,数天前隔空见过,今日正相逢!

“姜望!”鱼广渊其声甚怒。

姜望一翻手,随意抹去了幽光,薄幸郎收,长相思现。

懒于一言,脚踏剑潮而离剑潮。

剑潮翻卷,杀上苦得浮岛。

身纵青虹,已同鱼广渊贴身。

剑光暴耀成怒海,两位足能代表各自族群的天骄杀作一团!

凰唯真威震天下的山海典神印,姜望只学到两式。

仅靠祸斗印的藏匿之能,是没可能瞒过鱼广渊这种等级的强者、完成如此惊艳的袭击的。

他这一剑匿于祸斗印,斩出一线天,但更借用了易胜锋遁在感官外的无名一剑。

属于两剑一印的完美糅合。

易胜锋以神通心血来潮为基础,创造出遁在感官外的一剑,常常杀敌于未察时。

姜望的歧途有类似但远弱于心血来潮的示警能力,也一直试图凭借歧途,复刻易胜锋的那一剑,但从未成功。

直到此次妖界之行,歧途开花,又对薄幸郎有了更多的熟悉,才得以成功复刻。

第一次显现锋芒,就在鱼广渊身上。

给了他永世难忘的一次拦腰。

因为鱼广渊的特殊神通,这一剑未能真正将其重创,但也帮助姜望占据了先手。

一时好似狂风骤雨打芭蕉,杀得剑鸣不止。

苦得浮岛上,无论海族人族,一时都动容。

海族是都知晓鱼广渊有多强大,在场的人族是都感受过了鱼广渊那令人绝望的压迫力,可此刻鱼广渊分明被压着打!

天下谁能让姜望一先!?

耳仙人坐观自在耳,凡有声者皆来朝。一身通天彻地的剑术肆意挥洒,任你千般法,万般术,占得一先,步步在先!

但在这种暴雨连珠般杀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战斗里,鱼广渊却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骄命!”

他眼中有暴虐的红色,动作却冷静得紧。一柄狭刀守得风雨不动,虽被压制,却固守刀架如雄城。

“白象王说你是人族骄命,武道二十六重天的强者为你护航。今天我也看到了你的剑,不负盛名。”

在某一个瞬间,他身后出现了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副血色的甲胄,盔有双角,甲有神纹。甲胄之内空空荡荡,并不存在什么具体支撑的海族,但却像一个强大海族一样,就那么森冷的站立着。

在这副血色甲胄虚影出现的同时,鱼广渊的气息暴涨而起,有如实质的强大压迫感,几乎使得空间都泛起涟漪。

“但你怎敢——”鱼广渊血眸骤睁,长发狂舞:“来!找!我!”

那副巨大的血色甲胄虚影,一横甲手,便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将那狂风骤雨般的剑势,全都阻隔其外。

规则从此立,无令者不准近!

而鱼广渊自己,则一步步后退,向这血色的甲胄虚影退去。

随着他的靠近,血色甲胄虚渐凝实。成千上万的血线,自甲胄内部穿出来,扎进他的脊背,连接他的躯体。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他的气息也越来越恐怖。

他仿佛成为此方界域的主宰,靠近了压服一切的可能。

但被阻隔在数百丈外的姜望,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说好来找我却迟迟不来,我只好主动一点。”

此时此刻此等神通的过程,难以被打断。

姜望完全可以感觉到,那血色甲胄风雨不动的架势里,潜藏着多少反攻的准备。鱼广渊的平缓后退是诱饵,他的准备不足是陷阱。

观自在耳获悉一切。

姜望目视鱼广渊的强大,而以仙念系剑潮,另为要事。

这边两位强者短暂分开。

那边汹涌剑潮已然涌上苦得浮岛,在姜望恐怖的仙念控制下,分化千万剑气,与整座苦得浮岛上,几乎所有的海族战士交手!

一念之间天地转,伏尸遍地有谁哀!

鱼广渊冷眼旁观,静静感受着自身的强大,绝不让自己因为浮岛上的那些海族战士,给与对面可趁之机。

只用一种自我陶醉的恶声,森森地道:“你这人不讲武德,既然是一路追过来,怎么不顺手灭了我的宠物岛,给我提个醒呢?”

一边是激烈的浮岛攻防,姜望念动杀敌。

一边是展现恐怖神通的鱼广渊,姜望波澜不惊:“我怕吓着你。”

“你觉得我会跑?”鱼广渊癫狂大笑。

他大笑着一步退进了他的血色盔甲里,他的肌肉骨骼瞬间膨胀,化身一名高达数百丈的恐怖武将,好像从那血色的中古时代走来。

脚下横来瀑流,波涛汹涌,铺满视野所及。使得惑世有海,是海潮汹涌托海主!

背插三杆令旗,旗曰“疾”、“镇”、“杀”。

此时此刻,他完全是一尊巨灵。

此方界域成海域。

立于此世,犹嫌逼仄。

吹息之间有龙卷,眸中血色尽雷霆。

具现了神通御海甲的完全形态!

但就在鱼广渊彻底合甲于身,展现最强状态的那一刻——

分心于浮岛战斗的姜望也动了。

眸照剑光,身绕流火,一瞬间就催发五府显现剑仙人,在鱼广渊最强的那一刹,给予了最狂暴的进攻!

在最不可能的时候,掀翻此世,叫海裂天崩!

一剑演万法。

八风龙虎!朝天阙!

苍龙七变!洞金柝!

六欲菩萨!焰花焚城!

身外道术瀑流,身内灵识飓风。

那具有无穷威势的御海甲,被一片一片剥去了甲叶。

那极恶极凶极其强大的鱼广渊,在堡垒雄城般的甲胄内血瞳翻白,一时癫狂,一时痴惘!

那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净祐老和尚,曲仰在地上,死死地看着浮岛之外——

天外飞仙斗巨灵。

其下沧海横流。

其上北斗悬空!

他的老眼之中流出浊泪。

好像看到佛祖,好像看到神明!

这几天越写越觉得,神霄局写得太复杂又太宏大了,完全是给自己挖坑。

我设定的结卷剧情,如果不能写到理想状态,很难接得住它。

就像行念渡河要用羽祯一成来接。

行路难那里是用黄河之会接天涯台。

现在总不好用我这张肥宅的脸去接神霄局……

精力和灵感都不太支持,肥宅狂掉头发。

早知道就在妖界那里结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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