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第1786章 深谋远虑

第1786章 深谋远虑

朱厚照听了方继藩的话,却是显得更为凝重。

疯疯癫癫,固然是他的性子。

可他的性子里,也有极聪明的一面。

比起其他人,他更看得出这黄金洲将来的潜力。

大量的土地,意味着数十上百万的移民带来的,乃是领先的技艺,背后依靠着独霸天下的大明王朝,四周没有强敌,人口疯狂的繁衍,意味着未来将不断的在黄金洲扩张,又因为土地的充裕,数百年之内,都不担心内部矛盾和土地兼并带来的内患,而土地的不断开拓,也将使得尚武精神大行其道,远离旧大陆的一切纷争,百年之内,这里便将形成一个横跨万里的超级大国,三百年之内,随着人口的繁衍,万万人口和充裕的资源,都将使其卓然于天下,进可攻,退可守,若行王道,则足以自守,若行霸道,亦足以凭借天然的海上屏障,与旧大陆称雄。

听了方继藩的一番话……朱厚照依旧没有表情,他随即又道:“你看那方文镜,就这么一个蠢材……”

方文镜就在一旁,说实话,陛下和自己叔爷的话,他听的不甚懂,可这一句,他听懂了,于是:“……”

朱厚照却毫不顾忌方文镜就在旁侧,继续他的蠢材话题:“这样蠢材的人,到了此地,尚可以衣食无忧,可以繁衍自己的后代,生下五个儿子,两个女儿,他日,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他的儿子可以挎短铳,骑快马,与人优劣,马术想来精湛,见了贼子,见了土人,想来也敢毫不留情的杀了,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方文镜的子孙,偏偏……他们都姓方………方家在黄金洲的大势已成,朕就算诛了你方继藩,这方家数十万人,难道能统统诛灭吗?既然不能诛灭,那么……想要镇守这里,谁可以控制这些方家的族人?若是外姓之人,他们必不肯服气,迟早还要生变。可若是让方氏一族,自行推举出一个可以令他们信服的首领,那么……岂不这推举出来的,又是一个你方继藩?”

朱厚照接着道:“时至今日哪,一切都已水到渠成了!朕诛一个方继藩,在这黄金洲,就会有第二个,会有第三个。除非大明空耗国力,动用一切可动用的力量,移百家之姓送至这黄金洲来,可话又说回来,纵是移百家之姓来,又能如何呢,黄金洲太远太远了,已经超出了大明的极限,朝廷的一个旨意,需半年的时间才可送到这里来。这里倘若发生了变乱,那么半年之后,朝廷方才知道,等到朝廷想要平息叛乱的时候,一年半载已经过去,此地……不出方家的天子,就要出刘家,王家的天子,此地没有方继藩,就会有方阿狗亦或者方阿猫,这是运数啊。”

方继藩听到此,又沉默了!

朱厚照道:“这怪不得谁,只怪那些宗亲们,没有一个争气的,朕指不上他们,再者说了,这些狗东西,虽和朕血脉相连,可论起亲疏,朕还是和老方你亲的多,正卿是朕的亲外甥,与其将其让给外姓,外宗之人,倒不如还是将这未来黄金洲交给你和正卿。这其实就是读书人口中所说的天道,上天怎么可能生生世世的垂爱一家一姓呢?朕可不是父皇,父皇殚精竭虑,总想着万世基业,这就如古来的皇帝,心心念念的想着羽化成仙一般,于是招募术士,求取仙药,可实际上呢,人必有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这世间的规律。朕不想千年万年之后的事,朕只顾眼前。”

朱厚照说着,拍拍方继藩的肩:“你不反,这是对的,若是你现在要下毒手,凭着朕的骑射功夫,还有带来的这些亲自调教的护卫,一定能杀出重围,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做不得兄弟了。而现在,我们还是兄弟,朕这辈子也只有你一个朋友。方才朕说,朕只顾眼下,眼下你与朕情同手足,朕断然不会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因为……只要朕活着,咱们的情义就在,朕对兄弟是掏心窝子的,虽然知道你又懒又馋,朕也知道你时不时会有小心思,可这都是小节,不值一提。”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朕今日哪,算是把道理给讲透了,朕回去之后,还要破奥斯曼,要亲带精兵入昆仑洲,这黄金洲未来可期,可朕的祖宗基业,却也不能在朕的手里毁于一旦,不谋万世,并非是说从此以后便成日醉生梦死。而是大丈夫不去妄图改变天道,却需提三尺剑,诛外寇,立远迈先祖之功。”

方继藩难得听朱厚照认真的话,还是这么有道理的话,一时间,鼻子有点酸酸的,吸了吸鼻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叹息道:“陛下是对的,千年万年后的事,谁顾得上,莫说是千年,万年,便是百年之后,什么光景,也与我们当下无关。珍惜眼前的情谊,才最是紧要。臣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如若不然,也不会将这五百年前的亲戚,也都送来这黄金洲享清福了。”

朱厚照哈哈大笑起来!

随即看向一脸懵逼的方文镜:“你看看,你们是一个祖宗出来的,你是浑浑噩噩,傻头傻脑的,再看看老方,真难想象,你们流着同样的血脉。”

方文镜脸色一变,突然拜倒:“小人……小人……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厚照道:“你说吧。”

方文镜一脸惨然道:“小人……实在是不敢欺君罔上,这欺君可是滔天大罪。其实……其实小人……本不姓方,小人姓范,十几年前,小人那时才二十三岁,在南昌府务农,可突然来了差役,硬说小人姓方,乃是镇国公的至亲,小人当时那个哭啊,拿着族谱去理论,对方却不理会,于是……小人阖族,便都被迁了来了。”

方继藩顿时就拉长了脸,厉声道:“狗东西,你胡说什么,这姓范和姓方,不是一个意思?”

方文镜一脸尴尬道:“是,是,反正都差不多,反正我南昌府范氏,已是认祖归宗了,小人们,其实是极感激镇国公的,南昌府人多地少,又遭过兵乱,小人们当初的日子,苦的很。”

说着,他眼睛红了:“说来不怕陛下和叔爷笑话,小人在迁来黄金洲之前,还从来没过肉呢,来了这里……才真正算是见过了世面,能成为叔爷的亲人,小人们在这黄金洲过得美得很,这样的日子,小人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哪。”

朱厚照和方继藩则是相视一笑!

正说着,远处一阵骚动,却见一大队人马正迎面而来!

却是早有人急急的先去通报了郡王府。

于是乎,新津郡王方景隆以及世孙方正卿一听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却还是匆匆带人来迎驾了。

方景隆早已是须发皆白,精神却是极好,他远远看到了朱厚照,又见着了方继藩,顿时脸色红润起来,这当然是激动的!

继藩一丁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个样子,依旧是细皮嫩肉,肤色白皙却身材修长。

坐在马上……方景隆只一刹间,嘴唇一颤,便禁不住要失声痛哭。

“大父,大父,你看,是爹,果然没有错,是真的,你看,是我爹。”方正卿高兴得手舞足蹈。

人就是如此……

哪怕是自幼是被方继藩揍大的。

可父子相别久了,从前不好的记忆,便自动被过滤,只剩下了父子之间亲昵的念想。

(本章完)

第1787章 重赏

转瞬之间。

这方景隆已飞马而至,跳下马来,几乎要一个箭步,冲至方继藩面前,将方继藩搂在怀里。

可刹那的功夫,脚步却又迟疑,朝朱厚照拜倒道:“臣……见过陛下,臣迎驾来迟,未能远迎,万死。”

他说话声音哽咽颤抖,虽是朝朱厚照行礼,眼睛却是下意识的,往方继藩方向看去。

儿子……还是老样子啊。

看来是真的没有吃过什么苦。

这便好,这便放心了。

方正卿一身戎装,也学着祖父一般,拜倒在地。

朱厚照朝他们点头:“你们来的正好,朕正说到了你们,哈哈,朕的外甥在此,小东西,原来长这样大了,成亲了没有?”

“成了。”方正卿道。

朱厚照顿时一脸遗憾之色:“呀,这么早就成亲了,莫非还生了孩子?”

“陛下真是神机妙算,还真有喜了,本来还想修书给父亲报喜呢,谁料,那边得了喜讯,这边陛下的圣驾便来了。”

朱厚照便更是露出遗憾之色:“你这小狗东西。”

随即又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方景隆看了一眼,方景隆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正卿是小狗东西,那么自己的儿子是狗东西,老夫岂不是老狗东西了?这是当着和尚骂秃驴,你骂老臣倒也罢了,别骂我儿和我孙哪。

可朱厚照却一边亲昵的摸一摸方正卿的头,一面叹息道:“方卿家,你快快请起,你是朕的叔伯辈,且年纪不小啦,起来说话吧。朕哪,可是冒冒失失就来了,事先也没有知会,所以你没来迎驾,也是应当的,怪不到你的头上。朕这一路来,见这黄金洲,可是太平的很,这都是你们祖孙二人的功劳哪,你们方家,实是满门忠烈,为咱们大明卫戍边镇,如若不然,朝廷谈何经略黄金洲呢?”

他亲自将方景隆搀扶起来。

方继藩瞧在眼里,心里道:“陛下何时也学会虚伪了,明明方才还在说,将来方家迟早要成为朝廷隐患,转过头,却又笑嘻嘻的说什么满门忠烈。”

自然,方继藩不是傻子。

方才陛下对自己说的,乃是掏心窝子的话,这些话,本是不该放在台面上的,他既说了,便说明朱厚照对自己没有任何的藏私,可对别人,这些话自不会说。

这也算是心机了吧。

陛下情商低是低了点,智商却还是不错的。

方景隆起身,道:“老臣何德何能,当得起陛下的夸赞,臣在此,凭借的都是陛下以及朝廷的恩典,有了朝廷作为靠山,老臣在此,方才有一些作为。”

朱厚照哈哈大笑:“这才十数年,便有如此模样,连朕都没有想到,走吧,寻一匹马来,朕饿啦,给朕备了酒宴没有。”

齐王府就在新青岛之中,之所以选择这里开府城建牙,颇有几分齐王守边的意思。

毕竟,当下封地上最大的祸患,一定是来自海上的敌人,至于大陆中的土人,反而不足为虑。

靠着齐王府,便是西山书院。

书院占地极大,几乎是依京师的书院原样复制。

方继藩乃是书院的大宗师,利用这一层职务之便,一方面鼓励徒子徒孙们来黄金洲建功立业,另一方面,也以交流的名义,遣送了大批的徒子徒孙来此。

因而……黄金洲的西山书院,绝不是空架子,大量有才华的学子,纷纷来此。一些优秀的院士,学士,也在此讲学,各科的俊杰,虽不可京师的书院相比,却也有一较高下的能力。

甚至黄金洲的西山分院,也会派人往大明招揽生员,许多人差一些不能进入京师的西山书院,便退而求其次,为了进入书院,便索性被黄金洲的分院所招揽,他们在此学有所成,已经习惯了黄金洲的生活,为了学以致用,便都留下来,有的进入了各行各业,有的则留院教学。

再加上,方家持续不断的注入了大量经费,相比于竞争激烈的京师学院,许多人反而觉得黄金洲这儿更适合研究。

学宫附近,则是整个齐国的治所所在,因为这里一切都是从无到有,反而没有大明所存在的许多冗官冗员,所招募的官吏,尽都是新学所培育的人才,倒还算尽责。

方景隆迎了朱厚照入府,进入齐王银殿中,随即请朱厚照升座,而后又派属官人等,前来拜见,接着便奉上酒食,朱厚照大吃大喝了一通,兴冲冲道:“却不知,这齐国可有什么困难吗?若有什么困难,大可来告知朕,朕定为卿家排忧解难。”

方景隆迟疑了一会儿,终是摇摇头:“陛下,这里一切都好,不敢有劳陛下。”

朱厚照是没心没肺的性子,噢了一声。

方继藩却见父亲眉头略带隐忧,却不做声。

朱厚照此时叹息道:“上皇也在黄金洲,朕早就下旨,命卿家照拂,不知上皇现下如何?”

方景隆道:“臣每年节庆,都会带官吏人等前去拜谒,上皇在此,倒也还好。”

“这可是大功一件。”朱厚照眉一挑,道:“朕歇一日,明日便要启程,亲去谒见上皇,卿家照顾上皇有大功……这样吧……”

朱厚照只沉默了片刻,突然自腰间,取了随身携带的剑来:“这是朕的御剑,一直不离朕,朕还指着它多杀几个贼子,可遗憾的很,这天下,已没有朕可诛之人了,哪怕是有一些蟊贼,却也配不上朕亲去斩了他的脑袋,既然无用,那么,就给老方啦,老方,此剑朕赠你们方家,从今往后,你们可要好好对待它,此剑,便如朕的女儿一般,乃是朕的心头肉。”

说罢,将剑交给刘瑾。

刘瑾愕然。

不解的看着朱厚照。

他越发觉得,朱厚照此行黄金洲,有些不太简单了。

刘瑾是最了解朱厚照的。

这位自己侍候着长大的天子,别看成日吊儿郎当,可实际上,却是绝顶聪明,只是聪明没有用在对的地方罢了。

他躬身,捧着剑,下了银殿,转交方继藩。

方继藩大喇喇的接过,佩在自己的腰间:“多谢陛下赐剑。”

朱厚照又道:“朕将御剑都赐了你,却没有给你名分,而今,天下可算是大定,不说四海归一,可当下,我大明也无外患。那些蠢人们……或许看不懂,又或者……明知而故意假装不知。可朕却是心如明镜,当今天下,大明能盛极如此,多是你方继藩的功劳,好啦,你不要谦虚……”

见方继藩准备要开口,朱厚照心知此时,方继藩又要一副这都是陛下的功劳的言辞了。他压压手,打断方继藩道:“你且先听朕将话说完,这里头,多是你方继藩的功劳,若是上皇和朕没有你,岂有今日这大明盛世?这四海宾服,海晏河清的功劳,你方继藩居首。当初,朕邀你上铁甲舰,要荡平天下的水师,便曾有言,若是成功,你方继藩为首功,你看……如此多的功劳,朕总该有所赏赐才好,如若不然,有功不赏,岂不是让人寒心吗?朕决定啦,定要重赏你,就在今日……”

方景隆听罢,却是率先担心起来。

自己父子二人,已是位极人臣,陛下突然又要恩赏,这……赏无可赏啊。

方景隆可也是读过史书的人,心知到了这一步,未必是什么好事,说不准,灾祸可能要来临了。

反而是方继藩一脸坦然,眨眨眼,看向朱厚照,心说,只要不是赐金百万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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