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Vol·18 [HelloWorld!·你好,全世界

就在制铁所家属楼熄灯的几分钟里,娜娜美长官重新坐回轿车的驾驶位,也要两位乘客坐回车里。

她没有说明原因,只吩咐大家把所有战术手电都关上,不要去打扰这座家属楼中安睡的亡灵。

江雪明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在这个位置,能看见许多仪表盘,除了汽车的速表和油表,还有多媒体面板和盖革指示器,大抵是用来侦测地区核辐射数值的东西。

看来地下似乎还有核电站这种超级工业设施。

在盖革指示器旁边,还有两个圆形表盘,用中英俄三语标注出[灵灾浓度]和[癫狂指数]。

这些数据也是调查过程中必须时时刻刻关注的东西。

伏尔加轿车所处的区域灵灾浓度目前在17-44之间来回弹跳,偶尔会跳到70+的红线,又在瞬间降到绿色的安全范围之内。

娜娜美长官用日语解释道:“卢恩符在发挥作用的时候,还有这些居民在休眠重生的时候,灵灾浓度会高一些,这是正常的。”

江雪明又看向静默状态的癫狂指数仪表,它没有显示任何数据,只有一块黑漆漆的手形钢板安置在旁边,似乎是用来测试随车人员的精神状态。

“我要评估一下风险系数,子弹快用完了。如果我们的癫狂指数很高,就打道回府吧。”娜娜美长官已经把手按上去了,她的癫狂指数停留在[C-],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我来我来!”步流星从后排探着身子,把手按到仪表盘上。

仪表盘不断的发出嗡鸣,像是老虎机一样跳表旋转,几次跳上A-,最后停留在[B+]。

“你这家伙.”娜娜美对步流星严加提防,像是见到了灾星:“很危险了哦!”

阿星满不在乎,掏出盲文卡片:“没事!站长都说我没病!这是我的安检证明,这个癫狂指数一直都是B+——BOSS说我没问题,那我肯定没问题。”

两人看向江雪明——

——娜娜美长官是紧张兮兮,步流星则是满心期待的样子。

雪明把手放了上去。仪表盘开始回转。

他们等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大概三十秒左右。

仪表盘停在E-和[无]之间。

这个小天才表盘像是挠着脑袋琢磨了半天,也没能得出准确的结果,最后干脆不转了,自动复位到[无]。

阿星:“它是没电了吗?”

娜娜美:“不可能啊,我上个月刚换过车载电池,油箱还有一半多,怎么可能没电呢?”

这么说着,娜娜美又打开车载空调,确定这台老爷车上的电力系统没问题。

“那就是[无],那几条狗给我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表盘就跳到E-,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心理阴影了,所以它又跳回去了。”江雪明解释道:“我很正常,洁西卡长官,我们能继续调查吗?现在这栋楼是什么情况?”

“哦哦.”娜娜美有点难以接受这个测验结果,还没回过神来——

——她仔细想了想,这个冷面魔男刚才在餐厅里和人干架,从体育场的小路跑了两百多米,一边跑一边杀,这才过去几分钟,这就内心毫无波动了?

最大的心理阴影就是那几条狗?还有打不了狂犬疫苗的焦虑感?

由于没有明亮的光源,娜娜美长官又多看了几眼江雪明。

——在仪表盘的橙色安全灯光映照下,那个男人就像是一尊活生生的[雕塑],除了冗长的呼吸频率,还有不停起伏的胸口,以及炯炯有神的眼睛,那种眼神仿佛会把人的魂魄给吸走。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表达。

“娜娜美长官。”江雪明接着问:“我脸上有东西吗?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请回答我的问题。”

娜娜美猛然醒觉,连忙作答:“你一个!一个一个问题,慢慢问!我汉语,不好。”

“现在家属楼里是什么情况?”

“亡命徒,回到,西历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六点,不发疯。”

江雪明立刻拿出笔记本作记录——

——当这种奇怪的卢恩保险程序触发时,这个家属区的所有生物在无光环境下,会陷入沉睡,应该说是一种生物钟上的[回归]。依照安全员的说法,是回到1990年的12月31日晚6点左右。只是不知道这位安全员的描述是否与我的理解有偏差。但从之前与亡命徒的交流和沟通来看,他们似乎还保留着之前的回忆。

江雪明接着问:“我们能继续调查吗?还有多少子弹?”

娜娜美长官则是忧心忡忡的答道:“两百一十七,5.77——十六,9毫米帕弹,很难,很难。”

江雪明接着记下。

——我们还剩四个冲锋枪弹匣,手枪子弹已经用光,只有最后十六颗手枪弹,阿星的腿受了伤,恐怕不能继续调查了。

调查记录就此中断

那个[断]字还没写完。

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区楼突然亮堂起来,电力也恢复了。

在紫外线大灯的照耀下,人们再一次走进体育场,在乒乓球台前吆喝出欢快的玩闹声。

另一个方向,家属楼二层的保洁阿姨拿着新扫帚,正在搞卫生。

门卫大叔探出头,望见伏尔加轿车就立刻喊:“欢迎回来!”

娜娜美条件反射似的应了一句:“不用客气!”

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连体育场的跑道上的子弹破片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弹坑。

尽管如此,三人一通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回到武装雇员的指挥所,补充弹药之后,再另做打算。

阿星看着车窗外B15区的大水塔,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车内还是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娜娜美发动汽车引擎时,车灯也亮起来,照亮了前方道路。

突然三人就齐齐愣住。

车灯照出了一台摩托车。

——具体来说,是川崎公司在十年前研发的Ninja·H2R超级摩托车。

998CC排量,最大马力310匹。

就在江雪明疑惑的时候,后排的阿星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刚才后排黑漆漆一片,车灯亮起来,他就看见九五二七突然出现,搞得和恐怖片一样。

七哥依然是那身侍者的装束,剪刀尾礼服白手套,酒红色的领带一尘不染,爬到江雪明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Hello,World!·你好,全世界!]”

娜娜美和阿星一样,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完全没感觉到九五二七的存在——就像是眼睛一睁一闭,身边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人,非常非常诧异。

江雪明则是如释重负,有了安全感,遂问:“你怎么来的?怎么这么快?”

小七从后排下车,走到驾驶位的大门。

没等娜娜美说什么——

——她就把娜娜美抱出来,像是抓娃娃似的,塞到后排去丢给阿星。

她进了驾驶位立刻往雪明身边贴,像是老早就想从这个位置好好看看雪明的样子了,毕竟有了车,副驾驶一直空荡荡的,她心里总是不自在。

“诶嘿?!想我了?”

江雪明精神振奋:“特别想!”

“要不亲我一口庆祝一下?”小七眯着眼,做出恐怖电影《闪灵》里男主角那副惊悚表情:“Here`s 江江!~”

“亲哪里?”江雪明态度非常认真,只需要出卖男色能苟全性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这问题倒是把七哥难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这个雇主会那么直接,态度转变来的那么汹涌暴烈。

她压根就没觉得这种性骚扰式的请求能得到回应,一下子脑子梗住了。

“没意思!哎!我还以为你会害羞一下!没意思没意思!”

“那就把你手从我腿上挪开。”江雪明露出了恐怖的微笑,“谢谢,咱们谈正事儿。”

“咳不好意思,职业病.”七哥把手从雪明的大腿上收回来,心中一阵暗爽,“听到你摇铃,正义的我不能坐视不管!”

这个英气勃发的帅姐姐吹开额前的斜刘海,一个劲的眯眼坏笑,露出闪闪发光的小虎牙。

“至于我是怎么来的!~当然是飞过来的!”

“飞过来?”江雪明不理解:“你不是和我们一样,乘车过来的吗?”

“在冰岛的雷克雅未克也有车站和单向通道,从那个地方出发离这里比较近,我先坐飞机过去,然后直降地下三万米,飞到你身边啦!只用了三个多小时哦!”七哥解释道:“怎么样?厉害吧?”

江雪明:“厉害,就你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你摇了传唤铃以后,还会有几个医护站的好哥哥跟我一起来,但是我嫌他们太慢,自己先赶过来了。”小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展示着无名指上的钢之心,表情那叫一个造作:“哎哟,你说呀,这对戒指的另一位主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办唷!~”

江雪明只觉得小七越来越可爱了,这种一往无前的冲劲和热情真的很令人羡慕。

没等他说点什么,后排的娜娜美探出身子,凑到七哥身边一个劲的念叨。

“侍者!是车站来的侍者吗?!这两个乘客不听我的话!特别是这个家伙!”

娜娜美长官可委屈了,像是在和老师告状似的,一连串日语叽里呱啦的窜出去。

“他还没进城,在半路上就摇铃!他知不知道,那传唤铃一响,我的配额补给还有工资都没有啦!”

七哥听见这些事情,收起玩闹的意思,正儿八经问:“雇主,啥情况?我还以为你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这狼来了的故事可不兴讲呀,你多搞这么几次,大家都很难做的。”

“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回去,在路上看见其他乘客的车上全是血,心里没底,就摇了铃。”江雪明如实告知:“如果对洁西卡长官造成了什么困扰,要扣钱扣物资的话,算在我头上吧。”

“他胡说!”娜娜美又形容着:“他明明那么能打!比我能打多了!谁保护谁啊这是!”

“你的调查日志拿来看看。”七哥掏出对讲机和手机,把戒严状态给解除,顺手也给医疗站的好哥哥们回了消息报了平安,紧接着对江雪明说:“让我看看你日志本上的信息,能换来多少等价物。”

江雪明把日志本交了出去。

步流星也连忙把日志交过去。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七哥对着俩人手机上的照片录像,还有日志上的记录一通算,嘴里念念有词。

“一三得三二三一十四三三四十九.”

她咬着笔杆,挠头的动静看门阿叔都能听见了。

“你们的日志上,有很多信息和之前乘客的调查结果是互相重复的,总而言之,应该是赔不起这趟警铃调动花费的资源!要不再进去逛两圈?大老远的不能白来呀!”

“侍者大人!”娜娜美突然没来由的紧张起来:“这是违反车站规定的!您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吗?这里的人们只是想活下去!想平平静静的活在那一天啊!大家想要办文艺汇演,一起跳舞,想要为制铁所继续工作,想看红白歌会!想和亲爱的家人过新年!”

娜娜美抱起阿星送来的《樱桃小丸子》漫画书,努着嘴满脸的委屈,指着漫画书上的标题。

“你看!猪太郎都在努力的锻炼身体!他想快快长大!大家很努力的在活着啊!”

“这个小丫头是死偶机关的武装雇员吗?我这里收到的简要文件上写着,她叫朝香娜娜美,为什么你们喊她洁西卡?”小七的表情复杂,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怎么了?”

步流星耸肩:“我不道啊!~”

江雪明摊手:“这位武装雇员似乎有很多小秘密,她不愿意跟我们分享更多的私人生活,雇员的证件也不给我们看。她与这个小区的亡命徒关系匪浅。”

“侍者大人,我请求你不要插手十六番制铁所干部家属楼的事,好不好?”娜娜美近乎于哀求,一个劲的掉眼泪:“大家为这座城市工作,本就遭遇了很多不幸的事情.”

她指着车窗外的极远处,外缘城区有很多地方,已经完完全全黑下来,没有任何灯光了。

“每当有乘客摇起传唤铃,侍者大人们来救命,会擦去那个地方的卢恩,它们就再也亮不起来了!我想,里面的人也应该活不过来啦!我不想离开这里侍者大人!不要把我的朋友们从我身边夺走!”

江雪明听不懂,于是问小七:“洁西卡长官在说什么?”

“也有其他乘客在这座城市遇难,如果没救回来,车站会把卢恩分割出来的地区,直接从死偶机关城的地图上抹去——不能让乘客死在这里,会有很小的概率变成亡命徒的一员,乘客超常的灵感和身手,会让他们的尸体化成更厉害的灵灾。娜娜美刚才说的就是这个,她好像很舍不得这里,舍不得离开十六番制铁所的居民。”七哥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改用日语对娜娜美喝令:“证件给我。”

“不可以”娜娜美开始恐慌。

七哥当了一回复读机:“证件!给我!”

雪明从来没见过七哥发火的样子。

这大姑娘眼睛里的血丝,还有唇齿间吐露出来的锋利虎牙,以及漠然冷酷的眼神来看——就像是一头狼露出了獠牙。

就在这个瞬间,车厢后排传出一句幽怨的话语。

“给侍者大人看看吧——听话。”

众人齐齐盯住阿星,盯着声音的源头。

阿星举起了手提箱,举着娜娜美长官的“诱饵弹”。

他紧张的解释着:“我没说话呀是它”

声音是从手提箱里传出来的。

(本章完)

第58章 Vol·19 [ALL IN ALL·归根结底]

“手提箱里是什么东西?”九五二七的语气渐渐冷下来,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娜娜美长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娜娜美不能说.和β级机密有关。”

“那好!”七哥手脚麻利下了车,把江雪明和步流星从车里拉出去——要两位乘客暂且回避这些敏感的话题。

她从雪明手中拿走另一个手提箱,带着两颗“诱饵弹”回到了车里,关上车门车窗,有了个相对私密的环境。

紧接着——

——九五二七开始说起车站的轱辘话,按照程序办事,亮出证件。

“我是深渊铁道总局九界车站的侍者,工号九五二七,这是我的证件,朝香娜娜美女士,我要求与你进行共享信息的解锁程序——按照车站的规定,同级之间或者上级向下级要求解锁信息时,需要毫无保留的展示自己的身份证件、乘员证件、雇员证件和盲文安检卡。我作为车站的侍者,已经向你提出两次正式要求,要求你展示自己的证件。这是我的最后通牒。”

[姓名:白子衿(QingQing·Bai)]

[年龄:二十一周岁]

[职位简要名称:九界车站职员·转业侍者]

[职员具体信息:白子衿女士出生在汕尾,自小跟着父亲生活。

她的母亲曾经是一位乘客,去了商学派进修,目前依然在第七交通署的贸易中转站做一些小生意。夫妻二人本就聚少离多,在子衿七岁时,父母就因为天差地别的家庭环境和事业而离婚。

在白子衿女士十五岁时,她独自踏上了寻亲之旅,超然的灵感让她找到了一张车票,她是个天赋卓然,手段狠毒的小机灵鬼,顺利完成了调查任务。

让我这个BOSS感到头疼的事情是——世界上再厉害的万灵药,也没办法治好一个家庭的裂痕。

子衿女士的母亲早就在地下世界重组家庭,见到女儿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个性烈如火的小丫头开始在第七交通署捣乱,她改名叫白青青,就近找了一份报童的工作,给人们提供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还喜欢偷东西。

在地下世界鱼龙混杂的派系组织中,她拥有非常深厚的人脉关系——她费尽心机,想让那个傲慢的母亲正眼看她一次,哪怕用一些非常规的暴力手段。

她自导自演,和朋友们纵火烧了两条街的商铺,找消防署的人们帮忙灭火,像是英雄一样把她的亲生母亲从火场救出来时,她成功得到了答案——那个女人似乎只在乎自己的新丈夫与另一个孩子。

这一通操作下来,白子衿女士也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垦荒队伍,她作为污点证人,为车站找出来不少违法犯罪的犰狳猎手,以及私下贩卖致幻药物与违禁品的坏家伙。

她在荒凉的地下深处,与工程队伍一起搭建各项基础设施,服刑的四年里,她的表现非常好,完成了高中和大学的基本课程。

在地下世界的丰富经历让她学会了多国语言,顺便考了个雅思,

她偶尔回家探望父亲时,也有前任武装雇员三三零一作陪,没有任何暴力抗法的迹象。

我们经过严格的评估,最终决定让这位年轻姑娘担任侍者要职——毕竟她在第七交通署搭建的人脉网络实在过于复杂,让她远离车站的管辖,重新获得乘客的自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指不定哪天就能看见她和以前的狐朋狗友继续玩火。

她经过三次[蜕变],有八位VIP的联系方式,其中一位VIP和随行侍者,曾经亲自指导过白子衿女士如何正确的使用辉石与棍棒——根据我们收到的VIP日志调查报告显示,那是[数据已删除]和[数据已删除]。

直至今天,她依然在九界车站担任侍者的工作。]

[您好,如果您看到这张证件,请善待这位侍者,这代表她对您完全放下了戒心,或是对您执行了信息解锁程序——务必将您知道的所有消息,都坦诚的告知这位经验丰富手段精明的侍者。]

[虽然她看上去有些怠惰,成为侍者之后长期禁足的闲适生活,手机游戏让她变得不思进取。]

[但是我还得提醒您一句,白子衿女士并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不要试图欺骗她,她在地下世界听过的谎言,比您想象中要多得多。]

展示完职员证件。

九五二七紧接着掏出安检卡。

[受检人:白子衿]

[偏光六分仪·审查结果]

[核验时间:2024年7月19日]

[灵感:规格外]

[精神:A+]

[作战技能:规格外]

[癫狂指数:A]

[求生意志:规格外]

[颅内违禁品·灵灾浓度:78%]

九五二七收好卡片,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用日语吩咐道:“把你知道的所有线索,包括这个手提箱的信息,还有你的雇员证件,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所有吗?”娜娜美舔着干涩的唇齿,心中忸怩不定。

九五二七双手互抱,开始研究那两个手提箱,随口说明:“这里没有其他乘客,你不用担心保密协议里涉及到的东西,传唤铃的作用,本来就是为了帮助乘客解决问题。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解决你的。”

娜娜美从衣服里掏出两个大铁盒,那是她历年的年审安检卡,还有雇员更新迭代的证件。

“那我.让我想一想。”

“你慢慢想,别说错,别说漏了。”

“嗯,侍者大人,你给我的感觉很温暖,很帅气,虽然你比我年纪要小那么那么多”

“工作时间不闲聊,谢谢。”

这位武装雇员踌躇几许,终于开口,“其实,我不是娜娜美我是洁西卡。”

九五二七没听太明白,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很难理解。

“你把这两个名字展开来,详细讲讲。”

这个兔牙樱花妹,神色复杂的指向手提箱:“真正的朝香娜娜美,在这个箱子里。我是她的妹妹,我应该叫洁西卡。”

九五二七愣了那么一下——

——她还没做好准备,没准备好打开箱子。虽然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一些事,但还没来得及确定。

洁西卡将自己的雇员证件,还有安检卡都交出去,那是两个大铁盒。从1990年开始,一直到今天,所有的证件都收在里面。

上一回安检的日期是2024年7月14日,就在不久之前。

把东西交出去以后,洁西卡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好比交出了定时炸弹。

“死偶机关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侍者大人,这个事情,要从最初的事故开始说起——像您刚才提到的,关于涉及到保密协议的内容,我也会说给您听。”

九五二七看向窗外——

——两位乘客乖乖坐在马路牙子边上,一动也不动,很自觉。

“你继续说,我录音了,车站的审查机构会根据实际情况来下判断的,你放心吧。”

洁西卡点了点头,回忆起故事的最开端。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地方还不叫死偶机关,它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祖先的行宫],你知道这座城市的历史吗?侍者大人?”

九五二七摇摇头:“我小时候也没听过关于这里的传闻,看来车站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洁西卡指着外围道路上的卢恩符,还有更远方的城市灯火。

“这里原本是一个规模巨大的遗迹群——遗迹上建立了这座城市,就叫[祖先的行宫]。”

这座城市仿佛在呼吸,年代久远的紫外线大灯下,照出巍峨的群山与更深处的基底石筑。

“这里有如尼文字,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更早的时候,苏联和北约一直在争夺这里的开发权——有很多很多人,在铁道总局的引荐下,来到这里定居生活。

有乘客,也有普通人,根据不同的身份,车站会安排不同的职位,所获得的信息也很有限,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我和娜娜美出生的时候,已经是第三代婴儿潮,是一九七一年。”

九五二七听到此处时,突然抬手打断:“也就是说,其实你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

“是的——我也是[亡命徒],只是和制铁所家属楼里的人们不一样。”洁西卡说起这件事时,情绪非常稳定,甚至把手按在癫狂指数的手形钢板上,要自证清白:“我很清醒。”

“说说原因吧。”九五二七看见雇员证件上,关于洁西卡/娜娜美的真实年龄,目光停留在[年龄:未确认]一栏。

“我和娜娜美是日俄混血。”洁西卡如实告知:“我们是一对弃婴,在十六番制铁所的车间厂房里,本来要丢进炼钢炉烧死的。”

“为什么?!”九五二七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因为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们。”洁西卡照着当年厂房值班阿叔的工作记录所述:“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工作单位的人,国家不同,语言不同,在那个混乱的冷战时期,为了缓解长期见不到太阳的心理压力,到处寻欢作乐找人睡觉,妈妈能生下我们完全是个意外——那个时候这座行宫,已经开始出现异常现象了。”

洁西卡回想起陈年往事,想起与娜娜美两姐妹在制铁所干部楼长大的故事,将这一切都娓娓道来。

“根据叔叔阿姨的说法,在我们出生之前,行宫周边每隔半个月就会发生一次地震——有很多物资配给进不来,刚修好的铁路系统,又会因为地震而瘫痪。其中也包括医疗用品。

叔叔阿姨他们讲,我们的妈妈可能是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服药引产时期,又不敢和各自的组织单位上报这个日俄混血的新生儿,就想把我们生下来,丢到炼钢炉里去毁尸灭迹,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受罚。”

九五二七沉默了,她感觉心里很不好受——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洁西卡在描述这些事情时,非常非常平静,可是语气越冷——像是七哥在听闻雪明叙述往事时的那种冷,就越令她难过。

洁西卡连忙挥挥手,略过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起[祖先行宫]的正事。

“那种地震,持续了二十年,就像是心跳一样,像是巨大山峦的心跳和呼吸,直到车站研发出更加坚固的材料和铁道结构,这座相对封闭的大城市,才开始稳定通车——于是我和娜娜美自告奋勇,想去车站,想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十六番制铁所的人们养育了我们,我们两个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做什么都好.至少”

说到此处,洁西卡咬牙切齿,握紧了双手:“至少让我们觉得,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应该比变成钢变成钢铁要好,要好一点点Just so so,就一点点。”

九五二七抱住了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却能当她母亲,当她奶奶的“小丫头”,紧紧的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那种咬牙切齿的不甘心。

洁西卡没有掉眼泪,只是眼睛变得水汪汪的,眼中属于亡命徒的漆黑血液散开,重新露出斯拉夫人血统中褐色的眸子。头上斑驳杂乱金黑二色的发丝,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个被命运摆布的精巧娃娃,一个死偶。

“侍者大人,我和娜娜美两个人,跑去伦敦的天穹车站——”洁西卡从铁盒中翻出来最早的安检卡,“——我们没有多少灵感,没有的,BOSS不愿意让我们搭车挣钱,也不愿意让我们去其他地方,我们一点都不灰心!一点都不!因为BOSS是好猫咪!它说.”

说到此处,洁西卡就开心起来。

“它说我们的血里有铁的味道!可以当武装雇员!可以去保护制铁所的人们!”

“我和娜娜美学枪!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很开心的!”

“但是.”

车内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只剩下洁西卡抽泣的声音。

泪水打湿了九五二七的襟衣和领带。

“但是灾难来了。”洁西卡把脑袋埋在七哥的胸怀里,嘶声低语:“灾难来了.我没有用灾难来了。大家还在准备过新年的时候——我和娜娜美两个人轮班,突然天就塌下来了。”

“整个七番队的四十多个消防员跑上大街,他们喊——地震了!地震了!”

“然后我跑到街上看,四区和七区的两个高炉滚出来,铁水流进开裂的地缝里,好多烟囱也倒了,我整个人都傻傻的,忘记逃跑。”

“我还听见有警笛,还有人在大声喊,有人去了遗迹的王庭,在偷卢恩。我不知道那个王庭是什么地方,对卢恩也是一知半解的,那不是我这个武装雇员该知道的事情——我最后看见的,就是大水塔塌下来,把我埋起来,我想我是要死了吧?”

九五二七揉着洁西卡的头发,轻声应道:“嗯,你还活着呢。”

“是半死不活的。”洁西卡抬起头,打开战术手电,展示着脖子上的伤,它们本来藏在头发里,很难察觉到平齐的切口:“自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地震,也没有新的灾难了。人们把死难者埋进地里,还会有尸体爬出来,我也爬出来了——好多人都怕我,但是娜娜美不怕我,我被砸成一摊泥了,只剩下个脑袋,娜娜美说,这下也没办法见人,就把身体给我。”

“洁西卡不是给你,是借给你用。”从手提箱里传出来幽幽话语。

“嗯!是借给我用!”洁西卡打起精神,又和九五二七说起BOSS的好:“天穹站的人来了,他们不管我们。我们缠着BOSS,天天给它打电话,给它说我们的故事。它每天都哭一次,每天都会哭,好猫咪见不得这种事情,然后大发慈悲的给我们做了换头手术!好猫咪!LuckyDA☆ZE!它做得好!它做得好啊!”

洁西卡提起手提箱,精气神十足的大声喊:“我们每半年就换一次,轮流当诱饵弹!这样也能好好保护对方,我们是洁西卡!也是娜娜美!”

“万灵药治不好你身上的伤吗?”九五二七刚问就后悔了——照着BOSS那个性子,要是天天有这么一对小姐妹电话骚扰,万灵药能治好的病,它早就治了,这只猫咪可记仇,从来不会留隔夜的心病。

“没有用”洁西卡情绪低落:“恐怕BOSS也想知道卢恩是什么,也想掌控这种恐怖又伟大的力量,它把我们搞得半死不活的,仿佛一切都停止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生命都留在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万灵药也没有用——光是每半年给我们做换头手术,BOSS也花了不少力气,它提出的等价物,是要求我们为车站值班五十五年。”

“你们不会被这种古怪的卢恩影响吗?”九五二七问起小区里的状况:“这栋家属楼里的生物没办法逃出来,但是你们可以”

“娜娜美换回到这副身体的时候,换回原本属于她自己的身体,她偶尔不开心,就会被卢恩抓回去。”洁西卡解释道:“但是我不会,我想,应该是这副身体换了头颅之后,卢恩认不出我们了。”

“BOSS要你们接着当乘客的安全员,这个做法挺好的。”九五二七思考着,在想要不要把这些事都告诉江雪明。

——这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远古遗址,因为卢恩变成了繁华的大都会,最终也变成了一座活死人之城。

从洁西卡的回忆来看,曾经有人来这里偷窃卢恩的力量,想要将这种BOSS都无法掌控的奥秘窃为己用,才发生了这场恐怖的天灾。

后来的保密协议,也是在保护乘客,不让他们妄起歹念,去触碰这些远古的神秘造物。

就在这个时候——

——手提箱里的娜娜美说话了。

“我想看漫画洁西卡,我听你说有乘客带了最新的《樱桃小丸子》来了.”

那个声音非常虚弱。

“可以哦!我翻给你看!”洁西卡立刻打开其中一个手提箱。

箱子里是一颗完整的头颅,有各类避震填充物包裹着——洁西卡和娜娜美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箱子里的娜娜美无精打采的,失去了心血管系统的支撑,大脑在工作时长期处于失能状态——看来另一个箱子里,装着洁西卡因为天灾事故而压成肉泥的身体。

多愁善感的七哥看见这一幕,突然没来由的哭出声——和防空警报似的。

箱子里的娜娜美像是触发了久远的记忆,醒了那么一下。

“又有地震了!?”

“不是.娜娜美,是侍者大人在哭。”洁西卡翻开漫画书,手电朝车顶打,让强光漫反射下来,不至于那么刺眼,照亮漫画书的扉页。

“为什么还是《富田太郎》这一回.都二零二四年了,现在的地表人和乘客怎么还在看这个.”娜娜美看清楚漫画书上的标题之后,感觉很无聊:“算了算了.不看了,我继续睡觉,有事情再叫我晚安。”

“晚安.”洁西卡合上箱盖,回过头,反过来掏手绢,要来安慰九五二七这个年轻的侍者。

“不哭的,不哭!不哭!不伤心哦!”

七哥只是一个劲的拉警报,都快哭到背过气去了。

“[ALL IN ALL·总而言之],这就是我想和侍者大人说的事情了”洁西卡一边给七哥擦眼泪,一边强调着:“虽然大家现在都不怎么好,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他们发现手里的东西不好了,变老了,坏掉了,就经常会变成怪物,会发疯。”

“但是侍者大人可不可以,不要把十六番制铁所家属楼的卢恩擦掉。在灾难发生以后,好多好多人都想把城市重新修好,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们照常生活,照常运动,照常找衣服穿,努力工作,吃东西,然后把吃下去的生命都吐出来。”

“就像是恩里克大厨,还有其他厨师的手艺越来越厉害,他们做的东西非常非常好吃!我也会经常给他们带食材,但是不能带活生生的东西进去,因为活物可能会增加灵灾浓度。”

“李阿姨在楼道里扫地,搞卫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东西经常坏掉,我就答应她,一直给她带新的打扫工具。”

“每个人,每个人照顾过我的,把我养大的人,还有我的好朋友,我的亲姐姐”

九五二七抓着洁西卡的衣服,一个劲的擦鼻涕眼泪:“别说了,别说了别刀我了!~我听不得这些话!~~”

“无论是天穹站,还是九界,还有雷克雅未克的巨山车站,都不会往这里送新的物资了。”洁西卡忧心忡忡的形容着:“他们手里的乒乓球拍啊,网球拍烂掉了,偶尔我会买一些回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开心很久很久很久,不会变成怪物。但是我只有一个人,我带不了那么多,也没办法一直买一直买,还有人想抽烟,我也喜欢抽烟,但是烟在贸易中转站卖的好贵啊,我也没办法跑到地面去进货,BOSS不许我去——没有其他人来帮我,只有乘客偶尔会来”

说到此处,洁西卡看向窗外马路牙子上的两个“小家伙”。

“步流星先生,是第一个,带那么多好吃好玩的,还给我带烟的人,其他乘客也像江雪明先生一样,喜欢带些奇怪的爆炸物来。不过.”

说到江雪明,洁西卡还是很开心的。

“他们很好看,真的很好看,还会做扫帚,李阿姨一定很喜欢他,LuckyDA☆ZE!”

“所以我想请求侍者大人。”洁西卡转而郑重其事,对七哥请愿:“不要扣我的工资,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继续给他们买东西,不会让他们伤害乘客的,乘客们听我的话,不乱跑,也不乱说话,就不会有危险——不要让这栋楼的灯永远熄灭好吗?”

七哥接着问:“你没有和BOSS说过这些事吗?”

“我们已经麻烦了BOSS很多很多回,好猫咪恐怕也会因为这些事,慢慢变成坏猫咪的.就像是坏心情会传染一样。”洁西卡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样子:“我想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琢磨着,光是一个小区,就快把我们两颗小脑瓜都掏空了,好猫咪要管那么那么多车站,那么那么多人它一定很辛苦很辛苦了。”

“嗯!”七哥刚缓了口气,看见洁西卡这副梨花带雨的表情,差点又开始哭。“你放心!正义的我不能坐视不管!哎等等.”

顺着七哥的目光,洁西卡跟着看过去。

“那是啥玩意?”

在车窗的边缘,有一个一次性纸杯。

那是江雪明给未来咖啡厅的外卖包装选的样品——它用棉线穿开底板,挂在车窗上,就像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纸电话听筒。

棉线的另一头,攥在江雪明手里。

两个小伙子坐在马路牙子边上,握着这个听筒——步流星抱着一大卷手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劲的擦眼泪鼻涕。

听见阿星支支吾吾的声音,“这么一对比啊,我妈咪真的好爱我。”

江雪明默不作声,只是听见车厢里没了动静,就对纸筒说了一句。

“七哥,不好意思.”

九五二七眼疾手快掐掉了录音,生怕录到江雪明的声音,紧接着把整段信息传回了车站。

她抓来纸筒,非常生气:“你在玩火!雇主!千万别被BOSS发现了!偷听机密是要去坐牢的我也要连坐,我不想和你一块变成性感纯狱风啊!”

“但是根据你们描述的情况”江雪明内心多少有了数:“想长期有效的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你一个人搞不定哦。”

七哥一个劲的挠头:“那你有办法?”

“我是个日子人,听洁西卡长官话里的意思,是想让这些居民,继续把日子过下去,又不能随随便便就发癫——这不就到我的专业领域了嘛?”江雪明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对纸筒说:“麻烦七哥去找点东西,带过来,至于花销,就从我账上扣吧,我应该是给洁西卡长官添麻烦了。”

“你打算怎么做?”七哥也没打开车门,她觉得用纸筒通话特别有仪式感,挺浪漫的。

“那是我的β级机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呢?白子衿小姐,哦,不好意思.可能你更喜欢我叫你白青青小姐。”江雪明用力一扯:“先挂了,有事儿见面聊。”

——纸筒的棉线应声而断。

小七就看见车厢头顶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双面胶沾着阿星的粉色手机,还开着蓝牙视频通话,把刚才所有的东西都拍下来了。

小七一下子涨红了脸,想起自己刚才潸然泪下的丢人模样。应该是哭得很难看了。

“这个小机灵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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