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师徒异位’闭环(求订阅)

“师兄,董教授过世了,你要去参加他的葬礼么?”

揭翰平煦的声音钻入方子业的耳里时,让方子业久久难以平静。

一下子脑子里闪烁出了很多东西。

“董教授是钓鱼的时候,救了落水的人,自己被冲走了。”

“近日宜市连续下中小雨,水流有点急。”揭翰没有听到方子业的回话,便赶忙解释。

方子业闻言则把电影中看到的一些桥段给摁灭而下,接着道:“是谁告诉你的这个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是王元奇师兄。邓勇老师的意思就是暂时不要告诉你,但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我就问了王师兄。”

“王师兄说可以讲一下。”揭翰道。

“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方子业内心一凛,语气平静地问。

方子业猜测,这个事情的选择,师父袁威宏早就给自己明示了。或者换句话说,可能自己的师父袁威宏早就得到了消息,就是怕自己为难。

因此在今天早上,特意讲了,交情是各交各的。

楚教授的事情和董教授的事情,就只止于他和邓勇两人,再往外就不要再有相关的揪扯。

“我没问,王师兄也没说。”揭翰回得很直白。

“好的,我知道了。揭翰你现在在哪儿?我要委托你一件事,你来一趟手术室的误餐室吧,顺便下午的时候,上第二台手术。”方子业道。

“师兄,稍稍等我一会儿啊,大概半个小时后,我再过来!我这边还有点小事。”揭翰并未直接应下。

“好的。”方子业挂断电话后,才继续往楼下走,心思难以安宁。

方子业并不能怪揭翰打听得不够仔细。

揭翰和邓勇什么关系,就是一個泛带教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揭翰能够享受到的便利,任何一个硕士都可以享受得到,并非是邓勇的专赐。

揭翰平日里对邓勇也是客客气气的,而要揭翰如同方子业一般地对邓勇有羁绊,凭啥?

算起来韩元晓也是方子业的带教老师,熊锦环算是方子业的同学和好友了吧?

方子业对韩元晓如何?

再直接一点,方子业对谢晋元副教授咋样?

读书期间,其实本不该有这些所谓的‘亲疏’,然则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有相处这件事,就会有远近之分。

不一会儿,方子业就与洛听竹在手术室的手术室门口相遇了,洛听竹明显等了方子业一会儿。

看到方子业到后,她本能一喜,背着的双手一松,笑吟吟招呼道:“师兄,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是遇到了熟人么?”

这不是嗔怪,而只是开心地想要打探一下,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说两句话,没有其他目的。说完洛听竹就坐下开始穿出行蓝色一次性鞋套。

洛听竹甚至都没有等答案。

“刚刚揭翰打电话来了,说董老教授过世了,问我要不要去一趟,但具体什么时候过世的,在哪里举行葬礼都不清楚。”方子业也没有瞒着。

洛听竹对近期科室里发生的事情都不太清楚,方子业也没有将这一些焦虑和麻烦一一全部转述给洛听竹。

不是方子业不想吐槽,实在是对方这个妮子,太TM拼了,从方子业刚遇到她的时候,也就是她才来创伤外科的时候,就是一个卷中卷王。

凌晨才睡觉,还要来科室里参加交班,还要下手术室,最后还要去实验室,一般的汉子都这么熬不住。

“啊?”

“董教授辞职之前,是不是就有隐疾啊?”

“我个人觉得,董教授突然离职,应该与刘老师来科室里的关系不大,或许是他身体不太好。”

“之前在科室里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猜测,但我也不敢去问,毕竟董教授也是非常厉害的前辈,用不着我去提醒。”洛听竹还以为董教授是猝死意外的。

方子业在手术误餐室签字后,给洛听竹取了一个餐盘,先小声告诫:“稍微多吃点碳水,不要拿黄瓜当主食。”

“是救人落水了。”方子业解释道。

洛听竹在方子业的前面,将刚拿起的玉米又放了下去,偏头,压低声音:“师兄?就董教授拿心脏功能还去游泳救人?”

“怎么了?”方子业问。

“没什么,我也只是猜测,董教授就算没有冠心病,也肯定有心脏功能的损害,这一点从他的体征就可以看得出。”

“他这是。”洛听竹没继续说下去了。

然则方子业也已经通透了洛听竹的意思:“先去打饭吧,不聊这个话题了。”

洛听竹的言外之意就是,董教授如果知道自己的心脏有问题的话,那么他就知道,他这次下水救人是必死的。

董教授这个人吧,在方子业的层面,甚至在袁威宏的视野面,都找不到他任何的问题,是一个相对纯粹的人。

老一辈的恩怨,方子业是真的不太清楚。

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救人。

方子业绝对不相信董老教授会需要故意给自己立一个‘舍己为人’的标签,他这一生,基本已经圆环了。

除了可能对不起一两个人之外,他对得起绝大多数人。

方子业与洛听竹相对而坐后,方子业看了看洛听竹的餐盘,把自己打的两根鸡腿匀过去一根:“吃肉也是十五块,不吃肉也是十五块,好不好吃另说,多吃一点肉。”

“师兄,你没事吧?”洛听竹软糯的声音刺进方子业的耳道。

方子业摇了摇头,声色转为平静:“没事儿,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是和袁老师有关么?”洛听竹轻声低头,仿佛知道了一切,又仿佛是自己的猜测。

“是也不全是,先吃饭吧,吃完饭等会儿还有手术。”方子业声音稍微低沉了些许。

洛听竹左手捏着黄瓜开咬,方子业则是干饭干得速度有点快。

差不多在洛听竹才吃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方子业就干完了饭。

洛听竹主动说:“师兄,伱先回去吧,我吃完再回。”

洛听竹灵动的大眼睛泛动,用自己的聪慧,分析到方子业需要一段时间的冷静期,她则让出了时间和空间。

方子业也不纠结,笑了笑道:“那我就先回了啊,我还约了揭翰有点事。”

“嗯。”洛听竹点头。

方子业端着将餐盘送回到了餐具回收处,接着慢步往外走出时,揭翰正好出现在了误餐室门口——

“师兄,你找我啥事?”揭翰满脸舒展,声音中有一种难掩的喜悦。

“揭翰,你帮我去急诊科创伤中心诊室问问王元奇师兄一些具体的细节吧,打听一下董教授的葬礼会在哪里举行,如果是在汉市的话,我还是得去。但如果是其他地方的话,我肯定是走不开的。”

“问完这个后,你就先回来吃饭,吃完饭就上台第二台手术。”方子业道。

揭翰闻言,脸色略有错愕:“就这点事啊?师兄,这事儿在电话里说就可以了啊?”

方子业的眼角一眯:“你这表情,难道是有什么秘密?”

揭翰这脸色的变换,有点不太对劲。

“师兄,我和天罗两个人共一发表了一篇文章……今天刚好接收了,师父是通讯,师兄您只是二作,但影响因子不低。”揭翰说。

揭翰和兰天罗很久都没有自己的文章产出,从去年自己出国之后,揭翰连一些水刊文章都没在书写。

方子业也知道两人每天几乎都有在做事,只是没有太多精力去细问。

原来是在憋大招。

“那是好事啊,期刊的影响因子多少?应该不会低于十五分吧?”方子业追问。

如果只是一篇小文章,揭翰不至于这么激动,非得在这样的时间点还有些兴奋。

“十九分。”揭翰道。

这个影响因子,已经抵得上方子业第一篇自己单独做出来的基础细胞实验的大文章了。

固然,方子业花费的时间更少,且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但这一年时间里,他和兰天罗两人除了做基础实验之外,还有其他的任务在做,因此,这样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实验室里的很多人都说,方子业的工作量效率太快,快得有点非人类。

揭翰和兰天罗私下里合计过多次,都懒得和自己的师兄直接平面对比,而是纵向对比。

不比时间和效率,就只比工作量的厚度。

总得自己搞一两篇和师兄堪比的文章吧?

这是兰天罗的原话!

揭翰也是被兰天罗的带领下,慢慢地熬工作量,有了工作量产出,也不着急发论文的那种积累。

“优秀。非常好。”

“能够给我蹭一个二作就更好了,你们写的这篇文章还能有后续么?是不是骨巨细胞瘤与HK2之间的关系啊?”方子业继续猜测。

“就知道瞒不过师兄你!”

“师父说了,既然骨肉瘤和骨巨细胞瘤之前都有一定的基础,也就不要留白了。反正暂时集中于HK2这个重点的方向即可,最好是我们团队可以将这一条通路研究透。”揭翰一边回,一边说了袁威宏的安排。

方子业也没有因自己不知道这件事而吃醋,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方子业本来需要承担的任务就够多了,所以袁威宏没有打扰自己是给自己空间。

“挺好的!”

“有这两种细胞系,我们小团队短期内不需要再增加细胞基础实验的课题面了,只需要纵向深入即可。”

“揭翰,谢谢你和天罗啊。”方子业再次道谢。

那个可疑是肿瘤标志物的基础课题,肯定不是兰天罗一个人的功劳。天罗愿意将它给自己,这肯定是揭翰也同意了的。

“师兄,你说这些就见外了。只希望你不要继续怪我以前的不懂事。”

“师兄,我去找王元奇师兄。”揭翰丢了一句话后,就赶紧开溜。

方子业驻足想了一下,也是明白了揭翰话里面的意思。

揭翰当初,对洛听竹‘贼心未死’,方子业还单独告诫过揭翰洛听竹已经是自己的女朋友,让揭翰注意点。

这件事方子业自己都忘记了,但显然,揭翰还记在了心里。

方子业随意一笑,就往更衣室方向迈步走去。

只是思绪里,两件事不断交织——

站在揭翰的角度,他与方子业遇到洛听竹的时间点是相同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也没错。

当然,站在揭翰的角度,他错在了洛听竹已经是方子业的女朋友后,还有时候‘贼心不死’。这肯定是不对的。

只是揭翰依旧有意难平吧。

不过意难平归意难平,师兄弟可以继续做,这件事肯定不可能让步的。

第二件事就是与董老教授有关。

方子业在科室里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哪怕一起患者说董教授技术不好的,也没有什么人说董教授架子大。

于医生的职业角度,方子业认为董老教授是可敬的。

如果抛开袁威宏和楚老教授二人而言,董老教授的人品也是相当好的。、

主动让位退出,是他最后为科室里做的一件事。

救人是他对这世界的最后一件事。

方子业之所以要仔细地审视这件事,是因为方子业也逐步走到了董老教授的位置,方子业已经意识到——

自己已经回不去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住院医师阶段了,自己如今才是住院总,就拖着一大堆事。

不算带着一大堆人,也算是拖着一大堆人一起做一个课题。

方子业就需要为这件事负责。

必须要考虑的一点。

如果,在这个课题行进的过程中,万一有哪个人不小心猝死了,自己会不会也如董老教授一般,被人埋怨,被人记恨?

肯定会!~

但是,方子业肯定在安排什么事时,都不可能做到那么面面俱到,不可能考虑到每个人各方面的遭遇。

比如说他才值班,他才去了哪里熬了个夜?谁的身体不那么好。

“所以师父所说的事情是对的,各自相交,师父因为楚老教授的事情,所以必须心里有点想法。”

“站在自己师伯的角度,因为自己师爷的离世,晋升职称失败,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去记恨什么?”

“但自己呢?”

“总不能带着这一切过一辈子的吧?”

不是所有与自己的老师‘不对付’的人,就都是坏人,是世俗意义上理解的‘坏人’。

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如果当时的董老教授考虑到了楚老教授外出会诊手术熬夜过,就不让他来科室里值班,那么楚老教授意外猝死的这件事有比较大的概率避免。

非常直接的因素。

处于极度疲惫状态下,是易引起猝死的直接原因之一。

……

方子业重新洗手上台时,袁威宏转头仔细看了两遍,都只发现方子业一人。

便低声问:“怎么两个人去吃饭,就你一个人先回呢?”

“师父,我担任住院总,快速吃饭成了习惯,听竹吃得慢,细嚼慢咽。我先吃完就先上来了。”方子业解释着,一边将无菌手术衣腰间的带子递给了兰天罗。

兰天罗接过后,方子业绕着转了一圈。

袁威宏闻言表情有点呆滞,最后吐槽了一句:“你这样的直男癌也能找到女朋友,简直是个奇迹。”

兰天罗都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方子业则浅笑道:“那肯定是我命比较好,一路而来的机缘太厚了。”

说完,靠近了手术台,而后看了一遍术野后道:“师父,您先去吃饭吧,后面的手术就交给我吧。”

这话说得仿佛方子业不是学生,而是老师一般。

当然,袁威宏早就对这件事做足了心理建设。听完之后就退后开始脱无菌手术衣。

方子业接过了手术刀后,严志名低声问:“子业,我可以试试手么?”

严志名一边问询,一边指了指手术术野,似乎是在给方子业说,这术野极好,手术进程也很顺利,所以我能不能做一做操作的边角料啊?

方子业在严志名期待的眼神中,灭掉了对方的希望,轻轻摇头:“名哥,这一台手术还真不行,我得开始修了,如果你再接手一会儿,可能就要影响。”

袁威宏还没离开手术间,转头打断:“子业你说啥?”

方子业你比我牛我承认,你比我资质好也承认,但是你不能看不起我的成果。

袁威宏的内心是崩溃的。

方子业抿了抿嘴,斜转过头:“师父,我没说啥,我是说,我要继续操作了。”

方子业不再多说,免得真刺激到了袁威宏。

这是一台功能重建术,不是那种普通的毁损伤的一期手术,所以你只要稍微会一点,就可以直接应用。

袁威宏目前的清创术水平,也就是聂明贤一个月前的水平,还不能算勉强完成任务,虽然看起来还可以。

袁威宏离开了手术间后,兰天罗双眼轻轻一眯:“师兄,您这样说话,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实话实说啊,做手术的过程是不能有太多的人情世故的。”方子业解释了一遍后,就拿起了手术刀。

方子业的双手灵动,之前袁威宏和兰天罗清创的截面,再次予以了清创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方子业才操作了三分钟不到,兰天罗就明白了方子业的意思,抿嘴低声说:“看起来还真是不一样,会更加彻底一些。”

“师兄,你现在手术的功力很可以啊?”兰天罗笑着夸了一句,眼角泛花。

“毁损伤的清创术,其实与功能重睑术的清创术,又有细微的区别。或者应该反过来说,功能重建术时的清创术,还要带入松解术的相应理念。”

“如果继续将其当作单纯的毁损伤,那么就会让术后再发粘连的机会增加,在这个时候……”方子业一边操作,一边开始细细地讲解起来。

任何东西都是交互的,在兰天罗等人可以学到东西的同时,方子业也再逐步地提高自己教学能力。

教学能力是一件非常玄奇的事情。

天赋高的人,并不需要你特别细致的教学,他们就可以理解一切。

而天赋很低的人,你再细致的教学,他们也学不会。

医学的高端手术,是不能单纯靠手术量去堆的,因这是对患者的不负责,所以,还是需要有一定的天赋才行。

严志名在方子业说话的间隙,打断了一声:“好希望这会儿是在台下,可以记一下笔记。”

“但如果不在手术台上,即便是拿解剖的素材图片讲解,终究是差了一点感觉。”

“在台上又恨记忆力不好,记不住全面,就成了碎片化的信息。”

方子业动作微顿,抬头解释道:“没事,名哥,我们慢慢做,手术病例很多,慢慢学。”

“如果一下子名哥你就能学会了,那可好了,我们又能轻松一些了。”

好记性赶不上烂笔头……

方子业继续开始细致的讲解,稍微带点了功能重建术清创术的味道。

不一会儿,洛听竹进门后,也是背着手站起来好奇地听着方子业的讲解内容。

兰天罗一见,左右偏了偏头后,谨慎问:“洛师姐,能不能用我的手机,帮我录个音?”

“我想把方师兄讲的东西,带回去再听一两遍,有些细节虽然听起来懂了,但没有透理。”

洛听竹看了兰天罗一眼,又看了看被兰天罗打断的方子业,就点了点头,打开了自己手机的录音按钮。

“师兄,可以了,你继续。”兰天罗笑着给方子业示意。

方子业其实内心有点沁糖,自己讲解和教学的东西,能被人喜欢且被重视,仿佛得到了即时的回馈。

这就让方子业更加卖力起来。

……

袁威宏再次回到手术室时,踩开门后,听到了方子业的声音内容后,竟未急着去洗手穿衣,而是在方子业的身侧,站定仔细竖起耳朵。

两分钟后,袁威宏索性将自己的手擦了擦身子,转身去拿手机,不上台了。

站在台旁,抛开自己导师的这一层身份,袁威宏发现,方子业的教学质量虽然不咋的,但是他敢于抛干货。

这干货实在太干,所以要即时理解起来,就显得太赶,他需要将其录音下来,回头去慢慢听,慢慢琢磨。

‘师父’和学生的操作水平还是不一样的。

袁威宏担忧许久的‘师徒异位’,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本章完)

第452章 想给你跳舞(求订阅)

方子业看到了师父袁威宏出现在了身侧,也看到了袁威宏正在录音,但这并未打断方子业的教学节奏。

自己这又不是欺师灭祖,正常地对师弟和师兄进行教学,完全没毛病。

师父只是在旁‘监听’自己的教学内容。

袁威宏一边看着自己学生修正着自己的手术内容,脸皮虽然在抽搐,可也没办法。

现在,自己和兰天罗的手术术野,与方子业的手术术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中间横亘了一条隔离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天罗,我不是针对你,如果是毁损伤的话,我完全可以交给你做。”

“而聂明贤开始接手功能重建术的清创术时,其实就摸到了这样的操作门槛……”方子业很想直接解释。

聂明贤当初是3级,你就是个2级的小鸡仔,所以不合格。

但这样的解释,太过于苍白,也听不懂。

兰天罗不断点头,至于旁边的严志名,则是连1级都差了点经验值,就更加不敢有意见了……

在方子业接手后,袁威宏就惊奇地发现,现在的方子业,连刘煌龙都不用叫了,方子业自己就能做神经移植和神经缝合,且速度很快。

自然很快,方子业的神经缝合术和神经移植术都是5级,毁损伤的神经缝合术,也是4级“大圆满”,刘煌龙来了也不好使。

两点四十分。

手术结束,方子业打满了全场,并未提前结束。

下台后,就留下了兰天罗一个人在手术室里守着下一台,刘海华则是推着病人回了病房。

兰天罗严志名与方子业,则是暂时去手术室的休息室躺下暂歇。

兰天罗在左边给方子业捏胳膊。严志名在右边。

方子业把两个人的手都弹开:“哥,大哥,别,不用这样,我不是玻璃。”

“你们两个这是干嘛?”

其实说说奉承话还行,这捏胳膊捏腿的就夸张了。

严志名倒是撒手了,被方子业叫哥的兰天罗,这会儿满脸笑若菊花:“哥,业哥,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我爱死你了……”

兰天罗莫名奇妙地还想蹭一蹭方子业。

方子业直接把他额头顶住:“你到底是发什么骚?”

严志名则是错愕地在旁,满脸不忍直视的表情,看向兰天罗的眼神仿佛看一個麻花,乱七八糟的。

这TM还是兰天罗么?

对教授都不假言辞的兰天罗,现在像个撒娇的小姑娘一样地在方子业身上蹭。

兰天罗凑近,声音堆笑:“我姐她听我话,帮我忙了。”

“我刚喊她给我录音,她答应了。”

兰天罗开心得像个孩子,有点单纯,单纯得有点可怜。方子业这一刻心里都揪了一下。

每个人仿佛都有自己的软肋似的。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方子业问。

“那可是不一样的!~”兰天罗摇头,再次笑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地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好吧,伱不一样你的吧……”

“It's not until you fall that you fly,

When your dreams come alive。”

方子业的声音与电话铃声同时响起。

方子业从右侧胸口口袋抽出手机,一看备注,竟然是邓勇打来的。

“师父!~”方子业赶紧接通。

“子业,有空吗?有空的话,来门诊一趟,言初来门诊复诊了,她恳切地想要见你一面,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也不用很久。”邓勇道。

邓勇这话袭来后,方子业就站了起来:“好的师父,现在在手术周转,我马上下来吧。”

方子业拿着电话就走。

严志名和兰天罗两人也是知道方子业是去有正事。

严志名则问兰天罗:“天罗,刚刚的你和平时的你,到底谁是你?”

严志名玩起了绕口令。

“都是啊。”兰天罗的语气平静,上下扫量严志名,客客气气问:“严师兄,有什么不对么?”

兰天罗就一种信念。

我不靠你吃饭,我和你相处过得去就行了!

如果你觉得我冷淡了,你也可以对我冷淡啊。

……

方子业挂断电话后,就直接走出了手术室的更衣室,穿着鞋套,往骨科大楼方向走。

方子业想了想,还真不是他们对言初有‘特殊’的关照,主要是言初作为组里面前面几例完成的毁损伤患者,所以有一种特殊的情愫。

而言初也是他们第一例功能重建术的患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病人的选择和信任,也是对医者的一种‘救赎’。

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毁损伤保肢术和功能重建术。

第一个毁损伤病人,何元升大哥,第二例,言初;第三例,彭理。

方子业也只对这三个人记忆深刻,其他的名字,就只是单纯有个印象。

“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恢复得怎么样了……”方子业嘴角莞尔起来。

这是他最近听到的心情最为美好的消息之一。

……

方子业赶到邓勇教授的门诊办公室时,里面有一个师弟在做助手。

陪着言初来的,除了言初的父母,还有他的爷爷奶奶,且旁边摆放着一个篮子的鸡蛋。

“方医生。”言初的父亲喊。

“方医生。”言初的母亲也一边喊,一边让位。

“方哥哥。”言初拄拐站着,且这会儿将拐杖提了起来,站得笔直。并且还俏皮地将患肢抬起,活动着踝关节。

“这位就是方医生吗?”这是言初的爷爷。

“子业!”邓勇这会儿也是放下了鼠标,斜坐在了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方子业与言初一众人,当一个相对安静的观众。

方子业快速地读取了言初的活动度,跖屈、背伸、内旋、外旋、脚趾翘起……

“恢复得很不错,在家里没少吃苦吧?”方子业看向了言初的父亲。

言初的父亲点头,抹了抹眼角说:“前期很痛,痛得喊。但到了六月十号以后,就好了,基本没怎么痛了,听她自己说只有偶发的刺痛。二十号以后就基本消失了。”

“方医生,谢谢你啊。”

方子业则又看向了言初脚上的疤痕,竖起了大拇指:“很不错,很棒。”

“方哥哥,我们老师说,我有机会可以重新上舞台,只要我继续恢复和继续练功的话,有可能还可以跳舞,就是以后如果想当舞蹈家有点难。”

“不过当一个舞蹈老师应该没问题。”言初主动汇报。

方子业不好奇言初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地就接触到她老师,以言初的家境,再找一些指导老师不是问题,也没有经济压力。

“那恭喜你啊!~”

“不过言初,你近期是不能够去做美容手术的哦,不然的话,容易再发粘连。最好是一年甚至两年之后,再去做皮肤的美容手术。”

“其实脚上的疤痕,也还好。”方子业再一次告诫。

女孩子都有爱美之心,如果可以的话,她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加美丽。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那么着急的。

“方医生,这个你放心,您的话,我们肯定都记得紧紧的。”

“其实在我看来,就算现在言初她不去美容也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言初的父亲很满足地说。

如果说言初的病情不是毁损,那他肯定希望言初能够一点疤痕不留。

但在那样的情况下,现在还可以保住脚,且还可以跳舞,让女儿开心,他就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方哥哥,我能不能请你去看我跳舞啊?我休学了,所以我下学期还是高二,我还有机会参加学校的元旦晚会……”言初抬起头,满心欢喜地邀请。

言初这话,让他父母脸色都轻轻一变。

这话她提前可没和家里人商量过。

方子业很忙,这是言初不知道的事情。

方子业闻言也是一愣,仔细思考之后,道:“现场去看可能没时间,你方哥哥我现在是住院总,住院总是不能离开医院的。”

“不过你可以让你的父母拍视频给我,我会很开心的。”

言初问:“什么是住院总?很忙么?”

邓勇听到这里,就接话了:“住院总就是总住在医院的住院医师,这是医院里的规定。擅自离岗的话,你方哥哥可是被处罚的。”

“我是他的领导,这个假我也不会批。”

言初的邀请,自然是好意,但事情也要有一个轻重缓急。

“那明年,明年我高三,明年可以吗?”言初继续争取。

方子业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明年如果没有特殊时期的话,我就来。”

那时候的方子业,住院总肯定下了。

到时候就是正经的主治,主治医师请几天假,在假期去外面潇洒一下,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啦。

言初笑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方哥哥再见,邓伯伯再见。”

“邓伯伯,你也要来哦,你今年和明年都要来。你自己就是领导,可以自己给自己放假吧?”言初额外地直接把邓勇给‘套上’了。

邓勇眨了眨眼皮:“好,你提前给我看时间,我看时间安排,也只能说尽量来。”

“鸡蛋记得带走哈,这个东西,我们是不能收的。”

“谢谢你们好意。”这一次邓勇直接站了起来,略拱手说。

“……”

过了十分钟,言初一家子终于离开。

方子业满心舒畅,看着言初离开的背影,送她到门口后,压住了即将去叫下一个病人的师弟,而是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子业,你要干嘛?”邓勇刚坐下来,一边刷新病人列表,一边问。

邓勇的号很多,而且还有加号,所以必须要一个助手帮忙维持秩序。

“师父,我听说董老师他意外过世了,而且是在汉市举行葬礼,你什么时候过去啊?我想给您当个司机。”方子业看到了揭翰的信息,也知道董老师葬礼的时间。

不管怎么样,方子业都觉得董教授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前辈。

前面为了袁威宏,方子业与邓勇的关系稍微有点僵化,这一次,即便是袁威宏可能会生气,方子业也得跟着邓勇一起去拜访一下董教授。

董教授是一位可敬的人。

邓勇的右手挪动了两下鼠标,而后道:“明天下午三点,我们从医院出发,你安排一下时间和自己分管的任务吧。”

“好的师父。”方子业点头,接着松懈了一口气。

问:“师父,您现在的门诊日怎么变成了周二啊?”

以前周二是手术日,邓勇的门诊都是周四。

“来了新地方,当然要变动一下门诊时间。”

“子业,你现在的架子可以啊,连你师父我你都翻。昨天特意打电话让我去手术,你自己又给做了?”邓勇来了一句灵魂质问。

方子业闻言马上摇头说:“师父,我这不是希望,您还能回来么?”

“现在科室里很缺人手。”

“所以我是你在科室里缺人手时才想到的帮手?”邓勇又问。

方子业继续摇头:“不是这样的师父。”

“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回来主持大局的,不然的话,现在科室里还稍微有点乱。”

“就知道您和韩教授两个人离开才几天,科室里就出现了一些事情。虽然刘教授压住了,但我还是觉得,师父你如果在的话,科室肯定不敢这么闹腾!”方子业回得斩钉截铁。

邓勇闻言也算是满意了方子业的回答,道:“暂时回不来哦,你师父毕竟是个正高,所以稍微有点事,就会成为癞子,即便被冤枉了,也得背锅。”

“其二,这一次的手外科,人员损失太重,两个正高的空缺,不补过来是不行的。我还需要在这边稳定一段时间。”

“第三的话,我也得好好想想和反思一下了!”

“有可能以前,我是对其他人太过于放纵和给面子了。”邓勇的语气冷冽,让方子业没由轻颤。

方子业仔细地看了看邓勇,发现邓勇的气质一下子仿佛变了许多。

“师父,这边没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回去手术了。”

“今天还有一台。”方子业回道。

“嗯,好!”邓勇说。

“这几天其实我也暗中观察了一下,袁威宏个人带组是没问题的,彭隆也还勉强可以,陈芳还是欠缺了些火候。”

“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等机会合适了,你师父会争取回来病区主任的位置。”

“那个时候,科室里即便有人想要闹腾就闹不起风浪了。”

“我本以为,韩元晓他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做毁掉科室里的事情,但我还是对他太过于高看了。”

“至于你师父袁威宏的话,也是个明事理的人。”邓勇说完,就挥了挥手,示意方子业可以离开了。

而从门诊走出的方子业,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看来之前的那件事,还真的和韩元晓有关。

韩元晓故意地把自己的师伯牵涉进来,韩元晓病急乱投医,所以就同意了那种药物在科室内的泛用。

自己的考虑还是太浅薄了,邓勇知情但没有干预,是对病区主任的尊重。

毕竟邓勇一旦干预,科室里分了‘派系’就很容易受伤,大家的方向不齐,各自走路,就只会手忙脚乱。

但如果大家都能齐心协力的话,其实科室的发展前景还是非常好的。

……

方子业回到了手术室后,袁威宏和兰天罗两人都主动让位了。

这一次,他们不打算做错误的示范,再让方子业纠正,而是想要再观摩几次正确的操作。

毕竟在学习阶段,多接触正确的东西,才是真道理。

多试错,莽着干可不行。

手术不是简单的练习题,可以无限的重复。

因为手术一旦定型,患者带出了手术室后,就会带出一辈子去。

当然,今天的方子业没有像昨天那样全力开工,而是从头开始,给袁威宏和兰天罗两人细致地示范和带教了一遍。

甚至在做到细节的时候,他还会让三个人一起感受一下患者的软组织状态。

清创术做完后,方子业道:“神经移植术和神经缝合术,是手外科的内容,这个入门就对基础缝合术的要求挺高。”

“基本功不够的话,即便是做了神经移植,后续也达不到功能重建的效果。”

“所以这个,后续可能还要找一些手外科的医生到团队里来。”

兰天罗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很天真地说:“师兄,我们自己练不行么?”

袁威宏直接用手里的止血钳敲了他的尺骨茎突:“你能学,所有人都能学?”

潜意识就是,TM的你师父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让我从手外科再重新入门五年手外科?大哥,那时候我都多大了,快四十大几了。

然后神经缝合术又练个几年,人都老了。

袁威宏也算个天才了,但是创伤外科也是学了这么多年,才有了如今的火候。

方子业只一笑,而后继续开讲。

……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方子业和洛听竹都有些疲惫地回到了房子里后,洗完澡之后就躺在了床上,如同躺尸一样的横亘了一个大和一个太。

虽然洛听竹操作不蛮多,比不上方子业。

可就在手术室里整整坐十二个小时,那也是一种折磨啊?

“听竹,上班好累啊,还是在家里躺着吹空调舒服。我们都去转科研好不好?”

“朝九晚五,以我们的资质和做实验的速度,每年的产出绝对可以达标医院的科研人员底线,就这么躺平。”方子业偏头碎碎念。

发现洛听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脸看向了自己,清秀的半脸被挤成肉坨坨。

蝌蚪眼灵动,长睫毛随眼皮开合,眼珠子里有亮光。

左手托着腮。

淡紫色带红的嘴唇微张,声音很温柔,但也很理智,浅带笑意:“师兄,你真的愿意这样么?”

方子业也偏身,右手枕着右脸:“我可能就是个天生劳累命!~”

“师兄,我刚来那个了。”洛听竹非常紧张地说。

方子业瞬间翻了翻白眼:“什么鬼?”

眼珠子灵动转了一圈后——

行吧。

男人如犁,女人如土。

也能理解得通。

“叮咚!”方子业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手机在洛听竹那一侧与洛听竹的手机并排充电。

方子业还是住院总,所以信息和电话都不能不接,也不能不看。

洛听竹偏身拿起后,不小心用脸激活了方子业的手机屏幕,而后看到了未读来信。

“方子业哥哥,其实我只想跳舞给你看。”

“咯,给你!”洛听竹直接把手机递给方子业后,就又转身去看自己的手机了。

这一次竟然连称呼都没有了。

方子业拿起手机一看后,就该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是师弟们和老师们的信息,根本不用回复。

“听竹,这还吃醋啊?这是言初,我们科室里的病人啊!”

“真有点吃醋?”方子业笑着挤近了洛听竹。

洛听竹转身,主动松开双手,让方子业将其抱在怀里,轻轻地点头,说:“吃醋是本能,理智当然知道言初只是个小女孩。”

“但也不会生气。”洛听竹解释得很认真。

理性和感性交织。

洛听竹很少撒谎,所以就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了。

“如果时间和机会都合适的话?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她跳舞吧?”

“她是我学习这么多年,治疗出来的第三个奇迹!”方子业邀请。

洛听竹听了,右手轻轻地打了方子业的胳膊一下:“师兄,你自己就是学骨科的,你不知道做一些奇怪的关节屈曲会伤手么?”

洛听竹打掉了方子业崎岖调皮袭胸的手后,才说:“生理期有点痛。”

“哦!~”

“那我老实点!”方子业有点尴尬。

洛听竹也是学骨科的,自己的肘关节刚刚的屈曲度很容易得肱骨上髁炎,方子业连辩解都辩解不了,不然又是一场‘基础学识’辩论赛。

“你其他时候都老实,就。”

洛听竹抿了抿嘴:“不老实。”

洛听竹都无法理解,方子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喜好,应该说快发展成癖好了。

方子业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问:“听竹,你会跳舞么?”

“会的呀。”洛听竹笑了笑。

方子业直接松手与洛听竹让开了半个身位:“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呢?”

“那师兄你也没问啊,只是我都好多年没跳过了。”洛听竹伸了下舌头,调皮一笑后。

“今天有点累。”而后往方子业怀里挤。

可以感觉得到,洛听竹可能是那种比较‘保守’的女孩子,当你没破开她防御的时候,她只是个标准的乖女友。

方子业闻言,心里暗暗补充,还有点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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