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棺材

原来,那天晚上介佑在两个好友都熟睡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了广照的家里。

他甚至回去自己机车熄火的地方,重新骑上了自己的机车。

那辆车不知道怎么的,故障似乎又消除了。

介佑的妈妈在今天早上看到儿子的车停在院子里,心说儿子已经回家了,便去房间里看他。

可一进房间,看见的却是儿子的尸体。

介佑死在了自己家的床上,他躺在那儿,眼睛睁大,嘴巴也张开,脸颊带泪痕,嘴角残留混着血液的口水。死前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受惊过度,表情扭曲,嘴唇发白。

他的双手伸长伸直,指向天花板。

那种不自然的姿势,不像是自己伸手,反而像是有人在用力拉扯他的手臂而形成的姿势。

那副样子,简直就和千彰他们昨晚在田地里找到介佑的时候如出一辙。

千彰和广照当即便赶去了介佑的家里。

他们没有直接看到友人的尸体,后来的一些事情也只是听说。

据说介佑死的时候,两只手臂已经脱臼变形,但依旧是保持着那种直直前伸的姿势,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他的手臂给压下来。

此外,日本的葬礼一般都会在寺庙或者请和尚来主持。

虽然现在火化已经得到了普及,但按照葬礼的流程以及秋田乡下的习俗,死者的遗体一般会安置在棺木之中三到四天的时间。

可介佑死亡的姿势太过古怪,因为他的双手无论如何放不下来。

好像说,如果不把僵直脱臼的双臂锯下,正常的棺木就无法容纳。

所以必须得特制特殊的棺木。

而就在介佑死后的第二天,他的家中出现了一口棺材。

那东西并不是介佑任何一个家人订来的,他们家定制的棺木那时候还没做好。

它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反正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摆在了大厅的显眼位置。

那不是正常的棺木,虽然长度和普通的棺材没有什么区别,但高和宽都接近两米,外观没有任何的装饰。

而那口诡异的特殊棺材,居然和死状离奇的介佑完全契合。

就好像是有人提前预知了他的死亡,而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当然了,介佑家人没敢留着那口凭空出现的棺木,最后把它送到寺庙里烧毁了。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听广照家附近的老人们提及到一些事情。

据说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的父辈或者祖辈流传下来的一个故事,具体真假已经无从考证。

只是因为介佑离奇死去,才又被人们所回想起来——

相传,在那天晚上介佑机车抛锚的位置,在明治之前,或者更早以前被称作为棺材坡。

居住着岩木山一带制作棺材的匠人。

当时这些棺材工匠,社会地位都较为低微,所以制作售卖的棺材价格也很便宜。

因为社会身份低,这些工匠生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受人欺负也是常有的事。

而这样一份难以糊口的工作,唯一真的能赚下一大笔钱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制作特殊的定制棺材。

因为旧时日本人体型较为矮小的缘故,当地的棺材一般都是特定的尺寸,棺木总体不算太大。

要是有长得比较高大的人,例如身高有一米七以上的人死去,那种固定尺寸制作的棺材便无法装下死者的遗体,于是便需要定做。

不过,在当时一米七以上的“高大壮汉”本来也就属于少有的特殊人群。

所以定制棺材的订单本身是很少的。

而据传,棺材坡曾经有一位女性工匠,她制作棺材的手艺非常好,在她活跃的那段时间里,岩木山一带甚至周边地区的定制棺材订单都被她一家收下。

由此,她是所有棺材匠中生活最好的。

可这个女人多少有点古怪。

因为制作定制棺材,肯定是要在死者死亡,家属上门委托之后才能得知死者的身材情况。而且还得赶在尸体腐烂之前,将特殊的棺材制作出来。

碍于当时的手工作业背景,这项工作的难度其实是挺大的。

但那名女工匠,却总能很快地将客户所需的成品交付出来。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够包揽几乎所有的特殊棺材订单。

可这样久而久之,棺材坡的同行工匠不免对女人产生疑心。

她制作棺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有些不正常。

好评率百分之一百,没有一次在死者腐烂之后交货,哪怕是高温的夏季也依旧如此。

而且做出来的棺材非常的精良,绝对不像是短时间内能造出来的。

怀疑一旦产生,在那个时代,后续发生的事情就显而易见。

说是嫉妒也好,或者忌惮也好。

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那个女人被她的同行们杀死了。

在某一个竿灯祭的时间节点前后,那女人被其他工匠用制作棺材的工具殴打得不成人形,最后丢到了田里草草掩埋。

身为棺材匠的女人生前为他人制作了数不清的精良棺木,但她死后却没有人为没有人给她做棺材,就那么随意的埋掉了。

而那些工匠在杀死女人之后,便闯进了家里,试图寻找她为什么能又快又好制作出定制棺木的原因。

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亦或者特殊的工具?

在女人的家中,他们找到了一些固定尺寸的棺材,还有几口提前制作好的,特殊无主的定制棺材。

除此之外,还找到了一个没有人见过的诡异祭坛。

而在女人死后不久,周边又有尚且不知情的人来到棺材坡找她定做棺木。

当地的工匠将那新订单的死者身体数据,同女人家里那几口尚没有主人的定制棺木一对比,居然找到了一口完美吻合的棺材。

由此,当地的工匠便将女人家里发现的奇怪祭坛,还有种种怪事都联系起来。

认为那个女人用某种方式,在周边选取了特定的对象,用咒杀之类的杀人,并且提前做好棺材,以此获取高额的订单。

最后,女人的家被工匠们一把火烧掉。

这个故事便到此结束了。

……

三宅千彰将自己之前经历的事情大致讲了。

当然,没有讲的那么详细,只是把介佑离奇的死亡经过,以及诡异的死状,还有那个棺材女工匠的传闻都简单讲述了一遍。

以求得到自己哥哥的信任。

三宅康太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介佑那晚机车熄火,以及后来离奇死去,是因为遇到了那个女工匠的恶灵?”

“是,是的,大哥……而且,那个东西它不止在秋田。”千彰的声音颤抖起来,“回到东京以后,我感觉它在跟着我,它就在我身边,甚至跟着我到了我家里。所以我不敢回家,所以我只能……”

“这样啊……”

康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这就是弟弟这些天行为异常的原因吗?

总觉得哪里还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但看弟弟的样子,似乎并不是说谎,他也不是爱开这种恶劣玩笑的人。

他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坏了。

“然后,你说因为我去过你家,所以那个工匠的恶灵很可能缠上我了?”

“是的,大哥,我不确定,但真的有这样的可能。”

“啊……啧。”三宅康太叹气,然后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我不知道伱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如果你觉得要去神社才能安心的话,那我们今晚就一起去吧。”

“太好了,太好了,大哥,那我们现在就……”因为说动了哥哥,千彰变得欣喜了几分,但那种喜悦的表情又很快僵在脸上,变得极其古怪起来。

“你又怎么了?”

正在穿衣服、拿车钥匙的三宅康太看向弟弟。

“可能,可能……抱歉,大哥。”

“你在说什么啊?”

这时候——

砰砰砰!

玄关外的大门,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夹杂在外头的风雨怒号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谁?”

三宅康太疑惑,又有谁找上门来了?

“别过去,大哥!”千彰紧忙起身,叫住哥哥,他的表情变得惨淡起来,发白的薄嘴唇不住颤抖,但随后又勉强挤出一个非常奇怪的微笑来,“大哥,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三宅千彰:“就是我写的第一部轻小说,让我成名的那个棍之勇者。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写它吗?”

康太瞪着眼睛,无比疑惑看着弟弟。

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要说起这个。

而且,那个什么《棍之勇者扬名录》,康太一直很不愿意提起这个。

因为这是他和弟弟之间,耀眼和平凡转变的开始,是他们兄弟关系慢慢疏远的开始。

康太知道自己是个很卑劣的哥哥,他没有办法接受原本无能弟弟的巨大成功,以此为对比就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平凡。

他嫉妒自己的弟弟。

所以,他一直都很不愿意谈起这个。

为什么要提起呢?

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而后他听见身边弟弟又一次开口,用一种发颤的语调,讲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话:“我写那部小说,是因为大哥。”

“我?”

“是啊,因为大哥在球场上挥舞棒球棒的样子真的超级帅气,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大哥是英雄,其实现在也一样。”

“你这家伙……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奇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门口的敲门依旧未停。

砰砰砰!

紧接着,外面响起了人声:“康太大哥,你在家里吗?”

那声音有点耳熟。

而等康太想起这声音主人的时候,不禁感觉后背发凉,汗毛倒立。

这是,介佑的声音。

介佑是弟弟的朋友,康太也曾见过他几次,所以勉强记得他的声音。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

砰砰砰!

“康太大哥,我是介佑。你听我说,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千彰走进你家里。你还在吗?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但不要相信他,快逃,千彰他在秋田就死掉了啊!”

“什么……意思?”

三宅康太诧异无比。

今晚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而就在这时候,哔的一声,家里的电灯忽然闪烁起来,光亮不定,仿佛随时都要泯灭进黑暗里。

三宅康太回头,看向身边的弟弟。

刺目同黑暗交叠的环境之下,他看见了弟弟的样子。

千彰站在那里,站在明暗的灯管之下,眼睛睁大,眼孔之中眼白的部分被血色完全占据。

他的嘴巴张开,脸颊带泪痕,发白的嘴角残留混着血液的口水。

双臂则以一种诡异无比的姿态,扭曲僵直前伸,伸到仿佛要脱离肩关节,发出咔咔的骨骼响声。

就以这样无比诡异的姿势直直地站着,那张到几乎要下颚脱落的嘴里含糊咕哝:

“大哥,我为你写了小说……”

……

时间稍早一些。

位于港区的公寓楼。

神谷川握着一文字的刀柄,顺着楼梯走上四楼。

外头还在下着大雨,不过楼道里的声控灯照明稳定。

走到四楼三宅千彰的家门口,他凝着眼眸打量。

没错了,怪谈残余的气息就是从这里面传来的。

“阿——吽——”

用阿吽之息调节身体,神谷抬脚朝着防盗门的把手处猛地踹去。

哐得一声巨响。

稍稍变形的铁门被轰然掀开。

如此巨大的响动惊动了边上的邻居,旁边的公寓有人探头出来。

神谷只是淡然地朝那边挥了挥手里的对策室证件:“警视厅办案。”

随后便堂而皇之走进大开的公寓之中。

三宅千彰的公寓里很暗,而且温度很低。

握着刀四下打量了一阵,神谷走向了主卧。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大箱子。

像是一口棺材,长度和正常的棺材一样,但是宽和高都接近两米。

神谷川无所忌讳,微微一鞠躬,便上前推开棺盖。

这口奇特的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双手变形直直上升的姿势躺着。

三宅千彰。

过来的时候,神谷在冢田先生那里看过他们工作室的一张合照,所以认得棺木里的那张脸。

神谷不知道三宅到底死了多久,这方面他毕竟不是专业的。

估计已经超过三天,尸体表面已经出现尸斑。

可能因为这里温度极低的缘故,暂时闻不到明显的臭味。

但还记得,冢田先生说过在前天,三宅千彰致电回绝了加入重组德间工作室的邀请。

那个时候,他还活着吗?

(本章完)

第501章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冢田先生说虚色老师前天打过电话回绝了签合同的事。”

神谷这样想着,暗道一声“对不起”,然后在三宅千彰的身上摸索,拿到了他的手机。

手机还有一点电,但是解锁需要密码。

“玛丽。”

随着神谷的呼唤,卧室里响起高跟皮靴轻轻的踩踏声。

嗒嗒嗒。

玛丽从一团红色的淡薄雾气中缓缓踏步走出。

因为还在压抑吸收的“怒意”的缘故,玛丽那张精致如同玩偶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感,身上的洋裙色泽则比往常艳丽。

神谷看向她,低了低眉眼:“还好吗?抱歉,本来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

“玛丽,不想听你说抱歉。”

玛丽走近一些,用手指轻轻点住神谷的嘴唇,二者之间血色的雾气缭绕,又能闻到她身上的玫瑰香气了。

红雾无声包裹住三宅千彰的手机。

随后锁屏自动解开。

神谷打开了通话记录,本来是想确认一下前天那则通话的。

但记录的第一页,全是同一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备注是“大哥”。

近期所有来自于这个号码的通话都显示未接,但有一个,显示为接通,通话时长十秒。

而这则通话的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前。

虽然不知道一个小时前这栋公寓里有没有其他活人,但对于身为除灵师的神谷而言,就算这通电话是三宅千彰本人接起来的,这种事情也算不上特别惊世骇俗。

“玛丽,帮我定位这个来电的号码。”

随着话音落下,三宅千彰大哥的手机位置立刻出现在神谷自己的手机上。

这栋公寓里有怪谈气息残留,但并没有怪谈存在。

也就是说先前在这里的怪谈因为某种原因已经离开了。

“去休息吧,玛丽。”

神谷川没有在这栋公寓里耽误太久,拿到新的地址便转身离开。

走下楼梯的时候,还顺便给小平头长友正男打了个电话——

“喂,长友。我这边有事情需要你们处理一下,位置在港区的六本木,我把定位发给伱。”

三宅千彰公寓这里的事情,让对策室派些人来处理就好。

……

品川区,三宅康太家中。

“……大哥,我为你写了小说。”

三宅千彰的表情扭曲可怖,双手僵直朝前伸直。

就算手臂脱臼变形,也依旧那样直直伸着。

“千彰,你!?”

突如其来,如此惊悚的画面,让三宅康太猛地后退,险些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理解现在所发生的事情。

弟弟……已经死了?

千彰刚才所讲的,发生在秋田县岩木山的诡异灵异事件之中,死者其实是他自己?

不,不对。

可那个介佑呢?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砰砰砰!

外面的敲门声变得越来越剧烈。

这声音已经不像是敲门发出来的了,而是像有什么巨大而沉重的东西在撞击大门。

“康太大哥,千彰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外面介佑的声音还在喊,但始终只是这样重复着一句话。

渐渐的,叫喊声变调,变作凄厉的哀嚎和尖啸。

轰!

一声巨响。

三宅康太看见玄关之外的大门被巨大的力量轰开,门板砸进过道,木屑四散飞溅。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质的大箱子,长度和棺材相似,但是宽和高都接近两米。

那是,棺材!

古怪的方棺撞击进来,碾碎过道墙壁。

棺木和棺盖啪啪得被拍响,摇晃不止,像是有什么东西急不可耐地想从里面出来。

而介佑的声音,正是从这口棺材里发出来的,他终于不再重复之前的话了,而是用一种尖锐,近乎嚎哭的语调咆哮:“康太大哥,我们为你做了棺材!不要理会千彰,和我们一起吧?”

这东西!?

容不得康太再多想,那口巨大的棺材的棺盖哗得掀开来,从中缓缓站起一个变形的人影。

同样面容扭曲,同样朝前直直伸出手臂。

三宅康太哪里还能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介佑同样不是活人!

千彰和介佑都死了,他们,他们……

死掉的介佑朝着三宅康太扑来,但还不等扑中,便被一道黑影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

撞得墙灰簌簌抖落。

而阻止介佑的,正是千彰。

现在发生的事情,三宅康太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他看见外形可怖的弟弟,和同样可怖的介佑撕扯扭打成一团,肉眼可见的不详黑气在两人身上萦绕。他们嚎叫着,撕咬彼此,毫无章法凶狠地互相攻击,如同两头红眼的野兽。

重力对他们而言似乎并不存在。

他们在墙上撕扯啖咬对方的血肉,随后又滚到天花板上,将吊顶的吊灯撞碎,又同吊灯的碎屑一起砰地砸在地上。

千彰死死抱住发狂的介佑,却是朝着康太喊:“快走啊,大哥!去神社,去寺庙,去哪里都好!”

而介佑则只是尖啸:“怕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康太大哥,殓收给你也做了棺材!你也有份,你也有!千彰,快看啊,看你的大哥,他怕你,怕得发抖,哈哈哈!”

三宅康太终于明白过来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千彰不是活人……但他想要救我。”

跑,得跑!

三宅康太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双腿终于有了一点力气,他跌跌撞撞,用不协调的步调尝试逃出被砸开的大门。

可还不等逃出去,身后又传来了其他的响动。

那是金属的声响,像是铁链哗哗撞击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三宅康太回过头去,虽然要想逃生,他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回头的。

他看到了那撞进客厅,一小半嵌入墙壁的巨大棺材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的衣着很奇怪,身上满是泥泞和伤痕。

有数条带血的铁链缠在她的手上和腿上,那些链条哗哗砸在地上,黑漆漆的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摇摆游走,穿刺过千彰的身体,拉扯住千彰的双臂和双腿。

似乎是想要就这样将他的四肢就这样给扯下来。

千彰那原本就变形的双臂,被又一次拉长,已经失去了人类手臂的轮廓。

强烈的痛苦让他哀嚎惨叫,惨厉的悲鸣声穿刺耳膜,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栗。

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三宅千彰抬头,却看见自己的哥哥呆呆站在破损过道里。

他完全被吓傻了。

千彰那双充血的眼睛看不出什么人类的色彩,他只是张嘴,却发不出太清晰的声音:“……跑!”

弟弟的叫喊声终于让康太清醒了过来。

要跑!

可是……千彰怎么办?

不对,千彰已经死了啊,把他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

“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可我得活下去。”

三宅康太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是的,弟弟已经死了。

那个无能的,懦弱的,没有主见总是像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

那样耀眼的,被人尊敬的,让自己心生嫉妒的弟弟。

他已经死了,所以现在跑掉又有什么关系呢?

三宅康太转身。

他正站在玄关前的过道处,距离破损的大门并不算太远。

而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过道的地上,有一抹银色的金属反光。

一根高硬铝合金的棒球棍。

这东西很久以前就被康太放进杂物间里了,但可能是刚才那巨型棺材砸坏了墙壁的缘故,导致这根棒球棍滚了出来。

“……因为大哥在球场上挥舞棒球棒的样子真的超级帅气,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大哥是英雄,其实现在也一样。”

三宅康太的动作又一次僵住。

他的脑海里,有理智的,清醒的声音在催促他赶紧逃离。

“留在这里肯定会死的,要快点逃跑,逃去哪里都好。”

于是,三宅康太又一次迈动不太听使唤的双脚。

但他却没有朝着大门冲刺,而是扑向地上那抹银色的光亮。

三宅康太双手握住棒球棍,转身面对客厅里那些恐怖的,非人的东西。

“大哥,你在做什么,快走啊!”

“怎么可能逃跑啊,混蛋!”

三宅康太依旧很害怕,他能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这份恐惧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他竭尽力气嘶吼,喊出来的声音嘶哑变调,不住发颤,并不像一个勇士发出来的声音:

“你不是说我是英雄吗?英雄怎么可能临阵脱逃啊!”

三宅康太的双手双脚都在发抖,手里的球棍也没办法握紧。

说实在的,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有多少勇气。

而且,自己无疑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但是……千彰。

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他都是自己弟弟。

就算自己不喜欢他,就算自己卑劣地嫉妒他。

可作为哥哥怎么可能抛下弟弟逃跑啊!

“你给我,放开他啊!”

三宅康太朝着客厅里那个古怪诡异的女人冲去。

那个女人面对康太发起的不值一提的攻击,只是冷漠站着,她的眼里甚至流露出了一丝的不屑。

“我给你也做了棺材。”

她这样说着,缠绕在身上的锁链又一次哗哗抖动出来,像是阴恶的毒蛇游走。

链条很轻易便穿刺过三宅康太的大腿,缠绕住他,将他狠狠拽倒在地。

随后,那些锁链蔓延上他的双臂,拉扯他的胳膊。

能听见骨头喀喀的响声。

三宅康太倒在地上不住抽搐,睁大了眼睛,眼角流出泪来,强烈的痛苦感袭来,他张大了嘴,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被缠绕在身上的铁链挤出。

他要变得和千彰还有介佑一样了……

“大哥!”

而在意识模糊的瞬间,三宅康太听见了弟弟的叫喊声,以及……乌鸦的啼叫声。

“哇——”

一只黑羽白面,眼瞳猩红的乌鸦撞破窗户,飞掠进了家中的客厅。

它那油亮的羽毛抖动,犹如刀刃切割空气以及飞溅开来的玻璃碎渣。

那只乌鸦在空中360度回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变成人形,变成一个服饰奇怪,脸上覆盖神秘面具,且带有鸟类特征的半人少年。

乌鸦少年一手持长斧,一手拿着黑色的蒲扇。

眼瞳泛光,如同火炬。

哐!

沉重又锐利的斧刃从空中落下,化作数道看不清的残影。

斩断铁链的同时,还直接将介佑利落的劈成了两段。

长斧的势头不停,最终砸进在墙里,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触目惊心的一条斧痕,甚至将墙上嵌入的棺材都碾碎成齑粉。

从上空挥下一斧头的同时,那乌鸦少年拍打黑色背翼,直直撞向房间中央的女人。

随后两道身影都消失不见。

原本躁动的环境一下变得沉寂,仿佛刚才恐怖的一切都消散不见。

三宅康太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体,他看见自己的弟弟正倒在不远处的狼藉之中。

“千彰……”

康太朝着弟弟的方向挪动,被链条贯穿的大腿传来钻心的痛苦。

紧接着,玄关处有声音传来:“我不建议你现在乱动,最好是安分躺着等救护车来。”

康太回头,看到一个十八九岁,持长刀的少年,淡然又从容地走了进来。

“你,你是谁?”

“我吗?一个正义的除灵师。”

“除灵师?我的弟弟……”

持刀的少年走到三宅千彰的身边,蹲下身子,掏出了一枚白色的蜡烛。

他只是简单晃了晃手腕,那枚蜡烛就被点燃,发出安宁的烛火光芒。

“你弟弟没什么事,看来我赶来的还算及时。还好,还好,差一点就少了一个潜在的优秀员工。”

持刀的少年回过头来,咧开嘴角,露出白洁整齐的牙齿,在脸上组合成一个带善意的微笑。

“员……工?”三宅康太不理解那少年在说什么,但他的前半句话还是好理解的,“我弟弟他没事吗……那就好。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救了我,对吧?”

“嗯。”持刀的少年点头,然后又走到三宅康太的身边,“你是三宅千彰的哥哥,嗯……三宅康太?说实在的,你很了不起,很少有普通人敢向怪谈发起的攻击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这样的人。”

上一个敢做这种事情的,还是小平头长友正男。

那家伙好像在青木原拿石头砸过鬼司机来着。

虽然那一幕神谷川没有亲眼见到,只是后来听说而已。

听到少年的夸赞,康太苦笑:“我有点分不清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我什么都没做的,怕得发抖。”

“害怕很正常,是人都会害怕的,这是本能和天性嘛。”那少年还是笑着,“但就算怕的发抖也依旧违背天性,直面恐惧的人,就是了不起的勇敢者了。你是个英雄啊,三宅康太。好好休息吧,已经没事了。”

“我吗……”

三宅康太摇头,放松下来的意识逐渐模糊。

英雄吗……

真是令人惶恐的称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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