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少年意气(第三更)

武者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动了天穹上的赤红火焰,让天上厚重的云海沾染了赤红的颜色,越千峰站在这山巅,却没有如那朝廷之上的衮衮诸公所猜测的那样,直接撞入城池。

以南陈步战第一的实力,若是他撞入关翼城之中。

以步战厮杀,则罕有人能拦得住他。

他足以如同一柄锋利的戈矛那样,狠狠地凿入这陈国的内部,直接冲击到距离这里不过二百里的江州城,那样的话,就是猛虎入了这尘世,就算是那京城的诸公都会恐惧。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越千峰提着酒坛,站在这里看着那城池里的百姓,烟火红尘,却在听到了越千峰大吼之后,变得慌乱起来,他收回目光,抬起脖子,喝酒,喝一文钱一杯,三陌一坛子的劣酒。

这是他们的同袍,拼尽一切不惜战死,也要保护的人。

他又怎么能够调转自己的兵刃对准他们?

如同他这样宗师般的武者,哪怕手中没有神兵,单人暴起,也足以轻易造成数万人的死伤,在他的拳劲之下死去的会是谁?是谁的父亲,是谁的孩子,是谁的女儿,是谁心心念念的人?

他提起了酒坛,仰脖饮酒,烈酒入喉。

被他抓来的通缉犯战战兢兢,最后在他的目光下,扑向了城池的三个门,只留下一个门,这些通缉犯体内有赤龙劲气,若是对百姓动手的话,下场如何,他们不想要再感受。

不愿意配合的那些通缉犯被那大汉一拳头一个,把脑袋打成了烂西瓜,杀这些逃犯的时候,越千峰眼底杀意冰冷,如同看一个死人,却是比这些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更恐怖。

在这些通缉犯奔赴向三个城门,打乱视野的时候。

祖老会自最后一处的百姓之中从容入内。

墨家的巨子,和阴阳家的司命等待在那里。

而最关键的,不是那些通缉犯,而是越千峰,是他这足以吸引整个城池所有强者,贵胄,世家目光的叛逆,以让祖老安全入城,完成营救岳帅的最后一环,这就是计策了。

天下的名将,怎么可能是不懂得用计的蠢夫。

在一开始叛逃岳家军,他的目的就是这样。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此身在此而陨。

越千峰咧了咧嘴,在心中轻声道:

岳家军,不伤百姓。

边关战将,不搅黎民。

是您的战将。

维持最终的忠义。

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我老越死在这里的话,将逆贼的罪名都背了。

边关的同袍,反而安全。

然后他饮尽了酒,将腰间的岳家军腰牌放在美酒的旁边,轻声道:“大帅,请看我继续冲阵吧,您将我从一介山匪带到了正途,有了这偌大的名声,今日,我就将一切都还给您。”

“这性命,这武勇,还有这名号。”

轰!!!!

他握着两柄手戟,猛然一抛,强催战力,手中战戟盘旋,搅动了内气,撕扯元气化作了火焰,在此刻,法相似乎借助火焰而彰显于世,两条火龙跨越十里的距离。

然后重重砸在了城门上。

调来架在了城池上的那些墨家巨弩在瞬间被震碎了,足足有五寸厚的城池大门在瞬间破碎,化作了齑粉,铜质的巨大门钉被融化,仿佛烈焰燃烧,城门无法关合,粗狂的大汉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越千峰在此!”

“谁来和我决一死战!”

………………

武气冲天而起了。

李观一闷哼一声,感觉到了龙虎交汇般的气息冲击,手中的笔锋重重点在了白纸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墨点,而其余各大名士还能维持静气,其余的少年人则都慌乱。

这就是,大变!

一名穿着黑色甲胄,眉宇坚毅的男子站在了城门上,持刀劈断了残留的劲气,刀锋抵着地面,第一选择是镇守关翼城。

这是陈国的守城名将,他担心越千峰是在引他离开此城。

他持刀劈死迎面冲来的通缉犯,长啸道:“薛道勇!!!”

皇家别院之中,穿着儒衫的老者叹了口气,薛霜涛怔住,看到自己的爷爷抬起手按在儒衫上面,拉下儒衫的时候,里面是劲装,更里面是软甲,老人抬起手抓住了一张沉重的弓,道:“下棋者往往也难以离局。”

“观一,要记住这一点。”

“老夫,会保护你们的。”

白虎的法相咆哮,老者大步走出,白虎驾驭了狂风,老者持弓已飞腾而起,拉开了战弓,此地距离城门的地方有足足五里,距离越千峰的地方有十五里,一箭散发金色狂风,猛然撕裂了这云气。

直接旋转绞杀向了越千峰。

越千峰双手握着战戟,猛然一扫。

如同闷雷炸开,滚滚掠过了长空。

龙腾虎啸!

薛道勇没有迟疑,他迅速远离了城池,以免双方的交锋将百姓卷入其中,他箭矢飞落,因为激荡着的元气汇聚,所以法相可以短暂彰显,可以被肉眼观测到,巨大的赤龙在天空长吟,而白虎咆哮。

撕扯一切的金风,还有那逆着焚烧云海的烈焰。

如同古典神话的传说,再度降临现世。

大地震颤,关翼城也随即变化。

士子们的脸色苍白,都被这可怖的战斗所震慑到,许久的死寂,他们的语气有些结巴,道:“这,这,是叛逆……薛前辈神射无双,决艺天下独步,定然无事的……”

李观一感觉到青铜鼎的变化。

龙虎交汇,文武流转,这正是司命老爷子所说的大变——当文运冲击到了最高,武者煞气也升腾而起的最上乘的时机,是薛神将口中的契机,李观一已经可以感觉到了,法相和自身内气的交融。

那是入境的契机!

可证最上乘的入境。

可是李观一此刻的心却没有放在这里,他提着笔,看着远处,回想这一段时间所见的一切事情,终于看懂了,关翼城的防备和城防是为了等待越千峰,而越千峰就是那个,护送那位祖前辈的武夫。

是皇族,陈朝,边关将领的冲突。

作为关翼城最强者的薛道勇,也被卷入其中。

他们将要彼此厮杀。

李观一听过老者对于岳帅的评价,语气中极多赞许和遗憾;他也知道了越千峰来这里的目的,李观一立刻判断出来了薛道勇和越千峰之间,绝不是彼此厮杀至生死的关系。

但是,他们两个不知道。

作为皇亲国戚的薛道勇,以为越千峰是要冲击江州皇城。

而越千峰,则会认为薛道勇是阻拦祖老入城的那一脉。

他们两个会为了彼此的目标和立场,疯狂厮杀,如此的强者,这样的大事,分出生死都不是不可能,李观一看着龙虎汇聚元气,在天空中疯狂撕咬,他看到赤龙双目通红血色,看到白虎獠牙怒张。

看到了两人彼此的杀意和死战之心。

而此刻,他的青铜鼎内,元气正沸,期待渴望了许久的入境契机就在眼前,只要他在这文气最盛的地方打坐,就会理所当然的突破,还可以借助越千峰和薛道勇厮杀时,龙虎相斗的气息,让法相踏入更纯粹的境界。

但是……

少年垂眸。

按着心口的手掌松开来。

他突然笑着骂了一句:“去他妈的。”

赤龙咆哮,火焰逆着焚烧天穹,似乎是越千峰使用了某种武技,一招狠狠劈了下来,薛道勇未曾想到越千峰有这样的必死之心和恐怖的蛮力,吃了个闷亏,云海汇聚化作的白虎痛苦咆哮。

弓箭碎裂,可以见到薛道勇落入劣势。

薛霜涛脸颊苍白,她仿佛听到了祖父的痛哼,心绞痛一般的难受,眼角有泪,而周围所有的士子们,包括那些有力量的名士,也都没有半点动作,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越的口哨声。

随即,战马的嘶鸣声音炸开,那边有几人被撞开来。

一匹有着赤色鬃毛的马奋力摆动头,将拉着缰绳的侍从甩开来,朝着这里奔跑过来,长孙无俦认出了这一匹马,瞪大眼睛:“这是……”

“李观一?!”

一道身影大步冲出,从薛霜涛的身旁掠过了。

所有人无言的注视下,穿着蓝衫的少年飞身上马,右手握着素霓弓,左手握住了那缰绳,方才桀骜性烈的马匹嘶鸣,人立而起,如龙一般,长孙无俦大步抢出去,道:“李观一,你做什么?!”

李观一眸子锋芒毕露:“有恩报恩。”

“这就是我的义之所在了。”

只有身负可汲取法相神韵的他有资格闯入那里,只有同时认识两方,也看到大势的他可以说开目前的情况,哪怕自己有可能被余波波及,哪怕是他未必能成功,哪怕影响自己入境,但是——

我想要去做。

他夹了一下马匹,战马嘶鸣,他放弃了所谓的上乘入境,或许这身体还是少年人,或许真的如此,少年自有少年狂,坐视两个对自己都有大恩的人彼此厮杀,而自己在这里安静突破。

他做不到!

少年的眉宇扬起,大笑。

心如骄阳,万丈光芒。

龙虎法相一顿,明明李观一放弃了运转薛神将给他的功法,去以百战姿态入境,这两尊法相却似乎越发激昂,没有了先前运转入境时的躁动,却带了一股说不出的神意。

意气风发。

似乎要和这少年彻底相合!

战马嘶鸣,带着李观一冲了出去,逆着这名士文人狂奔而去,安静的没有丝毫的声音,哪怕是再桀骜的世家子弟,此刻的脸上也极为复杂,薛霜涛瞪大眼睛,眸子里面倒映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这是在这三十年文气最盛的文会中,在那自小修行仁义勇之中,唯一一位胆敢在这样的情况下,道一句义之所在,逆着前行的人。

自是名动。

“江州,李观一。”

(本章完)

第52章 入境最上乘(第四更)

【司命】和墨家第七巨子守候在关翼城的侧门。

天地间元气的波动就像是浪潮一样地怕打在老者的脸上,他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金风和赤红的火焰不断碰撞,薛道勇的武功克制着越千峰,可越千峰的赤龙法相却又隐隐克制薛道勇的庚金白虎。

两个都是这世上一等一的武夫。

也都有着各自不得不战的理由,导致这一场厮杀打起来,难分上下。

墨者沉声道:“司命,你看得出,谁胜谁负吗?”

老者先是瞥了一眼玄龟。

玄龟摇了摇头表示看不出来。

然后老人才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这样的武夫,气如狼烟,搅动天地,就连天上的星光都被他们给压住了,老头子的境界还没有能把这种级别武夫的干扰给排斥出去。”

墨家巨子沉默了下,道:“龙虎相争,恐怕必有死伤。”

司命也安静下来。

两人看着那城池的门,他们等待那位天下第一的算经大能来到这里,而现在,那些朝中大人物们的后手都在另一面城门处,死死盯着越千峰,完全忽视了那位算经大能祖文远。

对于天下最惜命的衮衮诸公来说,一个发狂的越千峰,比起这算经大能,更为危险!

算经大能入朝只是有可能让岳帅脱困,让自己利益受损。

他们说那位岳帅和国家的敌人联手,危害社稷时义正词严,衮衮诸公愿死谏以证明这一点,堪可谓视死如归。

可眼下发了狂的越千峰。

是真有可能入朝摘了他们脑袋。

越千峰不可能一个人荡平江州,以江州城的防备,这位名将没有兵马,没有神兵和宝甲,必然死在这里,但是在他死之前,衮衮诸公有多少人会死?

没人愿意赌自己是不是那几個倒霉蛋。

【司命】叹息道:“声东击西,却又切中要害,越千峰啊越千峰,真是看不出是野路子出身。”

墨家巨子道:“天下名将,大半都是所谓的野路子。”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骚乱声,这个时候,在城外的百姓不多,越千峰提前高喝怒喊,人们早早躲避,因为越千峰在西门,此地之门打开让百姓入城,

可是,哪怕是有越千峰的威胁,仍旧有通缉犯不肯正面冲击那几个主城门,绕开了城池,想要从这个唯一开着的门,混入百姓里冲入城中,甚至于不惜去挟持百姓。

守城的校尉一咬牙,道:“关城门!”

守城们的其余士兵惊愕:“可是,这样的话,其他百姓……”

校尉语气暴躁:“我说,关城门!”

“若是让这些逃犯入城,你我谁来担责!!”

这才是重点。

死伤百姓,还有逃犯入城,后者对他的官帽影响更大。

墨家第七巨子淡淡道:“是我们该出手的时候了。”

“陈国的关隘,已没有了勇夫。”

大门缓缓关闭,祖文远的身影还在外面,墨家的巨子和【司命】已经看到了好友,要出手拦住逃犯,将祖文远接进来,而在这个时候,却有箭矢破空的声音出现,两枚箭矢旋转,洞穿了两名要挟持百姓的逃犯。

鲜血溅射,百姓惊慌地往城门处赶。

司命脚下的气机分开了百姓和那些持刀的凶人,而墨家巨子手中的剑平静挥出,为人们打开了入城的道路,城池防御上的兵士们看着下面的乱象,握着枪和怒,想要去给百姓开路,但是校尉却不肯担责。

马蹄声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

烈烈的衣袍里仿佛带着风。

墨家的巨子收剑,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骑乘快马的少年,腰间佩刀,一手握着弓,一只手握着腰牌,高喝道:

“陈国九品武散官,李观一!”

“开门!”

转动关城门用的机关的军士松了口气。

有人担责,他便是不怕了,然后痛痛快快一松手,机关猛地一转,大门打开来,先前焦急的百姓往里面冲去,李观一看到了后面那些逃犯,他不知道这些每一个身上都带着杀戮无辜,奸杀淫掳诸罪的犯人怎么出现的。

有军士错以为了李观一的目的,大声喊道:

“大人是要外出拦截吗?”

“马战重刀不利。”

“请接枪!”

守城军士看到这少年武官冲阵,心中激荡,抬手猛地一扬,手中的枪抛飞出去,李观一抬手握着了这一把陈国的制式长枪,顺着马的冲锋,抬手一掷,长枪带着风,洞穿了一名脸颊有伤疤的犯人。

这犯人正扑向一位文雅的老人。

此獠十八年前路过一户村镇,见那人家墙上有风干肉,便要借宿。

那户人家拿出了自己日常的饮食招待,这大汉却愤愤不平这人没有将那腊肉拿下来给自己吃,故而夜间起身杀了一十八口,吃了这腊肉才痛痛快快离开。

这一枪狠厉,将他钉在了地上。

文雅老人目光没有半点的涟漪,少年人纵马飞驰,和老者擦肩而过,口中轻声道:“老丈快些进城!”

在掠过那被钉在地上的逃犯时,抬手一抓,抓住了长枪。

顺着骑乘的惯性顺势一拔。

枪刃在对方的体内自然而然撕扯出一个可怖的伤口。

往日李观一对于自己迎战的那些古代强者的招式有些不明白,而现在他骑乘在马上,那些步战的时候不适应的招式,忽然变得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仿佛本该如此。

抛枪,钉杀,纵马狂掠,拔枪,撕扯伤口。

然后坐骑前冲,扬起手臂。

那对普通人下手时狠辣的逃犯被这一股巨大力量直接抛飞。

重重砸在地上,眼见不活。

墨家巨子收剑,道:“战场上猛将的马战枪法……”

“每次见到都觉得霸道。”

“哪怕骑乘的坐骑只是普通的战马,而不是异兽,威力也超过同境界的武者。”

而【司命】已瞠目结舌。

嗯???

这,这小子怎么冲出去了?!

不是,这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的身躯已经大步冲出去,抓住了那被李观一顺势救下的文雅老者手臂,道:“祖小友,你终于来了!”

“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你了!”

墨家的巨子微微颔首,他气机流转,收了方才打算出手的剑势,看着那少年出阵,射杀逃犯,看着战马带着他冲出了城池,和名为祖文远的老者擦身而过了,朝着远处奔赴而去,墨家巨子道:

“单人出阵,陈国还有勇夫。”

【司命】抓着祖文远的手臂,抬起头看着那少年远去的方向,他无奈咕哝道:“我说。”

“我真的看不懂他的命格了啊。”

玄龟不回答。

【司命】道:“不过无论如何有一点我看得准,那小子气运正盛,文武两道气机都汇聚在他身上,不会有事的,祖小友,快来,这天下大势,文武江湖都上了桌,就等你了!”

在那文会上,少年一骑出阵,半晌死寂无言。

薛霜涛双手攥紧,死死盯着远方,心中的的担忧却已比起刚刚还重。

需要维系这一次文气气运的王通开口,其余人下意识转头看着他,这位夫子道:

“儒家修身,说仁义勇,但是这些都是后天的,是修持;而真正面临大事的时候,做到的,才是真仁,真义,真勇,今日的仁义之论,已经不必再评价了。”

于是儒者见仁,墨者见义,勇者见勇。

于是文运已至于最巅峰。

李观一握持长枪纵马狂奔,越千峰为了吸引注意力,战斗的位置距离关翼城不远,只十多里,这一条路通往城外山水,李观一常走,熟悉地很,这一匹战马性烈,能够入了薛家的马厩,自然脚力极快。

一路狂奔,两侧树影徘徊,而在树影和山峦的远处。

白虎和赤龙的咆哮,带来雷霆和火焰,光影照亮天穹,让树木的倒影扭曲,越是靠近,李观一体内青铜鼎的反应就越发剧烈,文气已到了顶峰,而现在武气也在不断提升,文武二气催动法相。

李观一已把战马的耳朵塞住,撤下了自己的抹额,把战马眼睛闭住,以免战马惊惧,正在他打算要开口的时候,忽然微微一滞,他看到了在龙虎法相之后,还有一道法相!

是一只巨大的枭鸟。

黑色的羽翼藏匿在游动的云气之中,冰冷地俯瞰着龙虎的争斗。

还有第三方的势力!

李观一纵马,心中惊动,他本来以为这法相的主人是要联手薛道勇,诛杀越千峰,可是看到那枭鸟法相的位置之后,却是心中微寒。

枭鸟法相在白虎身后,目光冰冷锁定了的也是白虎。

李观一被薛神将教导过。

他几乎本能做出了判断——

这枭鸟法相的主人,并不是和薛道勇联手的,倒不如说,其杀机的目标正是那位老者。

一旦对方的目的达成,在外面看来,就相当于薛道勇死在了越千峰的手下。

以薛家的名望,皇贵妃的父亲死于岳帅部将,那么那位岳帅恐怕更受牵连,必死;而薛道勇战死,薛家那庞大的商业势力群龙无首,如同一块肥肉可吞。

以利益论。

哪怕同为陈国一方。

联手薛道勇,击溃越千峰,都不如暗算薛道勇。

这是一石二鸟,借刀杀人之计策。

李观一的脑海中瞬间判断,他忽然明白了朝廷上那衮衮诸公的狠厉,他要提醒那两位,本能拿起来手中的素霓弓,白虎流转,金风暴虐,但是这一箭光寒,根本射不到那么远。

还不够。

李观一双目微阖,一咬牙,赤龙和白虎两尊法相同时浮现在了他的背后,而后,这两尊法相同时被李观一调动,青铜鼎剧烈嗡鸣,文武二气也被调动,李观一的一切都似乎被注入这一箭。

精,气,神!

汇聚!

最后白虎之力汇聚在弓身之上。

而赤龙如同盘旋巨柱,缓缓缠绕在了箭矢上。

李观一抬起弓,素霓弓爆发出了最强的一次鸣啸。

赤龙,白虎。

龙虎交汇,在少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滋生出了一丝丝纯粹的力量,然后松开弓弦,弦震如龙吟,箭矢旋转撕扯,冲向天穹,直指枭鸟法相!

这一箭根本不可能击伤那枭鸟之主。

他连手都没有动,就轻易化解了箭矢本身的力量,却未曾想到区区一少年人能有龙虎之力,更因为天空中龙虎相争,忽略了那箭矢的特殊。

箭矢上的赤龙之力压缩,猛然炸开了一团烈焰,龙吟虎啸炸开。

越千峰和薛道勇瞳孔收缩,同时收招转身,看到了那纵马的少年,以及箭矢炸开的位置——

两个人的思绪都有一丝凝滞。

老者心中有一丝丝不敢置信。

旋即情绪复杂,叹息,有老怀大慰之感:

“他是想帮我的?!好孩子……”

越千峰认出这纵马来的少年和他盈满的破阵曲气机,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酣畅淋漓,在放弃一切,孤军独自鏖战的时候,却又有过去教导过的人前来相助,何等畅快?何等痛快!

哈哈哈!好!

好一个同犯!!

两人都下意识认为这少年不顾生死来救的是自己。

李观一提起手掌的战弓,指着那边的枭鸟,道:

“小心!!!”

枭鸟法相的主人气息已暴露,而方才厮杀的两人之间的杀意和敌意,却在这第三方插入的同时瞬间一顿,他们都是久经世事的老江湖,几乎立刻明白这个地方突然出来一个藏起来的高手代表着什么。

薛道勇如常道:“贼子受死!”

白虎长啸,而越千峰也长啸出招,赤龙冲天,朝着对方厮杀过去。

却在即将命中彼此同时,猛然调转,龙虎合流,反手一招,同时朝着那枭鸟之处杀去。

死局,已破了。

他们的杀意都落在了第三方想要同时坑害他们两人的人身上。

李观一意识到这一点。

他刚刚倾力的一箭,力气都耗尽了,犹如第一次在秘境战斗,发力过多,手掌都在颤,骑乘在马背上,大口喘息,却是大笑起来了。

痛快,痛快!

此身入局,意气风发。

心境酣畅淋漓,犹如长空朗月,再也没有一丝丝的尘埃。

于是龙虎交汇,文武合流。

终于在他体内汇聚,开始化作了新的力量,功体开始突破,而这一次的突破自然而然,甚至于不需要功法的辅助。

此心光明,勿复多言!

入境。

最上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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