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荒木播磨的礼物(国庆快乐)

程千帆无视了荒木播磨那严肃、审视的目光,他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看着荒木播磨,轻笑一声,“荒木君是为了特高课情报室新任室长我孙子慎太之事来兴师问罪的吗?”

荒木播磨惊讶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他本以为宫崎健太郎会辩解、乃至是掩饰一二的,却是没想到宫崎健太郎竟然直接承认了。

不仅仅是承认了,并且这语气,反而有些诘问他的意思。

……

“我这边获悉的情况是,我孙子慎太前几天从南京来上海,正好与宫崎君同班火车。”荒木播磨说道。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我孙子慎太与我确实是同班火车,在途中他还派人找到我,请我过去见了一面。”

荒木播磨面色阴沉不定,就要说话。

就听得宫崎健太郎竟然又问道,“荒木君是埋怨我回上海好几天了,都未与你及时联系,通气此事?”

荒木播磨心中顿时憋得慌,本该是他对这位好友兴师问罪的,现在反倒是面对宫崎健太郎的这种频频反问,弄得好似是他不对似的,这给他的感觉就好似——

他的女人与宫崎健太郎通姦,被他捉姦在床,宫崎健太郎这混蛋不仅仅毫无愧疚,还质问他,我只不过睡了你的女人而已,你竟然来捉姦?

……

“听宫崎君的意思,我不应该生气?”荒木播磨冷哼一声,说道。

“应该,也不应该。”程千帆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说应该,是因为我知道荒木君生气,是因为荒木君视我为真正的好友,因而对于我没有就此事及时告知荒木君,所以才会生气。”程千帆正色说道,“对此,我是理解的,且感觉欣慰。”

“我说不应该,是因为我视荒木君为最真挚朋友,朋友之间应该有最真诚、最坚固的信任。”他看着荒木播磨,“荒木君此番兴师问罪,伤了我的心啊。”

荒木播磨瞪大了眼珠子。

就听得宫崎健太郎继续说道,“荒木君你别不服气,倘若易地而处,我首先会确信荒木君与我之前的友谊是牢不可破的,所以,我不会怀疑什么,反而会思考,会担心,荒木君没有及时来与我知会此事,定然是有原因的,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

荒木播磨本来是生气且震惊的,宫崎健太郎方才那番话险些把他气乐了,但是,现在他听得宫崎健太郎这般说,他的心中莫名、竟然开始反思起来,莫非……似乎……听起来宫崎君说的是有些道理的。

确实是自己的错?

自己不该怀疑宫崎君,更不该兴师问罪?

荒木播磨看着一脸严肃的宫崎健太郎,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话可说。

“荒木君还是太老实了。”程千帆忽而笑了,他指着荒木播磨,哈哈笑道,“我这般狡辩两句,荒木君就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啊。”

“好你个宫崎!”荒木播磨先是一愣,然后也是笑了,他笑骂道,“支那有一句词语叫巧言令色,就是你这种人。”

不知道为何,相比较方才宫崎健太郎的长篇大论,此时看得宫崎健太郎这般嘲笑挖苦,荒木播磨的心中反而大定,他知道自己的好友没有背叛自己,一定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

……

“说说吧,什么情况?”荒木播磨问道。

“我确实是有意在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就即刻与荒木君见面,就我孙子慎太秘密来上海之事与荒木君进行及时的沟通的。”程千帆说道。

荒木播磨点点头,宫崎君这般说,他现在是信了的。

“不过,我在巡捕房电报厅的人向我秘密汇报。”程千帆说道,“有人在暗中调查、监视我,向电报厅调阅了我家里的电话来往记录。”

“竟有此事?”荒木播磨眉头皱起,对于宫崎健太郎在巡捕房电报厅有暗子,他并不感到奇怪,堂堂法租界巡捕房的‘小程总’,若是没有在电报厅这么重要的单位有安排自己人,那反而才不合理呢。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你怀疑是我孙子慎太在监视、调查你?”

“八九不离十。”程千帆点点头,“倘若是上海这边有人要调查我,这种方式就略显粗鄙了。”

……

荒木播磨微微颔首,他明白宫崎健太郎这句话的意思,上海这边之人是最能够深切感受到‘小程总’的能量,明白其对于法租界巡捕房的影响和掌控的:

去法租界巡捕房偷偷摸摸调查程府的电话往来,此种手段堪称愚蠢。

也就只有我孙子慎太这等从南京甫来上海,对于‘程千帆’在法租界的能量和掌控能力缺乏必要的认知的人,才会这么做。

“我孙子慎太此前在列车上约见我,他透露了他与影佐英一的关系,有意拉拢我。”程千帆继续说道,“此外,对于我与荒木君之间的友好关系,他应该是有所掌握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故意表现出很安稳,选择不与我通气,以此来迷惑我孙子慎太?”荒木播磨明白好友的意思了,点点头,说道。

“正是如此。”程千帆正色说道,“我的考虑是,以此令我孙子慎太对我与荒木君之间的关系产生误判,这对我们是有利的。”

荒木播磨点了点头。

……

“好了,现在我的解释说完了。”程千帆看着荒木播磨,打趣道,“荒木君对此是否满意?是否释怀?”

“是我的错。”荒木播磨正色说道,“我不应该误会宫崎君。”

“我开玩笑的。”程千帆哈哈笑道,“正如我刚才所说,荒木君生气,正是因为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对此,我只会感到高兴和欣慰。”

他看着荒木播磨,“当然了,如果荒木君因此感到内疚的话,改日在居酒屋请我享乐一番当作赔罪……”

程千帆微微一笑,“我也就勉为其难的笑纳了。”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赔罪,一定赔罪。”

小小误会消弭了,两个好友相视一笑。

……

“对于我孙子慎太,宫崎君怎么看?”荒木播磨问道。

“这个人应该是有野心的。”程千帆说道,“这从此人秘密来沪,就可见一斑。”

他问荒木播磨,“荒木君见过我孙子慎太了?”

“见过了。”荒木播磨点点头,“课长不幸蒙难,特高课暂时出现了权力真空,而且我判断我孙子慎太应该暂时还并未掌握荒尾知洋将来上海的消息,所以,这个人是有野心和图谋的。”

“如此,我这边会审时度势,逐步假意接受我孙子慎太的拉拢,我们两个人,一明一暗。”程千帆眼眸中露出一抹阴鸷之色,“翻不了天的!”

“可以。”荒木播磨微笑点头,他越想越觉得好友的这个办法堪称精妙。

“还有一件事。”程千帆说道,“我孙子慎太在列车上约见我的时候,他询问我关于巡捕房的红党逃犯伏志毅,以及广华书店红党交通站之事。”

他看着荒木播磨,“这个人不会无的放矢,我怀疑他对这两起案子应该是掌握了一些最新的情报。”

……

看到荒木播磨微微皱起眉头,程千帆的眉头也皱起来,“这个情况,荒木君并不掌握?”

“我孙子慎太并未向我透露过相关情报。”荒木播磨思忖说道,“如此看来,他的情报应该是来自于南京那边。”

“应该是了。”程千帆点点头,“不过,他既然与我提起这两件案子,并且请我帮忙调阅相关卷宗,这说明这两起案子的突破口应该还在上海这边。”

说着,程千帆意味深长的看着荒木播磨,“荒木君,如此看来,这位新任情报室室长应该是打算从这两起红党案子,作为其在特高课的突破口,以兹立功、竖立威信。”

他递了一支烟卷给荒木播磨,“荒木君,这两起旧案,要破获,最好也是由你来侦破。”

荒木播磨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会派人暗中调查的。”荒木播磨沉思片刻,说道,“既然我孙子慎太请你帮忙调查这两起案子,你这边有什么情报进展,也及时与我联系,我们随时沟通。”

“没问题。”程千帆点了点头。

此计成矣,他的心中大定。

这是程千帆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计谋,于他而言,要安全的谋划此事,还是要以此手段着眼于特高课内部的斗争之上,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情报掌握在手。

……

“对了。”荒木播磨微笑说道,“这次与宫崎君见面,有一个礼物要送给宫崎君。”

“什么礼物?”程千帆微笑问道。

“一会宫崎君与我去一个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荒木播磨说道。

“这么神秘?”程千帆惊讶说道,“那对这个礼物,我可就十分期待了啊。”

“一定是令宫崎君满意的礼物。”荒木播磨微微一笑,说道。

……

福熙路二十三号。

福运茶楼二楼,一间雅间。

曹宇嘴巴里咬着烟卷,他站在窗口,双手架起望远镜,正在向外看。

好一会后,曹宇随手将望远镜递给了谢夏青,自己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你来盯着。”

“是,组长。”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谢夏青低声道,“组长,郭怀静。”

曹宇从座椅上起身,走到窗台边,从谢夏青手中接过望远镜看。

“刘记饭庄。”曹宇微微皱眉,问身旁的谢夏青,“郭怀静最近经常去刘记饭庄?”

“是的,组长。”谢夏青点点头,“黎洪辉去打探了,郭怀静这几天每天都会去这个刘记饭庄。”

“这家饭庄有什么拿手菜很吸引人?”曹宇问道,随手将望远镜递给谢夏青。

“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谢夏青摇摇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饭店。”

“你继续盯着。”曹宇说道,“看看他什么时候出来。”

“是,组长。”

……

半个小时后。

“组长,郭怀静出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大的木桶。”谢夏青说道。

“木桶?”曹宇接过望远镜,仔细看,他嘀咕了一声,“你觉得这木桶里装的是什么?”

“不晓得。”谢夏青摇摇头,“饭庄里出来的,不会是装的饭菜吧。”

“不对,应该不是饭菜吧。”说着,他皱了皱眉头,“不对啊,他弄这么多饭菜做什么?”

曹宇没说话,他看到郭怀静拎着木桶穿过马路,站在一根电线杆边,不一会,一辆小汽车开过来停在了他的身边。

郭怀静打开后备箱,将木桶放进后备箱。

然后上了车,小汽车一踩油门开走了。

“组长,咱们没有配车,弟兄们跟不上。”谢夏青苦着脸说道。

“去,派人去刘记饭庄,打听一下郭怀静方才的木桶里装的是什么。”曹宇沉声道,“如果是饭菜的话,问清楚这些饭菜分量。”

“明白。”

曹宇站在窗边,视线盯着刘记饭庄。

他的心中一阵窃喜,直觉告诉他,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董正国这几天消失不见了,一定是和特工总部南京区来的那帮人搅在一起了。

倘若他猜测没错的话,木桶里如果真的是饭菜,应该就是给南京区那帮家伙准备的。

……

程千帆乘坐荒木播磨的小汽车,穿行在大上海的马路上。

终于,车辆拐入了毗邻特高课驻地的一条街道,继续行驶了几百米后,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宫崎君,里面的巷子不好进车,我们下来走过去。”荒木播磨说道。

几人下车,走进巷子里,七绕八绕的,约莫七八分钟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确切的说,这是一个有些破败的小仓库。

“荒木君不会是准备了一个美人在这荒废的地方给我吧。”程千帆瞥了荒木播磨一眼,笑问道。

荒木播磨笑而不语。

“队长。”看守仓库的特高课特工向荒木播磨敬礼。

“打开门。”荒木播磨说道。

他冲着宫崎健太郎做了个请的手势,“宫崎君,礼物就在里面,请吧。”

程千帆心中警觉,深呼吸一口气,面上露出期待的神色,阔步而入。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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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20章 ‘陈州’先生,撒扬娜拉!

男子看到程千帆走进来,眼睛瞪大,然后情绪变得无比激动,眼眸中闪烁着浓烈的恨意,竭力挣扎,只不过嘴巴被黑布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程千帆露出惊愕的表情,然后他看了一眼男子,又看向荒木播磨,眼眸中的惊愕已经转变为兴奋和喜悦。

荒木播磨努努嘴,意思是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荒木君,你这份礼物,我太满意了。”程千帆哈哈大笑,“我太满意了。”

说着,双慢条斯理的掏出烟盒,给荒木播磨递了一支烟,然后弹出一支烟卷塞进了嘴巴里,分别给荒木播磨和自己点燃香烟,深深吸了几口。

然后,他径直走到了被五花大绑在刑柱上的男子身边,“汪先生,好久不见啊,我可实在是想念你啊。”

“宫崎君,你请自便。”荒木播磨笑着说道,随即带人离开了仓库,仓库门也被重重的关上了。

……

炭盆里,烙铁烧的通红,散发着炙热。

在角落里,还有一个水缸,缸里装了盐水,一只皮鞭正浸泡在盐水缸内。

靠近墙边的木架上,悬挂了一排排用刑器具,有的刑具散发出污血碎肉长期沾染遗留的恶臭味道。

程千帆嘴巴里叼着烟卷,倒背着双手,打量着男子。

程千帆啧了一声,拿掉了汪康年嘴巴里的堵布。

“汪队长。”程千帆猛吸几口烟卷,吐了口烟卷,然后一只手摁住汪康年的脑袋,另外一只手直接将烟头摁在了汪康年的额头上。

“啊啊啊啊!程千帆!”汪康年双目圆睁,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看来汪先生这两年过的不错嘛。”程千帆将已经灭掉的烟蒂随手扔在地上,他冷笑着,说道,“都胖了呢,声音还是一如两三年前那般洪亮。”

……

“程千帆,你我之间本无私怨。”汪康年咬牙切齿说道,“你我都是投靠了日本人的,一切误会都是因为公事,你不能公报私仇。”

“没有私怨?”程千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抽了两口烟,说道,“你数次要置我于死地,还说没有私怨?”

汪康年就要开口说话,程千帆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砸在了汪康年的脑袋上,顿时汪康年脑袋头破血流。

最重要的是茶水是烫的,烫的汪康年惨叫不已。

……

“好,我们不说私怨。”程千帆冷笑一声,“你是红党特科大名鼎鼎的陈州啊,你难道忘了,程某人我最恨红党了。”

“放狗屁!”汪康年满脸鲜血,歇斯底里吼道,“且不说汪某投靠日本人后,兢兢业业帮助日本人做事,抓了不少红党分子,就说我为国府效力的时候,汪某在党务调查处履立功勋,死在我手里的红党没有几十个也十几个了,我会是红党?”

“这就是你们红党的狡猾和可怕之处。”程千帆摇摇头,“你们为了所谓的信仰,甘愿牺牲自身来保住你这个红党特科的大鱼陈州。”

“放你他娘的狗屁!”汪康年嘶吼道,他咬牙切齿,忍着痛楚,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双目赤红,满脸鲜血,状若疯魔,咬牙切齿骂道,“程千帆,你就是公报私仇,民国二十五年、霞飞路那次,我就应该把你定性红党,弄死你。”

……

荒木播磨脑袋上戴着耳机,手中捏着一支铅笔,表情严肃的坐在椅子上。

在他的身旁,是同样几名戴了耳机、聚精会神监听的特工。

刑讯仓库的墙壁内早就被埋设了大量的铜管和喇叭,以供这间屋子的监听之用。

一名特工轻轻推门进来,就要开口说话,却是被荒木播磨严厉的目光一瞪,立刻闭嘴,轻轻退了出去,关闭房门。

……

“民国二十五年?霞飞路?”程千帆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是若有所思,他问道,“你和程某人的梁子是那个时候结下的?”

隔壁房间,荒木播磨闭目,他的脑海中在思考,想象:

宫崎君对于汪康年的话,应该是疑惑的,然后是有些明白了,顺势反问,问的是‘程某人’和汪康年的旧怨。

程千帆看着汪康年,冷笑一声说道,“你这人心思阴狠,小肚鸡肠,程某人对你所说的民国二十五年的事情早就没有什么印象了,而你竟在那个时候就想要害我?”

“你不记得了?”汪康年说道,“不可能。”

他摇摇头,却是一阵伤痛疼的他呲牙咧嘴,“民国二十五年三月份的时候,霞飞路发生枪击案,那天一名红党在霞飞路被击毙,你当时从法电二路下车,正好在现场附近……”

“有这事?”程千帆故意露出思索之色,“我怎么不记得我那时候在霞飞路做什么?”

荒木播磨睁开眼睛,他用铅笔在纸上写下了:

顺其所说,宫崎君在套话。

“你的手里拎着两瓶酒,还有卤菜。”汪康年说道,他的状态有些奇怪,似乎是陷入某种回忆中,神情有些恍惚,“你是准备去拜访麦兰捕房的苏稚康,苏稚康喜欢吃万氏猪蹄,你去霞飞路买猪蹄的。”

“霞飞路枪击案,初春,稚康兄……”程千帆沉吟着,他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印象了。”

隔壁监视暗房,荒木播磨在纸上写下了:

宫崎君演技不错,顺水推舟引汪康年说话。

写到这里的时候,荒木播磨露出一抹迟疑的表情,他随后缓慢的画了个圈,将‘演技’这个词圈起来了。

……

“程千帆,你不要隐藏了,我早就看透你了。”汪康年突然说道,“我知道你的身份!”

“看透我了?你知道我的身份?!”程千帆皱眉,然后他直接走到了盐水缸那边,拿起皮鞭,冲着汪康年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抽打。

一边抽打,一边还骂道,“你知道我的身份,竟然还敢对我如此不敬的态度?!”

一顿皮鞭下去,汪康年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皮鞭抽人也是需要费力气的,程千帆的额头泛起汗珠,他收起皮鞭,看着血肉模糊的汪康年,心情大为舒畅,点燃了一支烟卷,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啊,继续说啊。”

“你那天实际上并不是去霞飞路买猪脚的,你实际上是去霞飞路与红党老廖接头的。”汪康年咬着牙,恨声底里吼道,“程千帆,你是红党,你是老廖的上线,你知道是我弄死你的下线的,你恨我,所以你千方百计的要弄死我,是你一直在构陷我!”

……

“红党程千帆,程千帆你是红党!你才是红党!”

程千帆看着状若疯狂的汪康年,他的表情是玩味的,带着淡淡的戏谑之意。

他的这幅表情,似乎完全出乎汪康年的意料,汪康年慢慢的闭嘴了,就那么的看着程千帆。

“程千帆,你别强装镇定了。”汪康年说道,“被我识破了你的真实面目,你现在一定很恐慌吧。”

汪康年大声喊道,“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立刻杀了我,灭我的口!”

“来吧,汪某人若是在你这个红匪面前皱一下眉头,就是小娘养的。”

程千帆看着汪康年,汪康年的种种表现,似乎是愈发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说程千帆是红党?”程千帆皱着眉头,看着汪康年。

“程千帆,你承认你是红党了!”汪康年兴奋不已,喊道。

“除了这个猜测之外,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程千帆是红党?”程千帆看着汪康年,“或者说,还有其他什么疑点能够佐证你的怀疑?”

汪康年沉默了,他确实是没有切实的证据来确定程千帆的红党身份,这一切只不过是他被关押这几年期间,天天琢磨,琢磨出来的一种猜测:

他和程千帆的仇怨,或者说,他第一次关注到程千帆这个人,回到原点,正是民国二十五年初春,霞飞路抓捕红党老廖的那起案子,当时进入到小四的照相机镜头的程千帆。

于是乎,汪康年有了一个猜测——

关于程千帆就是和老廖接头的那个上线红党!

倘若这个猜测是正确无误的话,那么,随后发生的一切,程千帆与他之间的种种仇怨,似乎就都说得通了。

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似乎可以解释的通一切的猜测,他并没有掌握到任何可以拿来有力指证的证据。

……

“你没有证据。”程千帆略失望的摇摇头,然后他点点头,“不过,若是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查一查。”

说着,程千帆啧了一声,“竟然还有这种事,端的是有趣啊。”

汪康年看着程千帆,他有些听不懂,看不透此时的程千帆。

然后,他想到了方才程千帆说话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古怪的话语‘你说程千帆是红党’?

“程千帆。”汪康年不解的目光看着程千帆,“你说‘你说程千帆是红党’,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子说话?”

“汪队长果然机灵聪慧啊。”程千帆抚掌赞叹说,“发现不对劲了嘛。”

说着,程千帆打开枪套,取出了自己的配枪,放在了桌子上。

他坐在椅子上,将转轮弹巢卸下,倒出所有子弹,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了一张手帕,小心、仔细的擦拭着子弹。

每擦拭完毕一枚子弹,便将那枚子弹塞进弹巢。

程千帆就这么的一言不发,很认真,却又似乎并不急躁,就这么的慢条斯理的擦拭子弹,安装进弹巢里。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汪康年露出惊恐不安的表情,大声喊道,“程千帆,你这是要杀人灭口,你被我拆穿了你是红党,所以你在杀人灭口!”

程千帆看着汪康年,他的嘴角是淡淡的笑意,似乎是在观看一出小丑剧的演出。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缓慢的,认真的,擦拭完最后一枚子弹,装进弹巢,然后熟练的一甩安装好,右手拿起转轮手枪,枪口对准了汪康年。

“程千帆,你如果杀了我,荒木队长一定会怀疑你的身份的,你要冷静,你不能杀我。”汪康年露出惊恐不安的表情,说道。

“浮夸!”程千帆在心里对汪康年的演技评价道。

……

“荒木君既然把你作为礼物送给我,我如何处置你都是我的权利了。”程千帆淡淡说道。

“我这人心善,既然你问了只有死人才能知道的秘密,那么,我就成全你了。”程千帆说道,“汪桑。”

汪康年的脸色一变,似乎是一种错觉,总之是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随着程千帆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的形象和气质都变了。

现在的程千帆,整个人散发出那种倨傲、不屑一顾的情绪,最重要的是,程千帆的眼眸中那肆意发散的残忍嗜杀的气息,这甚至令杀人如麻的汪康年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程千帆,你——”

“汪桑,正式认识一下。”程千帆微微点头,面色严肃,严肃中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大日本帝国上海特高课宫崎健太郎,正式见面,请多指教。”

汪康年完全愣住了,他看着程千帆,满眼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虽然面上的表情因为脸上的污血被遮掩了,但是,程千帆从他的眼中读到了这些。

“程千帆,你,你不用宫崎一夫这个名字了?”汪康年问道,“这又是哪个太君给你取的名字。”

程千帆投靠日本人后,取了个日本名字叫宫崎一夫,此事,汪康年是知道的。

“宫崎一夫是我的化名,正如同程千帆只是我现在的假身份一般。”程千帆淡淡说道,“汪桑,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日本帝国的公民,大盒民族的子民,帝国上海特高课特工宫崎健太郎。”

说着,他向汪康年展颜一笑,“汪队长,现在,你的,听明白了吗?”

汪康年完全傻掉了,他想到过很多种可能,也对于今天这次会面想到过无数种可能,唯独这样的结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

“汪桑,我说了,这个秘密是死人才有资格知道的。”程千帆微笑着,“能够死在大日本帝国优秀特工的枪下——”

说着,他看着汪康年,忽而皱起眉头,“汪先生,你的真名叫什么?”

不等汪康年说话,他又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觉得,你不必再隐瞒什么,你完全可以自豪的以‘陈州’这个真实身份和代号上路了。”

程千帆的脸上带着认真,认真中带着戏谑的笑意,“‘陈州’先生,现在,你可以高呼‘中国红党万岁了’!”

汪康年就那么怔怔的看着程千帆,一言不发。

“红党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又臭又硬啊。”程千帆轻轻摇头,“这样啊,我替你喊吧。”

“我是汪康年,我真实身份是红党‘陈州’。”程千帆喊道,他的表情是严肃的,目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中国红党万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喊完,程千帆只觉得浑身舒畅,他对汪康年微微一笑,“替你喊完了,不必客气。”

说着,他就那么微笑着,枪口对准汪康年,左手朝着汪康年挥了挥,“‘陈州”先生,撒扬娜拉”,紧跟着,他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看着被打成马蜂窝,死的不能再死的汪康年,程千帆将子弹清空的配枪随手丢在桌子上,忽而叹息一声,“怎么突然觉得无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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