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第286章 转变

第286章 转变

许敬宗观察着灰白相间的棉麻布,低声道:“此物制衣如何?”

上官仪回道:“这半年一直在咸阳县看着织造,妇人说是用来制衣很不错,咸阳县的许多人家都给了不少,入秋之后,等咸阳县的孩子穿着棉麻布织成的新衣出来,各县也就知道了这种新布匹。”

“殿下是如何打算的?”

上官仪思量片刻,又回道:“就如许少尹所言,肥皂越来越不好卖了,这种棉布可以成为取代肥皂的支撑产业。”

任职京兆府少尹的这些年,地方治理多是在经营方面,反倒是缉拿刑捕的事多年没有参与了,这些事多是交给了大理寺与刑部。

现在狄知逊又去了刑部,许敬宗原本打算借这一次科举多招一些人手。

“其实太子殿下交代得也不多,弘文馆还有不少事要办,就先行回去了。”

上官仪说罢离开。

许敬宗颔首,看着眼前的棉布愣神。

将手中的棉布放下,回神一看,他诧异道:“嗯?晋王殿下怎么还在这里?”

“治想要拜许少尹为师。”

听到晋王又说这句话,许敬宗摇头不语。

李治道:“治跟在少尹身侧,治能学一些是一些。”

“殿下随意。”

“嗯。”

听晋王殿下还嗯了一声,许敬宗欲言又止,只好放弃不言。

晋王殿下是太子殿下的弟弟,东宫的皇子公主都是太子殿下养大的。

教得好也就算了,若教得不好……太子殿下会把老夫丢到西域挖坎儿井的。

晋王真是年少不懂事,太为难人了。

李道宗醉醺醺来到京兆府,寻了张凳子便坐下了。

见府尹回来了,许敬宗道:“府尹若身体不适,今日可不来的。”

李道宗的眼神还是很清醒,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道:“好个程老匹夫,为了他儿子的亲事,竟敢灌醉老夫。”

“亲事?”

李道宗冷哼道:“程咬金至今还未给他家的小子寻到个婆娘,这匹夫竟想让老夫的女儿嫁给他儿子。”

许敬宗笑道:“近来长安的婚事确实很多。”

“小子们都长大了,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从去年冬天太子殿下成婚之后,长安城又接连好几桩婚事。

温挺带着一卷文书而来,道:“府尹,少尹河西走廊送来的。”

李道宗拿过文书,瞧了一眼,正色道:“青海丰收了,七十五万石青稞,六十二万石黍米,已送去安西都护府了。”

唐军要出征了,青海反倒成了粮仓,此番又有百万石粮草送去,战事便能放心。

李道宗吩咐道:“快将这个消息送去朝中。”

温挺作揖道:“下官这就去。”

人又脚步匆匆离开,许敬宗站在一旁低声道:“太子殿下说温挺也要安排去洛阳。”

李道宗缓缓点头道:“安排人手送他去洛阳。”

“下官这就安排。”

如今的关中还在人口的上升期,不论是迁入关中的人口,还是新出生的孩子,人是越来越多了。

洛阳争取人口的方式更为简单,他们将各地的佃户都收纳到了洛阳,甚至还有很多奴籍,直接在洛阳给予户籍。

许敬宗一边将关于温挺的卷宗调出来,一边想着现在的关中,潼关,洛阳三地的发展。

其实京兆府目标也很简单,只要拥有户籍的人越多,上缴来的赋税也就更多。

说简单也很简单,说累……这些事办起来确实很累。

温挺带着河西走廊的卷宗也送到了朝中。

青海丰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朝野,足可见太子殿下让人在青海屯田的方略多么地有远见。

本来这一次向西征讨欲谷设,关中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现如今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至少这半年内出征西域的将士们不用担心粮草了,关中收获的粮食也可以送入仓中。

长安城的北面,李承乾与父皇坐在龙首原边上,这里建设着一处宅院,本来是打算今年在这里避暑的。

不过父皇似乎不喜欢这样的宅院,倒不如继续在太液池避暑。

现在也不过是来这里走走,远处的田地上还有正在收获粮食的乡民,风吹来的时候还能闻到粮食成熟的香味。

一捆捆的麦秆被乡民们从田地里抱出来。

马儿低着头正在咀嚼着草料,将士们牵着的马儿也肥了不少。

“朕听闻太子妃有身孕了?”

“嗯。”李承乾跟在父皇一侧低声道:“这些天母后安排了不少人来东宫,照顾苏婉的起居。”

抬头看向远处,李承乾接着道:“其实不用这么多人手,东宫的人手是够用了。”

李世民笑道:“你母后这些天很是高兴,你万万不要推辞,近来你母后都愿意与朕一起用饭了。”

“儿臣明白,自然不会推辞母后的好意。”

小兕子骑在一头小鹿身上,也跟在后头,她手中拿着一卷书正看着。

这几头小鹿长得很快,养了两年就已有半人高了。

见又有人带着西域的战报而来,李承乾就走到一旁,父皇与相随而来的几个老将军交谈着。

见到李绩大将军正在给马儿喂草料,李承乾上前道:“一段时日不见,英公的气色好了不少。”

李绩道:“让太子殿下牵挂了,先前末将一直在家中养病。”

“是在担忧郭孝恪?”

“末将已与他割袍断义。”

李承乾道:“梁建方将他救下来了,还有一个叫做裴行俭的将领,当年见过他,那时候他还只是渭南的县令。”

李绩颔首道:“裴行俭是个好苗子,值得军中栽培。”

李承乾揣手坐在一旁,见到秦琼大将军与程大将军正在争论着,隐约可以听见他们在争论是否需要增派兵马。

“末将心中早有所想,他在西域肯定酿成祸事,现在想来……末将预料得不错。”

“预料?”

“嗯,此人的品行这般,先前末将就觉得他必定会死在西域。”

李承乾笑着道:“英公竟还有这般思量。”

李绩又道:“末将是希望出征的将领都能平安回来。”

听出了英公话语中的担忧,或许对英公来说,有些时候有些人活到头,不如就死在半道上。

这句话令人怅然若失,又有些无奈。

李绩行礼道:“听闻东宫太子妃已有了身孕,末将恭贺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着颔首道:“英公是过来人,孤要多与英公学。”

“听闻太子殿下近来想规划一队人,用于在关外的建设生产?”

“这是今年春季时做下的规划,目前还在考虑是归在户部门下官吏,还是兵部,或者是吏部。”

“是新建卫府?”

“也不算吧,只是生产建设而已,因关外不像关中有郡县治理,就如青海屯田,目前来说管理方式还没想好。”

身边凑来一头小鹿,李承乾拍着它的脑袋,又道:“要集思广益嘛,不着急,先将各种利弊分析之后再做打算。”

李绩道:“太子行事还是如当年一样。”

李承乾又道:“就是辛苦李震了。”

“震儿的辛苦不足挂齿,太子行事脚踏实地,陛下曾说过关中积蓄多年的经营正是太子的社稷之功。”

李承乾错愕一笑,道:“原来父皇背地里如此赞誉孤的吗?”

李绩也是尴尬地笑着。

大唐帝国还是很年轻的,因此这个帝国是生机勃发的。

等父皇与众人商谈一番,也打算回去了。

回宫之后,朝堂听说了契苾何力已拿下多罗斯川,阿史那贺鲁受降。

李承乾路过兴庆殿的时候,见父皇与秦琼大将军还在商讨关于天山,听着殿内的话语,父皇担心欲谷设会借天山的乌孙古道遁走。

命阿史那社尔率领轻骑先一步拿下乌孙古道。

如今天山形势又变了,从唐军开始进攻西域,现在已转变成了唐军围剿欲谷设诸部。

这一仗最快今年冬天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料敌于先,提前准备,李承乾脚步稍停片刻就离开了兴庆殿。

回到东宫,小福坐在箩筐边正在挑选着花椒,她行礼道:“太子殿下。”

高阳正在忙着一起挑花椒,抬头道:“皇兄。”

李承乾问道:“今天吃什么?”

高阳嬉笑道:“今天有牛肉吃。”

“好。”

东宫内,苏婉正与宁儿在一起,两人手挽手聊着天。

李丽质与东阳去国子监了,李慎与李治也出去玩了,东宫又安静了下来。

闲暇之余,李承乾拿了几个鱼钩,拿了一把胡凳坐下,在一块石头上仔细打磨着。

科举之后的长安很热闹,科举及第的与落榜的学子都在长安城三三两两地走动。

禄东赞在一处酒肆喝酒,他知道了唐人在青海屯田得到了百万石粮食的事。

桑布扎往嘴里灌着闷酒,他低声道:“他们在青海开设崇文馆,让我们吐蕃的牧民学唐人的文字语言。”

禄东赞默不作声,心情同样也很不好。

东宫太子想让我活着,眼睁睁看着吐蕃成为大唐的领土,成为大唐的一部分,从青海开始一步步地蚕食吐蕃。

天可汗是个圣明的皇帝,同时东宫太子又是天可汗最得意的儿子,东宫太子用这种手段来改造青海的牧民。

甚至还允许青海的牧民去逻些走动,禄东赞没法想象当吐蕃的牧民说着流利的唐人语言,看着唐人书籍,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这就是东宫太子的目标所在。

“你们说我们落榜了应该去何处?”

“当然是去崇文馆了。”

又有人小声道:“听说这一次崇文馆要招收上千人。”

“我们也去!”

还有人迟疑道:“我听说还有不少权贵人家在招收夫子,给他们的孩子识文解字,说不定还会许诺前途。”

“许诺前途有什么好的,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行事,到时候一文钱都拿不到,还给你下套。”

正是用午饭的时辰,酒肆内很热闹,话语声也越来越杂。

片刻之后,酒肆内的人越来越多,话语声也更多了。

长安的一处屋内,这间屋内很昏暗,有五个人坐在这里,这五个年轻人相互不认识,昏暗的屋内甚至看不清各自的脸,只能知道彼此距离并不近,这是让他们过来的主人家这么要求的。

五个人分别围着圆桌而坐,而且都在彼此的最远距离,位置就是如此刻意摆放的。

每一把椅子都是固定的,挪不动半分,被固定在了地面上。

也没见有别人进入屋内,只听屋内传来了话语声。

说话的正是五人之中坐在最中间的一位,他的话语声听起来年纪并不大。

“你们都是科举落榜的,我看过你们的卷子,写得很不错。”

屋内很安静,其余四人都不说话。

那人又道:“落榜之后你们想要去哪里?去崇文馆任职?”

颜勤礼从一开始就坐在这里,并且观察着被带来的其余四人,他压低嗓音道:“徐壬,朔方人士,今年二十有一。”

被点到名字的人显然身体一僵。

颜勤礼继续道:“说说吧,你在博陵的过去。”

“说什么?”

徐壬下意识问道。

颜勤礼又道:“说说你在博陵那几年的事。”

徐壬知道对方是要揭伤疤,他一拍桌案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经历过的事,还有你弟弟的命。”

徐壬抓着头皮,神色痛苦。

颜勤礼拿出四本册子,分别给桌上的四人。

忽然窗户打开,阳光照入屋内,大家都能看到彼此的脸了,只有上首座的那位还在黑暗中。

册子从平滑的桌上滑过,滑到了各自的面前,颜勤礼又道:“这是你们的过往,你们四个人先前都与我见过,也将你们说过往事都写了下来。”

有一人拍桌而起,道:“你怎能这样?”

颜勤礼笑道:“看看吧,其实你们的经历大多都是一样的,你们与世家子弟的过往有许多相似之处。”

见他们看完了册子,颜勤礼接着道:“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彼此过往。”

“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事成之后你们在朝中都能得到一份前程。”

……

与这些人谈了近一个时辰,当他们各自离开之后,颜勤礼这才从黑暗中走出来,而后关上了这间小屋的门,走入热闹的坊市间。

(本章完)

287.第287章 比金钱更值得

第287章 比金钱更值得

长安城的曲江坊,这里有一处卫府,是东宫右率府。

本来,照理说……大抵上,这个东宫右率府应该是在皇城中的,可当年的东宫右率成了皇后的花园,太子殿下就将东宫右率搬到了长安城的曲江坊,并且整个右率包括河间郡王只有七个人。

这是今年难得的一次,太子殿下竟然来右率府了。

程处默捧着一个大碗,一手拿着一根大葱,一口葱一口黍米饭,狂野地吃着。

李孝恭看了眼正在练箭术的太子,又低头看向处默问道:“明明有肉吃,你怎么吃着大葱。”

“渭南种出来的大葱,味道很好。”

言罢,程处默又咬下一口大葱。

李孝恭一时间无言以对,也就这小子吃着饭食,此刻不想计较而且这小子一直心心念念以大唐飞虎队自居。

东宫右率只有一队人,这就是大唐的飞虎队,此刻众多队员正在看书识字。

在飞虎队,读书识字也是必要的训练。

李承乾张弓搭箭,放出一箭,箭矢精确落在靶子上。

颜勤礼脚步匆匆而来,道:“太子殿下都吩咐过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长弓,打量着这个整洁的东宫右率府,心情很不错,就连衣服都折放得整齐,看来是皇叔治军有方。

颜勤礼又道:“臣有不解。”

“你说。”

“为何不多准备一些人手?”

李承乾揣着手走出了右率府。

坐在程处默边上的李孝恭神色狐疑,太子默不作声地来一趟,又默不作声离开了,也不吩咐几句话。

他用胳膊撞了撞处默。

程处默有些不耐烦地往边上挪了挪。

“你小子这般不待见老夫,作甚!”

程处默一手还拿着大葱道:“有事直说。”

李孝恭很想代程咬金踹一脚这个不晓事的小子,念在他都这么大个了,动起来手真不见得是这小子的对手,毕竟不是当年了,当年还能欺负欺负他。

咳了咳嗓子,李孝恭放缓语气道:“某家问你。”

“嗯。”

程处默嘴里“咔呲咔呲”嚼着葱。

李孝恭凑近道:“你家的牛肉怎么没送到老夫府上。”

“知不道,你问我家老货去。”

“你家老货……”李孝恭咬牙道:“程咬金这老狗……”

程处默又道:“牛身上就这点肉,够几家分的?”

李孝恭若有所思,道:“牛肉不够分,倒也不能怪你小子。”

李承乾与颜勤礼走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身边还有李绩大将军所带的一群护卫。

一边走着,李承乾讲着,“他们不会当即答应也是对的,毕竟他们所厌恶的,却要让他们回去继续承受。”

就算是这个计划最后不了了之,也是无碍的,李恪的想法虽说很前卫,但不见得是必要的。

李承乾对他道:“慢慢来,不用着急,他们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颜勤礼作揖道:“喏。”

从东市的小巷子走出来,眼前就是朱雀大街。

狄仁杰就坐在崇文馆门前,别看他年纪小,办事倒是灵醒,在崇文馆往来的学子学士,甚至十分玩笑地要叫他一声小主事。

温彦博老先生过世之后,就是颜勤礼教他识文解字。

狄知逊去了刑部任职,平时都是许敬宗与颜勤礼,或者是江夏郡王带着他。

平时没人照看狄仁杰,多是崇文馆与京兆府的人照看着。

李承乾吩咐道:“关中各县的崇文馆建设事宜你多看着点。”

颜勤礼作揖道:“喏。”

长安十二县,每县都有一个崇文馆设立,这些小崇文馆每处大约有五六个人手。

颜勤礼站在崇文馆前思量着,现在的崇文馆是以长安为中心向外扩张的,立在各县的崇文馆就像是一个个的烽火台,互相传递消息,互相贯彻从一而终的理念。

而各县的崇文馆与支教事业的进行也都是相辅相成的,崇文馆就是这种以往没有出现过的方式,下到各县走到各个乡中,与所有穿着布衣麻衣的乡民们走在一起。

并且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这样。

平日里狄知逊在刑部当值,颜勤礼闲暇就带着狄仁杰,他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孩子,除了平日里容易走神去想别的事,悟性是很好的。

太子近来似乎没有这么忙了,经常会出来走动,今天还难得地去东宫右率看了看。

皇城,就在朱雀门外,这里聚集着不少人。

这里很热闹,似乎在等着朝中的安排。

于志宁脚步匆匆而来,他拿着名册道:“太子今天朝中又有几个老臣辞官了,说是要告老。”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朱雀门,看着热闹的学子们,道:“辞吧。”

见太子殿下说得这么轻松,辞吧……

说辞就辞了,要是换作陛下多半会挽留的。

于志宁又道:“还有纪王殿下说要在皇宫里建房子,这件事已传到工部了。”

“让他建吧。”

于志宁拿起一份册子又道:“还有今年洛阳各县的官吏也有不少辞官的,有些人还挺年轻。”

“这种事以后就交给吏部去办,不用知会孤。”

“洛阳的县官先前都对太子殿下颇有言语。”

“无妨,换人替上。”

“喏。”

见太子殿下说得这么痛快,于志宁也不好多言了,反正也说了交给吏部去办,他立在一旁也看向远处的人群。

不多时,还穿着朝服的褚遂良大声道:“诸位,诸位!”

场面安静了下来,褚遂良大声道:“科举落榜不代表着你们已没机会了,往后每隔两年都会进行科举,诸位远道来长安也不用担心往后没了去处,诸位可以去崇文馆进行考核,只要考核通过就可以参与支教,一边支教一边还能解决温饱,有俸禄拿!”

他的喊话声在承天门前回荡,街道上卖饼的商贩都安静了下来。

褚遂良又道:“什么样的事是了不得的,教书不为名利才是最了不得,京兆府挂着四个字,恪尽职守!大唐立国不过二十余年,但大唐开创了古往开来最公正的科举,正是因有这么多了不得人,才有了不得的大唐。”

……

李承乾听着这些话语走入了承天门,揣着手问向一旁的于志宁,道:“谁让褚遂良说这些话的。”

“赵国公吩咐的。”

“这些话也是你们让他说的?”

“倒也不是。”于志宁解释道:“是褚侍郎自己想的。”

李承乾颔首道:“怎么听着,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于志宁思量了片刻,又道:“近来褚侍郎与纪王殿下还有走动。”

李承乾的神色多了几分了然,与于志宁又叮嘱了几句之后,就回了东宫。

此刻的东宫内,李丽质正在听着父皇与爷爷的讲话。

李承乾坐在东宫墙边,拿起一旁的蒲扇给自己扇着风,拿起一盆冰镇的葡萄往口中送着。

李世民道:“朕可以派出更多人去支教。”

李丽质道:“不可以。”

“为何?”

听着父皇反问,李丽质解释道:“现在皇兄每年在崇文馆与支教事业上花去的银钱有数千贯,今年恐怕接近万贯,如果按照皇兄给支教夫子的用度,敢问朝中有多少银钱,可以将支教传播在中原各地?”

李世民接着道:“有些事不能用金钱衡量,这不是你们说的吗?”

李丽质又道:“说得残酷一些,父皇预想的不过是随时都会倒塌的雕栏玉砌,就像是我们用积木搭出来的房子,一推就倒了,没有足够的支撑,又没有太过坚定的意志,不能这般考虑。”

“如果唐人有更坚定的信念,才能与父皇预想的那般。”

“难道你皇兄的支教就止步不前了?”

李承乾听着父皇与丽质的谈话,又觉得很有意思,便来了兴致继续听着。

李丽质又道:“适合当下的才是最好的,现在关中与洛阳的情形就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将来要如何运作,还要看将来的形势。”

再看父皇还有些犹豫,李丽质站起身道:“女儿给父皇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也是皇兄说过的。”

李世民颔首,“讲。”

李丽质又道:“从前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爷爷就要过世了,可这个爷爷有很多的孩子,而他们家所住的地方是一片荒地,那位就要过世的爷爷一直担心他的孩子们会饿死,爷爷在临终前说他在后院的荒地里埋了很多金子。”

“后来呀,爷爷过世之后,他的孩子们都去荒地里挖金子,可荒地里根本没有金子,他们挖了很多年,再后来荒地因他们遍地挖掘,成了田地,种出了很多粮食。”

“此后爷爷孩子就能靠着田地里的粮食活下去,他们虽说没找到金子,但找到了比金子更重要的东西。”

李丽质的话语顿了顿,又道:“这比金子更重要的,正是值得追寻的。”

李渊了然道:“因此,金子不重要,现在为支教花出去的银钱也是不重要的。”

李丽质笑道:“爷爷说得是。”

李世民拿起茶碗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碗中的茶水已空,目光看向一旁提着茶壶的太监。

这太监还沉浸在长乐公主所讲的故事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给陛下续上茶水。

这才续上的茶水,李世民又不愿意喝了。

太监委屈地低着头站着。

李渊笑着问道:“丽质啊,稚奴那小子在太液池放养的鸭子是不是能吃了?”

李丽质点头道:“倒是挺肥的,爷爷这牙口还能吃鸭肉吗?”

李渊笑呵呵抚须道:“让小福炖一炖,炖得烂糊一些,朕就能吃了。”

一旁拿着茶壶的太监如释重负,连忙道:“这就给陛下去太液池抓。”

不多时,母后领着苏婉与宁儿也回来了,一大家子的晚饭就要在东宫用了。

黄昏的时候,李治这才回来。

李丽质数落道:“稚奴啊,你怎么一回来就吃东西?”

李治背过身将一根香蕉吃完,而后道:“今天在外跟着许少尹跑了一天,就没吃。”

在姐姐的目光下,他连忙老实道:“弟弟今天没有闯祸。”

李丽质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而后去给小福帮忙。

没错,东宫的孩子是要学会做饭的,现在还只能做一些较为简单的食物。

东阳还记得用皇兄的叮嘱来说,哪天你要出远门,至少要保证自己不被饿死,能自己解决肚饿。

“用饭了,用饭了!”

东宫内传来了李丽质的喊话声,一群孩子便围了上来。

眼前父子这桌,放着一碗鸭汤,鸭汤碗中放着两只鸭翅膀,另外还有三两盆菜。

李世民回头看了看身后热闹得小孩那桌,再看看自己与儿子两人单独的一张小桌子。

李承乾吃着一张饼,往嘴里送着一些豆芽菜,放入口中嚼了片刻,咽下之后,问道:“不是说母后愿意和父皇一起用饭了?”

李世民道:“平时你母后不是这样的。”

“这两个鸭翅膀就父皇吃吧,儿臣应付两口就好。”

说话间,李世民从袖子里拿出一些干果,放在桌上道:“最近睡得如何?”

“儿臣睡眠都挺好的。”

“这些干果对身体挺好,你要不要试试?”

李承乾拿起一棵仔细观察着道:“这是药材吧?”

李世民拿起筷子点了点头道:“也算是,你要平素里睡不好也可以用来泡水喝。”

正说着,李承乾也从袖子拿出一个布袋子,道:“儿臣这里有些金银花与黄芩也挺好的。”

李世民迟疑道:“是吗?”

“祛火解毒,也是泡水喝。”

李世民不动声色拿过这个布袋子,道:“这个小袋子放入杯中就可以冲泡了?”

“嗯,方便省事,父皇试试,好用的话再送一些给父皇。”

李世民揣好这袋金银花,道:“你近来还上火?”

李承乾摇头道:“偶尔。”

“朕近来也有些上火。”

“别常喝,喝多了会闹肚子。”

“唉,还是年轻好。”

父子间也不用相互看对方,只是了然点头,继续用着饭食。

午饭之后,父皇与母后就回去了,爷爷躺在躺椅上让小兕子给敲着后背。

李承乾扛着一根鱼竿出了东宫,在太液池边放下鱼竿,拿来一张胡凳坐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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