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砍树

第二天,大家醒来后。

李耀国就拉着老李和李多鱼去看生产大队指定的那片木麻黄种植地。

这些木麻黄差不多有二十多年树龄,每棵都有二十多公分粗。

木麻黄长得慢,树干笔直,耐水湿,在当地还有“水中千年松”的说法,特别适合用在海底打桩。

一家人砍木麻黄后。

为了能赶在11月前,把海带养殖筏弄好,直接说干就干,打算在这几天,就把这些木麻黄给砍了。

他提着一桶红漆,给那些合适的木麻黄做上记号,到时直接砍这些有记号的树就行。

后世,像这种木桩可以直接买现成的,不用自己去搞。

现在的整个廉江县,刚处在海域养殖的初始探索阶段,没有人专门卖木桩。

所以,木桩只能自己造。

而做木桩并不轻松,得先砍树,然后把树切割成1.5米左右的小木桩,最后还得把木桩的一头削尖,这样才算完成。

而李多鱼要想养殖30亩海带,如果想要保证不被拔桩,那至少要往海底打两百多根木桩才行。

在这个机械化程度很低的年代,打两百多根木桩,绝对是件大工程,需要请很多人手来帮忙。

不过请人这种事情,大多还得靠老李,李多鱼刚跟阿贵那群酒肉朋友一拍两散,根本不会来帮他。

哪怕没散伙,习惯了赚快钱,整天喝酒吃肉打牌的他们,估计也不可能来帮他砍树。

二哥这边认识的,又都是生产大队里面拿笔杆的,干不来这种粗活。

而在李多鱼做给标记号时。

老李就已经在村里活动了,从来都是抽手卷烟的他,这次花了不少钱,从供销社那里买了七八包大前门。

平日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他,今天看到邻居就满脸笑容凑上去打招呼:

“老胡,这两天有没有闲啊,有的话,就来一起帮个忙呗。”

“王婆,你家老陈在不”

跑完邻居后,又到码头那边的渔船上:

“大哥,这两天没捕鱼吧,多鱼要砍一些树去打桩,有闲的话,就过来一起帮下。”

老李活动了一早上,几乎把邻居和亲戚跑了个遍,最终确定了八个过来帮忙的人。

分别是隔壁的胡大爷、王婆的老公陈三元,还有大伯一家四个、三叔家两个、四姑丈家两个。

再加上他们家三个的话。

一共是十三个人。

当天下午,一群人浩浩荡荡去生产大队领了工具,就往松树林出发了。

在这个年头,亲戚很重要。

一旦有大事情的话,都是亲戚一起帮忙,且亲戚多的话,也不容易让人给欺负了。

老李排行老二,一共有七个兄弟姐妹,李多鱼那些堂兄堂弟,表哥表妹加起来,都已经超过五十个人。

说个夸张的,真要把所有亲戚加起来,都可以搞一个连队了。

也是因为人丁兴旺的缘故。

老李家,在担担岛这个地方说话算是比较有分量的,这也是二哥能当大队会计兼副书记的原因之一。

而请亲戚和邻居帮忙干活。

正常都是不给钱的。

真给的话,他们也不一定会收,指不定还会跟你翻脸。

不过,在担担岛本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请亲戚和邻居干活,一定要煮咸饭和蛋花汤给大家吃。

而在这个年头,吃咸饭算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想要做好一锅咸饭,不单要有三层肉,还得有香菇、巴浪鱼干和花蛤干。

一锅饭下来,也得花不少钱。

男人都去伐树,做咸饭的事情,自然就落到陈慧英和周晓英手里,陈慧英当主厨,周晓英在一旁打下手。

婆媳一起干活时,几句唠叨是难免不了的,周晓英昨天偷偷下海的事,就被陈慧英严厉教育了番。

最后,陈慧英看着她越来越大的肚子,很认真地说道:“你们,最近没那个吧。”

听到娘讲这么隐私的问题,正在帮忙切芥菜的周晓英连忙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

陈慧英一边炒着咸饭,一边说道:“最近,我发现伱跟多鱼都没那么早起,还以为你们晚上都没睡。”

周晓英被说红了脸,尴尬笑了几声。

他们确实没有那个,只是多鱼最近全身没一处地方是老实的,经常半夜把她给弄醒,搞得她也睡不好。

想到这,周晓英忍不住嘀咕了句:“真的要给他烦死了。”

“晓英,你刚才说啥?”

“没没没,我是说,肚子里的孩子总踢我,很烦。”

陈慧英一脸惊喜:

“这么爱动,肯定是个男孩。”

而一下见到这么多亲戚。

李多鱼有那么点开心。

毕竟,这里有不少人,当年他从岛国回来后,就再也没见到了。

大伯因为假酒喝多了,得了肝癌。

走的比他爹还要早。

而大伯家那几个堂哥堂姐,也继承了他的主业,全都是开船的,最小的那个则专门跑远洋渔船,一年就回一两次家。

三叔三婶一家,在打击走私那段时间。

把赚到的钱,又吐出来一大半,随后也跟着当地蛇头偷渡到美丽国去了,打那以后,就很少跟亲戚联系了。

四姑丈,在90年代时,搞起了鳗鱼养殖,专门卖给岛国人,几个孩子全在榕城买了房,后来干起了炒房的勾当,活的都不错。

十多杆老烟枪,全都叼着烟。

砍这种树木,他们一般用的都是双人手拉锯,一人站一边,然后双手握住锯柄,开始不停地拉。

双人手拉锯效率很高。

且两人配合的话,没那么容易累,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十多人就搞了三十多棵木麻黄。

由生产大队的拖拉机运到岛上唯一的锯木场去,请那里的师傅帮忙,将这些树干锯成1.5米左右的小木桩。

本来这个是要花钱的。

但在二哥的操作下,锯木场的师傅不单免费帮忙锯,还帮忙打了个尖。

当天干到差不多晚上六点。

大家才收工,全部都到李多鱼家去吃饭,由于厨房太小,大家几乎都是抱着碗,站在庭院上吃咸饭。

十多个人,干了一下午。

每个都饿的前胸贴后背,看到香喷喷的咸饭后,有去干活的,每个至少都吃掉三碗,喝掉一两碗蛋花汤。

而李多鱼吃了两碗米饭,就去找整锅咸饭里,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那层半焦不焦的锅巴。

结果他刚进厨房,就发现有只老鼠已经捷足先登,手里握着一片大大的锅巴,正啃得津津有味。

看到李多鱼后。

小胖墩当场撕下了一块:“叔,要不要一起吃锅巴。”

李多鱼接过后。

直接啃了起来,清脆的咔呲声响起,又焦又香的美味在味蕾上打转着。

跟李浩然不同,对李多鱼来说,锅巴带给他更多的是美好的回忆。

(本章完)

第29章 打桩师傅

(问了家里大爷,才知道原来80年代初木材并不便宜,很多人去林场偷木材的,因为盖房和做家具都需要用到。

那时是按方算钱的,大爷也不确定每方多少,只说在50-100之间,牌价多少,就更不清楚了,有大佬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

花了近六天时间。

李多鱼才把打桩用的木桩搞好。

如今一根根木桩,海带绳和浮球整理堆放在了码头上,引来不少渔民驻足观看。

“老李,你家多鱼不会真要养海带吧。”

“隔壁村阿泰都亏成那样了,你们居然还敢养,真是有够勇啊。”

面对乡亲们的劝说,老李表面很是淡定,实则慌的要死,可嘴依旧超硬。

“现在技术进步了,总得有人试一试。”

李多鱼数了下这些木桩一共332根,而这些天也多亏了二哥和这些亲戚。

李多鱼才没有“大出血”。

将近一百棵木麻黄,生产大队只收了他四百元左右。

这些天请大家吃的饭、喝的酒、抽的烟、喝的茶、运输木材的钱,零零散散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五百。

再加上前些天,买海带绳和浮子的钱,李多鱼在海带养殖这块,刚好投入了一千元。

就现在来说,这笔钱绝对是一笔巨款了,然而这只是养殖海带的烧钱之路的第一步。

做好木桩后。

李多鱼就火急火燎跑去找小舅陈冬青,让他帮自己联系廉江这一带专门打深海木桩的打桩师过来打桩。

海带最适合的养殖区域,是水深20~30米左右的泥底或者泥沙底。

因为这个深度,哪怕遇上现象级的天文大干潮也不会出现海带挂底这种情况,如果在太浅的海域养,一个运气不好就是颗粒无收。

而李多鱼看中的那块海域。

平均深度刚好就是20米。

李多鱼依稀记得,83年这会,渤海那边已经有海带打桩机了,可南方这边起步比较晚,几乎都是人工打桩。

靠人工,想把木桩打到20米深的海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先前养殖海带的陈阿泰,就是在各方面都省一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打桩也找自己人,结果才造成了海带颗粒无收的惨痛局面。

可李多鱼反而很舍得这一块花钱,养海带跟盖房子一样,地基必须要打牢,多花点钱也没事,这样后面才会住的舒坦点。

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专业的打桩团队来打桩,而廉江水产研究所就有现成的合作团队。

大概两天后。

李多鱼跟老李,一大早就在码头等打桩的团队。

等了大概两小时,两艘大舢板船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舢板船上坐着不少工人。

两艘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位,小舅陈冬青也在其中一艘上面。

随着舢板船靠岸后。

上面的工人纷纷下船,在陈冬青的指挥下,把一部分木桩和海带绳往舢板船上搬。

“多鱼,你这些木麻黄可以啊,每根都那么粗,花了不少钱吧。”陈冬青说道。

李多鱼也直接实话实说:

“托在伱们研究所上报的福,大队这边给了很多方便,几百块就拿下了。”

听李多鱼又讲报纸的事,陈冬青冷哼了声:

“上个报,就把你小子给嘚瑟的,就你跟领导说的那些假大空,要是海带养不好的话,最后丢脸的还是你。”

李多鱼一脸自信说道:

“这你就放一百个心,读书我可能不行,但养海带,整个担担岛没人比我厉害。”

李多鱼才刚说完,后脑勺就被老李拍了下。

“跟你舅装什么大尾巴狼,人家海洋学院的高材生,既然要养海带,就虚心点,跟你舅好好学。”

见李多鱼被教训,陈冬青笑得很是开心,从小到大他就喜欢看姐夫修理他。

“姐夫,我姐人呢?”

“你姐怕大家在海上打桩时饿着了,正给大家烙光饼,等饭点的时候,应该就会给大家送来。”

“都好久没吃我姐烙的光饼了。”

“你要想吃的话,有空就回来,你好像都很久没回岛了。”

“这两年所里工作比较忙。”

其实大家都知道陈冬青不想回岛的原因,但也没有故意说开。

这次陈冬青之所以回岛,是因为这次海带养殖试验,对他来说非常的重要。

因为李多鱼要是养殖成功的话。

他在所里的地位会提高,甚至还有可能被提拔重用,而最重要的是:他要证明养殖海带是可以赚钱的,而不是亏钱。

不到一小时。

这些打桩的工人,就搬了一舢板的木材和海带绳。

老李则留下来看管剩下的木材和海带绳。

李多鱼和陈冬青跟着上了那艘用来打桩的主船,这艘船会比另一艘大点,船头坐着一位三十多岁,双手全是茧的年轻师傅。

李多鱼看到他的那一刻,竟有些恍惚,因为他认得这人。

哪怕后世,他从岛国回来,这人依旧还在干打桩的生计,半个廉江县养海带种紫菜的渔民,都很喜欢找他打桩。

因为他不单人品好,

打的桩又牢固又便宜。

李多鱼养海带的那几年,也找他打过不少桩,两人还一起喝过酒聊过天。

聊天时,李多鱼会告诉他一些岛国打黑工的事,而他也跟自己讲了很多打桩之外的事。

上船后,没多久,陈冬青就向李多鱼介绍起了起来。

“多鱼,这是我们尚峰镇最好的打桩师傅,张泽天师傅,以前当过兵,刚退伍没多久,你以后要打桩补桩的话,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陈冬青刚介绍完。

张师傅腼腆地挠着头:“没那么厉害,我就一个打桩的,不用叫我师傅,叫我老张就可以了。”

李多鱼清了清嗓子,突然喊道:“老张。”

“到。”

听到这个回答后,大家都笑得合不拢嘴,有个工人说道:

“老张,你是不是给点名点怕了,怎么总回答到。”

而李多鱼并没有笑,反而心情有些沉重,因为这个毛病是老张79年在西南某处那场大战役留下的。

是一种战后PTSD症状。

当年老张跟他讲过,他这个毛病是从战场上留下来的,由于那时的状况很惨烈,他们连队经常要点名。

点到名,没喊到的人。

几乎全都牺牲了。

而他们这些活下来的,每个被点到名,都会喊得很大声。

而打那以后,在他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别人突然叫他名字,或者老张,他都会下意识地回答“到”。

由于没法过心理关,老张经过那场大战役后,没接受领导给他安排的工作,而是回到了尚峰镇。

当镇里大多数人都在搞走货时,他也一直坚守着底线,始终都没去触碰。

因为经历过生死和战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什么叫做国家利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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