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八万块的鞋穿了是能长高还是能破世

陈俊生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多。他脚步踉跄,满身酒气,脸上的疲惫和烦躁不加掩饰。

罗子君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见到丈夫这副模样,立刻皱起眉头埋怨道:“怎么又这么晚回家啊?还喝成这样?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陈俊生打了个酒嗝,摆摆手,语气不耐烦:“跟老秦喝了几杯。工作上的事,聊得晚了些。”

“就你跟老秦?”罗子君站起身,走到丈夫身边,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陈俊生看着妻子那副不信任的模样,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猛地推开罗子君,声音陡然提高:“不信你可以去调查啊!你人脉那么广,我每天做什么你都知道!你让唐晶帮你问啊!你不是最擅长这一套吗?”

罗子君被丈夫的低吼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随即满腹委屈地控诉:“你每天回来那么晚,我是你老婆,难道连知道你去哪里的权利都没有吗?我担心你有错吗?”

“你当然有这个权利!所以我每次回来都跟你说了,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陈俊生的眼睛因为愤怒和酒精而发红:“罗子君,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我陈俊生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将外套狠狠摔在地上:“你让唐晶在背后调查我,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愿意跟你争吵,不想让家里变成战场!但是你知道你这么做,让公司的人背后都怎么说我?”

罗子君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说,我陈俊生肯定是背地里做了偷鸡摸狗的事情,才会让老婆这么不放心,天天查岗!说我是个怕老婆的窝囊废!”陈俊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罗子君,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让全公司的人都看我笑话,觉得我是个连老婆都搞不定的失败者?”

罗子君终于找回了声音,委屈巴巴地辩解:“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回家越来越晚,我……我只是没有安全感……”

“没想到?你什么都想不到!”陈俊生打断她,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你每天除了花钱就是琢磨我有没有在外面搞外遇。罗子君,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会关心我累不累,会给我煮醒酒汤,会问我工作顺不顺利……可现在呢?现在你只关心我几点回家,跟谁在一起,身上有没有香水味!”

罗子君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陈俊生冷笑:“你只是太闲了,闲到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盯着我!罗子君,我已经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发泄完,陈俊生借着酒劲,从卧室里拿出一床被褥,重重地扔在沙发上。他脱掉鞋子,躺倒在沙发上,背对着罗子君,用被子蒙住了头。

“你要睡沙发?”罗子君难以置信地问。

“对,我今晚就睡沙发。”陈俊生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决绝:“以后也可能会一直睡沙发。至少这里清静,不用被人审问,不用被人怀疑。”

罗子君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被被子完全包裹的身影。客厅的灯光很亮,但此刻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她站了半个小时,一动不动,直到听到陈俊生轻微的呼噜声——他居然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罗子君这才捂住脸,压抑地痛哭起来。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吵醒丈夫,怕让这场争吵继续升级。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混合着恐惧、委屈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陈俊生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和以往的每一次争吵都不同。这次,他眼里的失望和疲惫,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

第二天一大早,陈俊生是被儿子平儿摇醒的。

“爸爸,快起来,我要迟到了!”七岁的平儿站在沙发边,小手用力推着父亲。

陈俊生睁开眼,感觉头痛欲裂。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沙发上只有他一个人,罗子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卧室了。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七点半了!我们八点要到学校!”平儿着急地说。

陈俊生赶紧起身,草草洗漱过后,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衬衫和西裤换上。他甚至没来得及照镜子整理领带,就牵着儿子的手出了门。

全程,他没有跟罗子君说过一句话。

罗子君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她躲在卧室门后,听着丈夫和儿子离开的脚步声,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想起昨晚陈俊生的话——“你每天除了花钱就是琢磨我有没有在外面搞外遇。”

真的是这样吗?罗子君问自己。她承认,自己确实花了很多钱,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错。陈俊生能挣钱,她花他的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至于查岗……她只是太爱他,太怕失去他了。

可是现在,她最害怕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陈俊生要离开她了。

不,绝对不能离婚!罗子君在心里呐喊。

她越想越后怕,赶紧拿起手机,拨通了唐晶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唐晶的声音听起来很匆忙:“子君,有什么事吗?我马上要去见客户。”

罗子君哭着将昨晚跟陈俊生吵架的事情说了一遍,声音哽咽:“唐晶,怎么办?陈俊生是不是要跟我离婚了?他昨晚睡沙发,今天早上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该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的唐晶也是焦头烂额。这边助理小刘正在提醒她客户已经到了会议室,那边又放心不下最好的朋友。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子君,你先别急,在家里等我。我安排一下工作,马上过去找你。”唐晶说。

“唐晶你快点来,我害怕!”罗子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挂断电话,唐晶快步走向秦浩的办公室。她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进去,秦浩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她,挑了挑眉:“怎么了?这么急?”

“老秦,你能不能帮我接待一下钱总?罗子君遇到大麻烦了,我得过去一趟。”唐晶将手中的客户资料放在秦浩桌上,语气急切。

秦浩接过资料,快速翻看了几页,然后又合上,递还给唐晶:“如果你没办法接待的话,我只能让别的组长来接这份活。否则对其他组不公平。”

唐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那……我可以自行安排其他组长接待吗?江涛的能力不错,应该可以胜任。”

“只要客户没意见,我就没问题。”秦浩点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唐晶,你确定要为了罗子君放弃这么重要的客户?钱总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可是上千万的业绩。对你今年的考核很重要。”

“我知道。”唐晶咬了咬嘴唇:“客户很重要,但是罗子君更重要。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现在需要我。”

秦浩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原剧中,罗子君可是趁着唐晶去香港期间,让贺涵移情别恋。别说什么身不由己,就冲唐晶为她做的那些事,但凡罗子君有一点点感恩之心,都会在察觉到贺涵对她有意思后,跟贺涵划清界限。

女人对感情的敏感程度比男人可要高多了。罗子君肯定是比贺涵更早察觉到这种感情变化的。一边享受着暧昧关系以及贺涵给予的帮助,一边还假模假式地跟唐晶演阳光姐妹淘——简直就是又当又立。

“唐晶。”秦浩忽然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她:“乐于助人的前提是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九九八十一难要过。别把自己当成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没人会给你立牌坊。”

唐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秦浩,眼神复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陈俊生和罗子君的事?”

“昨晚跟陈俊生喝了几杯,他喝多了,说了很多。”秦浩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他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而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这么说,陈俊生早就知道我让人调查他了?”唐晶的脸色有些发白。

秦浩摊了摊手:“办公室里什么事流传得最广?不就是八卦吗?尤其是领导的八卦。你以为你让小刘去问,别人就不知道了?辰星那边早就传开了。”

唐晶一时语塞,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说道:“其实陈俊生应该早点跟罗子君好好谈谈的。问题憋在心里不说,只会越来越严重。”

“你觉得罗子君是那种知错能改的人吗?”秦浩反问,眼神锐利:“如果她是,就不会有今天的问题了。十二年了,她改过吗?哪怕一次?”

唐晶摇头苦笑。她当然清楚罗子君的性格——任性、听不进劝告,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可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她又不能去指责罗子君什么。

“那我安排江涛去接待钱总,就先去罗子君那了,回头再补请假条。”

“行。”秦浩点点头:“只要能拿下客户,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

“谢谢。”唐晶转身离开,脚步有些匆忙。

……

匆匆将客户资料交给江涛,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唐晶就离开公司,开车往罗子君家里赶。

赶到罗子君家时,唐晶发现罗子君正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子君……”唐晶轻声唤道。

罗子君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唐晶,立刻扑过来抱住她,嚎啕大哭:“唐晶,你终于来了……我该怎么办啊……陈俊生不要我了……他要跟我离婚……”

唐晶轻轻拍着罗子君的后背,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任由她发泄。她能感觉到罗子君的身体在颤抖,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过了好一会儿,罗子君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行了,哭完了就去洗把脸,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对策。”唐晶把罗子君从自己怀里推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罗子君却一把拽住唐晶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唐晶,你告诉我,陈俊生该不会真的跟我离婚吧?他昨晚说的是气话对不对?他喝了酒,说的都是醉话,当不得真的对不对?”

唐晶叹了口气:“你先别胡思乱想。离婚只是其中一种可能,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我不要做这种打算!”罗子君哭喊着打断唐晶的话:“我不离婚!陈俊生说过要养我一辈子的,他不能说话不算数!他说过会永远爱我的!”

“子君,你冷静一点!”唐晶用力晃了晃罗子君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过来:“就算是白纸黑字的合同都可以撕毁,说过的话为什么就不能反悔?人是会变的,感情也是会变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想一想,如果陈俊生铁了心要跟你离婚,你将来该怎么生活。平儿的抚养权怎么办?财产怎么分割?你靠什么养活自己?”

“我不想,我也不要跟他离婚!”罗子君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又没做错什么,我查岗是因为我关心他!他凭什么因为这个就要抛弃我?凭什么?”

眼见罗子君又哭得歇斯底里,完全听不进任何道理,唐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罗子君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无法理性思考。

“唐晶,你说我要是跟陈俊生道歉,是不是就没事了?”罗子君突然抓住唐晶的手,像是找到了什么希望:“以前我要是犯了什么错,只要撒撒娇他就会原谅我的。这次也一样,对不对?我做一顿丰盛的饭菜,等他晚上回来,我跟他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他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让唐晶感到心酸又无奈。

“罗子君。”唐晶怒其不争:“摇尾乞怜是换不回尊重的。而且你觉得,陈俊生这次还会像以前一样轻易原谅你吗?你们的问题不是一次道歉就能解决的。你们的问题已经积累了十二年!”

“那我该怎么办?”罗子君哭着问:“唐晶,我不像你,有自己的事业。毕业之后我就没怎么上过班,我现在出去找工作,没人会要我的。上牌桌的筹码都是陈俊生给我的,如果他要赶我下桌,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对,我做饭,做一顿丰盛的饭菜。等陈俊生回来,我跟他道歉,我保证以后不乱花钱了,不查他岗了,我什么都听他的……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一定会的……我们还有平儿,他不会让平儿没有爸爸的……”

看着罗子君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唐晶知道,再多的话她也听不进去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深深地看了罗子君一眼,然后转身,摔门而出。

……

回到比安提,唐晶调整好情绪,准备投入工作。但当她走进办公区时,却看到了令她心头一紧的一幕——江涛正在跟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薇薇安,相谈甚欢。

两人站在茶水间门口,薇薇安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得花枝乱颤。江涛也满脸笑容,两人看起来聊得非常投机。

薇薇安明显也看到了唐晶,脸上的笑容一敛,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甚至还向唐晶投来一个挑衅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得意和胜利者的姿态。

江涛则是有些尴尬地看着唐晶,欲言又止,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唐晶的心沉了下去。她深深看了薇薇安一眼,没有说什么,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小刘,进来一下。”唐晶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助理小刘很快推门进来,看到唐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姐,怎么了?”

“钱总的单子谈下来了吗?”唐晶直接问,声音有些冷。

小刘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回答:“谈下来了……合同已经签了,客户很满意。不过……”

“不过什么?”唐晶皱眉。

“是江组长跟薇薇安一起拿下的这个单子。听说江组长一个人搞不定,薇薇安主动提出帮忙,两人合作,才把客户拿下的。”

唐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江涛愿意把到手的肥肉让出来?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听说是薇薇安拿手里的一个项目跟江组长合作,两人资源共享……”小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见助理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唐晶不耐烦地道:“想说什么就直说!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小刘咬了咬牙,终于说道:“秦总好像很支持他们这样做……我听江组长组里的人说,是秦总建议他们合作的,说这样可以优势互补,提高成功率。”

话还没说完,唐晶就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快步走向秦浩的办公室。

秦浩正在打电话,看到唐晶进来,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后联系”,然后挂断了电话。

“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回来了?”秦浩笑着调侃道。

唐晶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秦浩的眼睛:“为什么要促成江涛跟薇薇安的合作?钱总的项目明明是我接的,为什么要让薇薇安插手?”

秦浩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唐晶,钱总的要求比较高,单凭江涛一个人搞不定。薇薇安的组在零售行业有丰富的经验,她的加入可以提高项目的成功率。合作共赢,有什么问题吗?”

“你明知道我跟薇薇安……”唐晶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秦浩打断她:“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个人恩怨。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比较理智的专业人士,不会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工作,影响公司的利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唐晶:“唐晶,比安提是一家商业公司,不是情感疗愈中心。我们做每一个决定,都要以公司的利益最大化为前提。江涛和薇薇安的合作,能为公司带来更大的价值,这就是我支持的原因。至于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不应该带到工作中来。”

唐晶站在那里,浑身发冷。她知道秦浩说得对,从商业角度看,这个决定无可厚非。但她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

“没有人能够做到完全理智。”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特别是在这种事上。薇薇安明显是故意的……”

“唐晶,职场就是这样,有竞争,有算计,有明争暗斗。你要么接受这个游戏规则,努力玩得更好;要么就退出,找个简单点的工作。没有第三条路。”

唐晶沉默了,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秦浩叫住她:“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晋升高级合伙人的申请,我已经给你报上去了。按照公司的惯例,你需要去香港轮职一年。调令可能下个月就会下来,回去准备一下吧。”

唐晶的身体僵住了。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秦浩,眼神复杂。

高级合伙人——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目标,是她这么多年努力工作的终极追求。可现在,当这个目标终于要实现的时候,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喜悦。

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离开上海,离开这个她熟悉的城市,离开她的朋友,离开……秦浩。

也意味着,她和秦浩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谢谢。”唐晶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转身离开秦浩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

当晚,罗子君在家里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每一道菜都是陈俊生爱吃的,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精心准备。

她还给了保姆亚琴一笔钱,让她带着儿子平儿去外面吃,去看电影,去玩,总之不要太早回家。她想和陈俊生单独谈谈,不想让儿子看到他们争吵或者和好的过程。

准备好一切后,罗子君坐在餐厅里,等待着丈夫回来。她换上了一身漂亮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十二年前那个让陈俊生一见钟情的女孩。

她给陈俊生打了无数个电话,但都没有人接。发微信,也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上的菜慢慢凉了。罗子君的心也慢慢凉了。

七点,八点,九点,十点……陈俊生没有回来。

罗子君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的眼睛盯着大门的方向,期待着门锁转动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她才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陈俊生顶着一双熊猫眼,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他看到餐桌上的饭菜,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你一夜没睡?”罗子君站起身,声音沙哑地问。

“在公司加班,太晚了就在办公室睡了。”陈俊生简单解释,然后走向卫生间:“我洗个脸,一会儿送平儿上学。”

“俊生!”罗子君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平儿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你……”

陈俊生的身体僵住了。他感觉到罗子君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陈俊生和罗子君同时转头,看到平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眼睛红红的,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陈俊生的心一下子软了。他可以狠心对罗子君,但对儿子,他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罗子君,然后蹲下身,把儿子抱起来:“平儿乖,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爸爸最爱平儿了。”

他亲了亲儿子的脸颊,然后对罗子君说:“等我送完平儿,我们好好谈谈吧。”

“好,我在家等你。”罗子君连忙点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只要不离婚,我什么都答应你……”

陈俊生不忍心让儿子看到罗子君这副卑微的样子,抱着儿子快步离开了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罗子君瘫坐在地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陈俊生愿意谈,就说明还有希望。只要还有希望,她就一定能挽回。

一个小时后,门锁再次响起。罗子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陈俊生走进来,看到罗子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示意罗子君也坐下。

“俊生,我知道错了。”罗子君一坐下就开始道歉:“以后我保证不会再让唐晶去调查你了,我也不会再乱花钱了。你不要总是回来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我真的就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是害怕失去我,就再也没办法过富太太奢侈的生活了吧?”陈俊生打断她,声音冰冷。

罗子君愣住了:“俊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的爱你啊……”

“爱我?”陈俊生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玄关前,把四个鞋柜全部打开。

鞋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子。高跟鞋、平底鞋、凉鞋、靴子……每一双都价格不菲,很多甚至连标签都没拆。

“这里面每一双鞋的价格都不低于一万块吧?”陈俊生指着鞋柜,声音里充满了讽刺:“特别是这双整整八万块,罗子君你告诉我,八万块的鞋穿了是能长高还是能跑得更快?”

罗子君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陈俊生又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一一打开。储物柜里,摆满了各种名牌包包。爱马仕、香奈儿、路易威登、古驰……像展览馆一样,琳琅满目。

“这里面的包,至少都是两万以上的吧?”陈俊生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个爱马仕,十五万。这个香奈儿,八万。这个路易威登,五万……罗子君,你告诉我,你一个人,需要这么多包吗?你背得过来吗?”

罗子君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俊生,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买了……”

“再也不买了?”陈俊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走到罗子君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罗子君,我只是个高级打工仔,不是什么超级富豪。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挣的钱,是为了让你和平儿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也是为了让我们今后的路能够走得顺遂一些。是为了让我们有积蓄,有抗风险的能力,是为了让平儿有好的教育,是为了让我们老了以后有保障!”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算了一下,我们结婚十二年,我所有的工资加奖金差不多在一千万左右。可前些天我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你知道还有多少钱吗?不到三十万!”

罗子君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俊生。她从来没有算过这笔账,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花了这么多钱。

“我们这套房子,首付加这些年的按揭,一共加起来是245万。”陈俊生继续说:“也就是说,这十二年,你花了755万!刨除花在我跟儿子身上的,就算600万——罗子君,你告诉我,这些钱你都花在哪里了?啊?”

在陈俊生的连番质问下,罗子君连哭都忘了,整个人愣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些年竟然花了这么多钱。六百万……这个数字让她感到眩晕。

“俊生,我……”她喃喃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俊生冷笑:“罗子君,你知不知道,每年我们公司要来多少学历比我硬、能力比我强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这些年我还积累了一些经验和人脉资源,我早就失业了!你知不知道每天我要面对的是越来越难搞的客户,以及身后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将我取而代之的后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十二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二年?罗子君,八万一双的鞋子,你说买就买。你知不知道,你踩在脚下的不是鞋子,是我的血汗,是我喝到酒精中毒、去医院洗胃才拿下的订单!是我连续加班70个小时、差点猝死才完成的项目!”

陈俊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罗子君,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罗子君,我们离婚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除了儿子,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房子、车子、存款,都可以留给你。”

罗子君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我不离婚!我死也不离婚!”

但陈俊生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律师函过几天会寄给你。我们……好聚好散吧。”

门关上了。

罗子君瘫坐在地上,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崩塌。她终于意识到,这一次,陈俊生是认真的。他真的要离开她了,真的要结束这段十二年的婚姻。

第1446章 你眼光没问题,那我爸怎么跑了?

辰星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一侧是辰星的高管和项目负责人,另一侧则是比安提的代表团,秦浩坐在首位,看了一眼手上腕表的时间。

今天是每个月一度向比安提汇报项目进度的重要会议。按照惯例,这种会议应该准时开始,所有相关人员都要提前到场准备。但此刻,会议已经开始十五分钟了,作为辰星项目总监的陈俊生却迟迟没有出现。

辰星的总经理吕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几次看向会议室门口,又偷偷瞄向秦浩的表情,生怕这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因此不满。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屏息凝神,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触了霉头。

终于,在会议开始二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俊生低着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下面是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对不起,我来晚了。”陈俊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甚至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吕总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陈总监总算来了,那我们开始汇报吧。先从你负责的项目开始。”

陈俊生点点头,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PPT。他开始汇报最近一个月的工作进展,但声音有气无力,语速也比平时慢了很多。更糟糕的是,他说着说着竟然走神了,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仿佛灵魂出窍。

“……第三季度预计完成……预计完成……”他重复了两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的内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陈俊生。有人露出担忧的表情,有人则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是尴尬——特别是辰星这边的人,陈俊生这样的表现,简直是在比安提面前丢尽了公司的脸。

吕总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拍桌子,厉声道:“陈俊生!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么重要的会议你迟到不说,现在连汇报都做不好!你还想不想干了?”

陈俊生被这声怒吼惊得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着吕总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会议室里其他人各异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表情。家庭和事业的双重打击已经让他临近崩溃边缘,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气氛极度尴尬的时候,秦浩开口了:“吕总,消消气。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度确实很紧,工作强度太高了。别说陈总监,就连我都有些熬不住。大家都不容易。”

他顿了顿,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要不这样吧,今天大家都休息一天。汇报会改到明天再开。养足精神,才能把工作做好。”

吕总见秦浩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唱反调,只能狠狠瞪了陈俊生一眼,愤然道:“那就按秦总说的办!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但离开时的眼神交流中,已经充满了各种猜测和议论。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浩和陈俊生两个人。

陈俊生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老秦,谢了。”

秦浩拉过一把椅子,在陈俊生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他:“什么情况?今天这么不在状态。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陈俊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说道:“我打算跟罗子君离婚。”

秦浩皱了皱眉:“因为那个凌玲?”

“不,跟她没关系。”陈俊生摇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已经想清楚了,就算没有凌玲,我跟罗子君的婚姻也到头了。我只是不年轻了,想为自己以后的养老、为平儿的教育存一些钱。”

秦浩看着陈俊生,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疲惫和绝望。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而是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人最终的选择。

他拍了拍陈俊生的肩膀:“你想清楚不后悔就行。既然决定了,就早点把事情处理好,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陈俊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想拖,但罗子君不肯离。她昨天还做了一桌子菜等我回家,想跟我道歉。但我不想再给她希望了,给了希望又破灭,对她伤害更大。”

“需要我帮你介绍个律师吗?”秦浩问:“我认识一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在财产分割和抚养权方面很有经验。如果你要打官司,他能帮上忙。”

陈俊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谢了老秦。”

秦浩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发给了陈俊生:“号码发给你了,你自己联系吧。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优先处理你的案子。”

陈俊生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眼圈有些发红。他知道,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刻,能有这样一个朋友支持自己,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老秦,真的谢谢你。”他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别矫情了。”秦浩站起身:“回去好好睡一觉,把状态调整好。工作上的事不能耽误,你还有平儿要养,不能丢了饭碗。”

陈俊生点点头,也站起身。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在电梯口分开。

秦浩看着陈俊生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俊生的日子不会好过。离婚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当一方不愿意离的时候。

但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坎,必须自己过。

……

与此同时,罗子君的家里。

罗子君的母亲薛甄珠从保姆亚琴口中得知女儿正在闹离婚,立刻带着二女儿罗子群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路上,薛甄珠心急如焚,不停地念叨:“这个傻丫头,好日子过久了脑袋发昏了!”

罗子群在旁边附和:“就是啊,离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说陈俊生那么好的条件,离婚了上哪再找这样的?”

母女俩赶到罗子君家时,一进门就看到罗子君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一边喝一边流泪。茶几上已经摆了两个空酒瓶,显然她已经喝了不少。

薛甄珠见状,顿时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好日子过久了你要疯是吧?学人闹离婚!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不清楚?离开陈俊生你吃什么喝什么?还能住这么好的房子,去那么贵的美容院吗?”

她走过去,一把夺过罗子君手里的酒瓶:“还喝酒!喝能解决问题吗?”

罗子君拍掉薛甄珠的手,醉醺醺地说:“你以为我想离婚?现在是陈俊生要跟我离婚,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求他了,我道歉了,我什么都做了,可他就是不要我了……”

薛甄珠急得直跳脚:“你们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突然就闹到要离婚呢?”

罗子君就把情况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当然,在她的表述中,自己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太爱丈夫所以会吃醋查岗,太信任丈夫所以会花他的钱,太依赖丈夫所以会没有安全感……

“你这个榆木脑袋!”薛甄珠听完,气得直戳罗子君的额头:“男人是最要面子的,你怎么能让唐晶去查他有没有出轨呢?关键是你还被他给发现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伤他的自尊心?”

罗子群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的呀,像我就从来不会怀疑白光出轨。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他,他当然会生气。”

薛甄珠没好气地瞪了罗子群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就白光那样的窝囊废,除了你这个睁眼瞎,谁能瞧得上他?他倒是想出轨,他有那个资本吗?”

“反正我就是相信白光不会出轨!”罗子群不服气地说。

薛甄珠差点被这个恋爱脑的二女儿给气晕,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事有轻重缓急,先解决大女儿的事,回头再跟你算账。

她转头继续教训罗子君:“还有,那么多钱你都花到哪里去了?别人捧你几句,你还真拿自己当富太太了?上千万呢!换我都不敢想的呀!你知不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够普通人挣几辈子的!”

罗子君被母亲训得心烦意乱,忽然拍案而起:“你们说够了没有啦!别人有资格说我,就你们没有!这些年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名牌包、衣服、鞋子,你们算得过来吗?还有你罗子群,这些年白光做生意亏本,哪次不是我替你们擦的屁股?你们现在倒好,反过来指责我!”

“姐,你这样讲就不对了!”罗子群连忙反驳:“你花掉的可是上千万,我找你一共就借了三次,算下来也就五六十万。你可别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再说了,那些包啊衣服啊,都是你主动给我们的,我们又没找你要!”

眼见二人就要吵起来,薛甄珠狠狠一拍桌子:“行啦!都什么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吵!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让陈俊生打消离婚的念头!”

罗子君这才冷静下来,她看着母亲,眼睛里又涌出了泪水:“妈,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俊生现在连家都不回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连见他一面都难……”

薛甄珠想了想,咬咬牙说:“这样,我给陈俊生打电话,就说我请他吃饭。我拉下这张老脸,给他赔礼道歉,我给他跪下……只要他能原谅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罗子君红着眼眶,抓住母亲的手:“妈……这怎么行……你是长辈,怎么能给他下跪……”

薛甄珠拍了拍罗子君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只要你能过得好,妈的面子不重要。子君啊,妈了解你,离开了陈俊生,你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这个婚你千万不能离,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薛甄珠就拿出手机,拨出了陈俊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接。薛甄珠不甘心,又打了一次,这次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再打,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显然是被拉黑了。

“怎么打不通了?我昨天才充的话费啊。”薛甄珠疑惑地说。

一旁的罗子群努努嘴:“妈,陈俊生给你拉黑了,你肯定打不通了啊。”

“拉黑?”薛甄珠愣住了,随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陈俊生连她的电话都拉黑,这说明他不仅不想见罗子君,连她们全家都不想见了。

“看样子陈俊生这回是铁了心要离婚了……”薛甄珠喃喃道,脸色变得凝重。

她思考了片刻,然后对罗子群说:“子群,你跟我去陈俊生的公司。我就不信堵不到他!”

罗子群一听就直摇头:“妈,你都说了陈俊生最要面子了。咱们这样去他公司堵他,回头别没达到目的,反倒火上浇油。那么多同事看着,他多难堪啊。”

“可现在陈俊生摆明了不想见我们,估计连家都不会回。不去他公司堵,咱们连他面都见不到!”薛甄珠坚持道:“大不了到时候我给他赔礼道歉,这事不能拖下去,等陈俊生下定决心找律师起诉离婚,就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了。”

“那我跟你们一块去。”罗子君觉得有道理,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被薛甄珠按了下去。

“行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现在陈俊生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你赶紧洗个澡,睡一觉,把酒气散一散。别等陈俊生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到时候又反悔了。”薛甄珠说着,把罗子君往卧室推。

罗子君泪眼婆娑地抓住薛甄珠的手:“妈,你一定要把俊生带回来……我不能没有他……”

薛甄珠拍了拍大女儿的肩膀,语气坚定:“放心吧,妈就算是跪地磕头,也会让陈俊生回心转意的。你在家好好等着,什么都别做,也别再喝酒了。”

说完,薛甄珠拉着罗子群,急匆匆地出了门。

……

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大厅里,薛甄珠和罗子群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想要混进门禁,但被保安拦住了。

“你们干什么的?”保安警惕地看着她们。

薛甄珠连忙赔笑:“那个,我们是这里上班的。”

保安上下打量了二人几眼——薛甄珠穿着一身艳丽得有些过头的花裙子,罗子群则是廉价的牛仔裤和T恤,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高档写字楼上班的白领。

“你们哪家公司的?门禁呢?”保安问道。

“门禁……门禁我们忘在家里了。”薛甄珠有些慌乱:“我们是辰星的。”

保安狐疑地看着她们:“辰星?你们叫什么名字?我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罗子群一听就慌了,赶紧说:“那个……我们不是来上班的,是来辰星找人的。”

“找人?找谁?”保安继续问。

“辰星的陈俊生,我是他丈母娘,这是他小姨子。”薛甄珠连忙表明身份。

保安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登记本,最后还是打电话到辰星前台核实。确认了确实有陈俊生这个人,并且薛甄珠和罗子群的身份属实后,才让她们登记了身份信息,放行了。

进了电梯,罗子群看着电梯里光可鉴人的镜面墙壁和液晶显示屏,眼里满是羡慕:“这写字楼真是够高档的。每天在这里上班的肯定都是精英吧?西装革履的,看着就气派。”

薛甄珠哼了一声:“本来你也有机会找个陈俊生那样的潜力股,现在已经过上富太太的生活了,哪还用天天在那个破超市当营业员。提起我就来气……”

罗子群不满道:“哼,陈俊生是好,那现在不也要跟我姐闹离婚吗?好有什么用?”

“那是你姐蠢!她要是不作死,陈俊生怎么会跟她离婚?”薛甄珠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老娘别的本事没有,这看男人的眼光绝对没问题。当初我就看出来陈俊生是个潜力股,让你姐抓紧他。可你就是不听,非要找那个白光……”

“你眼光没问题,那我爸怎么跑了?”罗子群脱口而出。

薛甄珠被戳到痛处,狠狠揪了罗子群一把:“你不跟我顶嘴会死是吧?老娘一个人把你们两个带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就在二人争吵间,电梯已经到了二十楼。她们走出电梯,找到了辰星公司的玻璃门。前台小姐礼貌地拦住她们:“请问二位找谁?”

“我们找陈俊生,我是他丈母娘。”薛甄珠赶紧说。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们有急事找他。”薛甄珠说着,就要往里闯。

前台小姐连忙拦住:“阿姨,您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陈总监的助理。”

她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过来。这是陈俊生的助理小张。

“阿姨您好,我是陈总监的助理。陈总监还在开会,估计还得半个小时才能结束。要不我带你们去他办公室等一下?”小张礼貌地说。

薛甄珠点点头:“行,那麻烦你了。”

小张带着薛甄珠和罗子群来到陈俊生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文件。

“阿姨,您坐,我给您倒杯咖啡。”小张说着,去茶水间泡了两杯咖啡端过来。

“谢谢啊小张。”薛甄珠接过咖啡,眼睛却不停地往办公室外瞟,希望能看到陈俊生的身影。

小张离开后,罗子群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忙碌的办公区。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有的在电脑前专注工作,有的在小会议室里讨论,有的端着咖啡匆匆走过。每个人都看起来那么专业,那么有气质。

“妈,你看他们,都好厉害的样子。”罗子群羡慕地说:“要是我能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薛甄珠没心情理会二女儿的感慨,她坐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是在练习等会儿见到陈俊生要说的话。

她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背台词,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已经续了三杯,薛甄珠的耐心也快耗尽了。就在她准备直接去会议室找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陈俊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

助理小张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陈总,您丈母娘跟小姨子来了,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陈俊生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您一直在开会,我……”小张有些委屈。

陈俊生摆摆手,示意她出去。他关上门,转身面对薛甄珠和罗子群,语气冷淡:“你们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薛甄珠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俊生啊,我们来没给你添麻烦吧?就是……就是想跟你聊聊。”

陈俊生嘴角扯了扯,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语气依然平淡:“我这忙着呢,有什么事你们就直说吧。说完赶紧回去,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薛甄珠的脸色有些尴尬,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俊生,子君我已经替你狠狠骂过她了,她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看能不能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看在平儿的份上,就原谅她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子君再也不会乱花钱了,也不会再查你岗了,她什么都听你的……”

陈俊生打断她的话,声音冰冷:“如果你们是为了这个而来,那就不用浪费口舌了。回去告诉罗子君,协议离婚还是法庭见,选一样吧。如果是协议离婚,我可以净身出户,只要平儿。”

“净身出户?房子也给我姐吗?”罗子群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薛甄珠狠狠瞪了二女儿一眼,心里暗骂这个没眼力见的。她继续哀求道:“俊生,我知道子君这次犯的错实在是太大了,你很难马上原谅她。我不是替她开脱,但你也知道,平儿还这么小,你忍心让平儿从今往后没有妈妈吗?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妈。”陈俊生看着她,这是他最后一次这么称呼她:“我跟你明说了吧,我已经一天都没法跟罗子君过下去了。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离的。两条路,您让罗子君自己选吧。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你们回去吧。”

他说着,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薛甄珠见陈俊生态度如此坚决,心里一急,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陈俊生的大腿。

“俊生!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女儿跟了你十二年,给你生了那么可爱的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就忍心这么抛下她?她离开你怎么活啊……”

陈俊生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想到薛甄珠会用这种方式,当着办公室外那么多同事的面,给他难堪。

他赶紧把办公室门关上,但已经晚了。刚才那一幕,已经被外面不少同事看到了。虽然门关上了,但透过玻璃墙,还是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陈俊生用力想扶起薛甄珠,但薛甄珠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一边哭一边哀求:“俊生,我求你了,再给子君一次机会吧……我让她给你道歉,让她改,她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能离婚啊……”

罗子群也被母亲的举动惊呆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办公室外,整个辰星的办公区都炸开了锅。

各种私聊群、微信群开始疯狂刷屏:

“我的天!陈总监的丈母娘给他下跪了!什么情况?”

“听说陈总监要离婚,丈母娘来求情呢。”

“陈总监要离婚?因为什么啊?”

“中年男人离婚的理由还能有什么?要不就是出轨,要不就是被戴绿帽。”

“哇,这么劲爆?不过究竟是出轨还是被戴绿帽?”

“陈总监天天加班那么晚,哪有时间出轨,我猜肯定是被戴绿帽了。”

办公室里,陈俊生终于强行把薛甄珠扶了起来。他的脸色铁青,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薛甄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俊生眼里那种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她吓得不敢再开口了。

陈俊生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告诉罗子君,法庭见。协议离婚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了。现在,没有了。”

薛甄珠和罗子群被他的气势吓到了,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们走后,陈俊生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屈辱。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公司里的形象彻底毁了。不管离婚的原因是什么,丈母娘当众下跪这一幕,足以让他成为全公司的笑柄。

陈俊生拿起手机,找到秦浩发来的那个律师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张律师吗?我是陈俊生,秦浩介绍我来的。我想咨询离婚官司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陈先生您好,秦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详谈。”

陈俊生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一片血红。

“就现在吧。我一刻都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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