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陈曦鸢觉得,这男的已有取死之道。

虽然自己身边的这位小弟弟,在外面好像不喜欢报出家门传承,但在她的理解里,是别家传承者将龙王门庭视为个人身份的加持,而少年,则把它当做责任。

陈曦鸢再次低头,看向李追远。

然而,令她些意外的是,原本她觉得少年应该生气、愤怒,最起码眼眸里会泛出寒光,可现在,少年依旧平静。

她的域结合少年布置出的隔绝阵法,能最大程度将五人遮掩,唯一容易穿透而出的,就是杀气。

但他,没有。

陈曦鸢对李追远眨了眨眼。

李追远没反应。

陈曦鸢稍微弯腰,把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继续用力眨眼。

李追远只得微微侧头,看向她。

陈曦鸢目光示意前方,意思是,只要他想,姐姐我就去帮你把那男的给弄死。

善良的本质是责任与底线,没有迂腐。

陈曦鸢是善良的,但那晚在汤馆前,她杀那位追踪而来的虞家人时,也是干脆利落,生怕汤凉了。

男子刚刚的话语,触及到了她对秦、柳两家的尊重底线,而且她也觉得,自己现在有责任,保护好眼前的这位少年。

虽然自认识以来,好像一直都是小弟弟在不断救自己的命。

李追远看了她一眼后,就将目光挪开。

陈曦鸢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得揉了揉自己眨得有些发酸的眼睛,直起身,余光扫到了润生他们。

润生闭着眼,林书友低着头,谭文彬脸上带着一种很强行的笑容。

陈曦鸢看出来了,他们在故作轻松和不在意,实则是在强压着怒火……克制着杀意。

你们,又偷偷私底下聊天,还是不带我!

对于一个喜欢说话且打小就听习惯亲戚间私人隐秘的女孩来说,这种被隔离在交流圈子外,只能看不能听也无法加入的感觉,真是煎熬。

但任凭她如何不满,李追远仍旧没有丝毫动作。

反倒是那边的男子,终于缓步走到了白裙女面前。

独臂的胖女人举起自己仅剩的拳头,其身后的白裙女则指尖掐起剑意,打算殊死一搏。

男子身上涌现出一缕缕黑气,气势瞬间提到顶峰。

陈曦鸢叹了口气,此时,应该是最好的偷袭机会。

当然,她觉得自己出手的话,也用不着去偷袭,只是觉得浪费了这可以省力的机会,有点可惜。

下一刻,陈曦鸢的神情滞住了。

胖女人的拳头并未砸向男人,男人身上的黑气也没有扫向胖女人,而是很轻柔地缠绕在其伤口,胖女人断臂处原本狰狞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调整、弥合。

白裙女指尖的剑气刺向胖女人后背,胖女人身上原本的鱼鳞片已脱落大半,这会儿余下的更是被白裙女给刮了鳞,在白裙女的指引下,这些鳞片全部汇聚到胖女人的断臂处,如垒积木般,让胖女人多出了一条鱼鳞搭建的手臂。

肯定没原生的好用,但在眼下环境里,算是个最优选择。

白裙女对男人伸出手,男人接住,将其轻轻拉起,而后很是自然地将她拥入自己怀中,白裙女也很习惯地将头枕在他胸口。

男子身上的黑气不断溢出,没入白裙女体内,帮她快速治疗着伤势。

先前昏厥过去的盲女,在此时又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阻止鼻血流出,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蜡烛,就这么仰着头吃。

而原先瘦女人炸裂的区域,一道竖起的阴影出现,下一刻,瘦女人踉跄地从里面走出,捂着胸口,跪伏在地。

白裙女开口对身边男人道:“先帮阿青治疗吧,她伤势最重。”

被唤为阿青的瘦女人马上摇头道:“小姐,我没事,让姑爷先把您治疗好要紧。”

姑爷。

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陈曦鸢眨了眨眼,然后她马上回想起自己先前在少年面前不断眨眼的画面,脸上当即有点发红发烫。

男人一直在隐藏气息,哪怕白裙女那边遭遇生死危机,他也依旧没出面。

陈曦鸢清楚,如果自己先前出手了,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一轮新埋伏。

白裙女那伙人,伤是真的伤了,而且都伤得很重,石门外的那个“老头”可并未留手。

可盲女在装昏迷,瘦女在“身体炸裂”后一直隐忍不出,白裙女身上应该还藏着一剑。

她们状态很差,但在应付完“老头”的同时,也给接下来疑似存在的对手,布置了一张网。

当陈曦鸢与男子交手时,必然会默认白裙女那伙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就算她们现在提供不了帮助,但怎么也不至于需要防备她们。

恰恰是这种时候,最容易对自己造成伤害,何况她们早已磨剑霍霍。

陈曦鸢喃喃道:“小弟弟,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李追远:“我刚刚就说过了,这世上,没多少人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男子一开始现身时,对白裙女说“要杀了她”,虽然有些累赘,可那是为了给天道一个交代,是能说得过去的。

可男子接下来又将秦叔当年的事说出来了,还点出了他父亲是当事人之一。

这未免,太贴心了。

贴心到可以去演话剧了。

本可以装在心里的想法,非要当旁白一样念出来,这不就是为了钓鱼么?

一些隐秘,真的是只能做不能说的,真彻底撕破脸,那大家就都没有台阶下,这是逼着老太太抽剑找上门拼命。

你非要说,也可以,那也得先把白裙女那伙人全杀了后再自言自语。

人还没杀呢,谁知道接下来会出什么意外,万一有人逃脱,且因此走漏风声了呢?

这两伙人,不,大概率是一伙人。

先前在外面时,他们双方隔得很远,而且互相有所提防,演绎得非常好。

进来后,无论是男人的果敢冷静甚至是冷血,白裙女拼命赶走“老头”后又即刻进入下一场围杀状态,都说明,这是一个纪律性、配合性以及心性层面,都无可挑剔的强大团队。

丁洛香:“云哥,看来,你是真的认错了。之前在外面,那个高个子释出气浪时,走的路子很粗糙。

我觉得,他应该是因某种机缘,得到了一部形式上与《秦氏观蛟法》有点相似的功法传承。

秦家人虽然很少现身于江湖了,但秦家人当年的风采,我家族里也有记录,挥手起风雷、抬脚蓄蛟龙,那是一种写意。

而那高个子,粗鄙得就真如同在自己身上戳了几个洞好进出气似的。”

周云帆轻抚怀中白裙女的头发,点点头:“嗯,我在外面时,就有这疑惑了,现在看来,确实是我判断错误,洛香,害你受苦了。”

如若周云帆不隐藏着,而是刚才也出手,那么白裙女和其她三个女人就不会负这么重的伤。

丁洛香:“云哥,这不是你的错,一旦有疑似秦家走江人出现,莫说是你,就是我,也会全力以赴去将他剪除,哪怕我父亲在这里,也会与你做出一样的决断。

更何况,秦家人,还与你有着害父之仇。

如果不是当年那个秦家人出手太狠辣,周叔叔也不至于瘫卧在床这么多年,让你自幼失去依靠。”

周云帆:“洛香,谢谢你,真的,还好我遇到了你,还好,我遇到了你父亲,还好,我遇到了丁家。”

丁洛香:“云哥,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你是我父亲看重的未来女婿,以后,不仅我是你的,整个河谷丁家,也是你的。”

周云帆:“洛香,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我答应过丁伯伯,就算与你成婚后,丁家也永远是丁家,丁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做那白眼狼的事。”

陈曦鸢:“唔,这个才是真正的上门女婿!”

李追远发现了,对这个话题,总能在第一时间引起身边这个年轻女孩的兴趣。

少年刚刚从他们对话中,得到了另一个信息,那就是周云帆的父亲,确实是当年参与阻击秦叔的人,秦叔固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地逃出来,二次点灯认输了,可秦叔也没有让那伙针对自己的人好受。

周云帆的父亲,自那一役后,瘫痪到现在,就算是一个普通人落得这样一个遭遇,也是人生瞬间灰暗,更别提是曾点灯走江的人杰。

而且,因为周云帆父亲出了事,导致周家……至少是周云帆这一支,遭遇了严重的危机,迫使周云帆早早地就投奔了丁家,以获得修行的资源。

陈曦鸢:“小弟弟,他们是一伙的对吧?”

李追远点了点头。

陈曦鸢:“那点灯是谁?我怎么觉得不是那个丁洛香。”

李追远:“点灯的那个人,一般不会去直面危险,万一她死了,那拜她的所有人,也都失去了机会。”

陈曦鸢:“那点灯的就是这个周云帆?人家丁家小姐在团队里的身份,其实和她的侍女一样?”

李追远:“嗯。”

陈曦鸢:“这个上门女婿的手段可真厉害,脸皮也是真够厚的,不仅要人家的小姐、要人家的传承,还要人家的小姐拜自己为龙王陪自己走江。”

李追远看了一眼陈曦鸢。

陈曦鸢:“小弟弟,你也这么觉得的,对吧?”

李追远没回应。

周云帆开始帮瘦女人阿青治疗。

陈曦鸢:“小弟弟,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出手么?”

李追远:“周云帆,不是普通人,他在某些方面的认知,让我都惊讶。”

陈曦鸢:“那你的意思是就这样放过他们?”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盲女身上。

她吃完了蜡烛,像是缓过一点劲来,伸手擦去鼻下的血迹。

李追远:“怎么可能放过。他父亲当初是怎么对待我那位叔叔的,接下来,我也会怎么对待他。

给他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我要一步一步剥离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不仅是周家人,还有河谷丁家,他们是知道周云帆父亲当初所参与的那件事的,却仍然敢将周云帆收入家里当贵婿。

那么丁家,以后也没有再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不知者是否定罪,有待商榷,可丁家明显是知道的,丁家敢这么做,表面上看是觉得当初那件事周云帆的父亲并未暴露,实则是丁家笃定秦、柳两家龙王门庭再无复起的可能。

如若秦柳两家还是昔日光景,再给河谷丁家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周云帆有什么牵扯。

和其它江湖势力不同,河谷丁家是以善做生意而闻名于江湖,其家族旗下产业众多,上可对接顶尖势力,下可呼应底层玄门,靠着善于投资与站队,历史上虽未出过龙王,但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终成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现在看来,河谷丁家是打算洗去身上“商贾”的痕迹,打算靠着接引来的这位女婿,去冲击一下龙王之位了。

陈曦鸢:“小弟弟,放心吧,我会帮你给死去的那位秦家叔叔报仇的。”

李追远:“我那位叔叔没有死。”

陈曦鸢:“没死?那他现在……”

李追远:“挺健康的。”

能种地能送货,偶尔还能被老太太拿来当撒气包,最近又有了新的感悟突破。

陈曦鸢:“怪不得你能一直保持冷静。”

李追远:“有些事的重要性,早已超脱生死。”

秦叔当年,是真有冲击龙王的可能的,要不然那帮家伙,也不会暗地里联手在江面上针对围杀他。

周云帆说得确实没错,他父亲当年与那一众人,确实打断了秦家的脊梁,让本还有机会死灰复燃的秦家,再度陷入渺茫的黑暗。

另一边,周云帆那边将伤势处理好后,走向石门。

他将自己双手贴在石门上,黑气覆盖整座石门。

“吱呀”声继续响起,重新松动。

胖女人去将盲女背了起来,带她走到石门前。

“是我太胖了,害姑爷得多费些力气。”

周云帆:“阿红,你一点都不胖。”

丁洛香:“我同意阿红进屋,让她做我们的通房丫头吧?”

周云帆:“我是不介意,你得看人家阿红是否愿意。”

丁洛香:“阿红,你的意思呢?”

胖女人:“小姐,阿红贪睡的,您总是一叫一晚上的,阿红睡不着。”

丁洛香抬脚,踢了一下阿红的小腿,又用力连续捶打着周云帆的胳膊:

“都怪你,都怪你!”

“哈哈哈!”周云帆笑完后,说道,“来,你们都来帮我一把,那五个蜻蜓死了,没令牌,这门还真不好开。都怪你们小姐,次次都要一整夜,把我身子骨都掏空了,现在虚得很。”

大家伙都笑了。

随即,所有人都开始对着石门发力,包括被胖女人阿红背在身上的盲女,也象征性地对着面前石门伸出一只手。

他们的后背,全部交了出来。

陈曦鸢抿了抿嘴唇,她觉得这又是一个很合适下手的机会。

同时,陈曦鸢还留意到,少年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被背着的盲女。

盲女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

陈曦鸢好奇道:“小弟弟,你是喜欢年纪小的?”

李追远:“我的年纪,很大么?”

陈曦鸢:“哦,也对。”

石门终于被推出了一个可供胖女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他们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追远还是没动。

陈曦鸢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开口变大的石门,问道:

“他们,还在外面?”

李追远:“不知道,但我们时间不紧迫,可以多等一等。”

石门外,盲女倒挂在上方,她的衣服向下垂落,显露出她身体各个关节部位所嵌入的紫色符纸。

她的眼眶也不再是单纯的黑黢黢,而是隐隐有微弱的火光在摇曳。

赵毅也曾有在自己舌头里藏一张紫符的习惯,每张紫符都相当珍贵,但盲女身上,却有很多。而且,她的气息完全封闭,如同半幽幽的死物贴在那里一般,只等石门内再有人出来,就即刻点燃自己、引爆身上所有紫符。

远处,周云帆与丁洛香站在那里。

丁洛香:“云哥,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待这么久了,还没彻底确定好么?”

主要是远处有一道声浪发出,似是一只妖兽正在被追杀,而那动静,正距离这里越来越近。

虞家眼下处处是危机,长时间滞留在一个地方,殊为不智。

周云帆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洛香,我现在是真希望他们,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丁洛香:“如果他们还没死,仍隐藏在甬道里的话,早就忍不住要对我们出手了吧?”

周云帆:“只能这般认为了,是我一直在做无用功。如若他们还在里面,且一直忍耐到现在,就意味着我的各种谋划,都被对方给看穿了。”

丁洛香:“在我眼里,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云哥你更聪明。”

周云帆忽地舒了口气:“呵,我怎么忘记了这一点。”

丁洛香:“什么?”

周云帆:

“秦家人的传统,走江时从不喜欢弯弯绕绕,他们只相信于自己的体魄。

而且,秦家人向来有独自走江的传统,即使是在秦家衰落时,那位也是一个人在走江。

可先前那支,分明是个团队。

呵呵,应该是知道这一浪来了很多龙王门庭传承者,让我杯弓蛇影了。

走吧,洛香,让阿惠回来吧。”

丁洛香朝着石门方向招了招手。

阿惠落了下来,眼眶里的火苗熄灭,她又变回了那个小小的盲女,迈着步子,向着这边走来。

周云帆心底猛地升腾起一股冲动,他想要让阿惠现在再调头跑回去,一个人去甬道里自爆。

可这个疯狂的念头,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自己未婚妻的这三个侍女里,最重要也是最昂贵的,就是这阿惠。

她是由丁家付出巨大成本支持,经自己呕心沥血设计制作而成。

如若真是秦家走江者出来了,那用阿惠来与对方同归于尽,他会毫不犹豫,可若仅仅是为了这极小概率的试探,他是真舍不得。

丁洛香:“云哥,那个动静还在继续朝我们这里来,我们快点转移吧,我怀疑那头嘶吼的妖兽,是被故意驱赶着当出手借口用的。”

“嗯,我们走吧。”

这一次,周云帆五人,是真的离开了。

甬道里。

李追远撤除了自己的阵法,同时示意陈曦鸢解开域。

少年手掌摊开,一沓金属卡片飘飞落下,凝聚出一道人形,随即,损将军降临。

李追远:“去石门外看看,气势不要收敛。”

损将军:“遵命。”

官将首气息故意泄出,损将军大摇大摆地穿过门缝,而后又走了回来。

“回禀主公,外面太平。”

李追远点点头,再次将手摊开,损将军离开,金属卡片重回少年掌心。

陈曦鸢:“我再去试探一下吧?”

李追远:“可以。”

陈曦鸢展开域,冲出了石门,然后她站在外面,开口道:“可以出来了。”

李追远等人依次走出石门。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类似后花园的布局,抬头,上方有一团巨大的红色圆球正在照明。

圆球呈现出一种高精准的机关质感,意味着圆球应该会跟随外面的晨夜变化而调整自己的亮度,让这偌大的地下世界,也拥有了一轮自己的太阳。

其实,本该还有两个的,一个是月亮,另一个是动态可变化的,能帮忙调节出这里的四季。

可另外两个,因为年久失修,已经不亮也不转了,只剩下这一个,单纯提供照明。

毕竟,想让那些畜生来修理这种巧夺天工的机关,实在是太强兽所难了。

林书友:“这里,好大啊。”

陈曦鸢:“是啊,好大。”

林书友疑惑地看向陈曦鸢:“你也觉得大?”

陈曦鸢:“确实很大啊。”

林书友:“你家也是龙王家,没这个大么?”

陈曦鸢:“单论祖宅建筑规模的话,差远了,若是把这里比作皇宫的话,那我陈家祖宅,就是县衙。”

林书友:“啊?”

陈曦鸢:“没办法,我陈家先祖不是龙王,龙王是后面才出的,所以一开始建祖宅时,规格就定得很低。

然后祖坟就挨着祖宅,还有苏轼他们的石碑都紧贴着院墙。

现在,就算想扩也很麻烦,就懒得扩了。

最主要的是,我陈家人,除了嫡系,其余的都住在外面,海南岛很大,人口又不多,外面宽敞得很,我平时也喜欢住外面。”

林书友:“是一开始的规划没做好么?”

陈曦鸢:“嗯,算是吧。”

谭文彬伸手拍了一下林书友的肩膀:“你忘记龙王陈擅长什么了?说是县衙,保不准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保不齐里头的真实空间,会是那种吓死人的宽广。”

林书友看向陈曦鸢。

陈曦鸢:“还好啦,有几处屋子里面是挺大的,但平时根本没人会去,进去后很容易迷路不说,还容易分不清楚日夜寒暑。”

说到这里,见他们对自家祖宅很好奇,陈曦鸢忍不住问道:

“你们不会还没进过秦、柳家的祖宅吧?”

谭文彬:“进去了,那一大群宝贝,只能看,不能拿……岂不是更难受?”

陈曦鸢:“对,确实。那真是可惜了,我家先祖笔录里记载,秦家人当年缚捆一座山脉,将其打断,立秦家祖宅以续之,这想想都知道秦家祖宅到底有多巍峨。

柳家祖宅就更夸张了,我奶奶说,柳家的祖宅,像是一座人间瑶池。

那个,柳家老太太,平时不住那里么?”

李追远:“再好再大的地方,若是家里人口少了,住起来,反倒像是给自己建的牢笼了。”

陈曦鸢闻言,默默叹了口气。

如果说,早先时候,柳玉梅住太爷家,是为了蹭得福运给阿璃治病,那么现在,柳奶奶应该是真的喜欢住那里了。

小小的东屋,瓦片平房,肯定比不过“瑶池”,可她在那里,有每天都会准时上门来找她打牌的老姊妹。

陈曦鸢:“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林书友:“去那里。”

陈曦鸢:“那里是哪里?”

林书友挠挠头:“那里是哪里来着?好像是太阳对照的下面,还是……”

陈曦鸢反应过来,马上站在李追远面前:

“小弟弟,我,也,要,连!”

李追远:“只有拜我为龙王的,才能与我使用这种秘术。”

陈曦鸢:“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李追远:“那个盲女自始至终,不管发生什么事,心率都维持不变,她不是活人,她是机关。

一个会说话,甚至……会布置阵法的机关。

周云帆身上散发出的黑气,是一种操控机关的秘术,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而这里,最登峰造极的机关,就是头顶的那颗‘太阳’。

日照之下,必然有一处建筑内,机关运转,为这地下带来日月轮替、四季交换。

他第一站,肯定会直奔那里,去寻找自己专业对口的机缘。”

李追远曾得到过一本《齐氏春秋》,里面记录的就是各种高明的机关术,齐氏先祖,当年的职责就是为历代帝王将相修建寝墓。

北邙山下高规格墓葬数不胜数,虞家在这里修建祖宅,又专修敞道,用以连接地下各处墓穴。

就算虞家最初并不擅长机关术,可这么多代人因地制宜、耳濡目染之下,也足以将虞家机关术发展到一个极高的层次。

况且,看这头顶的三轮,必然是修建祖宅时就确立好的,这说明虞家本来就在机关术上有很深的造诣,只是相较而言,他们最厉害的,也是最为江湖所熟知的,还是培育妖兽。

李追远拿出紫金罗盘,置于掌中,罗盘开始转动,指针指向一个位置。

“就是那里,我们现在过去,顺便,路上多引几个‘老家伙’一起过去,让他,代替他父亲,也尝尝被群攻的滋味。”

猫捉老鼠的游戏,是时候进化成老鼠引猫了。

李追远甚至怀疑,说不定真会有哪只猫,在大意之下,给它自个儿崩死。

陈曦鸢:“你刚刚是不是岔开了话题?”

李追远:“你路上记得跟紧我,我会刻意走这里阵法最危险的地方,相对而言,也会更安全。”

陈曦鸢:“你还在岔。”

李追远:“走,出发。”

少年心里清楚,别人或许没机会,但以陈曦鸢的性格与心地,她好像还真可以尝试进行红线连接。

但李追远连这个尝试都不想做。

没连红线时,她已经在旁边不停叽叽喳喳了,要是连了红线,其他人的事儿都不用干了,大家伙心底怕不得全是她一个人的声音。

……

“来,阿靖,吸,使劲吸!”

一进虞家大门,其他人都是紧跟明玉婉,而赵毅则是直接与其他人的团队脱离。

很快,他就在一处院墙下面,找到了一头被分尸了的野猪,这野猪獠牙高翘,毛发是黑金色的,而且身上有人的配饰。

这说明,它生前是能化形的,只是死后又变回了野猪。

陈靖双手跪伏在野猪尸体前,尸体很新鲜,里面的气血温热,留存度很高,陈靖不断吸着鼻子,一缕缕红雾从野猪身上抽离,被其吸入。

“赵兄,当真是好深远的谋划啊,陶某佩服,佩服!”

陶竹明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男两女,虽然都蒙着面,可气息却都十分锋锐彪悍。

徐明与梁家姐妹立刻上前,摆出防御姿势。

赵毅示意陈靖继续吸,不要停,转而起身对陶竹明道:

“陶兄身份尊贵,门第显赫,自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而我已沦落至江湖草莽了,平日没条件吃得饱,这好不容易蹭一次高档席面,自然得提前把肚子放空,吃它个滚圆。

对了,就是不知道陶兄为何脱离了队伍?”

陶竹明:“不瞒赵兄,也顺便给赵兄你提个醒,这次很多家的长辈、那种老祖宗般的人物进了虞家,或许接下来,他们才是虞家地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赵毅无所谓地摆摆手,而后叉着腰道:

“无妨,我家祖宗会保佑我的。”

(本章完)

第355章

“赵兄,在江上,老祖宗可保护不了晚辈,尤其是在这里,怕是彼此都不希望能够碰面。

除非,那位老祖宗愿意为晚辈去死。

若真只是如此,倒还算简单了。

但大概率,在这里,光死还不够,但凡有一点出格的行为,还会影响到背后的家族宗门,这损失,实在是大到无法估量。”

赵毅笑道:

“没事,我家祖宗喜欢让我去趟死。”

陶竹明拱手道:“陶某最佩服的,就是赵兄的洒脱。”

赵毅同样拱手道:“陶兄谬赞了。”

陶竹明深深看了一眼赵毅,挥手,带着自己身后的人离开了。

虞家祖宅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虽然这么多年来被那帮畜生们糟蹋和毁了不少,但细心翻找,还是能找寻到自己所需的器物或传承。

梁艳:“头儿,他真的是恰好路过么。”

赵毅摇摇头:“他故意离队,就是担心自家长辈想要出手时,会因自己的存在而不方便。至于他走到我这里……他是特意想来看看我。”

梁艳:“看看你?”

赵毅:“他心里有念头,想杀我,但并不够强烈。”

梁丽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道:“不愧是正统龙王家出来的,就是有眼光。”

赵毅转身看向陈靖,野猪精比预想中还要生猛,陈靖目前还没吸到一半。

徐明:“头儿,那位进来了么?”

赵毅:“肯定进来了。”

梁丽:“可是,我们这里距离虞家大门不远,也没刻意隐藏阿靖吸食精血的动静,那位如果进来了,为什么不和我们汇合?”

赵毅:“要是连个门都进不来,那姓李的以后也就别在江湖上混了,人家没从大门进,说不定走的是后门呢?”

梁丽:“虞家祖宅,有后门?”

赵毅:“谁知道呢。”

梁丽:“那我们需要去找一下那位么?”

赵毅:

“找什么找?

这是一座宝山、花花世界。

但越是‘富饶’的地方,危险也就越大。

这里的机缘、功法、器具,我也很稀罕,但我就是不去争。

让他们去夺,让他们去抢吧,今儿个进来的团队很多,都以为自个儿是天骄。

呵,等这一浪结束后你们再看看,我敢打赌,能活着出去的团队,不会超过一个巴掌。

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咱们这一趟,就是陪着阿靖吃饭,把阿靖喂饱喂撑就算完成目标。

你总不能把姓李的拉过来一起陪阿靖吃饭吧?

那样的话,这一浪谁去完成?

我们之所以能在这里不思进取,就是因为姓李的也在这一浪里,我相信他最终能把这一浪解决,要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赵毅一巴掌拍陈靖后脑勺上:

“你点什么头,专心吸你的。”

陈靖继续专注猛吸起来。

赵毅掏出烟斗,指尖一搓,点燃烟丝,嘬了一口,缓缓吐出,小声自语道:

“原来先祖笔记里所描述的,看着那些同代天骄站在自己面前又一个一个陨落,是这种感觉啊。

那先祖岂不是和我一样,让别人去前面送死,自己在后头捡好处?”

赵毅伸手拍了拍自己额头,自省道:

“我真该死啊,怎么能这么去想先祖,诋毁先祖的伟岸形象呢?”

而后,手挪开,赵毅似笑非笑:

“嘿,万一先祖真的肖我呢?”

……

明玉婉并没有快速移动,企图甩开周围的这么多团队。

因为她清楚,这帮人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而一旦自己采取过激行为,很可能会触发他们直接动手。

这也就使得,自打进入虞家大门后,明玉婉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带着一整个班级的人在秋游。

虞地北一边走一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放眼望去,皆是断壁残垣,妖兽的鲜血与尸身,随处可见。

不过,即使如此,也依旧能想象出虞家当年的辉煌。

明玉婉看向虞地北,开口道:

“地北,这里就是你本该出生的地方。”

虞地北:“如果这里能够出生人,那我就不会出生了。”

明玉婉皱眉。

她不喜欢眼前青年如此直接地反驳自己。

虽然,他说的确实没错。

倘若虞家还是那个虞家,那虞家人就不会跑去外面,以那种方式来求得子孙繁衍。

明玉婉:“这里现在虽然脏了点,也乱了点,但你放心,等这一浪结束后,我们会帮你把这里清理干净的。

到时候,你们村里的人和动物就都能脱离牢笼,搬进这里来生活,这多美好,你觉得呢?”

虞地北:“从一个小一点的牢笼,搬到一座看起来更大的牢笼,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小的牢笼,反而更有安全感一些。”

明玉婉察觉到虞地北有些不对劲了,她伸手朝着四周挥了几下,净化掉这一片死去妖兽的血怨。

“你小心点,注意心境保持,尽量降低这里环境对你的影响。”

虞地北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明玉婉:“你知道,接下来我要去哪里么?”

虞地北摇了摇头。

明玉婉伸手,整理了一下虞地北的衣领:

“我本来有想去的地方的,但现在,我觉得那个地方应该排在后面,所以接下来,由地北你来带路吧。”

“我?”

“嗯,你来带路。”

“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明玉婉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委婉: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跟着你走。”

虞地北:“好。”

接下来,明玉婉走到后面,让虞地北在前面带路。

一直被虞地北抱在怀里的小黄狗,在此时翻了个身,伸起懒腰,尾巴则不断在虞地北手腕上扫着。

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虞地北,慢慢被尾巴扫动的方向所影响。

令五行:“明姑娘,我在那个方向上感应到了妖兽气息,我先去斩妖!”

说完,不等明玉婉回应,令五行就带着自己的人脱离了队伍。

更早之前,陶竹明也是一样。

明玉婉目光扫向两侧与后方,虽然走了两伙龙王家的,可余下的人依旧很多。

就在这时,小黄狗张嘴,咬住了虞地北的胸口。

“嘶……”

虞地北一阵吃痛,身形踉跄,摔入前方景观溪水中。

明玉婉这边的人立刻跟进,也跳入溪水。

在周围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东西两侧各传来两道如洪钟般的声音:

“好得很,这里有妖气!”

“吾辈正道,除妖务尽!”

与两道话音一同传来的,有一道刚猛的手印,以及一条金鞭。

手印打入人群中央,发出一声恐怖的轰鸣。

金鞭横扫,那些刚刚腾空而起打算避开手印轰击范围的人,全部被扫中。

虽未事先联合,可出手之时却又自成默契,一轰一扫之下,竟不知伤亡几何。

只是在尘土漫天里,有人发出惊呼:

“龙王陶家的翻江印!”

“龙王令家的五行鞭!”

很多人此时才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那两位龙王家的,为何放着虞地北不跟,早早地就脱离队伍。

明玉婉也是一样。

她的主要心思都沉浸在虞地北的相关机缘上,忽略了其它危险可能。

但好在,她和她的人,早早的与虞地北一同进入溪水中,这里是一块凹陷区域,再加上虞家的建筑材料十分坚固,故而刚刚的翻江印与五行鞭所造成的冲击,并未真的触及到她们。

明玉婉看了一眼身前的虞地北,心中再次笃定:

果然,在这里,跟着你才最保险!

龙王门庭的底蕴不同凡响,同样的长辈老祖宗,普通江湖豪门与正统龙王门庭间,亦有巨大差距。

没人组织起反抗,也没人愿意反抗,劫后余生的众人纷纷选择逃离,作鸟兽散。

因为大家伙都清楚,只有散开了,自家长辈才有对其他人出手的机会。

待得尘烟消散,两道身影自远处,落到了这里。

两个老者,

一个则不修边幅,浑身邋遢,还在用小拇指抠着鼻屎。

另一个体态端庄,身穿白袍,面容素净。

二人四周,躺着好多具碎炸开的尸块,虽然二人先前隔着老远出手,却也依旧给原先聚集在这里的人,造成了很大损伤。

陶万里:“哎哟,这些尸块没变回妖形,咱们这是打错人了?这这这这,这叫个什么事儿啊这是,唉!”

令竹行:“妖孽狡猾,本就善于伪装,误伤亦是难免,他们也应该是为斩妖除魔而来,我等唯有将这虞家上下妖孽斩尽杀绝,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陶万里:“是啊,这应该,也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吧。”

令竹行:“这是必然,我江湖正道人士,自当有舍身取义之觉悟。”

……

“是这里了,没错,是这里了!”

周云帆看着面前的这栋七层高类似宝塔一样的建筑,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情。

这栋建筑,是控制上方三轮的中枢,是虞家机关术的精华所在。

“日月交替,四季流转,机关大道。”

周云帆激动之下,咬破了嘴唇而不自知。

他父在那一战中被那位秦家人打成瘫痪,本来……无所谓的。

周家虽然不是江湖望族,但也不至于一个瘫子都养不起,问题就在于,当时父亲点灯走江前,偷偷将家族里的机关铜人偷了出来。

那铜人原先是周家一位天才先祖,为子孙家族计,在自己还活着时,以铜汁入体,将自己炼为一具机关人偶,后历经多代周家人,将其不断加持完善。

使得这机关铜人不仅拥有坚不可摧的体魄,适用于搏杀战斗,更拥有自主推演机关术的能力。

那位奉献出躯体的先祖早就死了,可它又如同活着,当它被摆放在讲台上时,只需献祭些许周家鲜血,机关铜人就能自动做出回应,帮你推演各类机关术,虽不能言语,却亦可答疑解惑。

可以说,相较于它保家护宅的能力而言,其最大的价值,是传承。

父亲当初带着它走江,可谓无往不利,风头丝毫不逊同代江湖豪门大族出来的传承者,而周家虽然事后知晓了这件事,却也只能忍着,不可能亲自去干预正在走江的家族晚辈,只能期望若是走江不顺,那就得提前二次点灯,将机关铜人一并带回。

可父亲是二次点灯了,人也回来了,但那机关铜人却被那个秦家人三拳打烂。

没那机关铜人最后舍身相护,父亲也不可能捡回一条命回来,但周家长辈,不,是整个周家上下,对父亲,那是相当愤怒。

周云帆这一支,就被逐出了周家,抹去族谱名字。

此时,周云帆双手贴在门框上,指节快速敲击,门框上密密麻麻的暗格开始移动,但行到一半后,却又不断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周云帆咬了咬牙,愤怒道:“该死,那些畜生曾不止一次暴力开门过!”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即使是大门的机关构造,也足够一名优秀阵法师静下心来好好感悟了。

“吱呀……”

大门开启。

周云帆马上走了进去,焦急地环视四周。

这里,满目疮痍,充斥着动物的毛发、粪便,散发着熏人的恶臭。

角落里,还堆放着不少半人高的蛋,也不知里头孵化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这些蛋上还包裹着各种珍贵绸缎,蛋身上更刻画着凝聚灵气的纹路,说明这些蛋应该是仓促间被临时转移到这里的,蛋的主人,或者应该称呼为蛋的父母,在虞家妖兽里地位很高。

它们预感到虞家要遭逢的变故,将蛋安置在这里,这会儿,它们应该已经战死了。

宝塔底层的空间很大,四壁是留影石,内含机关乾坤;设有藏经阁,收纳机关密卷。

虞家不仅把这里当作操控头顶三轮的中枢开关,更是将这儿用作虞家自己机关术的传承之所。

可如今,留影石上满是妖兽爪痕,密卷更是碎裂一地,这些,都是很久以前造成的了,再无复原可能。

妖兽叛变成功后,曾对整个虞家进行过肆意破坏。

周云帆心里在滴血,若是这些留影与密卷能保存好,光靠这些,就足以碾压在江湖上以机关术而闻名的周家了,这就是龙王门庭的底蕴啊。

它的一个小分杈,就是下面家族历经多少代而无法到达的高度。

周云帆抬起头,看向上方,塔中部,有三个木质圆球。

最上面那个,还在不停旋转,圆球上的方块不断凹陷与凸起,交织出一种特殊的韵律美感。

下方两个圆球,一个保存完好,只是停住了,另一个则被毁去了一半。

只能说,那帮妖兽还是有点理智的,没把毁坏进行到底,要不然这座地下世界,将彻底失去照明。

周云帆纵身一跃,双脚快速蹬踩墙壁,来到最上方那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木球前。

仔细观察后,他脸上的激动神情重现。

“够了,够了!此圆球内已凝聚部分虞家机关术至理,只要我能将其参悟复刻,也足够超越我周家所有机关传承!

周家人,你们因我父亲葬送机关铜人而将我们一家人逐出家族。如今,当我带着龙王门庭的传承回来时,我要你们一个个跪在我面前求我来当家主!”

丁洛香抬头看着失态中的未婚夫,嘴角露出笑意,她知道,他压抑了太久太久了。

周云帆向下看去,对自己未婚妻道:

“洛香,你帮我护法,我要抓紧时间,将它参透。”

丁洛香点头道:“阿红、阿青、阿惠,你们随我出去警戒。”

周云帆:“阿惠留下。阿惠是我做的,她留在这儿,有好处,说不定能让她的本体,进一步丰富。”

丁洛香:“好。”

留下阿惠的原因是,周云帆不仅相信阿惠所能爆发出的破坏力,更相信阿惠的忠诚。

他能感觉到丁洛香很爱他,但他有着自小颠沛流离的阴影,比起人,他更愿意相信机关人偶。

周云帆:“洛香,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打扰我,这可能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机遇了。”

丁洛香:“云哥放心,有我守在外面,绝不会让任何人进来干扰到你,云哥安心参悟吧。”

话落,丁洛香带着阿红与阿青离开了宝塔,宝塔大门随之关闭。

站在上方的周云帆低下头,站在下方的阿惠抬起头,二人目光对视。

周云帆:“把那些蛋,都给我砸了。”

阿惠走到那些蛋面前,举起手,伴随着一阵碎裂声,蛋壳与里头初步成型的妖兽,全部崩散。

周云帆:“接下来,只要门打开,不管谁进来,杀无赦!”

阿惠点了点头,站到门后。

周云帆深吸一口气,跳到那颗木球上,闭上眼,隔绝外界感知,周身黑气向下而去,将木球包裹,全身心地进行参悟。

而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处院子里,少年摊开手,三套金属卡片飘落,凝聚出人形,起乩。

增损二将降临,三套符甲撑起。

损将军行礼:“主公!”

两个增将军一齐行礼,齐声道:“小远哥!”

损将军疑惑地看向位于自己左右两侧的增将军。

显然,说好一起和童子打架的伙伴,背着自己偷偷去向童子示好了。

站在旁边的林书友嘴角忍不住上提,他伸手将嘴角压了下来,心道:童子,你严肃点!

李追远开口道:“增损二将!”

增损二将齐应:“末将在~”

李追远:“这次全下来了么?”

损将军:“嗯!”

增将军:“小远哥有令,安敢不尽全力!”

李追远:“挪出去一些回老庙神像处,给自己留一点火种。”

增损二将面面相觑,最后全部点头,各自将神魂挪出去一些,与此同时,祂们的气息也随之降低不少了。

李追远:“我向你们承诺,纵使尔等今日在此湮灭,来日我必奉上双倍功德,帮你们修复神魂。”

增损二将:“敢不效死!”

这是陈曦鸢第三次见到李追远召唤下官将首,第一次是在汤馆前,第二次是在入石门时,但这次的感觉明显不同。

她能理解,与阴神合作,让阴神帮自己做事,可刚刚,这两位官将首,对少年的态度……明显是将他视为自己的主上。

陈曦鸢侧过头,对身侧的谭文彬问道:

“我记得,官将首应该是地藏王菩萨的传承来着?”

谭文彬:“以前是。”

陈曦鸢:“那现在呢?”

谭文彬:“现在,也是。”

陈曦鸢:“啊?”

谭文彬:“现在明面上还是,但实际上,现在官将首效忠的是我们小远哥。”

陈曦鸢:“直接从菩萨手底下抢人,菩萨能同意?”

谭文彬:“你不知道?”

陈曦鸢:

“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江湖传闻,地藏王菩萨将酆都大帝镇压封印,入主地狱。

这其中,赵毅还主动沦为菩萨座下忠犬,帮菩萨奔走做事,从其中得到了巨大好处。

哦,不,小弟弟说赵毅的江湖传闻都是他做的。

所以,是你们接受了地藏王菩萨的求助,帮菩萨镇压了酆都,让恶鬼不再危害人间?

作为平等合作的回报,菩萨把官将首一脉赠予了你们?”

谭文彬摸了摸鼻尖,问道:“别人容易被江湖传闻误导就算了,你可是龙王家的,你平时不回家,跟你爷爷奶奶他们聊聊天么?”

陈曦鸢:“会回家啊,但我不喜欢和爷爷奶奶聊江湖风闻。”

谭文彬:“为什么?”

陈曦鸢:“因为他们聊的,没有我自己在江湖上听得精彩!”

江湖顶尖势力手里,往往掌握着各种大事件的真相。

但真相,却总是没有江湖传闻来得精彩纷呈。

谭文彬:“其实,真相是,地藏王菩萨没有封印地狱,菩萨是被酆都大帝拉入地狱,镇压在了脚下。”

陈曦鸢:“咦?那你们岂不是会被酆都大帝秋后算账?哦不,还是说,你们其实帮的是酆都大帝?”

谭文彬:“嗯,我们是帮大帝对付的菩萨。”

陈曦鸢:“你们,和酆都大帝很熟么?”

谭文彬也没打算瞒着陈曦鸢,毕竟小远哥都把秦柳两家传承者的身份告诉她过了,要知道,这世上知道小远哥身份且还能活着的……寥寥。

“我们小远哥,身具阴司传承,是酆都大帝的关门弟子。”

陈曦鸢:“关门弟子?”

谭文彬:“嗯。”

陈曦鸢:“也是,小弟弟的这种天赋,让大帝心动收作传承者,也很正常。但大帝以前没收过徒弟吧,这关门弟子是什么意思?”

谭文彬:“大概是因为,我们小远哥,门关得好吧。”

“呵呵呵。”陈曦鸢,“你可真幽默。”

本来就想笑的林书友,这次彻底绷不住,笑了出来。

陈曦鸢眉头忽然一皱,问道:

“我记得爷爷说过,历史上曾有阴家人游历江湖时,来到海南,还曾在我陈家做客,被奉为上宾招待。

阴家现在,还有后人么?”

谭文彬:“有,就剩下一个了。”

陈曦鸢:“女的?”

谭文彬:“嗯,她叫阴萌,我们都叫她萌萌。”

“啪!”

陈曦鸢右手拍打自己左手掌心,一副了然道:

“原来,大帝也想收上门女婿!”

原本闭着眼的润生睁开眼,看向她。

这时,李追远走来,润生就看向小远。

李追远对着润生摊开手:“润生哥,那支毛笔给我。”

润生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支纤细的毛笔,放在了小远手上。

这毛笔还是那晚杀了四玄门四人后,从余下三人的尸体上摸出来的。

对李追远而言,实际用处不大,本打算将它带回给阿璃画画用。

但现在,倒是有点用处。

少年左手持毛笔,将右手半握朝上,血雾弥漫而出后,又迅速沉淀,化作血水蓄出。

李追远走到损将军面前,毛笔在自己的血水上蘸了蘸,而后开始对损将军作画。

符甲本就是李追远设计出来的,是一具极佳的载体,可不仅仅只能承载官将首。

笔尖,流淌出浓郁的风水气息。

李追远画完后,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损将军起势。

损将军双臂张开,身上气息显露,一道黑色的蛟皮身影浮现,而后是蓝色的光晕荡开,前者是黑蛟皮,后者是赵氏本诀。

李追远将损将军,伪造成了“赵毅”。

接下来,李追远开始给增将军画。

第一个增将军被少年伪造成了四玄门的“陆轩”,第二个增将军则被少年化妆成了……

“我?”

陈曦鸢看着增将军气息起来后,所展现出来的域,这域,仅仅是一道白色的光圈,模仿了域的气息波动,却没有丝毫域的能力。

李追远:“熟悉的目标才好伪装,其他人,这一浪里我没有深度接触,只能选这三个。”

陈曦鸢:“这气息,也就是第一眼能感觉到像……”

李追远:“第一眼就足够了,甚至半眼就够,那些老东西们,此刻在这里,根本就不敢细看。”

陈曦鸢:“有道理。小弟弟,你的办法可真多,你会的也好多,你走江可真有意思。”

换做其他人说这句话,都会被误以为是在嘲讽。

李追远指了指那座宝塔建筑:“去吧,把那些老东西,引到那里。”

“遵命~”

“遵命~”

三道身影即刻离开,开始钓猫。

李追远原地坐下。

谭文彬从背包里取出一罐健力宝,打开,走去送给少年。

经过陈曦鸢时,陈曦鸢举起手,道:“谢谢。”

谭文彬把易拉罐拉环,放在了陈曦鸢掌心:“不客气。”

李追远接过饮料,喝了两口。

陈曦鸢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这饮料,是给小弟弟准备的?”

谭文彬点了点头:“嗯。”

陈曦鸢:“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还喝了那么多罐。”

谭文彬:“是我们疏忽了。”

李追远抬起右手,对着上方挥了挥,隔壁院子里的残余阵法启动,将那里进行了隔绝。

陈曦鸢抬头看了看毫无反应的这里,她倒是没问少年是不是阵法开启错了,只是思考后微微颔首:

“这是故意暴露的阵法气息。”

老家伙们若是经过这里,察觉到隔壁院子的阵法气息,那必然不会继续深入探查,而是大概率高呼一声“妖孽受死”,直接出手,这样身处于隔壁院子里的他们,就有了从容的反应时间。

坐在地上的陈曦鸢往少年身边挪了挪,小声道:

“很多规则与细节的利用,都是我以前不会的,我想,等我这一浪结束后,我会将这一浪里自遇到你之后的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慢慢推敲回味。”

李追远:“你随意。”

陈曦鸢:“小弟弟,你做事这么细致有条理,你会做这方面的记录么?”

李追远:“我懒得写字。”

陈曦鸢:“那我写好了后,给你送一份,上面会有经历以及我的感悟。”

李追远:“不用,现在邮寄,很容易丢包裹。”

陈曦鸢:“你住哪里,我直接给你送来呗?”

李追远:“没必要,太麻烦了。”

陈曦鸢:“哦,这样啊,我还想着我五指山自己开辟的洞府里,有什么你需要的器具和材料,就一并给你邮寄过去的。”

李追远:“嗯,所以我会让谭文彬和林书友开车去你那里取,顺便把你关于这一浪的感悟记载也拿过来,我细细看。”

陈曦鸢:“好呀,我洞府里东西多,最好开个大一点的车过来,要不然装不下。”

李追远:“我家里有大卡车。”

陈曦鸢:“那正好。”

童子自林书友心底浮现,

发出感慨: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我欺。”

林书友:“她人挺好的,真的。”

童子:“再好,也是走江的,一开始单纯,不可能接触这么久后还这么单纯,你以为谁都是你啊?”

林书友:“我怎么了?”

童子:“她晓得那位缺什么,就故意给那位什么,那位其实心里也清楚,但也接受了。

等着吧,那位会亲自去海南一趟的,这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需要那位去她家祖宅,帮忙参悟听潮观海碑。”

林书友:“我怎么觉得,没那么复杂?”

童子:“呵,你懂什么,我吃的鬼比你吃的饭都多。”

林书友:“好好好,你懂你懂,你最懂了。”

童子:“这种才是高层次的交易,不让人反感,润物细无声,这女的,手段心性,真的很高,让我佩服。”

林书友:“我觉得,小远哥不会喜欢这种弯弯绕,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耍心思。”

童子:“乩童,你当谁都跟你这么愣啊?”

陈曦鸢对李追远道:“那个,要不你顺便坐卡车一起来海南呗,我想请你去我祖宅,帮我爷爷参悟一下听海观潮碑,你这么聪明,说不定能有办法。”

童子:“……”

林书友:“童子,童子?”

童子没声了,祂自闭了。

李追远端详着手中的紫金罗盘,没有急着去回答陈曦鸢的请求。

陈曦鸢也没反复提起,默默地一起看着罗盘。

忽然间,林书友竖瞳开启,冲出了院子。

随后,润生站起身,前往院子的西边角池塘处,将假山举起后,后退一段距离,再向前助跑,将假山抛出。

谭文彬血猿之力开启,纵身一跃,来到屋顶,蛇眸睁开,仔细看向那边。

“轰!”

假山落下,发出了轰鸣。

林书友冲刺回了院子,看向小远哥。

谭文彬从屋顶上下来,也看向小远哥。

李追远默默颔首。

陈曦鸢看了看紫金罗盘,又看了看少年,她知道,他们又背着自己偷偷说悄悄话!

好在,李追远还是记得她的,并未让她冷场太久,最重要的是,刚刚的发现,她必须得知情。

“我先前就察觉到那里的阵法有些古怪,初步观察,应该是虞家祖宅里,一处镇压邪祟的地方。

那里的阵法,应该是虞家最坚固的,即使是攻入虞家的那些老东西,也不敢去擅自触碰这个,因为一旦不小心将里头封印的东西放出来流窜出去,他得承担极大的因果。”

陈曦鸢点点头:“这是当然。”

“可是,经过试探后,得到的反馈是,阵法受攻击时有反应,可内部实则毫无反应。”

陈曦鸢眼睛瞪大:“这岂不是意味着……”

李追远:“嗯,虞家历代镇压的邪祟,牢笼大门,已经开启了。”

陈曦鸢:“那它们现在为什么不出来?”

李追远:“我猜,它们在等命令,等那条老狗下令。”

陈曦鸢:“历代虞家龙王封印的邪祟,为什么会听它的?”

李追远:“谁能帮它们彻底毁灭虞家,它们就会听谁的,你无法理解,那些曾被龙王镇压的邪祟,对龙王家族的滔天恨意与无边怨念。”

陈曦鸢:“小弟弟……你体验过?”

李追远不语。

陈曦鸢叹了口气,感伤道:

“小妹妹,原来这么可怜么。”

李追远看了她一眼。

眼前这年轻女孩,真的是冷不丁地会通一下人性。

陈曦鸢咬了咬牙:“那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李追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当不知道这件事,继续做我们该做的,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会儿虞家里头,高个子可真不少。”

周云帆,李追远是必然要杀的。

在秦柳两家付出那么大的牺牲,只剩下孤寡伶仃,那帮家伙居然还背地里联手使坏,想要将秦柳两家彻底踩死,泯入历史的尘埃。

那自己,就先让它们,体验一下这种被抹去的待遇。

李追远转身,看向西侧方向,开口道:“猫,被引来了。”

猫,被引来了两只。

增将军的一具符甲,没能控制好度,在引来前,就被拍碎。

增将军的另一具符甲以及损将军,则圆满完成了任务。

这种损失,是无法避免的,换言之,之所以攒家底,就是为了拿来消耗的。

这等于代替三条命豁出去引诱,很值得。

一个仙风道骨白发山羊须的老道士,手中拂尘牵着一条巨大的蝙蝠,蝙蝠在飞,他在镇压。

他已经镇压很久了,却还没成功,本意是想让这蝙蝠拉着自己,继续在虞家转圈,以求遇到自己想要遇到的人。

另一个老人身材矮胖,肚子巨大,像是一个滚圆球体外接了五块橡皮泥,可当他奔跑起来时,地面都在颤抖。

道长与矮胖老人齐声喊道:

“妖孽,休走!”

增损二将则牟足劲,向那座宝塔冲去。

丁洛香:“不好,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打扰到云哥参悟!”

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决定在瞬间做出后,就没了更改余地。

连续的轰鸣,一场乱战。

如果是进虞家前的丁洛香,带着她的所有侍女,应该还有机会撑过这一轮,毕竟,她已经成功在一个老东西面前保存下了自己。

可现在,她们都身受重伤,且阿惠还在宝塔里面。

体格健硕的阿红,身体被可怕的力道撕碎了。

身形矫健的阿青,被一根根白色拂尘线纠缠,刚隐没进去的身形,又被强行扯出,而后切割成无数碎块。

丁洛香在奋力刺出一剑后,剑身崩裂,连带着她整个人身上都溢散出一大片血雾,五脏六腑几乎挪位。

一个老道士出现在了她面前,发出一声叹息:

“唉,是贫道眼花了。”

老道士转身离开继续追那头仿佛永远都追不上的大蝙蝠去了。

因为丁洛香,就要死了,断无生还可能,而他已经露面,不能再继续出手。

丁洛香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她踉跄着走向宝塔大门,伸手想要将门推开,她想最后再远远地看一眼云哥,一眼就行,不会打搅他。

门刚被推开,一双手,就刺入了她的胸膛。

丁洛香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阿惠。

这是周云帆送给她的礼物,是她的侍女,云哥说,阿惠只会遵从自己的话,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舍身来保护她。

阿惠的目光冷漠。

丁洛香眼里流下两行眼泪,失去生机。

这时,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出现在丁洛香身后,发出一声怒喝:

“妖孽,安敢在此行凶害人!”

说罢,矮胖老人就要往这宝塔里冲。

他当然清楚,这时候能在这里的,不大可能是躲避的妖兽,毕竟宝塔的门还是坏的,没有多少防御能力;更大概率是来寻找机缘的他家小辈,而自家小辈,是不会来找寻机关术传承的,因为他家根本就没有类似的传承。

阿惠身形也同样向前一冲。

矮胖老人没料到这小姑娘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一时间,他竟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是不是化形的妖兽。

被撞出去很远的矮胖老人稳住身形,伸手抓住阿惠,将其完全禁锢。

“妖孽,拿命……”

阿惠眼里流转出火焰,身上衣服伴随着禁锢而崩散了大片,露出了镶嵌在关节处的一张张紫色符纸。

矮胖老人双目一凝:

“不好,要栽了!”

“轰!”

恐怖的爆炸之中,更有一道道黑色、紫色的雷霆闪烁,其破坏范围并不算大,可也正因此,促使其伤害更加惊人。

“噗通!”

矮胖老人全身烧焦,躺在地上,少顷,他指尖有了动作,慢慢撑起手,抬起胳膊,逐渐爬起。

还未等他艰难地站起来,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

矮胖老人:“你是……”

“咳咳……”

陈曦鸢清了清嗓子,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有些不适和紧张。

可心里,却仿佛像是打开了某个盒子,涌现出了更多的激动与喜悦。

陈曦鸢手指着身前的矮胖老人,

厉声喊道:

“本姑娘在此,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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