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9.第565章 今科之后 还有谁

第565章 今科之后 还有谁

从前一文不名,而今遇到了师公,人生的际遇天翻地转。

刘杰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

这可是会元啊,是会元,他哪里料到,自己会有今日呢。

此时,他涕泪横流,彻底的折服在方继藩的脚下。

因为师公,才有了今日啊,师公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真比自己的爹还要亲。

毕竟……爹虽给了自己身体发肤,而师公,却使自己黯然无光的生命,增加了色彩,不,是增加了光芒。

从此之后,那个碌碌无为的刘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明会元,是大明朝的文曲星。

父亲的光芒,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又何止如此呢,自己自此,光耀门楣,刘家,是真正的后继有人,河南刘氏的家门,在自己手里,还可以继续振兴。

“多谢师公栽培。”

“多谢师公栽培!”

刘杰话音落下,又有两个徒孙跪下。

这一次,连方继藩都懵了:“你们是……”

“学生陈健剑,名列第二的,便是学生。”

“学生朱韬,名列第三的便是学生……”

方继藩恍然大悟,难怪,这榜上第二、第三的名字,看着有点眼熟,诔,竟也是自己的门生啊。

方继藩心里想:“门生太多最大的麻烦就在这里,尤其是徒孙,徒弟还好,只有六个,欧阳志、刘文善、江臣、王守仁、唐寅还有戚景通,你看,我方继藩都能倒背如流了。可徒孙却太多了,只记得刘杰几个,其他人……”

这陈健剑和朱韬二人,看着虽是面生,不过不打紧,这都只是细节,可以不必在意,至少,他们有出息了,自己很高兴,方继藩欣慰的颔首点头:“第二、第三,尚可,嗯,不错,不错。”

读书人们看着这十五个徒孙拜倒在地,一个个瞠目结舌。

敢情自己考不上,是因为被西山书院的考生直接将自己挤了下来。

十五人啊,一个书院,十五个考生,统统入榜。

这还让不让人考了?

不公,不公……

当然,这不公二字,也只能心里喊一喊,此次主考乃是谢迁,谢公以清正严明而著称,理应不会舞弊。

至于西山书院的考生到底考试时,交了什么卷子,到时放出了卷子,一看便知。

许多人扎心的疼。

这些西山书院的考生,绝大多数人大家听都没有听说过是什么人,文名不显,可偏偏……

那徐傲凌更是懵了。

他来自于湖南,每日闭门读书,方才还在为自己能入榜而沾沾自喜,而现在才知道,自己莫说是在方继藩面前,就算是方继藩随便挑出一个徒孙,都可以将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他脸腾地一下……红了。

方继藩和颜悦色的看着陈建剑和朱韬:“很不错,很不错,不枉恩师看重你们一场。自然,刘杰也很不错。”

陈建剑和朱韬二人大喜,忙是磕头:“师公看得起学生,学生幸甚。”

仿佛,这比他们中了贡生,且名列前茅,都要值得高兴。

可另一边,那三个起初高中,却名列中游的三个徒孙有点懵了。

敢情自己以为自己中了,自己好棒棒,原来自己在西山书院里,是垫底的啊。

他们猛地想起一个传说。

传说之中,考了十九名的师伯,被师公狠狠臭骂,而现在……自己好像还没有十九呢。

他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转眼之间,变成了苦瓜脸,如丧考妣的样子。

这种事,就怕比啊。

和自己的师兄弟们一比,自己便宛如智障一般,属于没开窍的榆木脑袋。

他们哭了。

“师公,学生惭愧,让师公蒙羞了。”方才还激动的人,转眼之间,便心疼的厉害。

“还请师公责罚,学生人等,真真猪狗不如,有辱西山书院的名声,师公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三人磕头如捣蒜,这一次,真的心……伤了,竟觉得这所谓的贡生,考中了,也是索然无味,一丁点意思都没有,其中一个咬咬牙:“所谓知耻而后勇,学生希望朝廷能革除学生的贡生功名,学生愿发愤图强,继续在西山书院,发奋读书,三年之后,力争上游。”

重考……

人家不想要这个贡生了,哪怕这个贡生,若是运气不太差,殿试正常发挥,混个二甲进士,也不算什么。可在这徒孙眼里,二甲进士,也成了鸡肋,食之无味。

西山书院的考生,似乎并不畏惧三年之后,没有机会,在他们看来,考个进士,就好似游戏一般,他们所注重的,也不是和其他渣渣们夕相比,要比,那也是和自己的师兄弟比。

“……”

这一句话,真的伤尽了所有读书人的心。

你都要重考,都觉得羞愧,都觉得自己猪狗不如,让自己师门蒙羞。这不等于是说,我们这些人,寒窗十年,还不如去死,活着也没意思?至于科举,都别来参加了,还不如回家耕地去?

可这徒孙,却像是下定了决心,竟是当了真:“还请师公成全。”郑重其事的磕头。

人们似乎又感受到了三年前的场景,那个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无数人都有想一头撞死的冲动。

方继藩沉默着,相比于三年前,他没有冲动的要揍人,毕竟,自己长大了嘛,涵养也已经有了,他只是叹口气:“将就着混个二甲进士吧,你若重考,三年之后,你的师弟们怎么办?你占了你师弟们的名额,他们岂不是也要被你挤下去,这是你的命啊,你要服输,更要给你的师弟们,一点机会。”

师弟……

事实上,这十五个徒孙背后,有一百多个秀才,这些秀才,已准备好了来年参加乡试,等有了举人功名之后,参加会试,也如他们的师兄一般,金榜题名。

现在听到了恩师的话,纷纷松了口气,还是师公想的周到啊,师兄一重考,三年之后我们怎么办?师兄得给师弟一条活路才是啊。

…………

而此时,其他的许多读书人已要昏厥过去了。

敢情西山书院今年霸了榜,三年之后,他们都内部都已经安排好了,还要继续霸占下去啊。

那么……往后我们考个啥?我们考啥?一次会试便是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这一次是十五个名额,可后头,还有一百多个嗷嗷待哺的秀才,这些秀才一旦中举,三年之后,这些人即便不霸榜,有一半人中了,那么其他还能金榜题名的名额,又还剩多少?

考你大爷!

所有人怒目而视。

没法考了。

方继藩道:“好了,回去吧,考的不好,就不好,没有关系,人生的道路,并不只是考试这一条途径,毕竟,还可以选择去死嘛……对不对,回去,师公正好,考考你们的弓马!”

西山书院上下近两百人,一个个气势如虹,在这榜下行走,个个骄傲的不得了,经过了这一次验证,他们已经不将天下的读书人放在眼里了。

方继藩似想起什么,回眸,看到了那徐傲凌。

徐傲凌面如死灰,早没了当初金榜题名的激动。

他脸色铁青,沉默着,见方继藩朝自己看来,他忙是撇过眼睛,不敢和方继藩的目光对视。

方继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怕,我是一个斯文人,不会打你。”

“……”

方继藩又道:“程朱的学问很深,你要好好学,否则,科举即便不名落孙山,那也屈居末座,所以一定要找对老师,否则,被人误导,这学问学歪了,可就不好了,你说对不对?”

徐傲凌脸色又青又白,他想死……

他这辈子,没有这样惭愧过。

自己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程朱门人,还好意思指责人家是误人子弟。

可又如何?人家教授新学,误人子弟,那八股文也做的堂堂正正,显然,方继藩的徒孙们,对于八股和程朱的理解,比自己深厚的多。

自己哪里有什么资格,向人挑衅?

“还有……”方继藩和颜悦色道:“你若做了官,千万不要弹劾我,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也知道,我不客气的说,你若是弹劾我,我的徒子徒孙,在朝中,人比你多的多,身份还比你清贵,你可要想仔细一些,到时候几十人反过来弹劾你,你区区一个新官,这不是找死吗?徐……傲凌……是吗?”

徐傲凌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继藩叹了口气道:“要坚强的活下去啊,不要找死,多想想你爹娘,想想你的乡亲,要坚强啊!”

淳淳嘱咐之后,方继藩旋身,在徒子徒孙们的拥簇之下,信步离开。

他还不忘朝这沉默的人群招招手:“在此的诸位,要加油啊,我们到时再见,三年之后,我还来看榜,咱们……不见不散!”

“……”回应方继藩的,只有沉默。

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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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6章 人定胜天

方继藩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远去。

三年前,他带着三个人来,而今,却领着两百人而去。

人生的际遇,果然是难料啊。

可这榜下,却还和三年前一般,又陷入了一般的沉寂。

“不考了,不考了。”有落榜之人,面如死灰。

真的不想考了。

还考来做什么?

人生在世,宛如尘埃微粒,生亦何苦、死亦何苦,功名利禄,又有什么意义呢?

十年二十年的寒窗苦读,换来的,却是名落孙山,眼看着那些从前的学渣,都可以一鸣惊人,反观自己,脑子不差吧,智商不低吧,不可谓不刻苦吧……

哎……

所谓功名,一切成空。

即便是高中的人,也掩饰不住面上的苦笑,摇头。

没有风光、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人因为你金榜题名,而高看你一眼……真的很没意思啊。

“考卷,考卷……”

对啊,考卷。

许多人反应了过来。

这西山书院的考卷,得看看,不对啊,怎么可能,这书院的人全中了呢。

要知道,考官的胃口是各不相同的,所谓文无第一,便是此理。

我们也作八股,他们西山书院也作八股,怎么他们就霸榜了呢?

莫非,他们都猜中了考官的胃口?

若只是如此,就未免有些不公平了。

人们开始向贡院索要考卷。

每一次会试,所有高中的试卷,都会和榜一起放出,为的,就是防止惹来读书人的争议。

这所有高中的文章,都装订成册,随时供人查询。

那徐傲凌为首,一干还带着几分不甘的读书人拿到了册子,他们一个个凑着脑袋,翻开第一篇,这第一篇乃是会元刘杰的文章。

所有人凑着脑袋看着,希图从这文章里找出漏洞,他们逐字逐句,聚精会神。

可一路看下去,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破绽,简直就像是千锤百炼过的范文,哪怕是每一个词,每一个字,都是恰到好处,破题很中规中矩,没有大放异彩之处,可是你挑不出错,一丁点错都挑不出。

而这……才是真正的功底啊,再反观自己的八股,因为时间仓促,根本来不及细究,即便是破题出彩,可后头的承题、起股、二股、三股、收股之类,也一定会有一些瑕疵,可八股文考的本就是谁的错误最少,而不是谁的观点最新颖,破题标新立异,若是换了某些惜才的考官可能给你一些加分,可毕竟有限。

八股的本质……就是刀尖上跳舞啊。

呼……

徐傲凌连续看了几遍,他依旧还是没有发现丝毫的破绽。

最终……他放弃了。

心底……有些绝望,这是何其深厚的功力,自己只怕一辈子,都赶不上。

他们看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一个个看下去,都是西山书院的考生所作,几乎……所有的文章,你没法挑错,哪怕是刘杰之所以能名列第一,可能和他的师兄弟们相比,想来也只是运气好了一些,他的破题,多了那么丁点儿新意,可这新意,也仅止于此……

犹如冰水浇灌在了头顶,徐傲凌彻底的放弃了。

他吁了口气:“”我若在西山书院读书,考的能比刘杰好。“

“……”

“我也是。”

“学生也是……”

众人七嘴八舌。

不服气。

究其原因。

这些人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吗?

换了我来,刘杰这些人,还真未必能考过自己,从他们文章来看,他们虽是下笔老辣,毫无破绽,却缺乏了灵性。

许多人面面相觑,心里,开始打着各自的盘算。

………………

紫禁城……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的病痛缓和了许多。

这令他稍稍有了一些安慰。

或许……病情没有这样严重吧。

他这般的安慰自己。

不过……从御医们的眼神里,弘治皇帝也明白……这肠瘫的可怕。

既如此,那么……就用着短短的寿数,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吧。

弘治皇帝居然打起了精神。

今日放榜,他勉强的支撑着残破的身躯,至暖阁。

刘健早已到了,李东阳、马文升、王鳌、张升人等,这些无一不是弘治皇帝的肱骨,君臣相知多年。

而今,这几人俱都私下知道了陛下的病情,一个个面带哀色。

弘治皇帝却是乐了:“诸卿家怎的一个个这样的表情,御医说了,朕得心情好一些,可你们呢,这是非要让朕难受不可啊。”

“臣等不敢。”

弘治皇帝摆摆手:“天塌不下来,朕起初得知病情之后,也是难受的很,后来,反而想明白了,好啦,不说这些啦,今日是大日子,抡才大典嘛,朕现在倒是盼着……谢卿家送榜来。”

他看了刘健一眼:“刘卿家的儿子,也参加了今岁的会试吧,如何,可有几分把握。”

这……刘健心情复杂。

其实他对儿子多少有点信心的,或许……真能金榜题名也未必。

可另一方面,他又担心,现在若是吹嘘的有些大,说自己儿子能中试,可结果若是不如人意,岂不是为人所笑。

因此,他沉默了片刻:“犬子才疏学浅,上一次中了北直隶的解元,已是运气了,可他资质平庸,何况,北直隶的解元,放在全天下,也不过尔尔,臣觉得,他要中试,得需要一些运气。”

其他人都没有吭声。

这本来是一个愉快的问题,至少可以活跃一下气氛。

可事实上呢,大家都不好开口,毕竟他们对刘杰也有耳闻,倒不是完全没信心,而是信心不太足,这时候言之凿凿说必中之类的话,到时刘杰马前失蹄,这就尴尬了。

算了,还是装死吧,别什么枪口都去撞。

弘治皇帝莞尔一笑,不置可否,他随即道:“科举就是如此,哪里有说必中的,八股文难就难在,它太过繁复了,哪怕是再有才情的人,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有把握。”

众人纷纷颔首。

这……确实需要一些运气啊。

马文升今日心情挺轻松,因为至少……今日不必拉出来被人批判了。

不过想到陛下身子不好,他又有些郁闷。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厄运缠身,不但自己倒霉,连身边的人都倒霉。

那个该死的算命术士,还说自己会转运,前些日子自己去兴师问罪,谁晓得,此人早已跑了。

这令马文升有一种被智商侮辱的感觉,堂堂兵部尚书,被一个术士给糊弄了,偏偏,自己还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人,毕竟……他实在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被人玩弄。

就在他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这时,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内阁大学士谢迁觐见。”

来了……

刘健极想表现的得体一些,免得因为过于关注儿子的考试而惹来笑话,让人觉得自己不够稳重。

可这是自己儿子啊,是刘家的继承人,关系着的,何止是自己的面子,更是事关着一个家族的兴衰。

这不由得他不紧张,面上带着各种复杂之色。

片刻之后,谢迁入了暖阁,行礼:“臣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正色道:“榜呢?”

“臣没有带榜来。”谢迁苦笑。

弘治皇帝皱眉,怎么回事?谢迁虽偶尔诙谐,可在大事上从不糊涂的,他既明知朕在盼着榜来,却为何连这样的大事都忘了。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了一下:“出了何事?”

谢迁苦笑:“今岁的科举,有些蹊跷。臣不知该不该来请罪。”

刘健想死。

怎么……出事了,莫非是出现了舞弊大案?

谢迁随即道:“今岁太奇怪了,西山书院十五个弟子,统统榜上有名……”

十五个……全中!

弘治皇帝一愣。

他觉得匪夷所思。

这……不可能吧。

谁有把握,会试全中?

谢迁又道:“名列第一的人……叫刘杰,不只如此,刘杰之下,从一至第九名,都来自于西山书院,其他六人,最次的,也名列中游,臣在阅卷时,就觉得古怪,因为这些卷子,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瑕疵的地步,不过当时阅卷时,乃是糊名,臣也不知,作这些文章的是何人,等臣亲自看过了榜,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他们……”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西山书院,这是不给人活路啊,这科举,被他们西山书院给承包了?

而刘健一听刘杰高中第一。

他有点懵,下意识的想要问,是哪个刘杰。

可他忍住了,略一思索,天下可能有很多刘杰,可谢迁口里说,是西山书院的刘杰,那么……还能会是谁呢?

自己的儿子啊。

自己的儿子……先中解元,又中会元了?

这……可比自己的爹厉害啊。

要知道,刘健可是和解元、会元都曾失之交臂的。

万万料不到,自己竟有了一个会元儿子!

刘健眉毛一挑,正色道:“臣的儿子愚钝的很,他能中会元,肯定是侥幸中的,惭愧,真的很惭愧啊!”

所有人看着刘健。

刘健表现的很谦虚,当然这种谦虚在许多人身上很常见,譬如:诶呀呀,我儿子不就考中了清华吗,这算啥,你儿子还考上了新东方烹饪学校呢,也很了不起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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