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呼神叱鬼

大威天公将军印,这就是最标准的大威天公将军印的修炼之法!

妙善仙姑不能不拜,因为她实在是无法再用别的什么态度,来表现这一刻自己内心里的敬畏。

她年龄小,没有见过当年的不食牛之主的威风,但是从各路师兄与师姐们的口中,听说过这位师傅,以及他所修行的大威天公将军印法门的厉害之处。

入府守岁之法,讲究食气,但食气之法不同,修行之法便也不同,不食牛内,不乏胆大心细,见多识广的师兄们,那么多人尝试修炼此法,却都失败了,那是为何?

简而言之,太狂妄了!

大师兄曾经说过,他当年跟了师傅入上京,看到了最大的夷都护国殿,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无不扶老携幼,来此祭拜,悠悠香火,荡荡钟鸣,七丈神像,坐北朝南,俯视天下众生。

大师兄受神像所慑,双腿战战,教主问他,你见了这神像,心里有什么想法?

大师兄说想上前膜拜其脚趾,跪求平安喜乐,多子多福,风调雨顺,将来能盖得上一座大宅院,娶上十个老婆。

教主却笑道,我想把它搬下来,自己坐上去。

那时的教主还只是一个刚刚入府之人,而大师兄,则是他家里的长工,两人进京是想求个官来做的。

但教主的狂妄,在那时分明便已显露出来了,他进京的第一次,羡慕的不是那些王公贵人,甚至不是金銮殿上的皇帝,他羡慕的是那高居护国殿上的神。

于是,后面又伴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经历,教主的大威天公将军印开始出现,他与任何法门都不同,也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修炼成功,但却让不食牛里的每一位门徒向往。

“爷在高台上,神鬼须敬我!”

“小的们,我不受你们的拜,也不想让你们养成见人磕头的习性,但我不是不敢受人的拜若要受,我也只受那些神鬼之拜。”

“谁让他们惯会让人磕头,既是他们爱让人磕头,那我便也让他们朝我磕头!”

“我一手指天,叱天之不公,一手指人,恨人之不争,我单足立地,以踢斗之势,看那漫天神鬼,谁敢高高在上?”

“……”

类似的话被很多师兄们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口口相授,莫不让人悠然向往,当然,师兄们也纷纷表示,其实当年师傅说出来的那些话,我们也真有点听不懂,但是,真的好厉害的样子啊!

师兄们都听不懂,妙善仙姑当然就更听不懂了,但不防碍她想象,尤其是在这一刻,她更是仿佛从胡麻身上,看到了当年大良贤师的影子。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已是用肉身结出了法印。

而神魂自七窍而出于头顶之上显形,一声威喝,压得阴将军跪倒,连带着那无数冤魂,也跟着跪了下来,其中的凶戾与不愿,尽皆源源不断向了此时的胡麻身上汇聚。

若受人叩拜,其心里满怀恶意,受了此叩,便有凶险诅咒。

而这时的胡麻受了阴将军连带着这无数冤魂之拜,既有阴将军所承之重,又有冤魂的死人磕头带来的阴森鬼气与天生咒气,便如同滚滚黑云,尽皆向了胡麻的身上袭卷了过来。

普通人受此一拜,怕是直接便会削尽了寿命,变成了鬼,都会成为满身煞气的冤鬼。

但胡麻却是深呼了一口气,尽皆受下,反而是头顶之上显化的神魂,正在飞快的变化,凝神,凶戾,并且愈发的高大。

而他神魂变化愈大,压迫力愈强,阴将军便愈是抬不起头来,阴将军愈是抬不起头来,那份因果反噬,便尽数裹挟到了身前的胡麻身上,又化作了大威天公将军印的一部分,压住了阴将军。

若说早先,胡麻一口阴气吞吐,只是入门,那么在这时,便已经由入门,正式进入了法身的修行。

只是,太快了。

快到他神魂暴涨,渐成了法相,滚滚凶恶煞气,甚至已经在冲击第二道府门,快到他只是强行受此一拜,神魂便已经有了凶恶的案神之状。

一夜修行可抵别人十年之功!

妙善仙姑已经心脏都在发抖,她听说过,也见过一些师兄修炼大威天公将军印,却还是头一次见快到这种程度的。

最关键的是,她感觉胡麻或许真的可以修成?

……

……

同样也在这时,石马镇子之外,铁骏大堂官忽地挑了挑眉捎,猛得睁开了眼睛,森然道:“镇子上有人在食气,瞧着很是凶恶!”

“好家伙!”

那位借了役鬼拘来的冤魂,正耐心等着镇子里有人出来给自己磕头的孟家年青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忽地哑然失笑,道:“我说这盗了将军令的人怎么如此骨气,不肯出来向我磕头。”

“原来他还藏了这么一手,我用阴将军的命数压他,他反而想要借了这個机会养魂?”

“有时候在家里呆得久了,出来走走,倒是真的发现这世间狂人越来越多了,奇思妙想也越来越多了啊……”

“……”

“此为逆法!”

铁骏大堂官骤然眼中凶光一闪,沉喝道:“我守岁正法,容不得这等凶邪之术,我为守岁大捉刀,有清理门道邪祟之责!”

“二公子,你还有办法么?”

“若是没有,便休怪我不能守你这三天之约,该出手了。”

“……”

他身材矮小,走在路上,肩胄几乎托住了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甲边则要触着了地,但如今动了气,一声怒喝,居然有种隐约的风云变色之意,身材都像是拔高了许多。

“呵呵,将军又何必着急?”

孟家公子却是笑了起来,摇头道:“我也只是觉得有些新鲜而已,他这会子的养魂方式,只是让我想起了曾经的那位大妖人而已。”

“只是那妖人虽然凶狂,却也下场极惨,如今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想要学他。”

边说着,边轻轻摇了下头,道:“硬夺将军令,借了我的法,来修你的魂?想法倒是不错,只可惜呀……”

“……真以为不论哪里钻出来的野狗,都能抗得住这等命数?”

“……”

而在他说出了这番话时,就连铁骏大堂官,也以为他要施展什么厉害的法门,甚至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让开地方,却没想到,他只是轻轻的从旁边的侍女手里,接过了三柱香来。

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捏住,轻轻向了石马镇子的方向,拜了一拜。

只此一拜之力,周围的焰火,便仿佛是忽地闪动了一下,天地之间,似乎有某种无形之中,极为沉重的事物出现,漫漫的卷过了这中间的树林。

“喀啪……”

同样在这时,已借法养魂,食气修身,眼见神魂进境恐怖,即将有了成就法相之兆,身为入府守岁的第二扇府门,也已经有了直接被推开征兆的胡麻,却是忽地脸色微变,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将军令破碎的声音。

他借了将军令的力量,镇住了阴将军,也伺机养魂,即将成就法身,但就在这一刻,却不知为什么,将军令竟似隐隐有了破碎之兆。

“哗啦……”

同样也随着将军令有了这一丝裂痕,跪在身前的阴将军,便又有了爬起来的意思。

而胡麻那已经沾染了太多气息,即将成就法身的神魂,也已经开始了摇晃,神魂太重,自己的身子,便仿佛要承受不住,似乎将要从身体里面掉落。

“将军令足可以压得住阴将军,也恰好能让我修成法身……”

胡麻在这一刻,也警醒了过来:“这是一条捷径,可以让我直接推开第二扇府门,省却旁人十年之功!”

“分明已经走通,为何如今却出现了崩溃之兆?”

“……”

深呼了一口气,凝神向外看去,隐隐约约,仿佛看到镇子外林子里,那阴森的鬼雾,也仿佛在变幻着形状,化作一个巨大的人身影,手持三柱暗香,包藏祸心,向了自己拜来。

“孟家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啊……”

“他看上了阴将军,要炼那劳什子鬼将台,当然也就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甚至考虑到了如果夺了将军令的人,真有办法压住了阴将军又怎么办……”

“所以他一直都有办法,让将军令也扛不住?”

“……”

心下感慨,但又不得不承认,十姓作为门道里的祖宗,似乎他们就是会有些不同于寻常人之处,他们看起来做事随性,便是因为无论遇着了什么事情,都有办法轻松的弥补。

便如自己借法修身,已经算得非常清楚,但他也仅仅只是执香一拜,便教人承受不住。

“只可惜……”

他低低吁了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我也是十姓啊……”

“我本就是胡家人,镇祟府惟一的传人,这个身份,可比什么将军令,还要重了……”

“……”

修炼大威天公将军印,固然需要将军令这样的东西,帮自己增加命数,压住神魂,但谁说,自己只有将军令这一个方法了?

你自忖身为孟家人,高高在上,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甚至还妄想以那冥冥之中的命数,拜破将军令,强行毁掉了我这一身的本事?

只可惜,你这一拜,我受得起!

伱敢奉我这三枝香火,我便敢借你这一拜,炼成我这无惧天地,呼神叱鬼的大威天公将军印法相,甚至……

……还得谢谢你啊!

(本章完)

第453章 直推二府门

就是这么简单,压得住阴将军,便等若有了官身,修得成法,压不住阴将军,便会神魂飞去,一身本事,化于无形。

胡麻这修行之法,根本就没有普通守岁人的小心翼翼,又是运转食气之法,又是将养神魂,又是服食秘药养躯炼窍,直接便是强行食气,再以官身镇压。

如今他双眼眯起,强行受了那林子对面的人一拜,神魂手里握着的将军令,非但没有破裂,反而被紧紧握住,而后一声厉叱,身边顿时便有了无尽阴风,滚滚扬了起来。

那刚刚才有了些许挣扎之意的阴将军,到了这一刻,已是忽地彻底失去了反抗之意,双膝一重,直接跪踏实了,它是阴将军,它这一跪踏实,便连那跟着它的冤魂,也同时结实跪了下来。

甚至已经不像是在跪将军令,而是跪向了胡麻,或者说,跪向了大威天公将军。

同样也在它们全都跟着跪下的一刻,阴将军身上的滚滚煞气,再度蔓延开来,死死的缠绕在了这些冤魂身上,使得它们身体愈来愈凝实,犹如从阴府还魂,彻底来到了阳间。

“啪”“啪”“啪”

接连有铁链碎裂之声,那是原本缠在了它们身上的锁链,原本还想借着这些锁链,再将它们抽回还回地府里去的,但如今,铁链尽皆崩断。

被阴将军点了兵,便不必再回阴府,生死薄上除了名。

如今它们便都要跟随在这妖尸,或者说阴将军身边,成了它的阴兵,生前因果福泽,皆一笔勾销,什么时候谴散了,什么时候再往鬼门关里去销账。

“呼!”

胡麻直到这一刻,才长长的呼了口气,自我感知,竟生出了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

头顶之上,魂光凝炼,已隐约化作了一个高大且凶恶的恶神模样,底子还是自己,但已变得身高三丈,青面獠牙,发如乌龙,肆意生长,一双怪眼,冷幽幽看向了四面八方,凶气四溢。

周围魂气滚滚而来,仿佛这天下都以我为中心,受那阴将军与众阴兵的跪拜,也只觉得如此理所应当,被无尽魂气冲击,却也巍然不动,反而法身逐渐高大。

成了!

受住了这一拜的倾刻,他便意识到,自己想要走的这一条捷径,走通了甚至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走的还要远。

这一捷径,分成了三步,本来他只想走一小步,可以借阴将军来助自己尝试凝炼法身,省点功夫,但猴儿酒指点了自己,又决定干脆步子迈得大点,走出了结实的一大步。

最后倒是没有想,那孟家的公子,如今大方,向了自己一拜。

而这一拜,便又给自己加了大码,如同一开始只想食二两魂气,得了猴儿酒指点,要食一斤,结果却被这孟家公子一拜,一下子硬塞进了十斤。

撑死的可能性当然很大,但偏偏,胡麻硬是受下了这一拜,也就吃下了这十斤。

这一瞬间,他直接凝炼成了法身,推开了第二扇府门,浩浩荡荡,立地指天,甚至连这大威天公将军印所蕴含的狂妄真义,也感同身受,耳边都仿佛隐隐响起了大贤良师的话。

一手指天,叱天不公,一手指人,恨人不争,以踢斗之势喝问鬼神……

……噫,不愧是上一代转生者,还挺中二的!

但中不中二倒不重要了,法身一成,胡麻也心生感应,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抬着脚轻轻放了下来,踩在了阴将军的额头之上。

将这一身凶气,暴躁咆哮的妖尸,生生的踏得低下头来,脑袋都陷进了血泥之中,却不敢再有半点反抗。

于此同时,林子另外一端,孟家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敛去,手里也正端着三柱香,摆出了一副揖拜的姿势,却忽地抬头,看到了三柱香尽皆烧到了底。

而身边正呆呆数着铜板的役鬼,身上的链子忽地节节碎裂,断开,忽地有一页纸从役鬼身上飘落了下来,还没落地,便已开始燃烧,然后化作了灰烬,顿时消失不见。

孟家公子脸色骤然大惊,猛得抬头,与林子另外一端,石马镇子边上的胡麻,如同隔空对视。

……

……

“哎哟……”

石马镇子里,一直趴在了墙上,用地听之术听着外面动静的孙老爷子,表情都变得见了鬼一般,猛得离开了墙壁,用力的眨着眼睛。

“快快,外面怎么样了?怎么一下子没有动静了?”

“你究竟听到了什么?”

“……”

“我……”

孙老爷子也是表情呆滞:“确定一钱教的底子,都在这镇子上了?”

“我刚刚听到了有军阵冲杀的声音,又……又好像有神明立地的声音,沉,非常的沉重……”

“……”

“这是在说什么?”

旁边都关切着外面事情的人,都被他这话说的懵了,慌忙的要问,但孙老爷子却猛得缓过神来,盯着汤坛主道:“老汤,以后,以后咱们在一钱教里,还是不要摆太大的谱了……”

“这,镇子里面,怕是不只有咱们与那位胡老弟,还有一位守岁人在,而且,而且能耐超出咱们甚多,怕是,怕是……一位罕见的大守岁啊……”

“……”

“大守岁?”

汤坛主听着,都吃了一惊,他与孙老爷子都修炼成了法身,却还要视对方为大守岁的话,那得是什么样的本事?

……

……

“吱吱吱……”

而胡麻也同样是在一夜之间修炼法身,踩住了阴将军的时刻,便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钻来钻去,急欲破体而出。

是之前被封在了自己左臂里的怪异东西,它似乎也感觉到了害怕,在胡麻的左臂之中游走不停,竟仿佛大红袍留下来的手印,都快要无法将这东西封住的模样。

“呵呵,果是随着我法身修成,这东西也越来越害怕了不成?”

胡麻冷笑,却是忽然俯身,从地上跪着的阴将军手里,掰下了一根有着锋利指甲的手指,然后用力插进了自己的左臂之中,恰是将那正挣扎着想要逃走的东西,钉在了骨头上。

当然不能被它逃走,等自己消停下来,第一件事,便是要将这东西杀死,还要审出它的来历。

而暂时压制住了这东西,胡麻才凝神向了镇子外面看去,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法身修成了,阴将军也夺回了,但麻烦还在!

……

……

“不好!”

其实也同样在胡麻修炼成了法身的一刻,那村落里的祖祠之中,铁骏大堂官顿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那妖人的凶残法相炼成了,快取我大刀来!”

这时候的声音里已满是压不住的愤怒以及荒唐,这他娘的叫什么事?自己是守岁大堂官,专有除掉守岁门道妖邪凶法的责任,但是如今,竟偏有这样的邪法,是在自己的面前修成的?

若是传回了养命周家,这事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而荒唐之余,也已对这孟家公子,有了几分埋怨,嘴上固是不说,但眼神里却也已经藏不住:

‘这就是你的自信?这就是你们孟家人的本事?玩砸了!’

‘……’

察觉到了他的愤怒,旁边也立时有七八只小使吓了一跳,“嘿呦”“嘿呦”排成两排,扛着一柄硕大的刀,一溜小跑了过来。

“胆敢欺我?”

也就在铁骏大堂官将要一把将这刀抽起,直奔石马镇子而去时,身边却也响起了那孟家公子的阴厉喝声,只见他如今脸上的愤怒,却比铁骏大堂官更高了几度,森然喝道:

“那盗了将军令的人,根本不是靠了将军令在修法,而是另有谋划,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身份,竟敢借了我的一拜之力,修炼你的邪法!”

“孟家人的礼,我看是谁敢受?”

“……”

说话之间,他便已咬破了手指,鲜血淋漓,抹在了双眼之上,死死瞪起,看向了石马镇子,要看清楚那敢压自己一头的人究竟是谁,又是用什么方法受了这一拜。

视野之上如同蒙了血光快速的看向了石马镇子,也看清楚了那镇子旁边,脚踩阴将军脑袋的身影。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怎样用力,都看不清对方的脸,甚至连对方的身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都是模模糊糊的,仿佛被火光熏着了眼睛。

甚至对方受下了自己这一拜的法子,更是一点看不出端倪,仿佛对方就只是单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便受下了一拜。

这却使得他更加愤怒,莫名的拜了一人,且被对方受下来了,将来传了出去,自己岂不成了笑话?况且,对于孟家人这个门道来说,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冥冥中的影响?

他能感觉到连那铁骏大堂官,看自己的表情都带了些讥嘲了。

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在出现了结果之后,自己这行为,确实像是个笑话,但不该如此的,自己用这個法子,本来就是因为这个法子是非常保险,非常安全的。

偏偏因为对方受下来了,自己才成了笑话。

但正于这盛怒之中,旁边的侍女都察觉到了公子怒意,低下头来,不敢看他,旁边的身上缠着链子的役鬼,却是忽然坐不住了。

跳起脚来,叽哩咕噜的破口乱骂,边骂边拍着两只手,手里的铜钱都撒了一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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