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老东西!好狠的心!

正在夫妻两人相拥温存之际,忽地慈恩寺庙宇以南,传来一道惊呼声。

“有刺客!”

而后,伴随着一阵兵刃交击,只见大队军兵抽刀而出,徇着东南方向的两道黑影追去。

贾珩立身在大雁塔上,大脸色微变,盖因登高俯瞰,视野极佳,对远处惊魂一幕,一览无余。

随着刺客出逃,十来个兵卒前去追杀那刺客,恰恰在禅房四周见着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动作利落地向着禅房接近。

“禅房上方竟还有两道黑影,这又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又是从天而降、瞒天过海,倒是……暗合兵法。”贾珩眯了眯眼,目中现出几分玩味。

这时,伴随着“嗖嗖”的破空之音,两把手弩横端,当即射倒了四五个军卒,而后短兵相接,又砍倒了两个。

秦可卿自也察觉到了动静,将靠在贾珩怀中的螓首抬起,问道:“夫君,这是哪里的喊杀声?”

贾珩面色冷漠,心头有些古怪,低声道:“没什么,不关我们的事儿。”

他委实没有想到,会有人借着进香之机刺杀忠顺王。

从目前来看,这是预谋已久的刺杀。

如果忠顺王一直在王府中,内里侍从、家丁守卫森严,根本不好得手,也就这出行,总不能倾巢而出。

至于出手相救,哪怕他从宁国府带有十来个小厮,甚至袖中带了烟花飞箭,只要向空中放去,附近就有大批五城兵马司以及锦衣府暗卫相援。

但他现在最好……当作不知道,乐观其成。

至于忠顺王遇刺,会不会有人追究他督导五城兵马司无方,抱歉,难道救了忠顺王,就没有人弹劾了吗?

而且这种弹劾不疼不痒,一来忠顺王出行自有府卫扈从,警戒之事系由典军负责,二来,他不是神仙,哪怕在附近,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念及此处,贾珩坐看风云,不予理会。

然后等了一会儿,却有些失望,那刺客似乎从房顶直接杀进了禅房,却没多久,又被拉了上去。

至于忠顺王,人呢?

“所以,刺杀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贾珩剑眉微皱,思忖着其中缘故,对着秦可卿,说道:“可卿,我们先下去罢。”

秦可卿情知有事,乖觉地应了一声,随着贾珩下了大雁塔。

话分两头儿,却说大慈恩寺方丈法明所在的禅房。

内里燃着地龙,暖意融融,佛门檀香自兽笼中袅袅而升,一股安神定意,宁静致远之感在禅房中无声散开。

就连忠顺王原本心头的不快都散了一些。

忠顺王与法明在轩室中品茶,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绛色衣裙的爱妾魏氏,就在坐在身旁,侍奉着忠顺王,而三位侧妃在一旁的蒲团上闲坐品茗。

魏氏是近几年刚刚得宠的妾室,闺名魏岚,忠顺王性喜渔色,爱魏氏烟视媚行,由才人女官,进位妾室,晋封为四品恭人。

因为,虽然年轻貌美、妩媚动人,但膝下并无子嗣,若是有子嗣,则可进封夫人,淑人。

至于三位侧妃,早已岁过三旬、四旬,膝下有儿女可为依靠,对魏氏的得宠,除了有人暗骂狐狸精外,表面风轻云淡,不以为意。

几人正自好整以暇品着香茗,听着法明与忠顺王讲着趣闻,神情惬意。

能在大慈恩寺为方丈的僧人,都很是善侃,因为打交道的多为达官显贵。

这会儿,法明已通过讲着一个有趣的故事,成功吸引了忠顺王的注意力,半是化解了其怨气。

彼时,一个和尚进得禅房,单掌立于胸前,道:“方丈,云麾将军以及家眷已离了大雄宝殿,贵人可以去进香了。”

法明闻听此言,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也就担心云麾将军这位风头正盛的少年权贵与眼前的忠顺老王爷发生冲突。

一个是宗室强藩,一个是国朝新贵,他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王爷,宝殿已空,可去进香了。”法明笑道。

忠顺王爷重重放下茶盅,发出“啪嗒”一声,似有想起了旧怒,问着随后而来的周长史,冷声道:“云麾将军人呢?”

这自是为着刚才的吩咐找台阶下。

周长史恭谨道:“王爷,下官前往宝殿时,云麾将军已携夫人离去,未曾得见。”

忠顺王冷哼一声,似仍有怒气,转头对着魏氏以及三位王妃,道:“走,去进香。”

然在这时,却听得“噗呲”几声,箭矢入肉之音次第响起,以及此起彼伏的痛哼声,在窗棂外响起,之后就是短兵相接的叮叮当当之音大作。

“有刺客!!!”

随着一声惊呼,继而急促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齐齐大起,交织在一起。

“抓刺客!”

王府典军戴宣,大步绕过屏风,进入禅房,冷毅面容冰寒一片,抱拳道:“王爷,刺客意欲行刺,还请王爷率领几位王妃于此暂避,不要出来。”

忠顺王脸色铁青,又惊又怒,急声问道:“刺客?有几个,谁派来的?可曾抓到?”

说来有些荒谬,忠顺王第一时间在脑海中联想到了……贾珩。

这种疑邻盗斧的心思,只是刚刚一起,就被忠顺王迅速掐灭。

无他,不可能!

贾珩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谋害宗室,等同谋叛!

戴宣沉声道:“王爷,人已逃了,卑职已派了一个小旗的侍卫去追。”

“即刻搜捕全寺,去抓活的,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刺杀本王!”忠顺王面容上满是铁青之色,心头涌起戾气,沉喝道。

有千日做贼,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抓到刺客,问出幕后主使,方得高枕无忧。

此刻,跪坐在长条桌案之后的法明心头微惊,瞳孔剧缩。

祸事了!

大慈恩寺中竟有刺客藏匿,谋刺忠顺王?

这还了得,若是牵涉到寺中僧侣,只怕要引来一场大狱。

戴宣抱拳应诺而去,吩咐着加派了兵丁前去搜捕刺客。

当然,戴宣还是留着十几个甲士,护卫着禅房四周。

但之后,伴随着一阵喊杀声,又是两个刺客,向着守卫在禅房门前的兵丁攒射。

戴宣领着兵丁见之大惊,遂抽刀护卫。

但却在这时,异变陡生,只听禅房上方“嘭”地一声,砸下一块儿石头,瓦片与灰尘乱飞。

紧接着,一道青影伴随着绳子猛然落下,寒芒一闪,剑光如匹练,向着忠顺王刺去。

青衣蒙面人,剑气霜冽,向着忠顺王脖颈儿刺去。

忠顺王瞳孔剧缩,亡魂大冒,向着一旁闪去,几乎是想也不想,下意识抓住妾室魏氏的胳膊,就送往前方挡去。

剑光一转,血光乍现。

“王爷……噗呲!”

长剑刺在肩窝之处,伴随着一声剧烈的惨叫响起。

而忠顺王已惊呼一声,撒腿就跑。

继而是三位侧妃的尖锐、高亢叫声,刺得人耳朵嗡鸣。

“杀人了!”

至于魏氏痛得五官扭曲,几乎要晕了过去,鲜血汩汩而流。

那斗笠女面上蒙着一条黑色面巾,见得此幕,明亮清澈的冷眸明显一急,而这个空档,忠顺王已穿过屏风,跑到了门处。

“来人,有刺客啊!”

“老贼,哪里逃!”斗笠女冷哼一声,再不犹豫,猛地拔出卡在肩胛骨的长剑,情急之下,向着忠顺王后心狠狠掷去。

“刺!”

然而,合是忠顺王命不该绝,狼狈逃蹿着,脚下一个不甚,竟是被门槛绊了一下,“噗通”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而追命的锋利宝剑“噗呲”一声,则落空而下,钉扎在忠顺王屁股上,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来人啊!”

忠顺王疼得浑身颤抖。

禅房之外的典军戴宣,明显听到了禅房惊变动静,领着兵丁涌入禅房,不由分说,先架起了忠顺王,就向一旁转移。

“小姐,快上来!”

此刻房顶上的女子,声音急促响起。

斗笠女柳叶细眉明显蹙了蹙,狭长清亮的眸光一寒,迅速掠过已吓得缩做一团的吴妃等忠顺王等一干侧妃,知事不可为,抓起绳子,腾空而起,出了禅房。

彼时,忠顺王府的家丁、护卫都齐齐涌入禅房,见着一片狼藉的禅房,以及正在痛哼不止的魏氏,都是面色震惊。

此刻,大慈恩寺的方丈,法明脸色苍白,只是勉强保持着镇定,手中捏着佛珠,念着佛经。

过了一会儿,忠顺王已被抬入另外一间禅房,屁股中剑有寸许之深,痛得大叫,头上满是冷汗。

王府长史周顺,在床榻前站着,脸色也颇为难看,冷冷看向已是面如死灰的典军戴宣,道:“还不快请郎中给王爷包扎!”

顿时,脚步急促声响起,请郎中的请郎中,帮着止血的帮着止血,禅房内外,一片乱糟糟。

过了许久,屁股止了血、上了金疮药的忠顺王,趴在床榻上,扭着头,脸色苍白,怒道:“刺客!刺客呢?”

周长史低声道:“戴典军已派护卫,还有家仆去追捕,担心再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另外寺里的僧人都在禅房外围拢警戒,保护王爷。”

大慈恩寺作为长安城香火鼎盛的寺庙,内里为了维持秩序,大约有着三十人的武僧,虽都拿着齐眉棍,但平时多有操演,这时被方丈法明,派了来保护着忠顺王。

忠顺王咒骂道:“可恨!戴宣废物!饭桶蠢货!为什么没有将周围歹人提前搜捕出来!?废物啊……”

屁股的伤势不仅痛在忠顺王身上,心头更是觉得屈辱。

就在刚刚,他差点儿丢掉性命,这么多年,如此命悬一线的场景,也就屈指可数,如非他反应及时,几乎……性命不保。

念及此处,心头愈怒,咆哮道:“还有这大慈恩寺,暗匿贼人,袭杀于孤,本王要诛他们的九族!

周长史这边儿大面色一变,暗道,诛人九族这种话,岂是可以乱说?

连忙插话道:“王爷,戴典军人手不足,一开始未想到歹人如此奸狡,分成三队,更有人从禅房直下,遂惊扰了王爷。”

忠顺王怒道:“人手不足,人手不足,还不向附近的五城兵马司借调兵卒……”

说到此处,忠顺王脸色一滞,瞳孔血红,冷声道:“贾珩就在寺中,本王遇刺,他难辞其咎!去,让他速速派兵,大索寺庙,不,大索全城,孤要将这些刺客碎尸万段!”

许是太过激动,牵动了屁股伤势,疼得又是一阵五官扭曲,额头直冒冷汗。

周长史犹豫了下,转身吩咐着一个家丁照顾好忠顺王,而后去寻找贾珩。

这时,忠顺王忽地想起魏氏,道:“魏氏可还好?”

那仆人道:“王爷,夫人受了一些伤势,已止了血。”

忠顺王闻言,一张苍白面容,脸色阴沉似水。

他方才在生死一线,情急之下拿着那魏氏挡刀,这若是死了也就罢,左右不顾一个玩物而已,但现在分明未死,以后……

不过现在也不好再弄死了,否则后宅人心都寒了。

彼时,另外一间禅房中,魏氏面无血色,额头冒着虚汗,忍着肩胛骨的剧痛,紧紧闭上眼眸,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怨毒流露出来,可心头实是怨恨到了极致。

老东西!好狠的心!

竟拿她去挡剑!

她魏岚,誓报此仇!

这时,耳畔却依稀听到吴妃的声音。

吴妃低声问着一个郎中,道:“大夫,人怎么样了?”

“回娘娘,血已止住了,再开几副药,剩下的就看这位夫人的造化,若不发热,过段时间,就可痊愈,若是发热,只怕……恐有性命之危。”那郎中低声说道。

躺在床榻上的魏岚,心头一惊,对死亡的恐惧,压过肩胛骨的剑伤之痛。

却又听到那郎中说道,“娘娘,让夫人照方抓药,好好调养。”

“多谢大夫了。”吴妃闻言,幽幽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魏岚万念俱灰,目中泪花不由顺着眼角,无声流淌而出。

吴妃看向那躺在床上的魏岚,瞥见魏氏眼角无声流淌的泪水,心头微动,也有几分不落忍,低声道:“你也别恨王爷,纵是刚刚我在王爷身旁,也难逃这一遭儿……还是好好调养身子罢,只当方才之事未曾发生过罢。”

别说是她,哪怕是王妃,当年……也死得蹊跷。

魏岚这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目中怨毒之色早已消减,一张娇美的脸蛋儿,苍白憔悴,满是柔弱可怜之色,声音虚弱道:“多谢吴姐姐。”

“你好好歇息罢。”吴妃暗暗摇了摇头,鹅蛋脸上见着红颜薄命的惋惜。

以王爷的性情,纵不痛下狠手,也不会再宠爱这魏岚了。

(本章完)

第354章 妇人之仁!

贾珩这边儿与秦可卿下了大雁塔,正要乘上马车,返回前院。

忽地,自回廊尽头传来阵阵喧闹之声,分明是忠顺王府的周长史过来,已被宁国府两个嬷嬷拦住,远远朝贾珩唤道:“可是云麾将军当面?”

贾珩对秦可卿低声道:“可卿,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那边儿看看。”

秦可卿点了点螓首,艳丽玉容上现出担忧之色,柔声道:“那夫君去罢。”

贾珩来到周长史近前,皱眉问道:“周长史,有事?”

周长史拱手一礼,说道:“云麾将军,我家王爷方才在禅房遇刺,刺客从寺中逃了,云麾将军管领五城兵马司,还请调动兵马司兵丁,封闭城门,索捕全城,将刺客抓获归案。”

贾珩闻言,皱了皱眉,道:“忠顺王爷遇刺?不知可有性命危险?”

作为神京治安的管领人,忠顺王出了事,总要问一下,起码要装作关心问一下。

周长史道:“幸贼寇一击不中,王爷并无大碍。”

贾珩心头暗道一声“可惜”,默然片刻,问道:“附近就有五城兵马司兵丁驻扎巡警,周长史可前往报案,至于封闭城门、大索神京,如今临近过年,京城内外往来源源不绝,如关闭城门,于神京人员往来不便。”

周长史闻言,面色变幻,急声道:“贾云麾,我家王爷遇刺,五城兵马司管治安缉盗,怎么能如何怠慢?”

贾珩面色适时现出惋惜,沉声道:“对老王爷遇刺一事,本官也十分痛惜,势必要全力缉拿凶手,然而大索全城,无益抓捕凶手不说,还容易引起神京城内外百姓之恐慌,周长史别忘了,上次大索全城还是因为京营变乱,如今又封闭城门,索捕全城,只怕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若是忠顺王就此葬命刺客之手,那自不必说,肯定要搜捕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凶手。

但现在,忠顺王不是还没死吗?

周长史闻言,目光阴了阴,察觉对面的少年态度坚决,心头就有几分不快,疾言厉色道:“云麾将军,宗室遇刺,五城兵马司在京中负责弹压治安,缉捕盗寇,难辞其咎,如不能搜捕出凶手,于上于下,都不好交待!”

贾珩闻言,面容也有几分霜寒之色翻涌,沉喝道:“周长史此言就毫无道理了,王爷上山进香拜佛,自有王府侍卫扈从左右,警戒安危,若还嫌人手不够,可提前通知五城兵马司派兵丁沿路护卫、警戒,以上皆不预警,如今歹人暗匿寺中,行刺杀之举,五城兵马司又非神仙,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神兵天降不成?”

周长史听着对面少年的话语,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贾珩见得这一幕,心头杀意涌动。

好生跋扈!

心头却不由想着此事的后续。

如果他没有猜错,忠顺王接下来会找言官弹劾于他。

不过,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他接下来该吩咐人抓捕凶手,抓捕凶手,这些刺杀忠顺王的歹人,他也需要做到心头有数。

至于忠顺王,奈何不得他!

他先前在大雁塔上远眺时所想,他在平定立威营变乱之后,就初步站稳了脚跟,不是什么程度的弹劾都能够动摇的。

在陈汉朝廷中身处高位,没有受过攻讦,才不正常。

“经此一事,甚至正好顺势推广镖局业务。”

贾珩心头思索着后续的风波以及处置手段,转身去向秦可卿走去。

秦可卿关切道:“夫君,方才是忠顺王府的人?”

“不用理会,我先送你回去。”贾珩笑了笑,安慰说道。

夫妻二人说着,在大批嬷嬷、丫鬟的簇拥下,乘上小厮前后扈从的马车,出了大慈恩寺。

另一边儿,周长史回到禅房,见到忠顺王,叙说方才与贾珩的对话,叹了一口气,道:“王爷,云麾将军怀私怨而不顾公务,并没有允下官所请封锁城门,大索全城,并说的为此容易引得人心惶惶。”

忠顺王怒极反笑,咆哮道:“贾珩小儿好胆!孤为大汉宗室,身上流着太祖、太宗的血脉,如今受歹人行刺,他一个小小的一等云麾将军,竟敢如此怠慢其责,眼里何尝有圣上,有朝廷?”

周长史皱了皱眉,提议道:“王爷,是不是让都察院上疏弹劾?”

如忠顺王,以天子长兄为宗室之长,现掌内务府,不可能不养几个听话的言官以备不时之需,这次就可乘机发难。

忠顺王面容凶狠,目中隐有戾气丛生,道:“现在就找人弹劾贾珩小儿!就说本王在大慈恩寺遇歹人行刺,身受重伤,就说他贾珩小儿主事五城兵马司,尸位素餐,本王要就此下了他的五城兵马司职位!”

对贾珩所领五城兵马司一职可以说深恶痛绝,姑且不论前日陈锐一事,就是现在,根本不听招呼,遑论如臂使指。

在以往主事五城兵马司之人,哪一个不是被他如视家奴?

然而,忠顺王正自愤怒着,忽地,猛然想起什么,皱眉道:“不可说本王受伤之处!”

说着,也觉得不太现实,眉头紧皱,目光冷烁。

他受伤之部位太过尴尬,这若是传扬出去一星半点,颜面何存!

纠结片刻,终究是对贾珩的恨意盖过了一切顾及。

周长史建议道:“王爷,要不只略说遇刺受伤一事,着人说贾珩执掌京营、五城兵马司,锦衣府三衙,却不能制一贼寇,致使其行刺宗室,有失察渎职之责?”

忠顺王眼前一亮,甚至忘了屁股上的疼痛,忙道:“就是这么弹劾,他一人身兼数处要害之职,若与歹人勾连,只怕有不测之险!”

周长史点了点头,应命去寻言官了。

却说贾珩这边儿,与秦可卿一同登上返程马车,出了大慈恩寺,向着宁荣街而去。

车厢之中,夫妻二人并排而坐。

见着少年眉头不展,秦可卿忧切道:“夫君,可还是在担忧着忠顺王府找麻烦?”

贾珩摆了摆手,道:“不过是小麻烦,都好解决。”

他自不是担忧忠顺王之事,而是担忧……

就在刚刚,他发现马车车底似乎有人潜伏。

贾珩面色淡然,暗暗按紧了腰间的长剑。

此刻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装作若无其事,以防歹人铤而走险。

而车底之下,一个青衣女子正双手撑着两侧的车粱,随着马车一路前行,肩膀处的衣裳早已被一团殷红浸湿,额头上密布汗水,甚至濡湿了汗巾。

随着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青衣女子倾听着夫妻二人的对话,两弯秀眉之下的清眸中,不时现出一抹讥诮。

“这贾珩原是荣宁之后,不想却机缘巧合成了那位的心腹之臣……”

想起那位的刻薄寡恩、心狠手辣,青衣女子眉眼煞气隐隐,心底恨意翻滚。

目光继而一寒,但情知此刻并无再战之力,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眸,安静调息。

与此同时,随着忠顺王府的侍卫,向大慈恩寺周方的巡警所报案,五城兵马司巡警兵丁开始以大慈恩寺为中心搜捕。

不乏路上遇着贾珩的巡警司兵丁,上前相询,但一见贾珩,莫敢阻拦。

而马车之下潜藏的女子,倒也深深吸着一口气。

马车辚辚转动,已徐徐驶入宁荣街,在宁国府前驻车,贾珩皱了皱眉,扶着秦可卿下了车。

正要吩咐人将马车团团围住,忽地惊觉,赫然发现,马车之下,人迹杳渺。

“借着我的马车,躲避城中五城兵马司搜捕,却有几分急智,而且事后也并未到宁国府中。”

贾珩拧了拧眉,思量着刺客的来路,相送着秦可卿回了宁国府。

进府稍歇了一会儿,遂直接领人去了五城兵马司坐镇。

不管如何,京中来了一股神秘势力,并刺杀忠顺王,他需要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夜色降临,灯火阑珊。

在城西一处万姓商贾购买的园林深深的庄园中,西南角幽篁竹林笼罩所在,书房之内,忽然传来一声“咔嚓”声响。

茶盅“啪嗒”落在地上,热水在地毯上肆意流淌。

“谁让你莽莽撞撞去刺杀的?”青年面沉似水,目光冷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斗笠、青衣女子。

“机会千载难逢,若杀了那老贼,我就报了一半仇!”青衣女子面无表情,声音冷漠好似万载化不开的寒冰,而肩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

青年冷哼一声,低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伱可知你此举何其莽撞!若是引得那位警觉,以爪牙彻查我等遗孤,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此处,青年公子愈发恼火,犹自不解气,低喝道:“愚蠢!莽夫!”

斗笠女子浑然当没听到喝骂,冷冷道:“你是怕了吧?难道也要我学你在京中畏首畏尾,不知错过多少报仇良机!”

“住口!”青年面色青红交错,几是低吼,“你以为杀了那老贼,赵、周两府一千多口,就能九泉瞑目了吗?刺杀了这老贼,宫里的那位你还能去刺杀?”

“如何不能杀?”斗笠女子目中寒芒叠烁,反问道。

青年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头的怒火,紧紧盯着对面的青衣女子,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周王叔当年何等智略,怎么会有……”

青年公子说着,终究不想撕破脸,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提及自家父王,斗笠女子目中失神片刻,平静的心头也有几分怒气,讥讽道:“你当我不知你的心思,那把椅子,不管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你来做!”

眼前之人,与其父都是一丘之貉,她知道现在是与虎谋皮。

青年公子却宛若被戳中了心思,目光凶戾,低声懂懂道:“你胡说什么?”

斗笠女子冷笑道:“那位子是谁的,就该是谁的,莫要存非分之想,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父亲旧部的看法,你在京中寻找伯父遗嗣,倏然三四载,一无所获,是真的找不到,还是根本就不想找到!”

当年她父王错信了人,她这辈子自不会错信了人,她只求报仇,将那些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送去十八层地狱悔过!

青年痩眉之下的阴鸷目光,锐利如剑地逼视着青衣女子,压低了声音道:“你以为我在京中没有寻找?线索全无,说不得遗嗣……早已身遭不测!”

再说是男是女,是贤是愚,尚且不知,祖宗的江山怎么能轻易托付?

况且先太子遗嗣出身也颇具污点,几为皇室丑闻,甚至是先太子被废得元凶,名姓不入宗祠度牒,以之为旗帜,天下人心如何膺服?

他为赵王血脉,岂能忍见皇室蒙羞?

斗笠、青衣女子道:“你将这些年寻找的经过,告知于我,我去找!”

“胡闹!河南、山东诸地都在酝酿起事,你不回山东主持大局,还在京城盘桓?”青年公子低声道。

斗笠、青衣女子冷声道:“没有寻到伯父遗嗣,如何起事?

青年公子面色凝重,低声道:“鸡公山的高黑塔,已有所动作了,你在山东还毫无头绪?如非你拖延其事,八月东虏入寇,山东调兵北向,就可树起大旗,那时候京营还未整顿,只要在山东闹出大声势来,京营调兵镇压,神京防卫空虚,我就可在京营联络旧部……”

提及旧事,青年公子心头忿忿。

那时他打进大明宫,就可以太上皇之名废了伪帝……

斗笠、青衣女子秀气的眉紧皱着,质问道:“趁东虏入寇,北疆胡人肆虐,那时,祸乱的是谁的天下,又为谁做了嫁衣?”

“妇人之仁!”青年公子低声斥道。

在心头咒骂道:“和你那病鬼父王一个德行,当年但凡狠心一点儿,也不至让宫里那人捡了便宜!”

如果不是他需要依靠这位堂妹在白莲教的势力将水搅浑,他需得与其虚以委蛇?

斗笠、青衣女子也不与青年公子争辩,坚定道:“我在京中要找到伯父遗嗣。”

想起一旦倔起来,懂九头驴都拉不回的斗笠女子,青年公子也一时头疼,道:“找吧,找吧,赶紧找到。”

斗笠、青衣女子面无表情,道:“将你这些年寻找的经过、人手,汇总给我。”

青年公子冷冷道:“我只给你半年时间,找不到,你也要尽快回去,不能耽搁大事。”

“该回去的时候,我自会回去。”青衣女子不为所动,语气坚决。

说着,也不多言,转身而去。

见着青衣女子离去,青年公子脸色难看,心头愈发烦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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