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117章 善意的话

第117章 善意的话

太液池的水榭边,李丽质道:“父皇对皇兄就是有成见。”

听女儿带着埋怨的话语,李世民接着道:“朕对承乾没有成见。”

李丽质将洗好的衣裳放入小木盆中,又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父皇,快步离开了这处水榭。

晨风吹过,太液池的水面上掀起一片涟漪。

李世民叹息一声,神色忧愁地沉默不语。

等长乐公主走远之后,接着东阳公主也来这边洗衣服。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这个女儿,莫名觉得丽质也好,东阳也罢,这些女儿洗衣服的手法特别熟练。

注意到父皇的目光,东阳也抬头看去,见到父皇的脸,她清亮眼神带着笑意,连忙行礼道:“父皇。”

李世民收回目光,拿出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她。

父女俩的距离并不远,见她没有伸手,便言道:“东阳,朕还没送过你什么,这玉佩陪朕多年了,赐给你了。”

闻言,东阳擦了擦手,双手接过玉佩郑重行礼道:“谢父皇。”

丽质现在多少有些不懂事了,李世民心中觉得还是东阳更懂事,看她郑重收下玉佩。

李世民宽慰笑道:“刚丽质说朕对太子有成见。”

看她欲言又止,很为难的模样,李世民愣神一叹,道:“罢了,朕知道了。”

东阳连忙又道:“女儿觉得皇兄是个很复杂的人。”

李世民摇头,“承乾这孩子,你皇兄他……其实不复杂的。”

听父皇忧愁的话语,东阳又是欠身一礼,而后继续洗着自己的衣裳。

李世民坐在水榭里,又提了提鱼竿也不见鱼儿咬钩,说是来避暑的,别苑确实也住得不错。

可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但承乾是个喜欢看《齐民要术》的孩子呀,这样的孩子往往不会变得太坏。

或许是心有所想,李世民侧目看去,就见到宫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看着挺拔,脚步又稳又重。

李世民又多看了一眼,确认正是太子之后,又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太液池的水面。

“皇兄!”

身后传来了女儿的话语。

“东阳也在这里呀。”

“嘻嘻。”东阳笑了笑,道:“妹妹觉得这个台阶用来洗衣服很顺手,皇姐也喜欢来这里洗衣裳。”

之后儿子的话语声又传来了。

“等明年高阳就十岁了,也让她自己洗衣裳。”

“皇兄说的是,妹妹会教她的。”

言罢,李世民就听见东阳的脚步踩着湖边的碎石头快步走远了,等一个身影缓缓靠近身边,问道:“今天的早朝结束了?”

李承乾回道:“余下的事都交给老师去安排了,儿臣就有了空闲来看望父皇。”

李世民依旧提着鱼竿,低声道:“你应该多学学玄龄的待人处世之道。”

李承乾回道:“儿臣一直在学。”

“呵呵呵……”

“父皇何故发笑。”

“东宫太子行事如何,太子手下的人便会有样学样,你的言行能够影响他人之时,就该收敛了。”

听着父皇的说教,李承乾神色不悦道:“原来是许敬宗揍了那县丞的事,有时候道理讲不通只能动手了,这只是无奈之举。”

李世民强调道:“还有一个县尉。”

“许敬宗揍人与儿臣没关系。”李承乾叹息一声,揣着手又道:“但要将这种联系强加在儿臣身上,孤也无话可说。”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神色多有不情愿,还是耐心言道:“多年后,你会觉得朕的这番话是有道理的。”

一个太子有缺点也没什么。

无非就是揍了李元昌一顿之后,这种负面影响会跟随他很久。

只不过是该有的少年脾气与少年心性,等他长大一些,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懂了,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与别人家的同龄孩子没什么区别。

李世民坐在凳子上,沉声道:“互市的事,朕听说了,满朝文武没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

“一点小手段而已,让父皇见笑了。”

其实这是一种很简单的心理博弈,朝臣与朝臣之间相互猜测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想着提出异议,而是想着如何限制对方,因此矛盾转移了。

水榭内,安静了片刻。

“这种手段……你往后要少用。”

“谢父皇赐教。”

李世民干脆放下了鱼竿,走出了水榭,呼吸着早晨还有的新鲜空气。

李承乾跟在父皇身侧,落后了一步,陪着走在太液池边。

一直走到别苑,就听到了弟弟妹妹的欢声笑语,跳绳,踢毽子,或者是仰卧起坐是她们的晨练运动。

李治踢着一个藤球,球一直滚到了父皇的脚边,他快步跑来,捡起自己的藤球,笑道:“父皇,皇兄。”

李承乾问道:“你的作业,如何了?”

李治道:“快写完了。”

李慎道:“根本没写。”

言罢,见李慎要跑,被拆穿的李治怒道:“休走!”

两个弟弟又风风火火跑远了。

李承乾揣着手,叹道:“他们平时都是这样闹哄哄的吗?”

父子俩少有的默契,此时此刻同时蹙眉。

“朝中难得休沐,父皇难得清闲能够避暑,让她们再快活一段时间也好。”

在别苑前的石桌边坐下,石桌上刻着棋盘,这是太子殿下命工匠造的石桌子,既能用来喝茶,也能下棋。

眼下,李世民不愿意和这个儿子下棋,因几次输给舅父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动过那种充斥着杀伐,充满博弈的象棋了。

他拿出一份军报放在石桌上,道:“有件事要你去办。”

李承乾狐疑地拿过军报,打开看着。

“军报是昨夜送来的,牛进达驻防河西走廊,于阗人千里奔袭到河西走廊带来的急报,吐蕃人攻打了他们,死伤三千余人,听说现在吐蕃还在继续攻伐。”

听着父皇讲述,李承乾也看完了军报,将其放在一旁,揣着手坐下来,蹙眉不语。

李世民低声道:“于阗以往一直臣服中原,只不过现在国势渐衰,吐蕃人便有了异心。”

见这个儿子还沉默着,李世民接着道:“朕知道,东宫与吐蕃大相禄东赞一直都有往来。”

言至此处,李承乾大概明白父皇要说什么了,依旧揣着手没有讲话。

“你若能让禄东赞就此收兵,于阗会继续向大唐臣服。”

看儿子还沉默着,李世民强调道:“这对社稷来说很重要。”

李渊默不作声地从一旁走远,李承乾感觉爷爷路过是刻意的,便道:“爷爷。”

“哎呀。”李渊忽然停下脚步讶异一下,道:“西域呀,西域好呀,应该早点拿下才对。”

言罢,见爷爷也坐了下来,他老人家抚须道:“承乾,你父皇说得没错,若于阗能够臣服大唐,对将来的社稷大有益处。”

李世民颔首,目光还看着儿子。

感受着爷爷与父皇的两道目光,李承乾犯难道:“其实儿臣与禄东赞并不熟。”

“朕可听说那禄东赞在吐蕃常说东宫太子与他情同手足!”

李承乾痛苦地抚着额头,道:“都是误会。”

李世民道:“误会?那这个误会还挺大的。”

李渊接过李丽质端来的面条,他老人家又给自己的儿子与孙子也端来了面条,就放在桌上,而后在碗上搁着筷子。

随后,李渊自顾自吃了起来。

爷孙父子三人,沉默许久。

李世民也拿起碗筷就要吃面。

李承乾道:“好吧,孤给禄东赞写一封书信,至于能不能劝动他,只能看运气了,但不论结果如何于阗来年都要给大唐献上足够的贺礼,儿臣的这封书信可是很贵的。”

李世民这才点头,又放下碗筷道:“朕这里还有一份密奏。”

一般来说能够给皇帝密奏都是极其信任的臣子。

接过父皇手中的密奏,正要拿过来,一用力却见父皇还拿在手里。

“这份密奏是河西走廊送来的。”

“儿臣看看。”

父皇这才松开手,李承乾拿过密奏,又带着古怪的目光看了一眼父皇与爷爷,这才打开。

长孙皇后正在照料着小兕子用饭,目光时不时看向那不远处的父子爷孙三人。

见陛下与承乾都还未动筷子,不由得一声叹息,这父子俩吃个饭都不能安安静静的。

这个家以后该如何是好……

李承乾看着密奏的内容,看落款是李大亮将军,内容是李义府招收吐谷浑人充作民夫,补充人力来修建河西走廊。

“原来父皇一直派大将军监视着。”

李世民点头道:“人是你选的,李大亮担心出乱子,又事涉东宫太子,便给了朕密奏。”

李承乾道:“没错,这件事是儿臣安排的,李义府会这么做也是儿臣授意的。”

李渊依旧坐着吃面条,吸溜面条的声音很响亮,显然是吃得痛快。

李世民接着道:“李义府打算用肥皂来支付吐谷浑人报酬。”

“杜荷说过他愿意拿出肥皂给吐谷浑人当作工钱,如果一个吐谷浑在河西走廊劳作一个月,能够得到三块肥皂,这是一笔不菲的钱,在西域一块肥皂可以卖到六十钱,一块带有香味的肥皂甚至可以卖到五百钱。”

“当然了,这些也是孤授意的,不然只用五万贯来修建河西走廊根本不够预算,用最小的成本来办这件事,也是孤安排的。”

注意到父皇的目光,李承乾又道:“父皇让儿臣监理朝政的,儿臣不能坐视大好的机会不管。”

“孤说过,要让肥皂成为像胡椒那样,成为能够当钱用的东西,若一般的肥皂不值钱了,换成香皂一样会有人趋之若鹜,对很少洗澡的他们来说,让自己变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李世民笑道:“朕应该记杜荷一件大功?”

李承乾摇头道:“不用了,对杜荷来说他没什么成本,等过了夏季肥皂也过了旺季,因泾阳的作坊不能停下,他担心肥皂卖不出去会占着库房,借此来清理库存也不错。”

“杜荷能赚很多钱,不需要父皇封赏,反倒是他应该感谢朝中给他这个机会。”

李世民笑道:“当真不用?”

李承乾揣着手道:“父皇不要动不动给人封赏,这不好。”

看父子俩聊得差不多了,长孙皇后端来一盘枇杷,放在石桌上,低声道:“面汤都凉了。”

李世民这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吃了起来。

听了母后的话,李承乾也连忙动筷。

李渊嘴里嚼着,一边道:“再给朕来一碗。”

李治接过爷爷的碗,帮着给盛面。

用了午饭,李承乾便起身,拿了两只枇杷,道:“儿臣就先回东宫了。”

李世民颔首,吃着枇杷当饭后水果。

走出别苑,李承乾将枇杷放在袖子里,思索着父皇的话语。

“皇兄!”

走了一段路,李承乾听到身后的呼喊声停下脚步,就见妹妹东阳正快步跑来,她拿来一副布手套递上,“这个给皇兄?”

李承乾接过布手套,好奇道:“你做的?”

东阳笑着道:“是父皇让妹妹给皇兄的。”

闻言,李承乾狐疑看着她,这针脚看着有些粗糙,多半就是她亲手所作,而且父皇从来不用手套。

只有自己在东宫有时修修椅子,或者帮着修补屋顶时会用到。

明明是她自己亲手做的,而且本就是要送给孤这个皇兄的,还非要说是父皇所赠。

心中明白这个善意的谎言,李承乾道:“替孤谢谢父皇。”

东阳又道:“妹妹就先回去了。”

她又快步跑开。

东阳是个平时很文静的妹妹,比丽质小两岁,今年也不过十二岁。

李承乾收好布手套,这个妹妹多半是想着让孤与父皇之间少一些争吵。

一个善意的谎言,弟弟妹妹也希望这个家和睦一些。

难道孤不想吗?就算如此,弟弟妹妹还能帮着孤让父皇退位不成?

东阳快步跑回了别苑,坐在了皇姐李丽质身边。

“给皇兄送去了?”

东阳点头道:“嗯,妹妹说是父皇相赠的。”

闻言,正在解题的李丽质搁下笔,一手撑着脸颊苦恼道:“皇兄多半已看穿了。”

东阳无辜地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李丽质道:“怎么回话的?”

东阳低声道:“皇兄说替他谢谢父皇。”

“唉……”李丽质叹息道:“皇兄从未谢过父皇的赏赐。”

(本章完)

第118章 不缺添乱的人

东阳愣在当场,喃喃道:“可……皇兄他……”

李丽质安慰道:“东阳,你的好意皇兄心里是明白的,因此没有说破,不论皇兄说什么,你的心思已知晓了。”

东阳的脸颊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她捂着脸道:“妹妹知错了。”

“无妨,无妨。”李丽质劝道:“父皇与皇兄之间的矛盾三言两语说不清,除非……”

她望着别苑外,观察父皇的背影小声道:“除非父皇退位了。”

闻言,东阳又多了几分迷茫,道:“妹妹不该自作主张,就该听姐姐的劝说。”

李丽质递给她一只枇杷,“吃吧,你放心,皇兄只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也不会放在心上的,皇兄心里还有更大的事要做。”

“嗯。”

东阳坐在一旁小脸上多了几分失落。

李丽质看着这个妹妹,哑然失笑,其实东阳是一个内心成熟早并且十分聪慧的妹妹。

她不过是经历的事少了,设身处地地想要为这个家更好。

皇兄是为弟弟妹妹们好的,所以才会不说破。

可当姐姐不能只顾让妹妹自我感觉良好,我们是皇家子女,往后要面对的人与事会十分复杂。

除了好好学本领,还要明白寻常人家孩子不明白的道理。

很快,东阳坐在一旁进入了解题的状态。

李丽质看着眼前这道因式分解题,忽然一笑,她发现了一个秘密,皇兄竟然会在题目中留陷阱了,若不验算一遍便会答错。

回到东宫之后,李承乾坐在殿内剥着枇杷皮,蹙眉坐着。

宁儿与小福见到太子殿下的样子,便退到了殿外。

小福低声道:“宁姐姐,殿下每每见过陛下之后,总是不高兴。”

宁儿道:“那是太子殿下在忧心国事。”

小福道:“嗯,太子殿下需要忧心的事太多了。”

“是呀。”宁儿微笑着,又道:“休息吧,我们要是不午休,又该被殿下数落了。”

“喏。”

在东宫的崇仁殿边上就很凉快,宫女们大多都在这里午休,不过崇仁殿与崇文殿不同,这里显得很冷清。

殿内空荡荡的,将地面擦干净,便可以躺下来休息,地面传来的凉意也能感觉到凉爽。

殿内,李承乾将手中的两个枇杷吃了,心想着孤与禄东赞很熟吗?

说起来,父皇找孤这个儿臣帮忙,这还是头一遭。

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个卷轴,推开卷轴便是一张地图。

李承乾赤脚站着,将地图在地面铺开,目光看着吐蕃与于阗位置,最后看向于阗北面,目光落在西州的位置上。

西州处在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上,更是通往波斯的要道,吐蕃人若拿下了于阗,便要对西州下手了?

从此截断丝绸之路。

存在这种可能吗?

是谁给了禄东赞这么大的勇气?

是因大唐灭了吐谷浑吗?

李承乾蹙眉观察着,赤着脚又来回走着,烦闷道:“禄东赞!伱狼子野心!”

重新坐下来,李承乾开始书写信,除了给禄东赞问好,请他来年到长安共谋一醉,还要警告他。

还要给牛进达将军写信,大将军带着兵马在吐蕃与大唐的边界上徘徊,给吐蕃警告。

用午休时间写了两封信,李承乾脚步匆匆离开了东宫。

炎炎夏日里的皇城内没太多人,绝大多数人早早忙完一天的事便离开了,一路走过去便能看到兵部,礼部,吏部只有零星几个官吏坐在这里。

中书省内也没什么人,只有舅舅与岑文本在这里。

李承乾带着两封信走入,问道:“长安城还有吐蕃使者在吗?”

岑文本回道:“有两个吐蕃使者在四方馆。”

李承乾低声道:“父皇与孤说吐蕃人与于阗开战了,让孤写信劝禄东赞收兵,念在……孤与禄东赞的交情上。”

闻言,长孙无忌道:“殿下觉得禄东赞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野心的人。”

“禄东赞打下了于阗又能得到什么?”

李承乾再一思量,缓缓道:“财宝,骆驼?为了西州?”

长孙无忌拿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示意打开看看。

拿过文书,李承乾皱眉看着。

长孙无忌道:“自五年前开始,吐蕃为了平定内乱,几近人口凋零,虽说拿下了羊同诸部,以吐蕃现在的实力,不见得能够深入西域。”

“既然殿下写了信,就送出去吧,至少别让禄东赞觉得大唐会坐视不管。”

李承乾疑惑道:“那之后呢?”

长孙无忌道:“之后的事,老夫会帮太子殿下摆平。”

岑文本拿着一份要给牛进达将军的书信,还有一份给吐蕃大相的信脚步匆匆离开。

李承乾揣着手道:“这吐蕃真是添乱。”

长孙无忌轻笑道:“呵呵呵,这世上从来不缺添乱的人。”

现在的时代并不像后世那么温和,有那么多的顾忌。

禄东赞想要向大唐展示吐蕃的肌肉,当大唐在攻打吐谷浑之时,他们便在一旁坐视旁观。

当大唐在修建河西走廊的时候,吐蕃便去攻打了于阗。

就如舅舅所言,这世上从来不缺添乱的人。

现在的大唐,依旧是个野蛮的时代。

坚守和平盟约,并且心安理得享受这份和平盟约的人,大多数都是完美主义者。

可对于现实而言,人心在变化,环境也在跟着变化。

因此从来没什么心安理得,国与国之间依旧有孰强孰弱的区别,这才是现实。

李承乾翻看着今天各部递上来的文书,关中各县已经开始夏收了,再过几天各县的赋税都会征收,各县的官仓会充盈。

能够顺利看到夏收进行,这无疑给了朝中一颗定心丸。

等再抬头看去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舅舅已离开了。

李承乾意兴阑珊地收拾了一番中书省,关上了中书省厚重的大门,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

太子的工作说清闲也清闲,说忙有时也挺忙的。

李承乾叫住一个官吏。

那官吏站在户部门外,他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这才发现对方正是这一次科举进士榜首许圉师。

李承乾道:“这是在当值?”

许圉师恭敬地回道:“下官刚入朝为官,想在户部多照看片刻。”

李承乾吩咐道:“你去一趟京兆府,告诉京兆府尹让他带一些雀麦送到宫里,放在承天门前,让人送进来就好。”

“喏。”许圉师得了言语,快步走出了朱雀门。

等雀麦送来的时候,李承乾就坐在东宫门口。

李道宗亲自扛着一袋燕麦而来,稳稳放下后擦了擦汗水。

李承乾递给他一碗凉水道:“皇叔不用亲自来。”

“东宫要的东西,老夫就该亲自走一趟。”

“有劳皇叔了。”李承乾打开布袋子,捧着一些雀麦仔细看着,雀麦又称燕麦,有降低胆固醇,养心养脾胃的功效。

给爷爷煮燕麦粥吃再好不过。

李承乾仔细打量着燕麦,没有这燕麦没有后世这么饱满,反而显得很粗糙,多半口感也不太好。

李道宗又从怀中拿出一叠文书,道:“这是各县递交的今年夏收奏报,还没给户部送去,就先给殿下了。”

李承乾颔首接过这叠文书,问道:“许敬宗还好吗?”

“他挺好的,近来很少在京兆府停留,一直带着郭骆驼在各县走动。”

许敬宗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一个既能冒风险,又有能力的人,也是一个既能背锅又能下黑手的好属下。

李承乾从来没想过将下属当作棋子来摆布,因下属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不是棋子,他们有感情,也有私心。

同样的,许敬宗也有私心,哪怕口口声声说着为东宫太子赴汤蹈火,在此之前,他一定事先为他自己想过。

李道宗又道:“殿下放心,许敬宗没有任何的怨言。”

“罚他一年俸禄是情非得已,有杜荷在他根本不用发愁衣食住行的问题,有劳皇叔照顾了。”

“应该的。”

“近来都没见河间皇叔与李绩大将军,他们都去做什么了?”

李道宗回道:“听家中说是去一趟潼关,当初殿下不是给了潼关批复,修建关隘。”

“原来是这样。”

“是呀,现在宗室的事都是崇义公子在安排。”

想起李崇义现在还是一个宗正寺少卿,河间郡王李孝恭一家是父皇很信任的人。

又因河间皇叔是当年宗室将领中军功卓著的人,由他们家管着宗室的大小事,父皇那些堂亲兄弟自然是信服的。

李道宗道:“臣先告退。”

“皇叔慢走,改天再来东宫吃面。”

“一定。”

送别皇叔,李承乾朝着东宫内喊道:“小福!”

“来啦!”

殿内传来了响亮地回应。

这丫头快步跑了过来,道:“太子殿下饿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燕麦,道:“这些麦子熬粥,让孤的爷爷多吃点。”

小福点着头提着一袋麦子回了东宫。

夜里,李承乾吃着口感粗糙的燕麦粥,翻看着各县的奏章,都是有关夏收事宜的。

现在的大唐,关中的土地兼并情况并不太严重。

因此关中的赋税很充裕。

见太子吃完了燕麦粥,宁儿将碗筷交给候在殿外的宫女,而后她又给殿下倒上一碗茶水。

饭后一碗茶,是太子殿下的生活习惯。

李承乾很自然拿过放在桌边的茶碗,缓缓往口中送着热茶。

宁儿又将殿下身后的窗户打开,让夜风吹进来,能够让殿内凉爽不少。

“最近宫里传言,说是太子殿下喜木匠手艺。”

李承乾翻看着文书道:“又有人传孤的谣言了?”

宁儿回道:“殿下的一言一行,他们自然是喜欢议论的。”

李承乾解释道:“当初孤只是想着给父皇建设别苑,顺便用那边的木料造一些以后需要用到的文具与工具,没想其他。”

“户部的工匠传出来说殿下的手艺高超,他们一开始说这些话的时候,还说他们愿意将毕生的手艺传授给殿下。”

“大唐的工匠应该越来越多才好呀,可孤要学的已够多了。”李承乾还用手指,敲了敲一旁的文书。

宁儿满意点头。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文书,揉着眉间放松着眼睛,道:“孤是要当皇帝的,学习治理天下都快心力交瘁,还要帮着父皇解决西域的麻烦,哪有心力学木匠手艺。”

“工匠们只是在告诉他人,他们与太子殿下说过话,一起劳作过,一边称颂殿下还要显示他们的际遇而已,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太液池边,一轮明月倒映在湖中。

夜色深了之后,孩子们也都睡下了,李世民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李渊吃着东宫送来的燕麦粥,道:“这粥放凉之后味道也不错。”

李世民挖起一勺子粥也送入口中仔细品尝着。

“昨夜李大亮还送了另一份密奏,因李义府招收了不少吐谷浑人在河西走廊修建城关,给予丰厚的报酬与待遇,往后这些人甚至可以在河西走廊安家。”李渊低声又道:“本来闲散的吐谷浑人就容易作乱,如今他们都在劳作,大大减轻了边关防卫的负担,这些话……二郎你都没有对承乾说。”

李世民躺在躺椅上,看着月朗星稀的夜空,道:“他懂,朕不用说。”

李渊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气馁道:“你们父子呀,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看了一眼身边的父皇,李世民翻了一个身,摇着手中的圆扇,没回话。

李渊又道:“承乾这孩子是有能力的,你却总是对他忧心忡忡。”

李世民闭着眼低声回道:“他的能力不强就会被权臣左右,他言行不好就会被人议论,驾驭不好下属就会闯祸,许敬宗就是前车之鉴。”

李渊一声叹息,“你总是想着,他应该做得更好,他应该怎样怎样……”

长孙皇后与提着灯笼的李丽质走来,打断了父子俩的谈话。

李丽质道:“爷爷,这粥凉了就不要吃了。”

李渊道:“天气酷热,朕就想吃点凉的。”

“那也不能多吃,爷爷身体不好,少吃点凉的,孙神医有过交代的。”李丽质倔强拿过剩下的半碗燕麦粥,又道:“孙女去给爷爷热一热再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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