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不可采白莲,须弥山王佛

这弥勒光头圆脸,笑口常开,一身黄僧衣,袒露胸膛,气质着实安详。

听了苏寒山这话,他笑容更盛:“实不相瞒,佛门如今模样,我正束手无策,施主能够指点一二,那是再好不过了。”

苏寒山摇摇头:“和尚这话虽然不是说谎,但也避重就轻,不够坦诚啊。”

“佛门如今的情况,你本人也许真没有提出过什么好办法,但如来他们,应该早就定好了一个计划,交给你执行吧?”

弥勒笑容微敛,点头说道:“施主慧眼如炬。”

当!!

紧那罗菩萨把手里铁棍往地上一杵,哼道:“只怕又是什么坑人的手段吧,也不要打什么哑谜了,直说出来,让大伙听听。”

弥勒微叹,脸上有些为难的模样。

“有些事情好做不好说,好说不好听,弥勒菩萨不好开口,那就让我来试着说一说。”

苏寒山说话间,挥袖收走了天上的瘟君法相,对着太一轮一指。

太一轮再度转动,浮现出“穆天子”跟济公、布袋小和尚初遇的场景。

随即众人身影消失,只剩下无数线条在太一轮表面跳动,相互牵联,如同一张大网,越织越广。

场中都是高手,自然看出,那些线条好像是演绎出了因果之变化。

“业力是由因果而生,百因必有果,有作必有报。”

“虚无黑莲的存在,是灵山空口许诺,透支那么多年法力还不能及时偿还诺言,带来的恶报,因此灵山上下,凡是运用过大愿之术的,都抵抗不了。”

“但换言之,虚无黑莲是专门用来收取代价的,如果虚无黑莲的力量被人挪走,用来做了别的事情,就不符合它诞生的使命。”

“天地间就会因此生成一股,额外用来克制虚无黑莲的力量。”

苏寒山说道,“我初遇布袋小和尚,得知了虚无黑莲、通天教主等相关事宜,心中就有一个模糊感知,如今见了弥勒菩萨真身,又用太一轮推算,基本可以确定。”

“当年佛门算计紧那罗的事情失败之后,就是故意放出了风声,诱使通天教主盯上虚无黑莲。”

“通天教主逐步掌握了黑莲之力,混入自身修为后,必然不可能只用来对付佛门,于是天地间那股专克黑莲的力量,也会因此诞生。”

“弥勒菩萨的真正使命,就是坐等通天教主胡作非为,然后自己暗中收集那股相克之力,集成一朵净世白莲,等攒到了足够的时机,就用来抵消黑莲。”

“佛门本来需要沉寂三百三十三年,才有可能复兴,但执行这个计划后,也许三十年之内,就可以抚平黑莲的影响,重振山门。”

西王母听得颇为动容:“如来佛祖真是苦心经营,智谋深远啊。”

她之前跟苏寒山一起推演功法,视角还没变过来,听到佛门这个计划之后,心中第一反应就是,如来推演功法的能耐,着实是一绝。

这个计划定的很早,而那个时候,虚无黑莲还没有正式现世。

如来不但算透黑莲之力的特质,还必然需要算出白莲之力的一些特质,这才能够有针对性的开创秘法,传授给弥勒。

让弥勒将来可以在通天教主四处胡为的时候,及时采集各处诞生的松散力量,攒出完整的白莲。

难怪弥勒要让自己的布袋灵性转世,变成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和尚,想必也是故布疑阵,要让别人放松戒心,便于自己将来行事。

紧那罗就比较直率,棍子依着肩头,用力鼓掌,满口的称赞。

“好好好,诱使通天上钩,坐等他得了黑莲,掀起更大风浪,好让自个儿得利,这个龌龊的计划,还真是符合灵山某些高层一贯的风格。”

弥勒菩萨低眉说道:“只要虚无黑莲出现在世间,足足三百多年光阴中,纵然没有通天事先得到消息,也必然会有别的野心勃勃之辈,前去觊觎。”

“与其任凭乱象滋生,不如加以引导,佛祖的布置看似有些不近人情,实则是从诸多可能中,选了一种最可能削弱灾祸影响,一举多得的方法。”

紧那罗哈哈一笑:“黑莲只要出现,肯定会被野心者盯上,这不怪你们,那黑莲为什么会出现呢?”

弥勒菩萨一张天生笑脸,也不禁露出了有点皱巴巴的苦笑:“虽是善心善因,却未必能得善果,这确实是佛门的过失。”

紧那罗还要再说,苏寒山连忙摆手。

“紧那罗兄,稍安勿躁。我相信如来佛祖发明大愿之术的本意是好的,都怪后来佛门底下的人,执行歪了嘛!”

苏寒山说道,“这个是你们灵山原本的计划,现在听听我给你指的明路。”

“你们本来的想法,是把那些发大愿的诸佛菩萨受影响、陷入寂灭的时间缩短,就有可能在这个短暂风波之后,把他们中的一部分唤醒,保留佛门高层的实力。”

“但依我看,他们本来就该付出代价,还是不要老是盯着他们了,把眼光放一些给凡间的佛徒吧。”

太一轮中浮现出一个湖泊,湖泊中数十万条小鱼在悠闲的嬉戏。

大愿之术,也是有门槛的,透支未来的法力,这种操作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因此,凡间所有的佛家弟子,基本都没有发过大愿。

但是因为诸佛寂灭,仇敌趁势反扑,这些人间佛徒也算受了池鱼之殃,近期死伤惨重。

眼前的数十万条小鱼,还只是冰山一角。

要是弥勒不怕暴露真身,施展出大法力,寻着因果细细去找,只怕能够找出上万万之数的,最近转生的佛徒。

“轮回转生这个说法,本来就是佛门研究最深,很多佛门弟子只要修行出一定的法力,往生之后就还能够与佛结缘,拜入佛门。”

“若累世积修,能练出不朽灵光,每一世修行,就都算有了回报,但练不出这个灵光的,才是绝大多数,他们毕生修行,最多取回前一世的法力,根本取不回前三世,乃至前九世的法力根基。”

苏寒山对弥勒说道,“菩萨,灵山三世佛宗,现在只有你还存世。”

“你如果放弃修行那个收集白莲之力的法门,把所有精力用在拯救僧人上,就有可能,帮他们取回每一世的法力,光大佛门。”

弥勒菩萨应声道:“凡间僧人,我将来必定解救,这也是我弥勒的本心,绝不违背,但是现在就急着唤回他们,甚至为他们取回前世法力,不合时宜吧。”

“就算为他们取回第一次入佛门到现在每一世的法力,他们的境界也没有一次达到不朽灵光的层面,根本驾驭不了那么庞大的法力。”

“大而无当,难使神通,面对那些大妖巨头,龙族强者,还是不堪一击,反倒害了他们。”

紧那罗菩萨这个时候,倒是也点头道:“人间僧人极多,亲友也多,或因亲情友情难舍,或因受过当地香火,或因慈悲心肠,总之一旦三界有风波,必须为之出力,才是正途。”

“可就凭他们的实力,放在现在这种大风波里面,毫无意义,无非让他们多死了一遍,平添苦痛。”

西王母回过味来,知道苏寒山要做什么,微笑着轻挥衣袖。

一股清风吹遍西王母国,诸多古神,如同得了号令,分散开来,各具一方,运转功法。

弥勒和紧那罗,注意到她的动作,举目望去。

西王母国不过是千里方圆,虽然因为诸多古神居住,山川大地受古神气息滋养,灵气盎然,韵味非凡,比普通山川坚固的多。

但对于紧那罗菩萨这样的高手来说,也不过是一棍子就能砸碎,和两三棍子才能砸碎的区别。

弥勒并不那么好武,但是心念修为高深,平时只要静坐默察,方圆五六千里内的事情,都能够查知清楚。

如果是有因果牵连的事情,辅以推算之法,他的慧眼能上窥天界,下查幽冥,坐在西方灵山,直视到数十万里外的微尘景色。

可是现在,只凭这千里山河,竟然透出一种让两位菩萨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是什么阵法?!”

紧那罗试着抬了一下棍子,觉得自己好像被万丈大山压住,周围分明无形无质,但若有心用出任何棍法,都肯定受到绝大阻碍。

他智慧也非凡,目光四下一扫,不由得惊讶道,“这阵法怎么好像还非常残缺的样子,如此残缺,就已经有这种威力?”

弥勒菩萨老眼转为金眸,仔细查看着周围,动容道:“古神一脉,竟然出了这样的阵法,不,似乎还有玄门炼气之法,可玄门炼气,早就都奔着星辰仙胎去了,难得竟有这样一套不问星辰,只问山水的大阵!!”

苏寒山笑道:“大道天籁,山河地籁,仿佛宏大粗犷,实则细致入微。人间佛徒的法力,即使他们不能自控,只要身处我们的这套大阵中,给出一个粗略的推力,经风霜雨露,山河流转,诸天诸地之气,蒸腾循环变化,自然也就细化了。”

“尤其是还可以请西王母和各位这样的强者,作为阵枢。”

弥勒菩萨沉吟不语,摸下了手腕上的念珠,掐着念珠转动起来。

这念珠又叫数珠,来历极其古早,在佛门还没建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原本只是用来计数,到了佛门之时,用来辅助心念上的修行。

念念串联一气,念念相续相等,心神澄澈宁静。

心念上的修行,是没有止境的,凡间有僧人以为,能够入定,就已经心神澄澈,但其实就连菩萨佛陀,也多持念珠,也会遇到借念珠宁神之时。

“贫僧忝居未来佛之位,肩负的使命,就是要以净世白莲抵消黑莲,尽快的、尽可能唤醒还没有彻底寂灭的佛友,给他们和未来的佛门弟子,带来一个干净的未来。”

弥勒言语缓慢,看向周围山川,“施主此阵法,虽然是上善上法,但选了此法,就真的舍弃了过去,背离了诸佛期望的道路,这可怎生是好?”

苏寒山随手捏出一个金佛,放在嘴里,咔嚓一声就咬掉了佛头,嘎嘣脆,味道颇为香甜,含笑说道:“菩萨,你动怒吗?”

弥勒神色平静:“此非佛也,我为何动怒?”

苏寒山把金佛里盛放的红色酒水,倾倒入口。

紧那罗早就离了灵山,与孙悟空往来,也颇爱酒,看的眼馋,凑了过来,苏寒山分他一半。

“我非三界人,而是天外人,在我的故乡,佛本来只是一个颇有思想哲理的古人,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就被人妆点利用,发展出五花八门的东西,乃至被魔王利用。”

“恶人拿他做自己的门脸,为自己粉饰,有志气又敬重佛的晚辈后人,则不愿意看到这种影响,总被用于恶劣的一面,于是也要新编佛经,劝用于正道。”

“但无论善恶,说来说去,都是用佛这个流派,来承载自己的理想追求。哈,能够当做一个流传千古的引子,来承载那么多的新理想,也许已经是佛这个流派最大的价值所在了。”

苏寒山笑着说道,“不只是佛,任何神仙圣贤,称宗称祖的,等流传下来,流传广了,总不免被后人加上自己的心意。”

“此界如来,因为自己活得够久,似乎情况跟别的世界稍有不同。”

“但如来本身,也是一个复杂的人,他既运转苦行,以踏实修炼为本,又发明大愿之术,所以他就算活着,一个行为,也可以被别的诸佛菩萨,有千种解读,连他自己都不能说这些看法完全不对。”

“既然他容得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派系,现在你改一改他生前定下的,那个已经不合时宜的计划,又有什么不可呢?”

弥勒还是在迟疑。

如果选了苏寒山的这条路,即使通天教主一方,没到三百年就被镇压。

佛门也没有了早就收集好的白莲,能去抵消黑莲,那些已经入寂的诸佛菩萨,还是会沉寂三百三十三年,无法减刑。

这么长的寂灭状态,基本是挺不过去的,灵山诸佛绝大多数都会变成黑莲回收的代价。

“你们当年还是小瞧了通天教主,他占据灵山后,立刻派人搜捕弥勒,恐怕也是看出了你们的谋算,只不过黑莲对他来说,实在让他动心,他也不准备舍弃。”

苏寒山说道,“那么,被你们低估的通天教主,当时出现在灵山的那一战,对灵山造成的伤害,真的会局限在你们的预料之内吗?”

弥勒菩萨长叹一声,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还有。”

苏寒山微笑着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给你安排计划的诸佛菩萨。都已寂灭,现存佛门中,除你以外的那位领军人物,会认可你们这个计划吗?”

“济公已经是诸罗汉之首,应该也察觉到了你们这个计划,可他干了什么呢?”

“他带着你乱跑,指点穿山甲去穆天子陵,试图牵连出精卫,带着布袋小和尚直奔东胜神洲,试图相助八仙,积极的搅和到各种大事情里面。”

“你真的有机会一直置身事外,等着通天教主拿黑莲作乱,自己再暗中收集白莲吗?”

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不只是说,比你们原本的路更好,而是说,你们原本的路,根本走不通啊!

苏寒山没有说最后这段话,但好像谁都听到了。

“降龙尊者……”

弥勒菩萨手里的念珠一停,看向布袋小和尚。

布袋小和尚原本看着太一轮上映照出的那些小鱼,满是期冀的模样,此时也正扭头看他。

对于布袋小和尚来说,他只知道自己是该救济这些凡间的男僧女僧,这才是他当“未来佛”的使命。

“降龙尊者是这样教你的啊,原来如此。”

弥勒菩萨双掌合十,对苏寒山微微一拜,“贫僧愿依施主之计行事。”

苏寒山站起身来,也是双掌合十,微笑说道:“如此,才配得上未来人间佛子,齐念弥勒,称颂未来佛祖。”

“贫僧原本受到重托,要设法尽快抵消黑莲,给佛门一个干净的未来,才有未来佛之称,也代表过去灵山诸佛所寄望的未来。”

弥勒菩萨说道,“如今这未来已然不同,再拿未来佛祖之名,唉,心中有些别扭。”

紧那罗大手一拍:“这有什么,那就换个名号,我当年知道他们坑害我,险些想要打上灵山,改名无天,给他们看看什么叫无法无天,仔细想一想,他们也没能成功坑到我,这才作罢。”

苏寒山说道:“让过去该还债的人去还债,这才叫有担当,让过去该收获的人也取得收获,这才叫公道,共业共受,自作自得,得失分明。”

“你不叫未来佛了,我就送你一个名号,愿你如大须弥山一般有担当,门中上下人物一视同仁,所做善业恶业必有报还,共业有报须弥山王佛祖!”

紧那罗微微点头:“须弥山王佛,听着就够硬,要真能公道,这个佛门,才叫有一个干净的未来。”

苏寒山一抬手,九层光轮急剧缩小,悬浮在他掌心。

“三位,你们就先寻回佛徒,取回法力,安置阵法,我出去一趟。”

紧那罗连忙说道:“是要去寻八仙吗?我可以帮忙。”

“据说八仙一旦汇合,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通天教主的,虽然看起来单个修为都不是特别高,但另外七仙也都有玄妙,到今日还没有被抓过吧。”

苏寒山笑道,“紧那罗兄,之前身边就聚有七仙中的好几位?”

紧那罗菩萨点点头:“这段时间,其实另外七仙,经常能够聚到一起,但是少了一个,就发挥不出真正的神威,被绝顶强者一冲,为了避免陷入重围,就又只好分散了。”

“唉,我们东海群仙现在都在跟龙族作对,但也是这样的情况,聚聚散散,很难拧起一股足够的实力,坚持下来。”

苏寒山问道:“紧那罗兄觉得,现在要破龙族的大优势,最关键的是什么?”

紧那罗立刻说道:“当然是想办法对付那个横冲直撞,总是把人打散的五云老祖,还有防备神出鬼没的阴月公主等人,站稳脚跟,立起大旗……”

“我却不这么看。”

苏寒山说道,“即使有人对付了五云老祖,但八仙不能聚齐,大家还是会被绊在东胜神洲,通天教主依然修行,归墟龙皇依然自得。”

“真正的关键,不在于五云老祖他们那些四处搜捕,穷追不舍,大举围剿的家伙,而是在于,被困在东海龙宫的蓝采和!”

苏寒山一步跨出,身影消失。

“所以,你们先在这边忙着,我去带回蓝采和。”

(本章完)

第486章 四海龙王有来历,踏歌肆意神飞扬

东海海底,也有山川地理,甚至海底还有河流,有大江大泽。

那些全部都是历代水族高手凝炼出来的法水,各具异色,与普通海水并不相容,妙用颇多。

寻常水族,即使天生有御水之能,遇到这种海底的江泽湖泊,也不能随意涉入,要靠舟船之类的法宝才能横渡。

鱼虾鳖蟹,巨鲸蛟龙都要坐船,也是一桩奇景。

东海龙宫所在的地方,周围山川开阖,苍莽万里。

东望则连山参差,群石倾奔。南北两望,则有出海之楼,戏鲸之台,远远高出水面,甚至上连霄汉,下窥城中,楼观翱翔,巍峨相重。

西望则山断为玦,出现一个巨大峡谷,是自古以来东海龙宫招待贵客所在之处。

龙宫西北面的一座八角水晶台上,坐着个不修边幅的少年郎,身着蓝衣,多打补丁,头戴布帽,腰缠麻绳,两脚只有一只穿鞋,正是八仙之一的蓝采和。

有水晶锁链,金色铁钩,穿过他的琵琶骨,把他锁在这座高台之上,四肢百骸,还有许多细如毛发的锁链,一一连接在水晶台边缘,看着就极为痛苦。

“数九寒天冷嗖嗖,转年春打六九头,正月十五是龙灯会,有一对狮子滚绣球。”

蓝采和百脉俱疼,苦中作乐,打着竹板,唱着不成腔调的词句。

“三月三王母娘娘蟠桃会,大闹天宫孙猴又把那个仙桃偷。”

“五月端午是端阳日,白蛇许仙不到头。七月七传说是天河配,牛郎织女泪交流。”

“八月十五云遮月,月里的嫦娥犯了忧愁。要说愁,咱们净说愁,唱一会儿绕口的十八愁。”

“虾也愁,是蟹也愁,福禄寿家的仙人愁,水晶洞里的老龟愁……”

忽然一个青色龙袍的身影在北面高楼上走出,手按栏杆,打断了他的唱词。

“不是这么唱的吧?”

青袍男子俊朗瘦削,眉心却有一块龙鳞,额头上长出两只树杈般的龙角,原来是北海龙王敖九宴。

“我常在人间游玩,也听说这段唱词,后面应该是狼也愁,虎也愁,象也愁,诸如此类才对。”

“我听说你第一世的时候,姓许名坚,蓝采和只是艺名,后来修仙了道,屡次转劫,每一世总是走街串巷的卖艺,半是修行半厮混,也是个老艺人了。”

“今日听你唱曲,以为必有雅调,谁知你为了编排龙族的水晶宫出气,肆意改了这些唱词,真是没有艺德。”

蓝采和嘻嘻一笑:“我们街头卖艺的那套,不讲什么雅的,就爱俗的,俗嘛,就要入乡随俗。”

“我是到了哪儿就唱哪儿的词,水底下若不唱王八唱虎狼,那才叫睁着眼说瞎话呢。”

敖九宴哈哈一笑:“你这王八指谁?”

蓝采和眼珠转了转,忽然对远处一指:“龟丞相啊。”

龟丞相正在水晶宫外的山崖之上,调度兵马,指挥水族轮换。

龙族大阵,覆压在东海海面之上,影响整个东胜神洲,持续不绝的跟神洲上的仙家们斗法,压力也是不小。

四海龙族的兵力都已经到了东海相助,四方的丞相谋士大将最近也没有一个闲的。

敖九宴笑道:“可惜了,你要是顺杆爬,骂我一句王八,我就有理由折磨你一通了。”

“唉哟,我只听说龙王老爷不杀人的时候需要理由,折磨人的时候,竟然还要理由吗?”

蓝采和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露出害怕的表情说道,“老爷可不要多心,我觉得没有骂你们的意思,真就是触景生情,你看我唱词里面,还提了王母娘娘,孙猴子,福禄寿三星呢。”

敖九宴依然笑眯眯的:“确实,不杀你才需要理由,之前东海龙王拿了你,并没有杀你,是觉得他一个龙族,没必要替通天教主方面把事做绝,拉那么大的仇恨。”

“但是南海龙王可是对你很感兴趣,他对自己的七凶剑还不够满意,听说你们八仙合一,竟然能够对抗通天,就琢磨着能不能把你们八个血祭练剑,就拿你开个好头。”

“西海龙王对你们八个的宝贝也有点兴趣。”

蓝采和手里打了一下竹板,心中有些凝重。

这四海龙王,都来历非凡。

在仙家之间一直有传言,说归墟龙皇,本来就是天外来客,以一点心神降临此界,借归墟练就龙皇之躯,神通广大,曾经神游诸天。

既然神游诸天,当然不只是在这个世界有威名,在别的许多世界,他也有过足迹,留下过传承,有过自己很看重的人物。

也不知这龙皇是怎么想的,既然看重那些人物,却不把那些人直接接引到龙皇本体故乡去,反而把他们接引到三界来,通通投胎,转世成龙种。

如今四海水族中的很多帅臣高手,强悍的先锋大将,都是界外来客转生而成。

有的擅长奇门遁甲,有的武功强横,内力惊人,有的运转精气,呵嘘风雷,有的磨练肉身,力可搬山。

不论从前是什么种族,反正转生过来,都成功化龙,根基禀赋起步就好,比前世强悍许多。

四海龙王则都是这些转生者中的佼佼者,据说是前世就出身不凡,在异界很有神通。

北海龙王敖九宴,神秘莫测,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身,万年以来几次跟人斗法,对手都死的不明不白。

西海龙王敖时金,破壳而出的时候,就是一条钢铁海龙,每日就生长百丈,直至万丈长短,才暂缓生长,明明龙族御水不分咸淡,他却偏爱海水,从不上岸。

当初灵山有四大金刚护法,分别在四大部洲修行,每五百年才赴一次龙华会,前往朝拜如来佛祖。

那一年四大金刚在西海上空飞过,密集金刚、胜乐金刚、欢喜金刚,一起赞叹:“时轮金刚的法身坚固,又有时光之理,妙不可言。”

西海龙王听了不悦,龙首探出海面,要跟他们赌斗。

原来西海龙王天生就有时之金属作为鳞甲,今生从出生那一日起,又用龙皇传授的妙法,凝练宙光真水、一元重水,苦苦酝酿调和,不断洗练身躯,比前世更为强悍,向来因此自傲。

四大金刚围攻西海龙王三百回合,都没有破掉他的龙鳞,反被他一张口,就把四大金刚全吃了。

好在那过去佛祖燃灯老佛,知道这四大金刚名利嗔念未灭,有此一劫,及时用灵灯光芒一照,让四大金刚各有一灵不昧,得以转世。

原本当时灵灯一照,是要连四大金刚修为一起引走,想不到西海龙王生吞硬吃,龙躯沉重无比,死咬不放,任凭满口血火,硬把四大金刚的修为剥夺下来。

燃灯佛也心惊于这龙王凶恶,想起佛门一贯用美人度化恶龙,便将四大金刚化为明妃天女,我见犹怜,在龙前垂泪,用心劝解,想要化解恩怨。

怎料这西海龙王是个混球,全然不懂美丑,没有半点欢情之念。

燃灯佛又好气又好笑,堂堂西海龙王,竟还似未开化,只好任凭他去了。

南海龙王敖角离,自称是龙冢传下的铸剑者,平生铸剑,全部都要动用凶戾至极的“血涂之阵”,能够从生灵魂魄中,挖掘出不可思议的潜力,附于剑上。

当年他为了铸就七凶剑,行走四大部洲,取得古神时代的多件宝物,诸如火神之宝朱雀旗、伏魔天神之宝伏魔伞等,然后杀入地府,掠夺地府恶鬼铸剑。

寻常鬼魂他还看不上,专取恶鬼,更是对地府鬼神下手,接连击溃十大阴帅,引起天庭震怒,派出一百二十位星官正神,三十万天兵天将,要缉拿此獠。

此事引起东海龙王敖亡翼,首次出关,一出关,就震惊三界。

他竟然冲入一百多位星官正神的大阵,在百余种星辰正气的无边威力之下,救走南海龙王!

天庭当时动了真怒,正要再度派兵,东海龙王竟然主动上天庭,拜见玉帝,将阴司鬼神如数奉还,只是不提被掏空了的几座地狱。

面对可以调动三百六十五种周天星辰正气,统领三界,至高无上的昊天金阙,东海龙王也敢孤身走入,承受重重威压而不倒。

玉帝见他竟然不是赶紧去归墟求龙皇庇佑,而是想自己解决四海事宜,颇爱他的风骨,邀他下了局棋,命他管教南海龙王,此事便算揭过了。

南海龙王因此被锁在东海良久,却也是在东海炼成了七凶剑。

东海龙王在三界明面上做过的大事,只有这一件。

但就凭这一件,名声就几乎跟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五云老祖并列。

很多神圣仙佛都认为,东海龙王敖亡翼,才能够算是得了归墟那位龙皇的真传。

想起那些往事,蓝采和叹了口气:“四海龙王,加上梦魔太子、银灵太子、阴月公主,你们归墟一脉,真是人才济济。”

敖九宴笑道:“所以你该明白,我们之前虽然没有杀你,但如果真要杀你,也绝无畏怯之心,我们有足够的底气。”

“东胜神洲那些人一直闹下去,只会增添你的风险,乖乖待在那里,不要想着去灵山坏通天教主的好事,不就得了?”

北海龙王脚尖一挑,一根松垮垮的锁链飞上半空,被他伸手抄住。

“不如这样,我牵着你出去,你对着东胜神洲那些大山大河喊一喊,让他们都消停下去,相信你的仙友们是能听到的。”

他手上微微扯了一下锁链。

蓝采和被拽得身子一歪,琵琶骨的伤口又留下一行血迹,痛得这少年郎歪鼻子皱脸,也用手控了一下锁链,随即却笑了起来。

“我们街头艺人最俗,所以最讲脸面,这等事我要是做了,以后哪还有脸见人?死则死矣,三界少我一个蓝采和,难道真就会烂掉吗?”

蓝采和抖了抖手上竹板,笑着唱起。

“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

“古人浑浑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

北海龙王眉头微挑,忽然脸色剧变,整张俊脸青的发绿,身形如同一团青蒙蒙的幻觉光彩,瞬间不知横闪出去多远。

原本被他手上抓着的锁链,还在半空海水之中,没有落回水晶台上。

只见一根手指点在那锁链上,顿时,水晶台上所有大大小小的锁链,全部崩溃,化为乌有。

“好歌!”

苏寒山一指头毁掉锁链,脚步踏上水晶台,笑道,“我带你出东海之前,歌声不要停。”

蓝采和只觉得自己身上一切枷锁全被摧毁,不由得精神一振,还不等开口说话,苏寒山的手已经抓住他的肩头。

但也就在这时,蓝采和忽然看到,苏寒山的手掌,从指尖到手背,微微发青。

那绝对是一种不正常,不健康,不好看的青色,只能让人想到霉变恶劣腐朽,一切病态的负面的形容方法。

甚至让人想到,天地乾坤会不会腐烂,如果天地乾坤腐烂在混沌之中,会不会就是这种颜色?

“中毒了?!!”

蓝采和眼中发青,立刻明白,眼前这人已经中了毒,而且这毒,还是从自己身上传过去的。

这种可怕的毒,只是看一眼,蓝采和就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扛不住,但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没有半点发作迹象,反而全传向眼前的人……

这是个早有预谋的埋伏!

苏寒山从这一股毒力上感受到的东西却要更多。

他感受到了瘟君座下的三大行瘟使者,那可都是星辰仙胎,能够把天外星辰的力量直接转化成剧毒,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是他们三个的毒,也未必能一下毒死蓝采和。

所以那三个行瘟使者的毒,在这一场算计中,反而是一种以毒攻毒的“解药”。

三种瘟毒,混合了梦魔的力量,用来确保蓝采和不会在被人救之前就死去,也是用来遮掩另一股真正的毒力。

也就是来自北海龙王敖九宴的剧毒。

“九宴,九眼,原来是你啊。”

苏寒山看见了北海龙王,立刻想起了已经被自己镇压的那九个眼珠子。

九眼苍猿老祖,原本就是来自混沌的一块朽木,朽木表面有九个孔洞,也有被混沌侵蚀而又不灭产生的奇毒。

在通天教主点化这块朽木的时候,龙皇也盯上了这块朽木,取走了朽木之中的混沌奇毒。

朽木本身,化为了九眼苍猿老祖,而奇毒化为了另一个生灵,正是北海龙王。

北海龙王早就想着会有人救蓝采和,虽然不确定是谁,但他很乐意在蓝采和身上下毒,暗算一手。

所以他早就请梦魔去弄来一些瘟部的人手,布置好了这一步,但是眼前这人,完全不在他预想的人物之内,也让他惊异莫名。

水晶宫东侧山中,梦魔的手指突然压住琴弦,也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这人跑去西王母国的时候,明明是别有所图,所谋甚大的样子。”

“他又不知道我向龙皇隐瞒了消息,应该会带着西王母狠狠躲起来,弄他的什么计划才对,怎么这么快又杀来东海?”

“他难道不知道,在这里动手,只要稍有僵持,龙皇就会直接感应到他?!”

梦魔所期待的那种乐子,似乎要看不到了,一时心念纷飞。

身边的三个行瘟使者不知道梦魔在想什么,这一刻眼中露出的惊讶神色,完全是在惊讶北海龙王的毒力之猛。

他们三者连通天外星辰形成的毒力,在那种混沌奇毒真正发作的时候,根本不像一个档次,直接就被压了过去。

东海的时光,似乎停在了这一刻。

远处惊疑的北海龙王,山上诧异的梦魔太子,大震大骇的行瘟使者,尚未能有所反应的龙族大军。

水晶台上中毒的苏寒山和懊悔的蓝采和。

只有有所预谋,早已酝酿的力量,还在流转。

水晶台周围的宫殿,有一座宫殿探出了七种剑尖,有一座宫殿露出了钢铁的龙首。

还有一座宫殿里面,站起来一尊黑色有翼的巨大人形影像,向前伸手,旋指握拳,出拳。

这三种力量,跟混沌奇毒呼应在一起,四合一体,造成了一种伟岸的攻势。

无论这里的时光是停止还是倒退,无论这一刻的事情分裂出多少种可能性,敌人又到底跃迁在哪一种可能性里面。

四大龙王的这种联合攻势,都绝对会贯穿过去,正中目标。

这龙皇亲传,只有他们四个联手才能施展出来的力量,是贯穿无限虚妄,把握绝对真实的一击。

这,甚至是能够威胁到九阶无量真道大能者的攻击!

蓝采和陡然感受到一种意念,不知其所来,仿佛自己与生俱来即有,早就听过这句话,直到今天突然才浮现出来,才完成了那个理解的过程。

那人不受外界的一切压抑,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这种场合,清清楚楚的向他心中表达了一个含义。

“我说……”

苏寒山眼中兴致勃勃,不知道是对那首歌,还是对眼前的攻击。

“把你的歌唱完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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