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贾珩:此为圣上家事,非臣下可妄议

第1252章 贾珩:此为圣上家事,非臣下可妄议……

神京城

暂且不提贾珩与崇平帝、谢再义等人一同返回京城。

却说楚王和魏王护送着灵柩前往京城,目送那少年离去,心头松了一口气,转而心思各异,开始思量起今后的朝局。

无他,齐王陈澄一废,东宫人选似乎再无悬念,也就只剩下魏楚两藩两位竞争对手。

楚王陈钦转眸瞥了一眼魏王,目中寒意涌起,心头不禁生出一些莫名的遗憾。

如果方才齐王再狠辣一些,先一步将魏王除掉就好了,最好将宋家也一扫而空。

魏王眉头紧皱,那张年轻、白皙的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

齐王经此一事,已经彻底出局,那么就只剩下楚王堪为竞争对手。

不管是论起宫中宫外的势力,楚王都远远不及他。

只是,父皇似乎对楚王格外器重,但先前的山东济宁整军,恰恰让楚王闹出了乱子。

等过了这段时间,可以让科道御史顺势弹劾一下。

另外一辆挂有白幡的马车之上,宋皇后与端容贵妃同样小声议论着,妍丽的脸蛋儿之上不由现出唏嘘感慨之色。

端容贵妃如柳叶的黛眉之下,脸上涌起唏嘘之色,说道:“不想闹了这么一出,齐王好端端的,何至于此?”

宋皇后温声道:“他从小就是偏激的性情,先前在三河帮的事上就办了差事,陛下也是为了小惩大诫,于是就记恨上陛下了。”

端容贵妃忽而想起一事,低声道:“姐姐,陛下似乎早有防备,也没有和我们说。”

从先前崇平帝的表现以及京营调拨兵丁的速度来看,的确是早有防备。

宋皇后丹唇微启,珠圆玉润的声音清越通透,柔声道:“担心走漏风声吧,幸在都是虚惊一场。”

心头就有些不自然,陛下就不担心她们这些女眷,再让齐王手下的乱兵给冲杀了?

转而又想起那千里奔袭驰援的小狐狸,不知为何,丽人心底忽而生出一股念头。

他这般昼夜兼程、星夜倍道而来,难道是为了救她而来?

等回京以后,还不知怎么给那小狐狸说。

就这样,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位于神京城东南方向二十里外的恭陵而去。

……

……

崇平帝在一众锦衣缇骑以及京营将士的护卫下,随着车队浩浩荡荡地返回宫苑之中,一路之上,百姓早已被锦衣缇骑和京营骑军驱逐,躲进家中,议论着京中的喊杀声,诸般猜测,莫衷一是。

大明宫,含元殿,内书房

贾珩此刻随着谢再义护送着崇平帝进入宫中,立身在殿中的玉阶上。

崇平帝落座在内书房中,凝眸看向那少年,问道:“子钰这次回来辛苦了,山东那边儿局势如何?”

贾珩拱手道:“回圣上,兖州平定以后,诸府县皆回朝廷之手,而豪格为微臣生擒,李延庆被斩,白莲教教匪被清剿一空,山东方面后续的白莲余孽剿捕,非短时间可定。”

崇平帝两道瘦松眉之下,目光冷芒闪烁,低声道:“如今看来,陈澄和陈荣父子真是处心积虑,与白莲教等人勾结一起,借山东内乱之时,刺杀上皇,进而逼迫朕退位。”

那时,陈澄应是再降圣旨一封,夺贾子钰兵权,以报往日之仇。

贾珩道:“圣上洪福齐天,有昊天神明庇佑,不是彼等奸小可以谋害的。”

崇平帝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脸上,说道:“这次陈澄与陈荣父子谋逆造反,暗中残害上皇,子钰以为应当如何处置?”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微臣以为,圣上既为万方之主,也为宗室之长,此为圣上家事,非臣下可妄议。”

这等事,根本不需他出言,天子心头已经有了决断,无非是担心杀兄弟和亲生儿子的名声不好听,或者说想要找个人帮自己下定决心。

不过,忠顺王父子谋害上皇,肯定会被赐死,甚至忠顺王一脉都不会留下,这等恶逆之事,骇人听闻。

崇平帝默然良久,没有再说其他。

陈荣父子自然都要赐死,废为庶人以后,发配恭陵都能再起风波,可见父子二人戾性难改,唯有赐死,才能祛除祸患。

至于陈澄……

崇平帝眉头紧皱,目光闪了闪,一时间心底涌起阵阵疲惫。

齐王陈澄毕竟是崇平帝头一个儿子,感情何其深厚,但如果不处置,以其乖戾性情,难免还会起什么幺蛾子。

否则,新君即位以后,对这几人也会难以处置。

崇平帝转而又问道:“子钰,先前北疆方面,女真派兵马叩边,子钰以为当如何应对?”

贾珩道:“女真去岁方遭大败,如今再起兵戈,不过是策应山东叛乱,如今山东大乱已平,朝廷不需派兵马驰援,以九边之兵,坚城深壕,足以击退来犯之敌,如今新政推广全国,正值关要,我大汉还不宜与女真全面开战,影响新政推广。”

崇平帝点了点头,温声道:“那就暂不派兵前往北疆。”

贾珩道:“微臣过段时间,会赴蓟镇查边,同时在天津等地组织水师,主动跨海出击女真,不使女真继续骚扰我大汉。”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目光温和几许,温声道:“子钰远来奔袭,往来辛苦,先回府中歇息几日。”

贾珩整容敛色,拱了拱手说道:“谢圣上隆恩,微臣告辞。”

另一边儿,谢再义也拱手告辞。

崇平帝目光恍惚了下,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袭上心头。

可以说,这次政变虽然毫发无伤,但的确让崇平帝心力憔悴,开始思量起东宫嗣子之事。

荣国府,荣庆堂

厅堂之中,贾母、王夫人、邢夫人以及凤纨、钗黛、云琴、纹绮俱在,只是脸上多见着愁云惨淡之色。

就在城中发生骚乱之时,贾家这边儿倒也得知了消息,因为贾菖、贾芸各派了一支兵马,牢牢护着贾家,不使贾家遭受乱兵冲击。

而京营叛乱一起,忠顺王府还真派了一支兵马袭杀贾家,大约有四五百人,来势汹汹前往宁荣街,直扑宁荣两府。

此刻,外间正在交手,厮杀声隔着高墙隐隐传至宁荣两府的庭院中,让贾家众人提心吊胆不停。

荣庆堂中,这时,一个锦绣衣衫的嬷嬷神色慌乱地进入厅中。

贾母苍老面容上担忧之色难掩,问道:“怎么样?”

这时,那嬷嬷急声道:“老太太,现在城中兵荒马乱的,那些叛军都在喊着清君侧、诛贾党,刚才乱兵就过来厮杀了一场,让廊下的芸二爷给打退了。”

贾母面色倏变,问道:“这好端端的,叛军诛的什么贾党?还有清君侧?”

这口号似乎和多年前的那场变乱有些熟悉。

王夫人心头惶惧,脱口而出说道:“老太太,这定是珩哥儿在外面得罪了人,这才让人家仇视,这下子直接冲着府上来了,想要屠戮女眷泄愤?”

那位珩大爷在外面当官儿,只顾自己风光体面,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不想现在闹了这样大的祸事来。

薛姨妈白净面容上却有几许不自然,柔声道:“也不能全怪珩哥儿,他在外面是给宫里一路的,人家谋反作乱,肯定要对付珩哥儿的。”

王夫人:“……”

这能不能成为国公的丈母娘,还不一定呢?

贾母皱了皱眉,瞪了一眼王夫人,说道:“再派人去打听打听,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那嬷嬷“哎“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离了厅堂,又打听消息去了。

凤姐柳梢眉挑了挑,丹凤眼中忧色难掩,说道:“这齐王好端端的王爷当着,跟着忠顺王家的造反做什么?”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人心是高了还想高,当王爷哪有当皇帝老子舒坦,就闹了这么一出。”

十多年前,小国公在时,宫里那位好像也是这样喊着清君侧的口号?

凤姐柔声道:“老太太,您经的事儿多,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贾母说道:“这外间留下保护的人,都是珩哥儿安排的,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儿。”

探春拧了拧英气的秀眉,转眸看向一旁身着青裙的甄兰,柔声说道:“兰妹妹,怎么看?”

虽然有时候不是很待见这个柳眉凤眼,心计深沉的小嫂子,但在整个贾家姊妹中,也就甄兰能够与自己聊一聊外间的时局。

迎着自家妹妹甄溪的好奇目光,甄兰秀丽玉容上倒也现出思索之色,说道:“先前我看邸报上说,魏王和楚王都进了军机处,这齐王什么都没有落着,只怕是就此生了怨恨之心。”

探春柔声道:“当初,齐王因为三河帮的事儿,削了爵位,这就记恨上珩哥哥了。”

甄兰道:“也是因为珩大哥掌握着京营,又在山东领兵,担心回京勤王,想用家眷要挟珩大哥。”

他现在执掌京营,如果神京大乱,他带兵回京勤王,大抵可以参辅国政。

探春英眉蹙了蹙,担忧道:“那这次,应该没有什么事儿吧。”

甄兰面上却满是笃定之色,柔声道:“珩大哥在京营好几年了,这次不是留了不少将校,京营纵然有叛乱,也不是那般轻轻松松就能成的,再说珩大哥未必没有后手防备。”

宝钗与黛玉、宝琴和湘云等着两人叙话。

“宝姐姐。”黛玉拉过宝钗绵软胖乎的纤纤素手,那张明媚玉容上不乏担忧之色,轻声道。

宝钗翠羽秀眉下,那双水润杏眸盈盈如水,柔声说道:“林妹妹,兰妹妹不是说了,原也没什么的。”

而李纨弯弯秀眉微蹙,宁静、婉丽的玉颜上中同样密布忧色。

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

就在这时,刚才的嬷嬷去而复返,脸上现出惊喜之色,轻声道:“老太太,芸二爷说,外边儿的兵马都退了,外间的乱子都没了。”

贾母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心头大喜,口中连连念佛,慈眉善目的脸蛋儿上笑意重回,说道:“那就好。”

凤姐笑了笑,说道:“老太太,我就说吧,珩兄弟离开之前,肯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让人护着府里。”

薛姨妈笑道:“这满天的云彩都散了。”

就在荣庆堂中众人面上现出轻快之色时,一个嬷嬷进入厅堂中,说道:“老太太,东府那边儿传来消息,大爷已经回来了,已经到东府了。”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众人,心头都是又惊又喜。

一墙之隔的宁国府——

贾珩已然快步返回家中,一路穿过绿漆栏杆的抄手游廊,大步进入后院。

此刻,秦可卿一袭淡雅的素白粉红对襟褙子,下着百褶马面裙,安静地端坐在厅堂中,正在与尤二姐、尤三姐、尤氏在一起叙话。

秦可卿与尤氏双姝,几个少女都是属于美艳、妩媚容貌,此刻打扮得花枝招展,浮翠流丹,团团脂粉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尤三姐艳丽玉容上氤氲起忧色,柔声道:“外面兵荒马乱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秦可卿妍丽如雪的肌肤玉颜微微一顿,两道弯弯秀眉之下,那双妩媚流波的美眸中现出思量之色,道:“应该不会,大爷临行之前,不是留了人看守着?”

一旁,一袭丹红色衣裙的尤二姐,正自静静听着两人叙话,那张温婉、静美的脸蛋儿上现出思念之意。

自当初那缠绵悱恻的一夜之后,这位性格有些傻白甜的少女,就再没有与贾珩私下相处过,要说不思念是不可能的。

倒也不是念着情事,而是想让贾珩多在自己身上用点儿心。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入厢房,面带喜色,温声道:“奶奶,大爷回来了。”

正在叙话的三人闻言,脸上不约而同现出欣喜之色。

秦可卿轻快说道:“随我去看看。”

尤二姐、尤三姐和尤氏也纷纷起得身来,向着屋外走去。

而此刻,正是近晌时分,回廊尽头的月亮门洞,就见那蟒服少年快步而来,脸上虽然见着倦色,但目光一如往日的锐利、湛然。

“夫君。”秦可卿唤了一声,只觉鼻头一酸,心头百感交集。

贾珩抬眸看向秦可卿以及尤氏三姐妹,行至近前,笑了笑,目光温煦,柔声道:“可卿。”

说话间,握住秦可卿的纤纤柔荑,一下子将丽人拥至怀里。

而秦可卿也搂着贾珩的身子,微微闭上眼眸,心底满是思念。

“可卿,家里还好吧,芙儿她怎么样?”贾珩脸上就有几许复杂,轻轻搂住秦可卿的娇躯,轻声道。

这一趟出去看着不怎么样,又是一个多月,已然进入了崇平十七年的六月,崇平十七年过去了半年。

秦可卿道:“夫君,家里都好,芙儿她也好好的。”

贾珩道:“好了,咱们到屋里说。”

可卿比当初刚嫁给他的时候,是要丰腴多了,这抱着只觉绵软、柔腻,更有一股醉人的芳香。

几人说着,进入厅堂中,落座下来。

秦可卿关切道:“夫君,外面是怎么回事儿?”

“齐王和忠顺郡王父子反了,趁着上皇出殡,打算在神京城外胁迫天子,谋夺皇位。”贾珩语气轻描淡写。

厅堂中的几人则是面面相觑。

秦可卿柔声道:“那夫君不是在山东平叛去了,怎么回京师了。”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道:“我在山东听到消息以后,就昼夜兼程,一路返回神京城,既是担心京中局势,也是担心你们的安危。”

秦可卿弯弯柳眉之下,美眸盈盈如水,颤声道:“夫君。”

贾珩轻轻抚了抚秦可卿那生了孩子以后,愈见光滑细腻的脸蛋儿,笑了笑道:“这趟回来,会在京里多待一段时日,审理齐王、忠顺郡王谋逆的案子。”

山东的乱子平定了,接下来也未必太平,一个是陈澄和陈荣父子的余党,还有就是天子的一些安排。

齐王陈澄这一反,可能会让天子慎重考虑立嫡的问题。

秦可卿又问道:“夫君,那上皇那边儿?”

贾珩道:“照常出殡送葬去了,不能耽误了吉时。”

说着,转眸看向姿容艳丽无端的尤三姐,笑着打趣道:“三姐儿是越来越漂亮了。”

尤三姐心头欢喜不胜,脸颊绮艳明媚,娇笑道:“大爷又胡说,我就是衬红花的绿叶。”

贾珩笑了笑,柔声说道:“好了,我这会儿饿了,让下人准备点儿饭菜,芙儿呢?”

不大一会儿,一个奶嬷嬷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过来,正是贾珩的女儿贾芙,婴儿还未周岁,脸蛋儿肌肤幼嫩白腻,两颗黑宝石的眼睛,恍若一汪清澈的泉水,此刻倒映人影,而小小眉眼笑成弯弯月牙儿地看向贾珩。

贾珩接过襁褓中的婴儿,柔声道:“芙儿,想爹爹了没有,嗯,芙儿又长大了一些,爹爹快抱不动了。”

说着,亲了一口自家女儿粉嫩的小脸蛋儿。

尤氏静静看向那少年,温婉玉容上就有几许出神。

秦可卿与尤二姐、尤三姐也看向那少年。

正在贾珩逗弄着女儿之时,外间的嬷嬷进入屋中,道:“珩大奶奶,老太太打发了鸳鸯请大爷过去呢。”

贾珩闻言,转眸看向秦可卿,将婴儿抱给一旁的奶嬷嬷,柔声道:“可卿,我去西府那边儿看看。”

秦可卿柔声道:“夫君过去吧。”

贾珩说着,就出了厅堂,看向那生着鸭蛋脸面、身形苗秀的少女,道:“鸳鸯,过来了?”

鸳鸯脸上也有喜色流溢,说道:“大爷回来了,老太太这会儿在西跨院等着大爷呢。”

“这就过去。”贾珩轻声说着,握住鸳鸯的纤纤柔荑,问道:“鸳鸯,最近家里怎么样?”

鸳鸯柔声道:“家里一切都好,大爷在山东的战事打完了罢?”

贾珩点了点头道:“打完了,又能在京里歇几天。”

两人说着,一同向着荣庆堂而去。

(本章完)

第1253章 王夫人:这个云丫头,她家宝玉怎么

荣国府,荣庆堂

“老太太,珩大爷来了。”一个嬷嬷进入厅堂,脸上满是繁盛笑意。

“快请进来。”贾母慈眉善目的脸蛋儿上萦绕着笑意,招呼了一声,轻声道。

而荣庆堂中正在叙话的诸金钗,闻言,也都纷纷看向厅堂的门槛方向,心头满是期待。

湘云与宝琴两个小胖妞,那张容颜娇媚的脸蛋儿扬起,两双明净、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看向那少年,心底欣喜之意难掩。

宝琴凝眸看向那少年,眸光盈盈如水,不知为何想起那往日的点点滴滴。

就这样,在众人的瞩目之中,贾珩与鸳鸯一同进入厅堂,朝着贾母行礼,说道:“见过老太太。”

“珩哥儿,回来了,快近前这边儿坐。”贾母脸上笑呵呵的,伸手招呼。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落座下来,问道:“月余不见,老太太在京中一向可好?”

“好着呢。”贾母笑了笑,而后,目带探寻之色问道:“刚才京里出了不少事儿,听说齐王和忠顺王反了。”

毕竟经的事多了,这位老太太对京中一些事儿,也没有那般大惊小怪。

贾珩道:“现在几人已经被押入诏狱,听候发落,这几天,圣上应该会在朝会上处置。”

贾母点了点头,温声道:“这就好,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我们倒是提心吊胆的。”

贾珩温声道:“先前我怀疑京中有变故,让贾菖还有贾芸他们格外保护宁荣两府,府上应该是没有什么事儿。”

贾母笑道:“珩哥儿慎重一些也是的。”

说着,瞥了一眼王夫人。

王夫人心头就有几许不自在,手中拨弄的佛珠微微一停。

“珩哥儿,你从山东回来,山东那边儿战事结束了吗?”贾母点了点头,又关切问道。

贾珩道:“兖州府之战以后,山东白莲教匪以及卫所叛军已经被剿灭,山东那边儿只剩下一些手尾可待料理。”

贾母点了点头,笑了笑道:“你这是又打了胜仗啊。”

此刻,厅堂中的诸金钗,脸上也多是见着几许轻快之意。

薛姨妈笑了笑,说道:“珩哥儿原是能征善战的,这出去之前,咱们不是知道了,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宝钗翠羽秀眉之下,目光妩媚流波,看了一眼薛姨妈,面上神色就有些不自然,就怕这时候的薛姨妈说出“赐婚”的话来。

黛玉伸手轻轻拉了下宝钗的素手,粲然而闪的星眸中,就带有几许打趣之意。

宝钗眉眼之间就有些羞恼之意,转眸看了一眼柳眉星眼的黛玉。

她就知道颦儿是个喜欢拿人取笑的性子。

贾珩点了点头,抬眸看向贾母,温声道:“这几天,倒是可以清闲一些,不过京里又出了这样齐王谋反的案子,这几天还要查办这桩案子。”

贾母笑了笑,道:“你回来,老身这心也就落定了。”

贾珩道:“老太太放心,京中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贾母点了点头,面带好奇之色,问道:“这宫中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这样大的谋逆案子,不知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陈荣父子以及齐王,不仅是谋逆,而且还有其他恶逆之事,只怕难保身家性命了。”

不仅是这几人会被发落,他这次山东之行,应该也会被叙功,就不会封赏什么。

宝钗和黛玉已经预定了新政之功,这次山东平乱功劳大概不会赐婚,而且正值国丧,一应婚嫁之事都会停止。

贾母闻言,唏嘘不已,道:“如何就到了这一步。”

贾珩道:“此事关乎社稷安危。”

贾母默然了下,说道:“今年想着没有战事,还是能够太平一段时日,不想还是出了这样的事儿,湘云他大伯也……”

贾珩温声道:“保龄侯府上,何人承嗣?上次走的匆忙,还未得吊祭,这次前往济南府,已经命人寻找遗体。”

贾母道:“是他的大儿子,史绍,也有二十六七了,先前在五军都督府做事,上次来府上拜见我,说是想见伱一面,不过你那时候到山东去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有空暇了,我见他一面。”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如保龄侯史鼐这样的老人一去,新的家主其实更加服他一些。

这会儿,李纨看向那蟒服少年,抿了抿粉唇,手中的帕子来回缠绕着。

他这次回来,应该会来看她的吧?

自从江南之后,丽人也有小半年没有得到贾珩的亲昵,正是枯木逢春,食髓知味之时,心头未尝不为之思念。

另一边儿,甄兰与甄溪两个同样目光盈盈地看向那少年。

相比贾珩临行之前还与钗黛温存过,甄兰与甄溪两姐妹,就没有与贾珩好好说过话。

而宝琴同样凝眸看向那少年,小胖妞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红若胭脂,犹如海棠花,娇媚如花,明艳动人。

贾母道:“这都晌午了,让后厨准备一些饭菜,珩哥儿在这用罢午饭,再和林丫头和宝丫头她们说会话。”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这一路过来,正说有些饿了呢。”

而后,凤姐招呼着平儿前去后厨准备饭菜,众人落座下来,就开始用着饭菜。

用罢饭菜,众人重又落座品茗。

贾母柔声道:“珩哥儿,宝玉他年岁也不小了,老身想着给他定门亲事,你怎么看?”

当然,倒也不是征求贾珩的意见,而是看贾珩还有其他合适的公侯之女没有。

贾珩看向一旁的宝玉,看向那张如同银盆的圆润大脸,说道:“老太太不是常说宝玉年岁还小,这应是不急的吧?”

贾母:“……”

怎么不小了?

“宝玉年龄也不小了。”贾母轻声说道。

王夫人捏了捏佛珠,眉头挑了挑,心头不由冷哼一声。

暗道,这位珩大爷就巴不得她家宝玉和大丫头一样,婚事没有着落,然后让人笑话。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老太太觉得这京里哪家哪户的女子合适,我过段时间,不过现在正值国丧,也不适婚姻嫁娶之事。”

如今,也是茶后品茗的闲聊。

贾母似是试探说道:“我看着云丫头倒是挺合适的。”

如今整个荣国府尚未许人的女孩子,也就只有湘云以及纹绮两人,纹绮两人出身贫寒,自然不如湘云这种公侯小姐,又是贾母的侄孙女,更得贾母中意。

但贾母心头也有一些隐忧,那就是……湘云别又是被贾珩预定了吧?

随着时间过去,尤其是妙玉这等出家人也成了贾珩妾室,甚至还怀有身孕,贾母也渐渐知道贾珩是什么样的人了。

心头未尝没有此番顾虑。

湘云正在喝着茶,好整以暇地吃着瓜,忽而一下子,竟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芳心微微一惊,娇憨烂漫的脸蛋儿上,满是震惊之色。

不,她不能许给二哥哥的。

她的清白已经给珩哥哥了呀,怎么能嫁给旁人呢。

在少女眼中,那天无意窥见贾珩与宝琴玩闹着,已自认清白已失,尤其是梦中数次梦到贾珩,几度失身,无疑在少女心头种下一颗种子。

在急切之下,原本分不清“爱”、“二”的湘云,急声道:“姑祖母,我不想嫁给二哥哥的。”

宝玉:“……”

王夫人:“???”

这个云丫头,她家宝玉怎么不好了?

一个从小没了爹娘的女孩子,还挑挑拣拣起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贾珩凝眸看了一眼脸蛋儿娇憨明媚的少女,然后看向贾母,说道:“云妹妹年岁还小,再说这宝玉性情痴顽,得找个能够管住他的贤内助,督促他将来能做出一番事业,云妹妹的性子都如小孩子一样,也不合适。”

说着,转眸看了一眼已是脸颊通红,目中流露出急切之色的湘云,目光温煦,以示宽慰。

而此刻,宝钗已经搂住小胖妞在自己怀里,看向那叙话的几人,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宝玉那个性子,云妹妹跟了他,将来如何过日子?

而宝玉此刻已经呆立当地,只觉脑瓜子嗡嗡的,中秋月明的脸蛋儿上同样有些抗拒。

他原就不喜欢云妹妹的。

但贾珩与贾母只是随意一提,贾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笑了笑道:“珩哥儿,你这千里迢迢的回来,看着风尘仆仆的,先回去歇歇吧。”

贾珩道:“那老太太在这稍等,我先去看看府外的情况。”

忠顺王派人围攻贾府,已经被贾芸、贾菖击退,他得过去看看情况。

而后,在贾母的目送之下,贾珩起得身来,离了荣国府去见了贾芸以及贾菖两人。

贾菖面色一肃,抱拳说道:“见过珩叔,忠顺郡王府派来的人马,都被尽数诛杀,没有让一兵一卒进入府中,惊扰到老太太和女眷。”

贾珩点了点头,目带激赏之意,说道:“你们在府中好生守卫,辛苦了。”

贾菖抱拳说道:“珩叔。”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安静而立的贾芸,唤道:“芸哥儿。”

林之孝的女儿小红,也就是林红玉是贾芸的官配,其实可以撮合一下两人。

不过贾芸如今功爵加身,年轻有为,或许还未必愿意让小红做正妻。

但也不一定,毕竟两人是命中的缘法。

他其实很少去拆官配,也就是宝玉……

贾芸面色恭谨,拱手道:“见过珩叔。”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锦衣府最近会有人事调整,等过段时日,你将京营的差事交卸了之后,到锦衣府办差。”

在一众贾家小将中,贾菖、贾芳两人升迁的最快,调任到锦衣府就有些不合适,但他的确需要一个贾家的心腹人安插到锦衣府。

先前,听李述提及,锦衣府这次内五千户所也有附逆之事,大概会有一波调整,到时候将贾芸调拨至外五所。

贾芸愣怔了下,拱手道:“是,珩叔。”

贾珩道:“派人将宁荣街上的血迹都清理清理。”

贾菖与贾芸拱手称是。

贾珩做完这些,也不多待,重新返回宁国府。

这一路而来的确是有些累,是得洗个澡,等晚上估计咸宁和婵月也该过来了。

宁国府

正是午后时分,夏日炎炎,暑气高涨,头顶的日头就有一些毒,照耀在屋檐和庭院中,不少雨水都被蒸发殆尽。

贾珩举步返回后院,正好迎面碰上一袭青色衣裙的晴雯,笑了笑道:“晴雯,准备一些热水,我要沐浴。”

晴雯柳叶秀眉下,澄莹明眸中见着一抹幽怨,柔声道:“热水已经给公子准备好了,公子随我来吧。”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随着晴雯来到平日沐浴的厢房。

贾珩道:“这几天看着高了一些。”

晴雯柔声说道:“高不高的,在别人眼里还不是没长大的小姑娘。”

贾珩在晴雯的侍奉下,脱去衣裳,进了浴桶,看着小嘴撅的能挂一瓶醋的少女,温声问道:“怎么我回来了,还闷闷不乐的。”

自从晴雯越来越大以后,已不满足隔靴挠痒,等过几天合适的时候,就成就夫妻之实吧。

说来,自从柳条儿胡同伺候他以来,晴雯真是从微末之时就跟着他了。

晴雯轻轻撩起一捧水,搓着贾珩的肩头,撇了撇嘴,说道:“没有呀。”

贾珩伸手捏了捏晴雯胖乎乎的脸蛋儿,柔声道:“现在国丧之期,也不好婚嫁之事的。”

晴雯轻哼一声,道:“公子总有托辞。”

贾珩笑了笑,转过身来,刮了刮少女的鼻梁,说道:“真不是托辞,等忙过这段时间吧,好了,快给我洗澡吧。”

晴雯轻轻“嗯”了一声,帮着贾珩洗着澡。

贾珩沐浴而毕,换上一身崭新的石青色长衫,举步出了厢房,前往后院,去寻秦可卿还有自家宝贝女儿。

看着软萌可爱的小奶娃,心头也有几许欢喜不胜。

这会儿,天气已是下午时分,庭院中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那一只只知了的叫声以及鸟雀的叽叽喳喳声音,相得益彰,倒有几许鸟语花香的味道。

后院之中,厅堂之内,钗裙环袄,莺莺燕燕环绕。

秦可卿正在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不远处则是尤二姐和尤三姐,以及尤氏。

宝珠笑了笑,说道:“奶奶,大爷过来了。”

秦可卿柳眉之下,美眸目光莹莹如水,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只见贾珩举步而来。

“夫君,你过来了。”秦可卿眉眼之间欣喜之色流露,雪肤玉颜上满是温婉、明丽的气韵。

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岁月也让这位丽人褪去了少女时的娇艳,更多沁润了一种温柔知性的气质。

贾珩道:“可卿,我看看女儿。”

说着,凑近而去,接过襁褓中的那幼嫩婴儿,看向那可爱萌软的奶娃娃,心头也不由涌起阵阵欣喜。

不远处的尤二姐看向那青衫直裰、落拓不羁的少年,熠熠妙目中现出一抹痴痴之意。

这世上怎么会有既清冽如剑,又温润如玉的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一想到这样的人是自己的男人,还在床帏之间狠狠欺负自己,尤二姐就有些心神摇曳,不能自持,裙下的绣花鞋就并拢了几分。

……

……

不提贾珩在家中与妻妾、女儿共度闲适时光,却说傍晚时分,暮色深深,华灯初上。

神京城,韩宅

书房中空间轩敞,装饰典雅,紫檀木的长条书案,黄花梨的椅子,而高几上一灯如豆,书案上的官帽静静放着,在灯火映照下,在一沓笺纸上留下暗影。

韩癀神情颓然地坐在书房中的靠背梨花木椅子上,面色沉静,脑海中不停回荡着崇平帝的那句:“李卿,领人前往恭陵。”

“是辞官归隐的时候了。”韩癀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作为志向清高的文人士大夫,两榜进士,辅国之臣,不可能等人撵着走,否则那就折了体面。

纵然是杨国昌贪恋权位,察觉到天子厌弃,也是即刻上了辞疏。

韩癀想了想,前往书房,拿起笔墨,定定片刻,开始准备写一封辞疏。

待到天彻底落黑,管家来唤韩癀用晚饭,这位在大汉仅仅做了不到两年首辅,年龄也不过五十出头,但这会儿看着那封奏疏,一时间恍若苍老了十岁。

等他走后,这京中还有人能制衡卫国公?

或许李阁老与高仲平两人?两人都是善知兵事之人,应该能盯住卫国公。

韩癀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看了一眼外间的明月,不再思索朝堂政局之,出了书房。

锦衣府,诏狱之中——

已是夜幕降临时分,夏夜明月皎洁,月光自轩窗落在囚牢中,周围除却老鼠的“吱呀”声,静谧的令人心慌。

忠顺王陈荣父子、齐王陈澄被锦衣府关押在囚牢中,而贾雨村、窦荣等一众幕僚,同样被关押在诏狱中。

此外,陈荣的二儿子也在涉案,被大批锦衣府缇骑搜捕忠顺郡王府时,一同逮捕至诏狱,监押候审。

贾雨村此刻身穿囚服,仰头看月,目光怔怔。

不由想起多年之前的某个八月十五,他在甄士隐家中,对月吟的那首诗。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不知何时,贾雨村已经泪流满面,心头悲戚,想他贾雨村两榜进士出身,如何沦落到阶下囚的一步?

投靠忠顺王,忠顺王倒,投靠齐王陈澄,齐王陈澄又……事败,命运何其捉弄于他?

贾雨村抬头看向天穹,心底不由涌起一股悲凉。

不知为何,忽而想起似乎一切的开始,都缘于当初在金陵判的那桩案子,从此以后,就受那卫国公的迫害。

可那薛蟠之妹,明明是卫国公贾珩的妾室,何至于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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