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蓬莱 瀛洲

「啊!」

兵器落地,又一人软软倒下。

尸体被锦衣卫拖了下去。

胜者则是用兵器撑着身体,欣喜若狂的看着安梓扬将自家的木牌放到了「登峰」两字的旁边,又看着冲上来的自家掌门,带着微笑、缓缓倒了下去。

这是第一场,胜者和败者一同身死的争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场。

没人再敢留手,因为没人知道对方会不会留手。

大朔的武功本来就与李淼前世的多数话本不同,层次越高,争斗便越是血腥。能上到这里的人最少也是二流的好手,生死相搏的情况下,十几招便会分出胜负。

及至此时,上场的人已经渐渐少了。

安梓扬再次调换了牌子,看向下方。

「寻常的打闹,到此为止。」

他心中暗道。

『望月』和『登峰」之间的交换,已经结束了。」

「『登峰』的牌子,应该不会再出现变动。」

他笑着看向那些没有座位的人群。

「接下来,应该有人开始凯『绝巅」了。」

忽然间,下方传来一个声音。

「安千户,我有几个问题。」

众人纷纷看去,从那些没有座位的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人,身形匀称、容貌普通,

衣着也是寻常,恐怕扔到人堆里找都找不到。

他缓步走出人群,站到了擂台之上。

「阁下请讲。」

安梓扬含笑说道。

「没被镇抚使大人邀请过的门派,可以将名字挂上去吗?」

他朗声说道。

「自然可以。」

「「绝巅」,也可以吗?」

「可以。」

安梓扬没有半分犹豫的回答道。

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绝巅」上挂的牌子是谁?少林!武当!剑王阁!

除去那个莫名其妙的浣花剑派,即使是最弱的漕帮,也不是随便就能碰瓷儿的。

难道此人是一一绝顶高手吗!

「阁下想挑战谁呢?」

安梓扬问道。

那人却是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想挑战台上的几位。」

「台上有十把椅子,却只坐了六个人,还空出了四把。我想问的是,如果我想坐上一把空缺的椅子,要做些什么?」

他说道。

「哦,这我倒是忘了说了。」

安梓扬促狭一笑。

「很简单——打到所有人都服你。」

安梓扬前行几步,站在高台边缘,张开双臂朗声说道。

「诸位听好一一绝巅的椅子,共有十把。」

「我家镇抚使为诸位空出了四把,若是不想挑战已经坐下的几家,尽可直接走到擂台上。争夺绝巅的争斗没有限制,所有人都可以上台挑战!输的下去,赢的留下!」

「最后无人再敢挑战的那个,才配称得上『绝巅』!」

「诸位!一他伸手一引。

「请便。」

哄!

一人声骤然炸开。

「绝巅,竟然如此简单吗?」

「若是我等到所有人都无力争斗之时再上台,岂不是能捡个便宜?」

「此人寂寂无名,说不得就是个软柿子!」

几乎是安梓扬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有一人冲到了台上。

「我来会会你!」

「啊!」

那人刚到擂台之上,还未站稳,身形便陡然飞了起来,半空中吐出一口鲜血,落地之后翻滚了几圈,头一歪便失去了声息。胸口处一只掌印足有数寸深,胸骨破碎,皮肤之下的心脏应该已经碎成了一滩肉糜。<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是童浩翔!『地刹利」童浩翔!邪道一流高手!」

有人惊呼出声。

「只一招就死了!就算对面是绝顶高手,他也不该死的如此轻易!」

「台上的是谁!?什么出身,又是什么境界!」

众人纷纷擡头望去。

那个容貌普通的中年男子缓缓说道。

「我家师门百余年未履江湖,江湖规矩教的少了些,忘了交手之前跟诸位通报一声,

倒是我疏忽了。」

「在下,青鸾门,高明。」

他伸手一引。

「境界的话,比江湖上的绝顶要厉害一些。」

「诸位上台之前,请再多想一想,不要枉送了性命。」

他客客气气、面无表情地说道。

安梓扬看着他,心中暗道。

「终于。」

「剑王阁之后,第二家隐世门派,登场了。」

郑凌川伸手拍开迎面而来的刀锋,却被身后刺出的短剑划开了腰侧,鲜血流出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发黑,显然是已经中了毒。

他闪身躲开数丈,就要调息回气、祛除毒素。

忽然,箫声响起。

郑凌川体内真气停滞了一瞬,脚下一软,身形陡然散乱。那两人趁机攻了过来,连绵不绝的刀光剑影瞬间就将他的视线铺满。

「喷!」

他只得强打精神,与两人缠斗了起来。

郑凌川明白,他已经逐渐落入了绝境。

沉眠了二十多年,他的状态算不上好。但若只有面前这两个天人,他不是不能赢。

真正的危险,是还未出手的郑铭。

能持有单字的名字,他的境界绝对不低于自己。有他在一旁用箫声牵制自己,加上面前两人的围攻,自己恐怕要被一点点磨死。

若郑铭亲自出手,他恐怕撑不过十招。

「但他为何只是看着,连箫声都是断断续续的。」

「就好像一—他并不想直接杀死我。」

「我的命没有价值,当年的事情清清楚楚,我这里也没有他想知道的信息,抓活口毫无意义。」

「那就是,他想用我来引某人过来!」

郑凌川面色陡变。

就在他醒悟过来的瞬间,郑铭也笑了出来。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敢来呢。」

仓唧唧郑铭的箫横在身前,挡住了一柄刺向他面门的长剑,锋刃在箫身上摩擦出火花。

他看向身前,那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年轻女子。

「你,叫什么?」

「郑怡。」

女子冷声说道。

「哦一—那你也是跟我差不多的人,在你们那边。」

郑铭笑着,长箫转动,荡开对方长剑,一掌拍出!

女子不闪不避,同样一掌回敬了过来。

轰!!!

雄浑真气轰然爆发,尘土飞扬!

尘烟之中,女子翻身跃出,轻飘飘站定身形。

郑铭挥掌击散尘烟,缓步走出,看向女子。

「躲了恁久,你们终于舍得出来了。」

「蓬莱。」

他笑着说道。

女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们在中原广发请束,不就是为了引我们出来吗?」

「瀛洲。」

第284章 坐满

当女子说出「蓬莱」二字的时候,郑凌川面色骤变。如果说郑铭对他而言是洪水,那这归属于蓬莱、名为郑怡的女子,对他来说也无异于猛兽。

郑怡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郑铭。

「他是瀛洲的人。」

「是啊。」

郑铭笑着点了点头。

郑怡面无表情的说道。

「所以,二十八年前你们突然停止了对我们的追杀,是因为你们内部出现了动荡。」

「看来瀛洲也不是铁板一块。」

郑铭笑道。

「那又如何?」

「你们蓬莱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杀了他,再杀了你,瀛洲还是瀛洲。」

郑怡缓缓擡剑,指向郑铭胸口。

「那就要看谁先死了。」

郑铭双手一拍。

「没错!」

峻极峰顶,申时。

木质的擂台,已经消失不见。

山石构成的平面如同被利刃一遍遍的犁开,遍地坑洼。两侧江湖人,尤其是最为靠近中央的几位都是呆若木鸡,愣愣的看着争斗留下的痕迹,又时不时看向北面高台上方,面色惊疑不定。

高台之上的十个座位,已经坐满。

青鸾门,高明。

容貌普通、身量普通的男子,坐在柳承宣一侧,双手放于膝上,双目微闭,好似正在调息。

昆仑派,乔采莲。

眉眼凌厉,身材却是格外丰,将身上道袍撑得紧绷的女冠,双手扶住剑柄撑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

水尽禅院,了性。

容貌极其俊美、男生女相的青年和尚,身穿月白色袈裟,头上一片乌青的发茬,正单手持于胸前,另一手缓缓捻动佛珠,口中喃喃自语。

还有大理段氏,段块。

四位天人境界的高手,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内接连走上擂台,将江湖人们心中对武功的认知,砸了个粉碎。

先是高明独斗十余位一流以上的高手,其中甚至有腔派的绝顶,却都是只出一招。

每一招都是与对方一般水准的真气、劲力,却刚刚好能将对方的招式破解、打散对方的架势,将其打下擂台。

若对方有杀心,落下擂台之后也会身死。若只是想上台挑战一番,落败之后身上连一点儿伤都不会留下。

诸武皆通,且每一门武学上的造诣,都丝毫不下于精修数十年的高手。

而后是昆仑派的乔采莲,直接一剑劈出将擂台崩碎,自顾自走上高台坐下,无人敢于质疑。

段块也是有样学样,擡手一指点出,直接将一块一人合抱粗细的巨石点碎,同样是直接上台坐下。

最后,则是水尽禅院的了性。

他甚至没有出手。

走到被乔采莲劈碎的擂台废墟中央,他直接盘膝坐下,任由群雄上前围攻。这片被躁的不成样子的土地,其实是江湖人攻击他的余波。

他也是唯一一个,引起了武当和少林注意的人。

「永戒大师,我没修成天人境界,看的不太真切——-此人好像不是金刚,对吧?」

志清悄声对永戒说道。

「不是。」

永戒摇了摇头。

「金刚说穿了就是筋骨强韧一些,但这位师兄被围攻了半天,却是连衣物都没破他应该是须弥。」

「护体真气,这种用法,不像是中原传承,至少是有别于我所知晓的所有武学。」

「如此。」

志清点了点头,看向起身之后缓缓走上高台的了性。

「日后,说不得要讨教一番。」

而后便不再说话。

至此,擂台已经崩碎,台上的椅子也已经坐满,板子上的牌子也已经足了数,看起来好像是要尘埃落定的样子。却一时间无人开口,只是用目光不断地在台子上的一人身上巡。<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柳承宣。

浣花剑派。

没人质疑其他几家坐在上方俯瞰自己的资格,少林武当自不用提,就算是弓帮和漕帮,也是一个人多一个钱多,即便没有绝顶和天人高手坐镇,用一流高手也可以堆死下方的任何一个门派。他们坐在上面,说得过去。

但浣花剑派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凭什么能是「绝巅」?

是,锦衣卫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无非就是想在江湖里面立一个牌坊嘛,大家都能理解。但你能不能梢微遮掩一下?

你哪怕是找个一流里边中游的门派,做做样子、哄哄我们,大家嘻嘻哈哈奉承一番也就认下了。但你放这么个垃圾压在所有人的头上一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你这规矩连明面上的东西都不能让人心服,我又如何能去遵守?

所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一定有人不服。

也一定会有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有人说出那句话。

那句—

「我不服!」

腾!

后方人群中走出一个青年,挣开了扯住他手臂的同伴,面色涨红,挥着手臂指着柳承宣,高喊道。

「他凭什么能坐在那里!」

「区区二流,还不如我!柳掌门你若是有种就下来,与我较量一番!我一—」

「他指镇抚使,无礼,杀了。」

安梓扬挥了挥手。

「等,安千户,我不是一青年面色骤变。

数个锦衣卫围了过去,在青年人惊恐的眼神中,一盾砸开他的兵器,一刀竖劈头顶,

一刀横切腰腹,一刀扎向下阴。

只一瞬,血光进发。

青年的尸体被拖走。

「还有吗?」

安梓扬笑道。

「哦,无需担心。我家镇抚使心胸宽广、礼贤下士,诸位若是有什么意见,尽可提出来。」

「只是,不要随便乱指,我家镇抚使可是也坐在上面呢。」

「他老人家脾气好,或许不在意。但我这当下属的,却不能装作没看见一一倒是要提前跟诸位说清。」

他笑道。

一时沉默。

在宴席开始之时窥伺李淼的那人,了拳,又忽然放松,面无表情。

「杀人,是为了止势。」

「但,杀鸡或许可以做猴,却吓不住猛虎、独狼。」

果然,在他如此想着的同时,人群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绝巅一级的木牌,可以换下来吗?」

安梓扬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雄壮的老者,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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