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第450章 黑船截杀

第450章 黑船截杀

心动?不,菩萨你是魔鬼吧……赵都安嘴角抽搐。

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深陷女儿国的唐僧,面前杵着女儿国主,不断挑逗,在耳边念咒:“唐长老你看看我……”

赵都安面色肃然,退后数步,撇开目光,不悦道:“菩萨莫要再说玩笑话!”

“哈哈……赵施主真可爱,”般若菩萨笑容灿烂,如同逗弄子侄的姨姨,打趣道:

“放心吧,贫尼已不做念想,一心向佛,只是来叫你出去吃饭。”

说完,这习惯披轻纱僧衣的女尼扭神,袅袅婷婷走出船坞。

“呼……”赵都安用手擦去额头汗水,神色无奈。

这老女人是主动找上门的,因般若菩萨准备南下,接收大净上师留下的“遗产”,故而索性与他同行。

此事与女帝汇报过,女帝考虑到有海公公在旁,以及多一位菩萨随行,赵都安安全系数大增,大度地准了。

至于危险性……

因佛门辩经的事,般若菩萨立场上与龙树、玄印不同,须仰仗朝廷帮助。

赵都安隐约知道,朝廷也有意与这老尼姑结盟,以此制衡神龙寺。

故而,除了一路上,这老尼姑时不时调戏他外,理智判断,的确是一大助力。

尤其般若菩萨此行的最重要的目的地,同样在建成道。

“吃饭就吃饭,搞这么暧昧是哪样?”

赵都安吐槽,迈步走出船舱,迎面有暖风吹来。

如今已近暮春时节,河风潮湿和煦,运河两岸青山渐绿,甲板上,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或站或坐。

“大人!”

梨花堂的几名亲信官差正将板凳、桌椅搬到甲板上,朝他打招呼。

抱着酒葫芦的浪十八,与深度社恐的霁月依旧苟在甲板角落。

“少保!”

甲板上,武功殿内,以唐进忠、宋进喜二人为首的一行大内高手行礼。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低调行事,船上所有人都没穿官袍,只是扮做护卫伙计模样。

赵都安点了点头,走到站在船舷边,背着手,眺望前方的海春霖身旁:

“公公在看什么?”

海公公富家翁打扮,头戴瓜皮小帽,帽帷下钻出几缕银发,他望着江上远处来往的船只,说道:

“再往前,就是建宁府境内了。”

建宁府……建成道内第一大府城,靖王府亦坐落城中,府内还有好几家地方豪族,可谓是建成道的中枢。

女帝封禅的洛山,也在建宁府境内,不过距离府城有段距离。

“知道这地方,什么船最多么?”海公公问。

赵都安笑道:

“公公莫要看轻我,我虽没来过,却也做过功课,若说淮水道商船最多,那建成道,却以漕运船只最知名了。”

“是啊,漕运,”海公公语气感慨:

“南方气候温和,一年可栽种两季,甚而三季粮食,加之京城在北,故而有了南粮北调,有了前朝开凿的这运河,运河初时只拓宽至淮水,那时,淮水才是漕运之重地。

后逐步南延,如今漕运之核心,也到了建宁府了。呵,若非建成道产粮多,靖王府何以有胆子与朝廷叫板?”

啧,老海你很懂嘛,在封建时代,兵权的关键就在于谁有足够的粮能养兵,靖王在这块的确资本雄厚……赵都安目光深沉:

“先帝时也知晓此处利害,故而在建宁府设漕运总督,统领漕运事宜,亦可插手兼管地方,乃是正二品的实权大员,比布政使实权都大的多。

此次,南方官员任免,便是那位名为宁则臣的总督屡次催促,才加快了进程。”

漕运总督宁则臣……这个名字在虞国官场上,也是个传奇。

据说,此人出身一般,二十岁时乡试及第,却三次科考都名落孙山,一怒之下,按照婚约入赘了临封的一个富户之家。大婚时,此人写了副对联贴在新房:

“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

而后,身为一区区赘婿的宁则臣不知怎的与彼时的布政使结交,双方以书会友,成为忘年交。

而后,经布政使举荐,宁则臣结识了一大群地方大臣,往来交好之人,无一不是大人物。

直到近四十岁,地方爆发匪患,人手急缺,宁则臣受临封知府之邀,以友人身份入官署相助,一举成名。

而后顺势入仕,又去河道对付水匪,处理地方事务,因行事风格强硬,被彼时虽糊涂,但还不算昏聩的老皇帝看重,提拔为漕运总督,以钳制南方豪族。

玄门政变后,女帝登基,宁则臣是第一批上表表忠心的地方官,故而,同为皇党重臣。

“你这次前来,他大概最欢喜。”海公公笑道。

赵都安纳闷道:“欢喜?他没听过我的糟糕恶名?”

海公公说道:

“这个总督与京中那些腐儒不同,只在乎能力,手腕,不怎么看重品行。你名声虽差,但这一年来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这次又是来帮他,岂会厌恶你?”

哦豁,是个实干派啊……难得……赵都安点了点头,生出少许兴趣。

他对于这类不参与权术争斗,党派纷争,更不管头顶上的皇帝是谁,只一心做事实的官员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一次入建成道。

赵都安只办三件事。

一个是为封禅做准备,不过这件事还不急,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在贞宝南下,抵达建成道前完成即可。

第二个,乃是考察本地官员情况,以及靖王的势力大概有多强。

第三个,也是最要紧的,便是协助漕运总督,将这边的地方豪族敲打一波,让这帮人消停了,之后再过来上任的新的地方官员,受到的掣肘才少,推行起新政才更容易。

也免得新官上任,一条命令推行不下去,还要面临糖衣炮弹的腐蚀。

不过这事还不好办,赵都安暂时还没个章程,准备等悄然进城,与总督见面,了解这边情况后,再定计策。

“大人,公公,该吃饭了。”

这会,身后传来下属的呼唤,与此同时,船上的灶房内,传出香浓的鱼汤滋味。

赵都安与海公公不再说话,转身往船舱里走。

甲板角落,浪十八站起身,走了几步,扭头看向蹲在船舷边,双手虚握成一个“望远镜”,抵在眼眶上,抻长脖子往远处眺望的霁月,好奇道:

“吃饭了。你看什么呢?”

霁月没动,依旧保持古怪姿态,说道:

“前面……不对劲。”

……

……

哗啦啦……

水浪声拍打着船舱,时间到了正午,江上的一艘艘的船只都陆续停下,船夫们歇功吃饭。

冯大拎着食盒,从船上的灶房走出来,径直来到了甲板上站岗的几个官差旁,招呼道:

“都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

几名官差没动,为首的一个年岁约莫五十的老卒笑了笑:

“莫要乱了规矩,你们护卫先吃,然后与我们轮岗再吃。不然的话,这船上所有人一堆懈怠,没人守着,若给贼人突袭,就要死人了。”

冯大放下食盒,调侃道:

“知道你老徐是正经在西南边军打过仗,见过血的,后来才来咱们漕运官署,做了卫漕官兵,经验丰富,若非如此,也不会这么大年纪,还能领着一队人,给总督挑中,专门来护送夫人……

但这河面上,哪里来的贼人?总督可不在这里,放心吧,是夫人要我送饭来的,体恤你们一路辛苦。”

闻言,几名站岗警戒的早心思浮动的士兵露出笑容,纷纷就要往食盒边凑。

姓徐的老卒呵斥道:

“让你们动了吗?平常说的军纪都忘了?”

几个年轻的卫漕官兵讪讪收回手。

冯大苦笑摇头,既敬佩,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冯大是漕运总督宁则臣家中的护卫。

但准确来说,是总督入赘的妻子家里的护卫,只是后来宁则臣以赘婿之身份扶摇直上后,其妻子便带了娘家的丫鬟和护卫离开娘家,跟着夫君组建了新的“宁家”。

冯大自然而然,就成了总督府上的护卫长。

过年时,夫人携着少爷小姐回临封娘家探亲,住了个把月,这次重新返回建宁府。

路上,除了家中护卫外,宁则臣还调遣了一队漕兵精锐水兵保护。

漕运衙门势力极大,底下只文官武将就二百余人,下辖仓储、造船、漕兵等近两万人。

若非按照朝廷法度,总督也不能随意调兵,护送规格有上限,此刻船上的官差还会更多。

不过……

冯大觉得这样已经绰绰有余了,配备了军弩和盔甲的精锐水兵,船上甚至还有一门小型的简易火炮。

寻常水匪莫要说根本不敢触宁家夫人的霉头,便是真不长眼,也只是有来无回的下场。

“也罢,反正眼看着前头就是建宁府了,等回去,见到总督老爷,夫人肯定给你们请功。”冯大笑着说。

姓徐的老卒却拧紧眉头,死死盯着前方,低声道:

“不对劲,打起精神来!”

冯大一愣,向前望去,就看到远处一艘船只正朝这边飞速靠近,半点不像过路的,而是给人一种,径直朝他们撞过来的意图!

“竖旗!”老卒呵道。

立即有一名年轻官差,奔入船舱,抱出一杆明艳的漕运衙门的大旗,用力挥舞。

这便是在表明身份,运河上行走的船只,几乎没有人会不认识“漕运衙门”的大旗。

然而,远处那条船没有减速,也没有任何“旗语”回应,依旧快速逼近。

并且这个距离,已经能隐约看到对方船只甲板上,是站着一群人的。

“警戒!是黑船!”

老卒大喝。

所谓的黑船,原本专指河道上没在官府备案的私船,后来泛指形迹可疑的水匪船只。

“水匪?哪里来的水匪,难道疯了?看到漕台的旗都不避?”冯大又惊又怒,也扭头招呼在舱内吃饭的护卫们出来。

眨眼功夫,甲板上站满了人,那些官差更是人均持握只在军中才能使用的军弩,锁定可疑船只。

大声喊道:“停下!再敢逼近,立即射杀!!”

前方。

那一艘飞快逼近的船只上,站着一名名蒙面的漕帮杀手,为首一个,脸上覆着面巾,右侧臂膀上拴着红色丝带,身后背着一条乌黑长棍。

赫然是建成道漕帮第一打手,贺小楼的心腹,左荣。

“荣爷,看来是这条船没错了,都带着军弩呢。”旁边,一名杀手说道。

只露出上半张脸的左荣眼神阴冷,道:

“降低船速,保持在弩箭射程外。”

……

“他们减速了。”

冯大注意到前方的黑船降低了速度,心中悬着的一颗心松缓下来,笑道:

“看来是瞅见了咱们这边的人手,怕了。”

另外一名宁家护卫拎着刀,也笑呵呵道:

“一群不知哪里来的水匪,看到军中弓弩还不吓傻了?真以为跟他们玩两条船靠近那种水战呢?”

那些官差见状,也精神松缓下来,以为对方看清后会退避离开。

然而就在众人聚精会神,盯着前方黑船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船只后方的水面缓缓破开。

钻出二十几个“水鬼”,这些水性极好的杀手只穿着短裤,上半身赤裸,嘴上咬着匕首。

悄无声息爬上船只,兵分两路,靠近站在后头的护卫们,然后突兀暴起。

“噗!”

“噗!”

闷哼声中,眨眼功夫丢下好几具尸体。

“不好!有人爬上来……啊!”

“后面!后面!”

回过神来的护卫和士兵们大惊,慌忙与杀手们厮打起来,可一群家丁护卫如何敌得过训练有素的水鬼?

眨眼功夫又死了好几个。

士兵们这个距离,有护卫挡着,根本用不了军弩,只好仓促拔刀,却又被地形挡着,一时间一片混乱,只有喊杀声,不时有鲜血如喷泉般洒出来,迸溅在船舱的窗户上。

“我先过去,你们随后跟上来。”

黑船甲板上。

左荣淡淡道,继而这名漕帮第一杀手弓步沉膝,猝然跃出船只,双脚踩踏水面,竟是如履平地,以超绝的轻功,如一只大鸟,几个呼吸间,就掠至船只前头。

人在半空,反手抽出乌黑的长棍,“呜”的一声,将悍然拔刀,朝他冲杀过来的姓徐的老卒一颗头颅“砰”的一声打爆!

如同摔烂的西瓜!

老卒的无头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下船,砸在水里,溅起浪花。

“老徐?!!!”

冯大瞳孔骤然收窄,声嘶力竭地喊道,一股怒火升起,竟令他一时忘记了恐惧,举刀朝跃上甲板的左荣砍去。

然而冯大却只觉自己眼前一花,对方已不见踪影,旋即觉得有人在扯着自己的头发。

还没来得及扭头,他就茫然地看到,自己的下半身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冲出了甲板,坠入河中。

他呆了呆,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腰已经被对方一棍子硬生生扫断了,只剩下上半身,被这名武夫杀手拎着头发,悬在半空。

剧痛后知后觉袭来,冯大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左荣随手将他丢在甲板上,手中乌黑长棍横扫,余下的还活着的士兵和护卫毫无反抗之力,几个呼吸间,就死了个干净。

有吓得跳船求生的,也被藏于水下的“水鬼”用匕首割破喉咙。

船只下方,江水染成一片红色。

整个船只一片死寂,左荣拎着长棍,靴子跨过鲜血和尸体,抵达了船舱前,他抬手推开舱门。

“吱呀”一声。

舱内一片空荡,没有人,只有小桌上还摆放着吃了一半的饭菜。

“宁夫人,出来吧,别藏了,就这么大的船,你觉得藏得住么?”

左荣笑着说道。

无人回答。

他也不急,就拎着乌黑长棍在小小的船舱中走了一圈,脚步不急不缓,就在走到某一处时,他突然毫无征兆地用长棍在地上一捅!

“噗!”

长棍没入地板,下方发出一声低呼。

“找到你们了。”

左荣狞笑着,蹲下,用手将这块作为暗门的地板硬生生拆下,露出下方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头,赫然蜷缩着一名保养得当的夫人,其怀中还抱着一名豆蔻少女。

“娘……”

少女瑟瑟发抖,宁夫人死死将女儿护在怀里,神态异常平静地抬起头,盯着他:

“我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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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1章 赵都安:那就打断双腿,留一口气吧

“我跟你们走。”

宁夫人自舱底的暗格中站起身,并将女儿彻底挡在身后。

因这个动作,导致她中门大开,沉甸甸的胸脯填入漕帮第一杀手的眼孔里。

左荣眼中先是诧异,继而为这端庄妇人的气质所吸引,宁夫人虽已育有数子,但在嫁人普遍早的古代,哪怕身为人母,年岁依旧不大。

尤其出身大户人家,又为总督正妻,娴静的眉眼,不俗的身段,令在漕帮中玩弄惯了女人的左荣都狠狠惊艳了一把,他居高临下道:

“夫人知道我们是谁?”

临危不惧,娴静端庄的宁夫人淡淡道:

“胆敢袭击我们,无论是哪一家,都绝不会为了劫财,思来想去,我母女两个最大用处,无非是作为筹码,与我家老爷谈判。”

“哈哈,不愧是总督夫人,与花船青楼上的婊子就是不同。”左荣哈哈大笑,忽然一巴掌抽过去。

“啪”的一声。

宁夫人被打的侧过头去,白皙脸颊浮现手印。

左荣微微蹲下,左手拄棍,右手粗糙手指挑起总督夫人的下颌,眼神冰冷:“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

说话间,大手下滑,就要探入宁夫人的衣领中大肆揉搓抓握。

宁夫人死死盯着他,平静说道:

“你背后的人,既要与我家老爷谈判,就必须交换一些东西,到时候,我可以要老爷与你的主子说,换你的命。”

左荣手指顿住,戾气横生,身体进一步靠近,阴恻恻笑道:

“你说,你们两个人,是否可以拿来做两次筹码?你再猜猜,我这种亡命徒,会不会守你们官场上那堆臭规矩?对了,忘记说了,我喜欢吃嫩的。”

说话间,他眼睛往妇人身后保护的少女瞟。

宁夫人咬着嘴唇,带着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忽然嫣然一笑:

“让孩子出去,我单独与你谈谈。”

左荣愣了下,眼中却流露出权衡之色来,就在这时,舱外传来声音:“荣爷,后头有船靠过来了!”

漕帮头号杀手眉头一皱,站起身,撇下一句“将这两人绑了”,便抽出地上的乌黑长棍,迈步走出船舱。

抬起头,惊讶望见后头一艘疑似商船似察觉了这边动静,迅速靠近。

甲板上,隐约可见一名锦衣华服的公子站在最前头,身旁似有女子,以及大批家丁护卫。

“麻烦……”左荣不悦,道:“让咱们的船去拦截,将人杀了。你们立即操船,准备离开。”

不管后头是哪家的公子少爷,既胆子这么大,敢靠近,也索性一同灭口。

……

赵都安眼含惊讶地站在甲板前头,手里还端着吃了一半的饭碗和筷子。

他用筷子往前指了指,好奇道:“这是遇上水匪打劫了?这么凶?”

山有山匪,水有水匪,一路南下,遇上这种事还是首次。

海公公却摇了摇头,道:“方才离得远,咱家看的不大清,但隐约瞥见这船上升起漕运衙门的旗子。”

赵都安愣了下:

“是运送漕粮的船?不……这明显是载人的,那就是漕运衙门里的官署船只?谁这么大胆子,敢截杀官船?”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太监淡淡道,继而轻咦一声,饶有兴趣道:

“对方似要先下手了。”

赵都安望去,只见那艘被血洗的船只没动,倒是附近那条“黑船”与之交错,杨帆径直朝他们撞了过来。

黑船上,一名名漕帮的杀手长刀出鞘,杀气腾腾,只等船只靠近,便会跳跃过来,展开杀戮。

不是……建成道民风这么剽悍的吗?赵都安咋舌,随口道:

“老侯,跟对面打个招呼。”

“是!”侯人猛嘿然一笑,一挥手,梨花堂的一群精锐取出弩箭,整齐划一轮攒射。

“噗噗噗!”

箭矢如飞蝗,刹那功夫,割麦子般放倒了数名漕帮杀手。

“不对劲!是官军!”黑船上的蒙面人们大惊失色,慌忙闪避。

然而模样如猢狲的宋进喜却已冷冽一笑,带着数名大内高手如离弦之箭,踏水掠过河面,冲上黑船,连刀都懒得拔,一拳一脚,便将一众杀手屠戮一空。

远处,正要驾船离开的左荣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暗忖:

莫非护送宁夫人的,总共两条船?双方是一起的?

来不及细想,左荣心中发狠,人已拎起沉重的乌黑铁棒,裹着凛冽的寒风,几步奔到船尾,重重一踏!

“砰……”

船头上抬,船尾下沉,他竟以一己之力,撼动整艘船只。

旋即,借力如炮弹一般,高高跃起,蒙面背负铁棒的杀手没有去理会被屠戮的黑船,而是如同一头飞在空中的鹰隼,人在半空,探出“利爪”,朝屹立在船头,一副看热闹姿态的华服公子抓去!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这领头的公子,其余护卫不战自溃。

左荣人在半空,见那锦衣公子依旧站姿松垮垮,周围一群护卫也是一副老神在在姿态,全无警惕,不由心中鄙夷,仿佛已预见到一棍子打烂其头颅的一幕。

赵都安神色古怪地望着虎扑而来的蒙面杀手,嘀咕道:

“还是个高手,这一跃,至少是神章中品以上,甚至更高。”

海公公拢着袖子,如同少爷的老管家般:

“能调集这么一群人的,在地方上也不算小人物了。”

赵都安点了点头,慵懒道:“那就打断双腿,留一口气吧。”

左荣越来越近,突然心中生出强烈不安,眼角余光终于瞥见一个背着酒葫芦,手持弯刀的刀客醉醺醺,却突兀地站起身,腾身一跃。

“噗!”

浪十八雪亮弯刀掠过,两条腿如麻杆坠入河水,左荣眼前一黑,只觉丹田剧痛,几乎晕厥过去,大声惨叫起来。

浪十八随手又轰碎了这位漕帮杀手苦修数十年而来的气海,将其随手丢在甲板上,又顺手扯掉了脸上的面巾,道:

“大人,不认识。”

赵都安瞥了眼,也不认识,笑吟吟抬起靴子,踩在左荣的胸口上,在后者恐惧惊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微笑道:

“你是谁啊。”

……

船舱中。

宁夫人与女儿被粗暴地拖曳出来,用麻绳捆绑住手脚,然后便被丢在舱内。

只听到外头先是一阵喊杀声,伴随着惨叫声,再然后整座船只摇晃起来,母女两个在地板上打着滚,撞在角落的柜子上。

“娘……”少女满脸泪痕,头磕了一个大包,却给母亲用严厉的目光堵住嘴。

母女两个依偎在一起,听到外头传来恐惧的呼喊,船上的那些“水鬼”杀手仿佛受了刺激,恐惧地纷纷跳下船只遁逃,可旋即又好似被某种力量强行拽回来。

之后,似乎又有一批人登船,门外传来脚步声。

“吱呀。”

舱门再度被推开,母女两个抬头望去,只见涌进来的阳光格外刺眼,而一个陌生人站在光里。

“大……公子,船上没别的活口了,都被那帮人杀光了,只剩下这两个,应该就是目标。”

“恩。”

沐浴光中的年轻公子迈步,走了进来,显露出一张俊朗过人的脸庞。

赵都安眼神奇怪,笑吟吟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端庄娴静的总督夫人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曾见过,谨慎地闭嘴不答。

“啧,还是个哑巴,”赵都安咂咂嘴,眼珠一转,笑眯眯道:

“老侯,将这个小的丢进河里去,不说话就淹死好了。”

侯人猛咧嘴一笑,就要动手。

宁夫人绷不住了,眼中流露出凄然悲哀,在她看来,这陌生公子的反派作风如此浓烈,自己母女这是刚脱狼群,又入虎口了:

“公子不必相逼,我们乃是建宁府漕运总督妻女,回程路上遭遇截杀。”

赵都安脸上的反派笑容缓缓僵住,小小的眼睛中透出大大的迷惑。

……

片刻后。

已经被重新收拾了一番,恢复整洁的船舱内。

赵都安盘膝坐在一张饭桌旁,盯着屈膝跪坐在饭桌对面的母女二人,眼神凝重地递过去一杯热水,道:

“所以,宁夫人并不知晓这帮人的身份和来意?”

通过交谈,已经得知了赵都安身份来历的总督夫人身上的绳索已经被去除,惊魂未定之余,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对眼前人的惊讶与好奇。

宁夫人双手捧起玉杯,神色严肃:

“不曾得知,但从对话可看出,他们是奉命来捉拿我们母女,以此要挟我家老爷的。”

杀朝廷官差,绑架官员家眷,以威胁一位正二品的实权总督!

“无法无天!”

赵都安脑海中冒出这个词,对建成道地方局势的恶劣也有了新的认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大人,人审问出结果了。”

“进。”

舱门被推开,机要秘书钱可柔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凑近了些,垂首凑在赵都安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赵都安脸色变幻:“知道了,下去吧。”

等钱可柔离开,他先端起面前的热水喝了口,才在宁夫人母女好奇的目光中,慢吞吞道:

“是漕帮的人,贺小楼的手下,领头的是个叫左荣的人。”

“是他们?!”宁夫人愣住了,眼中既有惊愕,也有了然。

“本官初次到访建成道,对这边不甚了解,夫人可否解惑?”赵都安问道。

宁夫人解释道:

“漕帮……大人应当知晓,官府为住持漕运,需大量人手码头装卸,转送漕粮,官府养不起这么多人,往往是向当地的百姓招工……来做工的人多了,便有了江湖,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漕帮。

多的时候有上百个,做的事,也从一开始的自保,到了后来,开始借助漕运的便利谋利。

比如会驾驶运送漕粮的船只,去拦截过往商船,说对方耽搁了漕运,漕运乃大事,谁耽搁,是要掉脑袋的,那些商人便只好交钱免麻烦……

后来逐步一统,才有了如今的格局,做的事稍显体面了些,但终归也不是善类。

这建成道的漕帮首领,名为‘贺小楼’,颇有势力,手下也蓄养不少江湖人,因倚靠着漕运谋生,一向对我家老爷俯首帖耳。

其手下的确有个厉害的江湖打手,唤作什么‘荣爷’的,只是我从不曾见过,方才一时仓促也没想起。”

漕帮……类似我上辈子历史上青帮那种帮派?恩,与京城的红花会相仿的地下势力?

贺小楼……有点耳熟,来的时候看的资料提过,但篇幅不多……

赵都安没想到,自己来此,遇到的第一个麻烦,既不是漕运总督宁则臣,也不是地方豪族,更不是老对手靖王父子,而是一个漕帮头头……类似杜月笙那种?

行吧。

“漕帮既向宁总督俯首帖耳,如何突然做这等事?”赵都安好奇道。

宁夫人摇头苦涩道:

“妾身也不知,只能等进了城,问了我家老爷才知晓。也幸亏得少保搭救,否则……”

说着,就要垂泪。

赵都安笑了笑:“本官此来便是为了助宁总督一臂之力,何须说谢?倒是本官来迟一步,让夫人受惊了。”

这时,依偎在母亲身旁,豆蔻年华,脸上还带着少许的婴儿肥,模样与母亲颇为相似的少女眼睛忽闪,大着胆子道:

“你就是那个赵使君么?我爹常说起你。”

“哦?总督大人说我什么?”赵都安好奇。

宁夫人面色微变,急忙要呵斥,天真烂漫的少女却已心直口快,洋洋得意道:

“爹说你厉害,做赘婿都比他强,爹只做了娘的赘婿,京城的赵使君做了陛下的赘婿。”

宁夫人尴尬的无地自容,一张脸腾地红了:“不是……小女年幼口不择言……”

赵都安哈哈大笑,起身感受着船只扬帆起航,推门离去,望向远方隐约可见城池,心道:

倒也是个妙人。

……

……

建宁府。

漕运衙门官署所在气势恢宏,比知府衙门都要更气派许多,在民间更有漕台的称呼。

官署后衙,一座满是江南水乡建筑风格的院落内,灰色的瓦片,白色的墙壁,以及艳丽的花草包围的天井中。

漕运总督宁则臣在舞剑。

宁则臣年岁已有五十,却并无老态,体魄强健,黑发浓密,鬓角修理整齐,容貌端正,既有文人的儒雅,又不乏身居高位养成的官威。

此刻他只穿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中一柄剑沾满了水,舞动起来,呼啸破风,虎虎生威。

一套剑法到最后,沉沉劈出,湿漉漉的剑刃卷起一片片花瓣,花坛中的草木都随着剑风倾倒。

“大人好雅兴。”一名文吏打扮的中年人走进来,笑着说。

宁则臣收剑归鞘,有些感慨地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拭汗湿的脖颈,感慨道:

“老了,退步太多,要知我年轻时,曾一度想做游侠,后来带水兵,练了些许军中功夫,虽没什么修行的天资,却也算好手,如今……也就只能给人舞剑观赏了。”

文吏打扮,实则为总督幕僚,兼“师爷”的中年人笑笑:

“大人如今的位置,可比区区游侠利国利民千万倍?”

“呵,说的好听,但处处掣肘,看似大权在握,却没几个可用之人,又哪里比游侠快意?”宁则臣叹息一声,问道:

“夫人的行程有消息么?”

温师爷说道:“按上次送来的信儿,算着日子,这两日也该到了。”

“要我说,夫人就该带着孩子在临封多住一段,这建宁府不太平啊,结果非要回来。”

“数月不见,夫人想必也是惦念大人,家人团聚总归是好的。”

宁则臣点了点头,问道:“说正事吧。”

“是关于新政在沈家的田亩丈量上受阻的事……沈家没有公开出面,但明显是威胁了那些佃农,一直在抵抗……”温师爷汇报道。

他手中没有带任何纸张文字,只凭借记忆,却将整个事件细节说的分毫不差。

宁则臣安静听着,面色不善,等听完才冷哼一声:

“沈家乃是本地第一大族,其余宗族都看着沈家怎么和朝廷打擂台呢。这样,你派人找一下城中的帮派泼皮,不要让官府官差出面,只要这群帮派之人如此这般……”

温师爷无奈道:

“总督,咱们终归是官府,您也是堂堂漕运总督,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只怕会落人话柄,给朝中的官员弹劾。”

宁则臣不屑道:

“弹劾?一群朝中蝇营狗苟之辈,加上一群只会瞎叫唤的言官,除了在陛下耳根子旁嘤嘤狂吠,还能做什么?有什么用?

一个个讲究君子手段,哼,都是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无用清流,嘴上说的好听,事情能办成么?

就按我说的办,随便他们弹劾去。咱们如今这位陛下虽是女子,却是个有主意的,自然会替我挡下来。”

温师爷只好点头:“行吧……”

就在这时候,忽然院子外头一名吏员急匆匆跑进来,禀告道:

“总督大人,漕帮贺小楼遣人送来信函,指明要您亲自过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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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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