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这个乱七八糟的江湖

夜里偷零嘴的小朋友们大约能先闻着味,所以应该不会真的把老鼠屎吃下去,但是他们也绝不敢往外说。

和平饭店的斧哥和三哥可都是凶相的人,又整日不干好事……就,反正很吓人就对了。

年初一过后,秦河源和陈有竖交流过意见, 最后决定往后躲了,躲着胡彪碇和赵三墩。之前心血来潮接触了那么一下,后续就没完没了的样子,看得两人有些害怕。

对于老彪和三墩,两人实际既不愿多接触,更不敢多接触。

这既是为他们自己好, 更是为了老彪和三墩好。

打从上一次, 秦河源暴露、遇袭之后, 他们那一片就一直被盯着。想要动弹一下都很难,也很险。

同时秦河源也不认为像老彪和三墩这种情况,作为外来户这么瞎几把折腾,会真的没人暗中观察,注意着他们。

总之,要永远相信江澈的安排,肯定是最有道理的。

他既然放老彪和三墩自己俩瞎折腾,那就让他们自己玩儿去。

然而他们俩并不知道,其实老彪和三墩这会儿,已经知道他们剩下的三个仇家是谁了……

他们听过陈有竖和秦河源的故事。那同时也是这一块土地上的江湖故事和秘闻,总有人说道,且很容易对上号。

年初二。

“于老抠,赵六山……算算都是爷啊, 就是板鸡,也有堂门边上一把椅子坐。”老彪说着看一眼三墩,“拳头, 松开……江澈说的你忘了?再说你这样莽过去就是送菜,知道吧?”

打从发现自己莽不过赵三墩之后, 老彪就决定假装不莽了,顺便时不时歧视一下三墩的莽。

不过他说的道理是对的,他们在这根本没有莽的能力和余地。

和平饭店这样一个东西之所以能在这里存在,甚至成为最大的消息源,老彪和三墩之所以可以这样瞎折腾,实际都逃不过一个极重要的因素——他们没势力,也没有明确去靠的码头。

没势力,才被众人容下来。

没码头,才没被别家打压。

同时晋西北股神老彪同志作为一个曾经的江湖大佬,对于利益分配那一套,自然也是熟练的。

“那行,那就听你的,你说,脏水怎么泼?”赵三墩说了一句,对于这种事,他不认为自己有出主意的能力。

胡彪碇沉吟,再沉吟……

这个,真不会啊。老彪哪怕当年纵横海上,也从来不是一个攻心的人,像这样的事都是板桨他们在做。

要是于老抠睡了赵六山老婆就好了,再板鸡睡了于老抠老婆,再……

想来想去还是男女和帽子这点事,老彪能想到的,和市井里阿婆阿嬷们差不多。

“老彪?”赵三墩催促。

胡彪碇抬头,恼火,“哎呀我这刚有点头绪,被你一喊,惊飞了……唉,我刚想什么来着?乱了,乱了。”

正说着话呢,外面传来声音有些嘈杂。

服务员敲门,说:“斧哥,三哥,外面来了几个生人,说找老板。”

“哦?”

老彪和三墩开门出去。

饭店用餐的大堂里,一方桌子旁,错落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扎眼的,身高两米打底,体重260往上,倒不说有多壮实,但就光是站那儿,也颇有些压迫感。

“也不点东西吃,就说要找人,而且口气还不善。”服务员在身后小声说:“怕是要找事,咱店里已经出去人找各家老板了。”

“行。”

老彪说着迎上去。

店里店外都站了不少大人孩子,就是里头赌钱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跑出来看热闹,有人手里还攥着牌。

“兄弟,吃饭?”老彪笑着问。

“是没饭吃了。”对方闷声应。

“那好说,大过年的,一顿饭我们还请得起。”老彪在心里拼命跟自己说,不莽,不莽,不能莽,我是军师。

顺便他还用眼神提醒了一下三墩。

“饭要吃,另外想再跟两位老板借点钱花。”对方伸手,张开来五个手指头,沉声说:“江湖救急……五万。”

数额报出,店里店外同时哗一声哄闹议论起来。

明眼人到此就都看明白了,这是故意找事来的,真要说敲诈勒索,不可能什么都不先打听。

和平饭店作为一个关系平衡点,与这一带不少老板的关系都还不错,有事各家也都算照顾,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敲诈对象。

否则它早该倒了。

“兄弟……你卖娘呢?!”知道这事肯定没办法善了,老彪莽了。他本质上终究是个莽货,还有一方大佬的自尊。

“嗯?”对方愣一下,嘴里骂着脏话,就是一臂膀抡过来。

老彪抬双手架了一下,啪,整个人退出去七八步,撞在墙上。双臂阵痛。

昔日大浪立船头的海上枭雄这一刻内心微有些悲凉:是老了么?我也才四十多啊。唉,终究是后来的日子太安逸了。嗯,找家伙,干死他。

这是纯粹的力量,单此一点,老彪知道三墩肯定也不是对手。

偏这个时候,店里店外早就在的,刚赶到的,各种身份立场的人,包括原本是赶来帮忙的人,都把自己稳住了,没动,也没急着上去帮忙。

过往除了几个不开眼的小混混,就没见和平饭店的这俩人应对过什么事,正好,他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先看看虚实斤两再说。

店内,赵三墩踏前一步,看着对方的同时,上半身微微弓起来些许。

这动作有点像陈有竖,本不是赵三墩该有的姿态,正常情况下,他应该闷头上去就是一拳才对……就这,还是当初江澈给他指出来的。

大个居高临下看他一眼,也不吭声,直接一步,左手来抓三墩衣领。

三墩一闪。

呼,右拳已经到头边上。

赵三墩往前一步,抬手臂,砰,没挨着拳头,但还是跟对方的肘弯部位撞上了一下。

身形微晃,后手出不去,但是他站住了。

大个手臂往后一揽,顺势要把他箍住。

三墩低头撤步。

大个跟上就是当胸一脚。

砰。

三墩连招架的双臂和胸膛一起挨上了这一脚,整个人倒退出去十几步,堪堪站住,表情和眼神虽然都没怎么变化,但是实际,已经伤了,有些狼狈。

“看来也不行。”屋外有人笑着说:“这要是被砸了场子,认过一次栽,以后和平饭店就立不住了吧?”

“那是肯定。”另一个点头,“所以,这事是有人要探他们背后有没有切实关系的人,逼那人着急跳出来啊。不然就废他人,也废他的布置。”

“那要是真没有呢?”早先说话那个问。

“谁知道呢?”答话的这个指了指饭店招牌,说:“也可能指使的那位,想就此私底下把饭店和人都收了吧。不过这样的话,其他老板怕也未必会让。”

外边说话的同时,屋里头大个已经追上去,又是连续几次出手。

三墩连接几下,嘴角渗血。

而老彪被另外几个人盯着。他这一刻也想明白了,郁怒,担心三墩的同时,更怕陈有竖和秦河源那边会忍不住跳出来。

说起来,他们现在是交游广阔,路路皆通,但是那些都不过是利益之交。这一点看看眼前的情况就很明了了,真正会着急,忍不住跳出来的人,只有可能是陈有竖和秦河源。

千万别啊。

(本章完)

第655章 乱泼的脏水

“两个外地人,拿钱跑来包矿,矿没见做起来,倒是一通瞎折腾。到处结交,但又谁都不归附……你觉得真这么简单吗?”

不大的房间里烟雾弥漫。

赵六山也是晋西北的一号人物,今个儿和平饭店找事的人, 就是他从外地找来的。

之所以藏着掖着,是因为这地界上的人物,并不止他,就是比他强势的也还有几位。

说话磕了磕杯子,赵六山面色阴沉,继续向于老抠说道:

“我们怎么能保证他们跟那两个小畜生没关系?如果有, 那这个狗屁和平饭店摆在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那就好比给了他们孙猴子的千里眼、顺风耳。”

“倒也是。”说到点子上了, 于老抠点了点头, 心说千里眼和顺风耳明明就不是孙猴子的,但是……算了。

“虽说这些年咱们自己两个,也有些磕磕绊绊,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情上,当年咱们是一起做的,如今自然也该一起应对,一起……”赵六山说熬这比了个手势,“斩草除根。”

无非也就是塌了一座小矿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

一旁的板鸡发现自己被无视了。

他当年也是参与者之一,但是如今分量不够。话说上次发现秦河源,并让人捅了他两刀的, 可正是他。

“那要真不是呢?”于老抠说,“这和平饭店多少人都盯着,盯了这么久了, 也没见他们背后有谁啊。再一个,那俩老板, 分明就是两个莽货啊,除了会一手炒那个什么股票……”

“板鸡,你是不是也跟着买过?”于老抠扭头问了一句。

“啊?”终于有画面了,板鸡连点几下头,“买过。”

“赚了吗?”

“……赚了。”

“那黑狗怎么回事,怎么跑了?”

“他自己心大,还倒霉。”板鸡说:“话说他还欠着我一笔钱呢,十多万啊,就他妈这么跑了……”

絮叨了几句,板鸡发现自己又被无视了。

“话说,我手下也有几个管山头的跟着买过,也都赚了些。”于老抠转回去,向着赵六山说:“所以,他们如果真的不是……”

他自然不会说,他自己其实也让人帮着跟买过,赚了钱,很是心动。之所以不敢多投,其实原因跟大家一样,私心都怕是有人做的局。

“那就不是呗。”赵六山笑了笑,一摆手,大方说:“那就随他们去,又不碍我什么事。”

“也是。”

于老抠神情平静,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心说攮你娘哦,今个儿都搞成这样了,私下会没人打主意把人拉过来?!

你赵六山心底会没点儿想法?

我于老抠就不能打这个主意?

那地方可是既有消息,又好用来周旋……关键还生财。

另一边,板鸡也在琢磨呢,他当然也有想法,或至少,他并不希望面前这两个有任何一个得手。

“说远了,远了。”赵六山笑一下,把话题掰回来,沉声道:“说正事,那俩狗崽子,也不知是真跑了,还是其实还在这呢。”

…………

陈有竖和秦河源当然还在。

而且秦河源一眼就看破了事情内藏的逻辑,刚想好了要躲着三墩和老彪,他们就遇上这种事,怎么办?

明知是试探,可是对方摆出来是真的不低头,就敢把人打死的架势。

“连三墩都架不住,那还真有点猛。”

陈有竖握了握拳头,动手这回事吧,只要技巧差距不算大,归根到底还是要看身高、体重的,力量的决定性很大。不然那些拳击散打比赛,就不会分重量级了。

动刀枪另说。

“怎么办?”陈有竖问。

他和秦河源如今自然也是培养了一些势力的,也有摆在明面上的煤老板,站住了脚。

如果他们摆在明面上的人先出手帮忙,会不会突兀?会不会被有心人盯上?

“我其实希望他们可以认栽,饭店废了就废了,什么消息咱们也不要了,让他们人先回去。就怕……”秦河源说着。

“他们俩,不可能。”陈有竖说:“肯定死扛。”

“那……”秦河源犹豫了一下,“实在不行,就让咱们的人上吧。”

实在不行这几个字,还好没让三墩听到。

他已经很憋屈了,面前这玩意儿跟头熊似的,尽管也挨了他几下,但是问题都不大……

打不过?打不过?!

“怎么着,给兄弟救个急吧?”另一边,挡着老彪的几个人里一个说话,得意道:“不过既然已经动过手,怎么也得再跪下磕个头,你觉得呢?”

“……”

这就逼到悬崖边了。

今天只要翻不过来,和平饭店立马就废。老彪和三墩就会落到“一块肉”的地位和处境,谁都想扑过来咬一口。

“老三。”胡彪碇喊,不行他只能动家伙,虽然江澈再三叮嘱不许,但是她是胡彪碇啊,他咽不了这口气。

“放心,我干死他。”赵三墩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整个人再往下沉。

当年的临州城里第一莽,单挑群架从来都是闷头就上的赵三墩,这个刚直到江澈都怕的人,弯腰俯身,开始不接拳脚,而改为躲闪。

虽然不能都躲掉,但是效果还行……毕竟他的老大的老大,就是一个专业落跑的人。

像是正式的单挑开始,只不过场面依然有些一边倒。

看客们有的看热闹,有的多少有点为“老三”担心,而有的,正在人群里仔细观察着周边的人。

“给我死。”大个一拳暴冲,三墩闪不过,架了,人往另一边倾去。

大个右摆拳跟上。

三墩矮身一个箭步从他手臂下蹿了过去,人到侧面,斜向上蹿起来,同时手臂在大个脖子上一挂,借着全身体重和力量朝后拉去……

“砰。”

两个人同时倒地的响声,闷而大。

赵三墩倒在大个身后,被压住了接近一半身体……

“得不偿失啊。”外头有会打架的说:“地上他更弄不过。”

话音没落,屋里头,赵三墩迅速把上半身翻过来,右手臂死死勒住大个脖子,搭住自己左手臂肘部,作为支撑点发力,同时,左臂向后,整个压在大个头后,朝前压。

大个开始挣扎,用手肘打击了几下后,又改来抓三墩的手。

喝啊一声,赵三墩大吼同时全身力量一齐用上,“死!”

大个不动了。

面色急速变化……

“这……”

“这什么东西啊?”

“要死人了。”

“欸,要死人了。”

大个已经窒息昏迷了,赵三墩整个失控,依然用力不放。他会这个,是因为唐连招之前专门练过一年多的散打和格斗,他也跟着看了点,学了点……

他刚差点打不过,这事超级严重。

“三哥牛比啊。”

“三哥,差不多。”

“三哥……”

一片嘈杂,赵三墩充耳不闻。

“老三,老三……”老彪挡着人呢,回头也喊了几句,但是三墩都没反应,“你忘了那王八蛋的交代了?”

赵三墩扭头看老彪一眼,缓缓松手,朝后坐了坐。

大个的脑袋砰一声砸在地面上。

剩下几个人连忙绕过老彪,冲过去各种抢救。

赵三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带血,看一眼门外站着的那些人,这一眼,很沉,很沉……

他累了嘛。

但是很多人都在找他目光的方向。

同样是目光含怒,看着门外的人,胡彪碇低声骂了一句:“我怼你老母。”

他怪他们不帮忙嘛。

但是当场,很多人都觉得,他俩是意有所指的。

所以,这是闹翻了啊?

一时间很多人都想着,得抓紧机会私下跟和平饭店这二位好好谈一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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