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篇第十九章 真正吃到嘴里的祭品

还是过来了。

李平安额头带着几条黑线,注视着下方的陈塘关。

恰逢一场祭典,各处人声鼎沸。

瞧着被架在木架上那两头现宰的水牛,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很不错,这种祭祀方式就不伤人和了嘛。

当然考虑到这些牲畜也有家人,说不定他们的家人还能开灵智化形,这种事也是要多多批判,以后都改成木头雕塑牲畜。

李平安撇嘴耸肩。

离着大道越近,他就越发现,所谓的个人英雄主义,大多都是一种伪善行径。

不过,个人作恶那是真正的恶。

在当前这个神话世界中,个人武力上限极高,所以会产生一种‘单個生灵可干涉整个世界’的效果,但这种干涉何尝不是‘世界在重塑单个生灵的行为与观念’?

若是单纯站在大道的角度去看生灵,其实生灵很简单。

活着,活动,死亡。

其余皆是附加,大道皆不可闻。

个体的悲剧往往来自于其他个体的影响,欺骗、恐吓,剥削、压迫,这些都是个体交互的类别。

天与地不管这些。

天地管的,只是这个地方,让生灵有个活着的环境。

礼义廉耻信、忠孝善恶观等等,都源于人类的社会性。

个体与自然的交互,个体组成集体与自然的交互,此间都蕴藏着诸多道与理,也是李平安接下来的参悟方向。

李平安现在想不明白的主要问题,就在于如何定义‘善’。

‘恶’其实很好定义——生灵为了自身发展,或者出于自身原因,对其他个体产生负面影响,这就是恶。

但‘善’却不是‘对其他个体产生正面影响’这么简单。

现在的李平安是在被大道同化?

其实不然。

他想在有限的时间,依靠自己已获得的这些资源,去超过妄日老人的道境,就必须站在更高的维度思考这些问题,然后去毁灭、开创,完成新世界的构造。

这很有趣。

也让李平安感觉到了充足的挑战性。

他这边正遐思,下方城中抬着祭品游行的队伍出现了些许骚乱。

又有一个抬着祭品游行的队伍出现,与下面这个游行队伍刚好相对而行,两拨凡人在并不算太宽的街上撞在了一起,彼此互相推搡。

新出现的游行队伍,也抬着他们的祭品。

不过这些祭品,看得让李平安有点摸不着头脑……

陈塘关民众的信仰发展,这么、这么杂食吗?

那些木架子上扛着一些稻草人,稻草人扎的相对精致,有鼻子有眼的,还用红布盖住了头,一旁摆着假的行囊木箱。

这俩游行方阵,一个从城东回来,一个要去城东,而且平日里好像就有一些摩擦,此刻在街上推搡谩骂,很快就要大打出手。

因为街上人挤人,有少量甲士想来维持秩序,也很快被人潮冲散。

附近街路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涌过来。

李平安皱眉瞧着。

他还发现了陈塘关几个与众不同之处,比如街上很少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各处也不多见跪在路边的奴隶,大部分奴隶都分散在了城西的开垦地附近。

这个李靖还是有一套办法的。

虽然李靖短时间内无法改变人们的观念,无法让奴隶获得与黎民近似的政治地位,那就……把他们分开。

奴隶们迁往城西,不断开垦荒地,从事种植、畜牧、捕捞;

黎民在城中生活,经营商铺,从事纺织、铸陶、煅瓷的轻手工业;

百姓则是从事锻铸、造车架、缝制盔甲等‘技术’工种。

整个陈塘关宛若一个小世界,泾渭分明又井然有序。

李平安为了感悟大道,现在很少利用天道推算,但他今日破例,掐指推算了一下陈塘关过去这段岁月的发展。

还真是李靖搞的。

而且李靖最大的创新还是在军队上。

他将陈塘关的军队整合成了三个军。

镇海军,精锐亲兵营,这是自己率领的亲兵,传授一定的练气法,能抵抗普通小妖,招纳军士只看资质不问出身。

陈塘军,主要是黎民子弟,负责陈塘关正常军务和维持治安。

正东军,奴隶构成,主要负责保护田野,虽然没有足够的甲胄但兵器管够。

李靖从军制改革开始,一步步推进让奴隶觉醒的进程,并在陈塘关内外同步推进读书识字、种植烹饪小技巧,等等。

李平安轻轻挑眉。

以前他总觉得,李靖是个带兵的帅才,也有意识把李靖往这方面培养。

没想到李靖竟更适合做政务。

天庭兵马大元帅难道必须要这种复合型人才?

此刻,城中这些互相推搡的人,大多都是黎民与百姓,大家都算是陈塘关的体面人,再加上两种不同的祭祀代表了两个不同的‘教派’,早就互相看不对眼,现在刚好是新仇旧怨爆发之时。

两边很快大打出手,眼看就要引发踩踏。

李平安并起剑指,随手就要让这里的凡人冷静一下。

——大道本位的思想理论归理论,见这般事如何能不制止。

他刚要动手,下方忽然传来了明显的灵气波动。

李平安定睛一瞧,有个身着短衫长裤、扎着两只发包的小屁孩,正在屋顶之上疾驰而来。

浓眉大眼,一张圆脸还有点胖嘟嘟的‘婴儿肥’,身上的短衫有点随意,长裤则是用绳子绑住了裤腰和腿口。

火吒?

李平安顿时期待了起来。

显然,火吒是来解决当前骚乱的,这个陈塘关的小英雄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处置当前的问题?

这还挺让人期……待……

“都给爷定!”

火吒一声大吼,一掌拍向下方,狂风吹过,整条街道瞬间安静。

拥挤的人群尽数被定身咒控在原地。

随后,火吒在屋顶急刹,小脚丫踹飞了一只只瓦片。

他昂首看着下方被定住的乱糟糟人群,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掐腰、跺脚,一只只瓦片直接炸碎、房梁却是安然无恙,而后混天绫自他背后冲天而起,朝下方席卷而去。

刷刷刷!

道道人影被混天绫卷起扔去隔壁的两条街路。

火吒动作飞快,身形飞扑而下,在下方街道上留下了道道残影,顺便搬走了那两份祭品。

前后大概十几个呼吸,拥挤的街道顿时变得空旷。

混天绫环绕在火吒身周,他抱着胳膊得意地看着各处,随后拍了拍手,用混天绫托着两份祭品扭头就朝城外飞去。

飞出大概数百丈,火吒轻轻打了个响指,定身咒解开,两条街上到处都是摔倒的人影。

但原本对着拥挤的两个祭祀游行队伍,现在分别出现在了两条路上。

各处已经不拥挤了。

“我们怎么来这边了!”

“诶!祭品呢!”

“祭品去哪了!”

“肯定又是火吒做的!火吒抢了我们的祭品!”

“去找他去!”

两群黎民百姓同时暴动,原本通往两个方向的他们,现在掉头朝着总兵府狂奔。

而刚才的那个小家伙……

李平安低头看去,瞧见这家伙已经飞去了东海边上的一片沙滩,熟练地招出了桌案、菜刀等物,招呼了十几个少年、孩童,开始动手挖坑、抱柴。

“啊这?”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火吒是不知道祭品对这些百姓黎民的象征意义多重吗?

虽然那两头大水牛确实肥美;

那些包扎起来的稻草人刚好做烤肉用的干柴;

徐徐海风一吹,伴着海浪冲刷沙滩的声响,还有几分温暖的调调。

但这……

他想了想,这道虚影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名骑驴的老道,自天边驾云慢悠悠地赶向这边。

李平安也是懂火候的。

他来都来了,自然是要蹭一顿的,所以行走的速度并不算快,掐着下面开灶的饭点儿。

火吒跟这群孩子十分熟稔,一看平时就没少偷吃。

他们把祭祀用的水牛蜕皮脱骨,火吒又招来了一些军中搞来的长剑,把一块块水牛肉串入其中,这边已经架好了火架。

长剑穿肉,放在火上开始均匀烤制,再辅佐以简单的盐巴、海草干、些许草药调味……

海风中很快就掺杂了淡淡的香气。

李平安变作的骑驴老道,也就在这时登场了。

叮当当——

驴下的铃铛轻轻摇晃,自海滩上闯入了众少年、孩童的视线。

正蹲在那的火吒撅起屁股,一双大眼在双腿间注视着这边的骑驴道人。

“火哥!火哥!”

有少年高呼:

“那边来了个老头!会不会像以前那些老仙人一样啊!”

“不知道,”火吒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烤肉舔了舔嘴唇,“我去那边看看,你们注意翻肉啊。”

这几个孩童少年连忙点头。

火吒转身朝骑驴老头溜达,手腕上多了一只金铜色手镯,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等他离得近些,随手招出火尖枪扛在肩头。

“诶!老头!”

李平安抬手抚须,坐在驴上安然不动,嗓音自带环境混响:“是哪家的小娃娃,竟对贫道如此无礼。”

火吒嘿笑了声:“你又是哪家的老仙人,竟对小爷如此无礼?”

“贫道自东洲而来,遨游三界、寻访友人。”

李平安淡然道:

“今日见此地有些紫气,料想应该是有个气运上佳的修行苗子,来此看看。”

“那不巧了。”

火吒翻了个白眼:

“那紫气就是小爷,你都是第七八个来找我的老神仙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我拜师了,师父是玉虚宫太乙真人,师祖是元始天尊。

“你要是背景没我师父硬,最好是别靠过来,不然我师父小心眼会打你一顿。”

李平安:……

不是,这画风,好像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火吒好像不是单纯的顽皮;

他本想着,过来跟他聊聊,先教训一顿、再给点机缘,体验一把老前辈的快感,但现在……好像……这小家伙挺懂事?

“哦?”

李平安笑道:“那贫道刚才见你在城中戏弄了颇多凡人,此事莫非也是你师父做的?”

“我师父不知道去哪了,说是去找龙王聊天,根本没在我这。”

小火吒嗤的一笑:

“你要是想摆谱教训我呢,我听着,毕竟我只是个小屁孩,也懒得跟伱计较。

“你要是想找我师父,就去那边岛上等着。

“你要是想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就要掂量掂量你斗法本领如何了,上面有绝天大阵,在这里你斗法实力发挥不了几分。”

李平安抚须摇头:“那贫道若是想来尝尝你们的烤肉,小友可否应允呐?”

“吃肉?”火吒愣了下,“老神仙不是都不用吃饭吗?”

“个人爱好罢了。”

“那你来呀,”火吒收起火尖枪,盯着李平安坐下的驴看了几眼,嘴里嘟囔,“我还没吃过仙驴的肉呢。”

李平安:……

得嘞,小家伙还真是无所畏惧。

连他的深浅都看不出,就敢让他向前一同吃吃喝喝。

这或许,也是一种自信。

李平安跳下驴背,踩着柔软的沙滩飘去了烤肉之地,含笑对着一群少年孩童点头。

他们也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按洪荒规矩,李平安落座后就拿出了一瓶不会醉的仙果果汁,也算见者有份、给这些孩童点好处。

一来二去,他就跟这些孩子们打成了一片,分到了一大块后腿肉,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他瞧这些孩子有男有女,衣着也略有些不同。

奴隶出身的孩童衣服多是粗麻带点兽皮,上面还打着补丁,黎民百姓出身的孩童衣服就算脏兮兮的,也没多少破损之处,内襟也能见稍微精细的细麻纺织物。

李平安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扭头看向了一旁已经捂着大了两圈的小肚子在沙坑中斜躺的小火吒。

“小友,多谢款待。”

“小事,小事。”

火吒摆摆手,嘀咕道:

“你算是我见过最不啰嗦的老神仙,挺不错,我也看不出你修为多高,那应该是比我高一点点的。”

“也只是一点点罢了。”

李平安眯眼笑着:

“贫道着实好奇,平日里都是谁教你?为何让你性子这般……洒脱不羁。”

“洒脱不羁是啥意思?”

“就是,不拘小节,”一旁有个少年笑道,“夸你呢,三哥。”

“夸我吗?那就好。”

火吒舒舒服服地舒了口气:

“我爹教我啊,我爹每天晚上都会从军营溜回来,打完我娘就来找我。”

一旁有两名少女俏脸通红。

火吒还是童言无忌的年纪,继续嘀咕:

“我爹总是说,我是天生灵体、背景太深,我要是不学好,那就相当于一万个普通人不学好,破坏力太大。

“我爹还说了,我不只是要跟师父学修行,还要去学如何做人。

“人族历史、天庭崛起历史啊、李天帝传啊,是他给我讲最多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还是我师父好点,说话好听、本事也大,背景也够硬,我现在随便干啥也没人管呀。”

李平安点点头:“不曾想,李靖道友竟会对你如此花心思,贫道如此倒也能放心了。”

“你要开始讲大道理了吗?”火吒蹙眉抿嘴。

“哈哈哈哈!”

李平安着实被他的小表情逗乐了,温声道:

“贫道哪有那么多心思讲大道理?贫道不过是路过此处,来看看热闹。

“瞧,那边那些人冲过来了,贫道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起身就跑,仙驴撒欢冲了过来,两步就翻到了驴背上。

火吒愣了下,耳朵尖儿晃了晃,突然听到了隆隆的声响,扭头一看,陈塘关主城方向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烟雾。

“那家伙在那儿!”

“祭品啊!这是给老天爷的祭品啊!”

“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火吒哆嗦了下赶紧起身,混天绫卷起自己的一群伙伴和没吃完的烤肉,身形贴地疾飞。

“三哥!慢点飞!快勒死了!”

“不就吃他们点肉吗!我可是阻止了他们打起来的!”

“坏了,我娘也追过来了!快点跑!”

沙滩旁的林间响起了孩童们的呼喊声。

李平安含笑瞧着这一幕,随手散去座下仙驴,恢复了虚影模样,摇了摇头。

问题不大,随他们去吧。

李靖有教有养,火吒聪明老成,就算太乙真人宠溺火吒,火吒走错路的可能性并不算高。

“挺好的。”

李平安哼着小调朝东洲而去。

“就是牛肉塞牙。”

(本章完)

朝歌篇第二十章 姬昌的圣贤之名

东洲北部,一座清幽的小院。

李平安躺在树下对着天空微微出神,一旁依偎的白衣仙子恬静地闭目凝神,像是在熟睡。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清素柔声问。

“嗯?没什么。”

李平安洒然笑着,指尖感受着她莹莹肌肤的柔滑,道心却是一片安宁。

他道:“若是无聊了就去天庭住吧,总是在外面也不是事。”

“此地清幽,确是合适闭关的。”

清素轻轻蹭了蹭额头:

“倒是你最近鲜少露面了,瑶池与宁宁那边莫要冷落了才是。

“总不能,你现在心中只有大道,就不去与她们亲近。”

李平安连忙称是。

他问:“师父你觉得,如果我执意去走自己认为对的路,结果反而不如妄日老人安排的路,那我算成功还算失败?”

“自身的成功咯。”

清素说的颇为轻松:

“你的性子就是操心太多,其实不必多想这些,修士修的是问心无愧。

“有大志向者,为生灵立命,愿求心安者,自身安稳。

“其实不就是这般吗?”

“呃……师父你说的,其实还有几分道理。”

李平安不由得起了谈兴,这倒是和风花雪月无关。

他在清素身边时,总能感觉到一股难得的心安。

他问:“那师父觉得,我是顺应妄日老人的安排好,还是自己去摸索的好?”

“当然是走出自身之道。”

清素闭目轻喃:

“我相信你,你定不会在未来干涉天地的运转,会让天地自行演变,这其实已经足够了。

“毕竟,谁有权力去决定别人的命运呢?

“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去追寻道心的安宁,进而迈入空明之道心……此事也当怪我,此前只是教你如何斗法了。”

李平安笑而不语。

道理都好说,但真正执行起来却千难万难。

知易行难,万事莫过于此。

“最近修行有什么困倦吗?”李平安轻声问着。

清素道:“还好……莫要给我感悟了,我自己修道就可,后续又不需我去与谁斗法了,不过,我有几件事想问。”

“哦?难得伱会问我问题,师父请讲。”

“开创新天地以后,还需要有人去各处巡查吗?我们会去做什么?会进入洪荒远古那种蛮荒纪元吗?”

清素抬头看时,妙目中多是亮光。

李平安沉吟几声:“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巡查这种事您还要亲自去做吗?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什么问题?”

“现在的这些高手,用何种方式进入新天地。”

李平安道:

“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大概就是分为两类,一类是让他们失去力量,只有永生,第二类是让他们跟随大道变化,尽量去保持他们自身在大道之中的地位,也就是让他们既永生,又获得力量。”

清素不由坐起身来,白衣如雪、乌丝如瀑,白皙的天鹅颈承接着近乎完美的下颌线。

她仔细思忖:“这会影响到你的决断吗?”

“必然,”李平安双手枕在脑后,“你是我的师父,又是我的道侣,终极耳旁风了算是。”

清素抿嘴轻笑,着实思考了好一阵。

她道:“我觉得,可以分地域。”

“分地域?”

“嗯,大家追随你一同奔赴开天之事,此间还要有各种磨难,除先天神魔、斩混沌巨兽,增强天地本源。”

清素缓声道:

“若是开完天翻脸不认人,岂不是有失仁义?

“只是,纵观人族史书,常有开拓之功勋三代而变为阻碍生灵前进的门阀。

“若是不加限制,新开辟的天地岂不是少了许多光亮?

“所以呢,我觉得用地域限制比较好,在一个地域内他们可以飞来飞去、高高在上,出了这个地域就与普通生灵相差不多。”

李平安想了想,与清素言说了自己关于永生之地的构思。

清素赞叹道:“蛮不错的,这般做就是。”

李平安笑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能回答你的,就是我们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

“生几個小孩!”

“嗯……这个不太喜欢,会多一份牵挂,如今已经很有牵挂了。”

“这个没事,主要是到处走走、看看,去找一下我的家乡,看能否找到近似的地方,我现在合理怀疑啊,我要开辟的星海世界,有可能就是我的来处所在的那个宇宙星空。”

“嗯?”清素对此颇为不解。

“今后你就知道了,过来抱会儿。”

“遵命,道主大人。”

清素柔声应着,依偎在李平安怀里,不多时就将李平安制服。

各种意义上的制服。

……

李平安在陈塘关逛了一圈后,就没多关注东海之事。

他也不知龙宫会有什么反应。

等消息就是了。

若是太乙真人与龙宫出现冲突,此事也有利于封神比斗,李平安不去推波助澜已是有些‘失职’。

就这般,每日在地牢闭关的李平安,又多了一个小小的挂念——东海那边打没打起来。

如此过了大半年,他没等来那边的消息,却等来了姬昌的来信。

这位如今在朝歌城中混的风生水起的西伯侯,终于确认,他的四子姬旦与商王帝辛没有任何联络。

换句话说,姬昌已经通过自己的运作,以及一些‘同伙’的帮助,开始掌握一些来自帝辛宫廷内部的消息。

不然姬昌如何能确定姬旦与他们没有联络?

对此,李平安也只是含笑摇头并未多在意。

他自地牢的这段修行,也因此要告一段落了。

姬发叮嘱道:“父亲信中说了,说要等一个雷雨天,让你出现在后院,最好是坐在空旷的地方睡觉,一定要衣冠华丽。”

“好,”李平安笑道,“父亲这是想制造点声势吗?”

“声势?”

“就是我家四子有神灵庇佑,如此云云。”

“应该是,”姬发嘿笑了声,“虽然我不懂这般做有何意义,但父亲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父亲在给你的信中说什么了?”

“没说其他的。”

李平安道:

“父亲说,他在朝歌城遇到了一个叫姜尚的家伙,与之交谈,受益良多。

“还说,大王从这次祭天大典、东征大胜之后,逐渐开始放纵自己,还在东夷部落抓来的美姬中挑选了一批,白日也会宠幸,每天都要喝酒,喝酒比喝水都多。

“父亲比较担心,大王若是喝醉突然给他们降罪。”

姬发嘀咕道:“这也太糟蹋粮食了……不过大王是大王,想喝酒肯定能喝够。”

他还砸了咂嘴。

“那东西伤身,”李平安摇摇头,看着自己背后这堆积如山的竹简,“回头安排人把我写的这些东西都烧了吧。”

“啊?烧了?”

“不然?”李平安轻轻挑眉,“我是想给自己点鞭策,现在就著书,老了干嘛?”

姬发点点头。

老四说得对啊。

“我这就去给你找院子!”

“诶,给我去闹市找个普通住处就可。”

“为何?”

“我要观察百姓黎民,寻找治世牧民之法,”李平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便稍后更好辅佐大哥。”

姬发不由肃然起敬,扭头就开始风风火火地忙碌。

李平安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随后伸了个懒腰,等待一场大雨,等待雷暴天气。

姬昌在朝歌城的好日子,估计快到头了。

周与商的博弈,看似是臣与君的博弈,实际上是新崛起的方国与旧方国的博弈,也是周国文化与商国文化的碰撞。

当然,这年头的文化,主要体现就在于祭祀之事。

凡人未开智,书籍传播有限,一切都要循序渐进。

又过大半个月。

一场雷雨,李平安在姬发的安排下离开了地牢。

身形偏瘦、皮肤过于白皙的他,躺在凉亭中,身着华服、面色红润,身周还出现了几朵灵芝——其实是姬发偷偷搞来的。

等府中护卫发现姬旦,大惊失色、奔走高呼,整个西伯侯府立刻热闹了起来。

半日后,西岐城传的沸沸扬扬,言说西伯侯四子姬旦自天界回返。

在姬昌的授意下,李平安还亲口对周国的大臣们讲述了天界的情形,重点就是说,天界神明大多已经不管下界之事,他们喜欢喝酒、享乐,并逐渐与天地相融合。

这其实是姬昌在借姬旦之口,尝试动摇商国祭祀文化的根本。

李平安也没去推算这事后续会引发什么波澜;

他反正都是按姬昌说的办,做了姬昌安排的事,完成了姬旦的‘任务’。

其实李平安用脚指头猜都能想出来。

进入了朝歌城、仔细观察了商王室的姬昌,已经渐渐没了当初的那份恐惧,他开始思考、开始谋划,该如何报杀父之仇,该如何让周国对商国取而代之。

六十四卦之中隐藏的那份谋略之火,而今已开始不断燃烧。

果不其然。

姬旦之事,在三个月内传遍了小半个商国,西部诸侯几乎人人都知,南部、北部的各路诸侯有所耳闻。

‘天界的神明大多都是在享乐,不太会看人间发生了什么,他们进入天界后也不会多在意凡尘的子孙,而是作为神明去掌管风雨雷电。’

‘神是没有人性的,不会因为人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

‘神灵在乎的不是供奉多少东西、供奉多少人,就算供奉再多的人与祭品,该降下灾厄的时候也会降下灾厄。神灵在乎的,只是如何让四季轮转、日月交替。’

这些观点,都是姬昌‘设置’的,让姬旦在讲述他在神界的见闻时,悄悄掺杂进去。

李平安很乐于做此事。

这是什么?

灭商的理论基础。

商国的祭祀,反复强调,商国不断传承、累年祭祀,每一代商王都成了神明去侍奉上苍,成了上苍的臣子。

诸侯国若是不尊商王,上天就会降下责罚。

在这一点上,姬昌虽动机不纯粹,却成了社会变革的‘进步人士’。

李平安很是乐意看到这般发展。

自他走出地牢,过了大概半年,大商西部诸诸侯开始传颂,说西伯侯姬昌是天生的圣贤之人。

这一是源于姬昌此前多年累积的名望,二是因周国那越发膨胀且尽力隐藏的实力;

三就是因姬旦自天界回归之事。

各路诸侯人心欲动;

朝歌城中歌舞升平。

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事传着传着就到了朝歌城内,商人们纷纷开始讨论姬昌的‘圣贤’之名,各类已被夸大的传闻说的头头是道。

姬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谢绝宾客,躲在府中托病不出。

此事很快传到帝辛耳中,帝辛直接砸了一只酒坛,伤了两名在旁侍奉的美姬。

他破口大骂。

却是在介意,圣贤之名为何不是他这个大王,而是他的臣子。

姬昌屁股底下,再次多了一团小火苗。

不过,这事本身也是姬昌自己搞出来的,李平安执行的比较完美罢了。

西岐城闹市附近的一座小院落中。

李平安带着那几名老侍卫在此隐居,与地牢时一样,每日就是读书、吃饭、打坐冥想。

平日里,天庭诸事不用他操心,瑶池、东王和父亲李大志就可轻松处置。

他可以专心在此处悟道。

东海那边一直平静,火吒并没有与龙宫龙王起什么冲突。

吃了上次李平安画的饼,龙族现在一门心思提升自身的道德品质,龙王大搞龙族风气建设,甚至还主动派兵去东海之滨清剿那些虾兵蟹将。

似乎,龙宫与陈塘关之间的矛盾,并不会出现。

太乙真人在黄龙真人的监督下,也收敛了许多,教导弟子时也会教导弟子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诸如此类。

阐截二教依旧秘密活跃在商国。

他们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大摇大摆地与诸侯结交,更没心情传道,而是去找那些有资质、有背景的弟子,收为记名弟子、留下一点宝物。

这两教的思维模式还是‘下棋’那套。

李平安对此懒得管,也管不了,毕竟两位圣人都是要面子的,封神比斗都想赢、不想输。

他看着别让矛盾太激化就是。

正当李平安在思考,是姬昌遭囚之事先出现,还是东夷部落卷土重来之事先爆发,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在天庭寝宫之外求见。

来的倒也不是外人,他的义妹瑶姬。

‘她不是都脱劫了吗?’

李平安瞧见瑶姬愁眉不展的模样,也是有点小疑惑,随手掐指推算,调动了天道之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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