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朱靖坤下江南

朱靖坤现在的积极性其实并不高。

早些年,朱靖坤还觉得,自己作为皇长子,在继承人竞争中有优势。

但是最近这几年开始反过来思考了。

朱靖坤开始觉得,皇长子不但不是优势,反而可能是一个极大的劣势。

自己甚至很可能已经因为这层身份而提前出局了。

神洲古典时代的皇位继承逻辑,正式的说法应该是宗法体系。

现代通常笼统的称之为“嫡长子继承制”。

这是一套制度,用来明确继承人优先顺序的规则体系。

并不是说,只有“嫡长子”本人继位了,才算是遵守“嫡长子继承制度”。

而且“嫡长子”是个统称,指的是“嫡子”和“长子”,嫡和长之间理论上应该用顿号。

嫡、长子不是特定的一个人,而是对两种身份标签的统称。

所以古代才会有某某皇子“既嫡且长”的说法,而不是直接说他是“嫡长子”。

古代实际上没有“嫡长子”、“嫡次子”这种概念。

严格意义上讲只有“嫡”和“庶”,且“嫡”始终只有一个,本身就是传承的意思,庶本来就是其他和普通的意思。

在宗法制框架下,“嫡”特指第一任皇后所生的儿子中,年龄最大且仍然在世的那一个。

皇后的其他儿子,正确称呼是“嫡子同母弟”,意思是“与继承人的母亲相同的弟弟”,或者说继承人母亲的其他儿子。

严格说起来他们也是庶子,而不是所谓的嫡次子、嫡三子等等。

不过他们的继承顺序也确实在其他庶子之前,依据就是他们和嫡子是同一个妈,是嫡子的同母弟。

总体上的皇位继承顺序是:嫡子——嫡子同母弟——长子——其他庶子。

在这样的基础上,哪怕是嫡子、嫡子同母弟、庶长子,甚至其他绝大部分庶子全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庶幼子继位,他继位的依据也是嫡长子继承制。

现在大明皇帝没有皇后,自然也没有嫡子。

朱靖坤作为长子,按照嫡长子继承制度,就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朱靖坤的皇帝老爹已经摆明了要废除嫡长子继承制。

朱靖坤觉得,老爹为了展示废除和改革的决心,为了避免后世的子孙有任何的误会。

很可能会专门将嫡长子继承制度下的第一继承人排除在外。

很可能故意不让自己这个长子继位。

而且现在大明的医药学快速发展,富贵人家的老人们普遍活的越来越长了。

自己老爹极大概率能活到八十岁,那时候自己都已经六十岁了。

如果自己是皇帝,也会选个更加年轻的儿子来继位。

朱靖坤越考虑越觉得可能性极高,以至于最近这两年做事的积极性迅速降低。

只求走完实训流程,把亲王爵位拿到手,然后再考虑能不能找个条件不错的地方去当藩王。

现在老爹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件麻烦事儿,心情就感觉颇为郁闷。

至于要不要让女人参加科举,要不要让女人入朝为官这件事情,朱靖坤自己本来就觉得很麻烦。

朱靖坤本来是本能的觉得,就算是让女人参加科举,也不会对社会有什么影响。

极少数想要参加考试的女人,在考场和朝廷上都成不了气候。

只是如果让他们入朝为官,考虑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会让官场上的各种事情都变得很麻烦。

本来官员之间顶多是有利益来往,有了女官之后就可能会出现感情关系。

但是,如果真的完全不让她们参加,她们可能会隔三差五的请示,甚至可能会因此心怀怨念。

上一任的江南提学官都被折腾的暴躁了,同时也暴露出了事实上的舞弊问题。

无论怎么选择,以后都要面对一大堆的麻烦事情。

朱靖坤想着这些事情,就有点理解官僚为什么讨厌变化了。

再加上自己老爹的那段话,让朱靖坤产生了更多的本能的烦躁和抵触。

也就是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允许他们入朝为官,可能会导致女官比男官员还要多的情况。

如果是其他人说类似的话,朱靖坤也不会放在心上,肯定觉得对方是在胡说八道,故意耸人听闻以便牟利。

但是自己那个皇帝老爹不同,他以往的绝大多数猜测和分析,几乎都逐渐应验了。

所以对他的任何猜测,都必须认真仔细的考虑。

与此同时,朱简烜的儿子们,生活在一个非常特殊的环境中。

他们的母亲都是专门挑选出来的聪明女孩,关键是整天在一起研究数学问题。

这导致朱靖坤和自己的弟弟们,并不觉得女人比男人蠢笨,所以能够相对客观的思考这个问题。

而朱靖坚越是深入客观的思考,就越是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

按照皇帝老爹的教导,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社会问题,本质上都是经济问题。

也就是资产、金钱、利益层面的问题。

只要从这个角度入手,再通过控制变量的方式对比,绝大部分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一个人要参加科举,首先要有基本的资源,不但要在学习期间保障衣食无缺,还要花钱购买学习所用的物品。

而男人的资源来源于父辈的家庭以及个人的收入。

如果是较为富裕的家庭,家庭和宗族资产能够供应一批子弟,专心读书科举而不需要考虑其他问题。

这一点在男女之间的区别不大。

对于一般的殷实之家,特别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工人家庭,情况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一般家庭的父母,可以养活自己的孩子到成年,可能会养活他上完中学甚至大学,但是却不可能养活孩子一辈子。

按照朱靖坤在地方上的见闻,普通工人家庭也希望孩子能够考科举当官。

但是绝大部分不可能一直供应孩子考试,孩子连续几年不中的话,他们通常就会让孩子进工厂做工并成家了。

然后孩子就要自己开始养活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了,也没有机会继续考试了。

所以这些普通家庭的男孩,通常只有少数几次应试的机会,多次不中之后就必须考虑另谋生路了。

如果是女孩,在结婚前与男孩类似,可以由自己的父母养育。

结婚之后,则由丈夫养活。

如果她们的父母和丈夫,都允许她们参加考试的话,就算是普通家庭出身,她们也有机会一直考到老。

对于最为贫困的家庭,收入只能勉强满足温饱的底层家庭,无论男女都没有机会上学,自然也没有机会参加考试……

朱靖坤的思维来到这里的时候,陡然卡克了一下:

“不对,这种家庭的男孩没有机会,女孩如果嫁入了较为殷实的家庭,在婚后反而有机会考试了。”

而民间真正富裕的家庭,传统士绅和新的工厂主数量虽然不少,但相对整个大明还是稀少的。

殷实水平及以下,直到勉强温饱水平的家庭,才是数量最多的,远多于士绅和工厂主。

考虑这些实际情况,那能够参加科举考试的潜在人数上,女孩显然远多于男孩。

如果现有的其他情况不变,且女性智能与男性真的没有本质差距,单纯允许女性参加科举并入朝参政。

那确实很可能会出现老爹分析出来的那种结果。

归根结底是经济问题,男孩成年之后要考虑生存问题,女性则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他们依靠父亲或者丈夫的资源生活。

等她们考中官员之后,就能够由朝廷提供的资源生活了,而朝廷的资源是天下之人生产的。

工厂、工地、农田的里面的工匠和劳工,也绝大部分都是男人。

她们从始至终,都不需要自己养活自己,在经济上依附于男性,却能通过科举当官来管理所有的男人?

朱靖坤觉得这种这里面的逻辑没有问题,同时作为一个男人对这种情况本能的抵触。

下意识的就想要直接禁止女人参加科举,禁止女人入朝为官。

朱靖坤想了这么多之后,终于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听了老爹的分析后,就本能的建议直接禁绝女子科举了。

但是朱靖坤也马上反应过来,马上想起了皇帝老爹经常提醒自己的话。

自己是一个皇子,自己考虑问题要着眼于天下,着眼于社稷江山的繁荣与稳定……

让体力更好的男人去干体力活为主,让智力没有明显差别但是体力有缺陷的女人当管理者?

这似乎暗合“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逻辑,似乎能够最大化的发挥民力?

只是朝廷如果真的要这样做的话,现有的宗法家庭伦理可能就完全颠覆了。

关键是,男人不是不能当管理者,而是能当管理者也能干体力活。

因为女人在体力上的劣势,就让同样能够劳心治人的男人,专门劳力并受制于弱势的女人。

长此以往,强势的男人必然心有不忿,甚至可能爆发男人针对女人的暴乱,而女人的体力缺陷让她们无法抵挡。

最终的结果,只能男人通过暴力镇压,重新占据统治地位。

然后禁止女人参加科举,禁止女人入朝为官,只允许她们在家里相夫教子。

一切再次回到现在原点……

自己作为一个皇子,为了大明江山考虑,肯定不能放任这种循环发生,应该让双方的关系维持在一个最合理的阶段。

但是具体哪个阶段最合理?又怎么样维持?

这就需要专门去调查和分析,甚至需要做局部的社会对照实验了。

“真的不想干这种事情,我虽然是皇子,但是大概率没机会继位啊,对于一个普通亲王而言,怎么做更有利呢?”

朱靖坤坐在车厢里面思量了许久,觉得头顶有些疼痛的时候,忍不住心神恍惚的感慨了一句:

“现在有点羡慕十六弟了,直接去海外当国王可太舒服了……”

朱靖坤在顺天府过了年,等到天工二十五年开年之后,带着自己的护卫和仆人坐火车南下,先到江南三司所在地苏州上任。

江南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以及两个衙门下属的主要官员,都一起在布政使司衙门拜见。

双方见面打招呼的时候,朱靖坤就发现这些官员的表情不太自然,似乎对大皇子来这里实训不是很乐意。

朱靖坤对他们这种反应倒是早有预料。

按照自己老爹定下的规矩,自己现在来到这里实训之后,自己成为继承人之前,这里的主要官员就没机会进京任职了。

如果自己是个通判,自己的上司只是知府,本来进京的机会就不大,心态上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自己现在是布政使司参政兼提学官,自己的直接上司是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

他们现在的品级,已经与京师各部的主官平级了,如果继续晋升的话,本来就有机会进京任职了。

而且这里是江南,大明最为富裕的地方,除了环渤海地区之外最重要的地方。

在这里任职的官员,本来就有更大的机会晋升。

现在自己突然来到这里,就直接把他们两个都卡在地方上了,以后至少十年以内,他们都只能在地方兜兜转转了。

这俩人看到自己能高兴才怪了。

但朱靖坤可是大皇子,可不会允许他们两个给自己摆脸色,看着他们的这个样子,就直接板着脸问了一句:

“几位可知道,父皇为什么安排我过来?你们的治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没有数吗?

“你们是不是不把你们捅出来的事情放在心上?

“你们知道父皇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吗?父皇把梁章钜直接调进京去询问情况,然后把我扔过来实地调研!”

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的表情顿时就垮了。

他们立刻就想到了梁章钜的那份奏章,顿时就是懊恼愤懑到了极点。

两人首先是羡慕甚至嫉妒梁章钜本人。

这个死硬的家伙一份奏章进京,人也直接进京到礼部当差去了,还是赶在大皇子来之前跑的。

结果把自己卡在这里。

然后就是对于此前的上海县、松江府,以及江南地区的其他提学官的怨恨。

这帮家伙纵容女子参加科举,关键是弄出了寡妇参加岁试的事情,还正好碰上了梁章钜这个死硬的家伙。

关键是现在发现自己搞错了重点,自己整出了一件让皇帝上心而又不高兴的事情。

自己这些官员,以后的前途,可真的不好说了。

两人下意识的张口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朱靖坤看着他们的脸色,看着他们的表情和嘴角变化,就直接先开口怼了过去:

“你们现在还不服气吗?那你们早干什么去了?事情捅破天了之后才不爽啊?你们以为我喜欢这差事吗?

“你们这里都是些什么破事啊!让父皇都给我念叨了好半晌。

“你们现在最好全心全力的配合我尽快把这事儿搞清楚,否则你们这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都未必有的当!

“也不用考虑我来了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升迁了,你们以为父皇愿意看见你们?”

被朱靖坤这样训斥一顿,现场的官员的心态已经完全逆转过来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对这件事情虽然不爽,这位大皇子更加的不爽,觉得自己给他整了个烫手山芋。

大皇子本来也未必会被安排到自己这里来。

关键是自己让皇帝感觉不爽了,自己本来已经没有直接晋升入境的机会了,跟大皇子来不来这里没有什么关系。

甚至可以反过来看,大皇子来了之后,他们反而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们的表情自然也跟着心态变了,连忙开口请罪同时赌咒发誓,一定全力配合大皇子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本章完)

第390章 地方上到处都是麻烦。

朱靖坤得到了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的配合,然后就开始了解江南布政使司辖区的总体情况。

稍微看了点资料之后,朱靖坤就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相比其他地方的百姓,江南地区的民间实在是太富了。

江南地区本来就是大明本土的核心地区,本来就是全天下工商业最发达的地区。

虽然在三十年前的“经济削藩”过程中,朱简烜在江南地区抄底接盘,将大量民营产业变成了官营产业。

但这种经济上抄底接盘又不是大屠杀,江南地区的经济基础并没有遭到破坏。

原有的工匠都还在,识字的管理人员都还在,只不过大部分民营产业雇员变成了官营产业雇员。

当时的工厂主只要不作死造反,卖掉亏钱的产业都能活下来,经营经验也不会消失。

当时朱简烜主动引爆经济危机,只是导致了本地不到一年的短暂停滞,然后马上就迎来了新的发展。

在工业时代之前,只有少量的地主阶层,才会出现清闲无所事事的女子。

现在工人和管事的家庭也会出现了。

人清闲了就会找自己事情做,然后就出现了梁章钜报告中的那些内容。

朱靖坤弄清楚了本地的基本情况之后,就让秘书打电话给江南下属各府州县,让各级衙门主官和提学官来开会。

调查江南女子科举的事情,并安排今年的地方科举考试事宜。

朱靖坤现在的主要职务,首先是江南布政使参政,参政是布政使的佐贰官,具体的权力可大可小,看朝廷和地方的安排。

皇子实训的默认职责是“常务副职(主持工作)”。

就是要跟在主官身边,学习他这一级衙门的所有工作流程,并且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替他做任何决定。

所以朱靖坤是江南布政使所有府州县官员的上司。

朱靖坤还兼着江南提学官,自然也是所有地方学官的顶头上司。

这些人收到电话通知之后,都是心虚的格外厉害。

女子科举的事情已经闹了好几年,梁章钜是跟他们斗争了大半年,相关的消息余额传播的非常快。

他们现在都已经知道,梁章钜去年终于把事情捅上去了,引起了皇帝的重视。

也已经知道大皇子来江南实训,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

他们自己心中其实明白,他们以前干的事情严格算起来真的就是舞弊。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法不责众”了。

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不只是他们这些提学官,还涉及到江南的大量士绅家庭,要说“众”的规模真的很大。

朝廷不可能把这些人一起处置了。

关键是看朝廷最终怎么决定,以后到底能不能让女子参加科举。

这些官员收到电话通知后,都赶紧安排好手中的事情,赶紧乘车去提刑按察使司衙门。

江南布政使司面积很小,几乎是大明本土最小的布政使司辖区。

江南地区的经济发达,交通自然非常发达,铁路、公路、飞机、水运都非常的发达。

苏州还基本上在中心地区,南北两端开机动客车两个小时就能赶到。

所以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在提刑按察使司衙门的会议室里面,江南各地的主官和提学官就都到齐了。

江南布政使、江南提刑按察使、参政们也一起跟着来参加会议。

江南的两大主官首先介绍了朱靖坤的身份。

朱靖坤接受现场所有人的行礼问候,也确认和认可彼此的身份然后各自坐下。

朱靖坤马上开始对着话筒讲话:

“父皇让我来江南,首先要调查一件事情,你们让自己的妻子、女儿出面,为参加科举的女子验明正身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朱靖坤声音突然变得格外严厉: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没有请示父皇,甚至都没有请示礼部的情况下,就安排你们的妻女配合女童生考试了?

“科举事关社稷,你们竟敢擅自决定,真的是都活腻歪了!”

朱靖坤骂的很难听,但是现场的官员心中却都稍微松了口气,这话虽然说的很凶,但大概不会下狱了。

一群人赶紧接二连三的出来请罪:

“大殿下不要动怒。”

“都是我等的疏漏……”

“请大殿下治罪——”

朱靖坤听了一会儿,抬手示意他们都安静下来,然后继续训话:

“你们知道父皇最厌恶的事情是什么?就是对未有定论的事情,不经请示而自行其是!

“所以,这一次父皇很生气,所有涉及到此事的人员,本来都应该下狱治罪。

“但是现在江南还有事情要做,所以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靖坤说着直接站起来,身后的秘书双手捧出一个盒子:

“圣旨到,江南各府州县主官和所有提学官听旨!”

现场的官员也都一起站起来,在会议室的两侧站好,躬身拱手行礼,等着朱靖坤宣旨。

朱简烜双手捧出圣旨宣读。

圣旨上又把江南所有官员训了一顿,然后要求他们所有人配合大皇子朱靖坤,全面调查梳理女子参加科举的事情。

这件事情做完之前,江南地区所有主官、佐贰官,所有提学官全部不得提升,只能向外平调。

这件事情若是做不好,若是有人不积极配合,那就直接下狱治罪。

这件事情办完之后,以前所有直接参与女子科举的提学官,根据调查期间的表现,未来三到九年后可以再次晋升。

所以事发地的知府、知州、知县及其佐贰官,根据调查期间的表现,三到六年之内不得再次晋升。

江南布政使、江南提刑按察使、分管科举的参政、巡按,三年之内不得再次晋升。

所有在今年之前通过考试的女童生,以往取得的成绩全部作废。

在朝廷调查清楚所有事情,做出是否允许女子参加科举的决定之前,也不得允许女子进入考场。

这处罚对于有大志向的官员而言,绝对不能算多轻松。

六年甚至可能九年内都只能原地踏步了,一个官员的一生又能有几个九年啊。

这一个处罚下来,可能就没有成为各部主官的机会了。

只能争取把处罚降到最低的三年了。

不过这样的统一的警告性的惩罚开出来了,那应该就不会再去深究他们以前做的事情算不算科举舞弊了。

以前的事情算是揭过去了。

一群人当然也都不敢有意见,听完圣旨就再次躬身领命,还要感谢皇帝的恩典。

朱靖坤把圣旨递给江南布政使和江南提刑按察使,让他们两个依次检查确认无误之后,再次拿回来让秘书收好。

然后让现场的官员再次坐下,朱靖坤正式开始调查这件事:

“上海县,那个寡妇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个寡妇到底依靠什么供应继续参加考试的?

“你最好老实把你知道事情都说清楚,我自己也会另外安排人去调查。

“如果你让我浪费了时间,那你要失去的就不只是时间了。”

朱靖坤既然对皇位没有什么希望了,那对这些基层的官员就不会多客气了。

况且自己本来就是皇子,实训也到了参政的级别,不需要考虑这些基层官员的评价了。

上海其实已经升格为州了,只是上海县以前就很出名,很多人说上海县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

上海知州不敢开口提醒大皇子自己其实是知州,也不敢假装不知道上海县就是就是自己。

现在听到大皇子点名,赶紧站起来回答问题说明情况:

“启禀殿下,那个寡妇吕氏,本是城外一个黄姓人家的妻子,婚后不到三年丈夫就去世了。

“他夫家有一百余亩桑田,每年收益颇丰。

“丈夫去世而又无子,夫家的兄弟就想要安排族内子侄过继给黄吕氏为继。

“但黄吕氏不接受。

“宗族兄弟都担心吕氏再嫁出去,直接带走了他们兄弟的土地。

“就要求黄吕氏必须收宗族的继子,同时发誓为丈夫终身守寡,宗族愿意申请为她立贞节牌坊。

“同时也在乡间放出话去,谁敢娶黄吕氏抢黄家地产,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黄吕氏把家中地产卖给了南方土地公司,带着钱进了城。

“上海本地的一百多亩桑田的钱,如果黄吕氏不随意挥霍的话,这辈子都是花不完的。

“她在城中买了个小院子,整日混迹于面向女子的戏院、茶馆,想要跟城内的富家小姐太太们一起游玩。

“据说是因为城里的小姐太太嫌弃她是乡下人,双方不知道为什么就在科举上较起了劲。

“寡妇有钱,还愿意跟人打交道,就找到了保举,然后就去参加了考试。”

朱靖坤听到后面就忍不住皱眉了。

放在三十年前,这个寡妇本来是走投无路的,接了宗族安排的继子,然后安稳过日子都是好结果。

甚至可能会被宗族夺光所有资产,然后再找个理由把她卖掉。

现在朝廷的对地方的控制力量大幅度增强,对地方宗族势力的压制也越来越强了,宗族不敢随意搞死刑更不敢买卖人口了。

特别是这个南方土地公司,真的敢接这个寡妇的土地,她夫家的宗族还真的什么都不敢干。

但是话说回来,这寡妇和夫家结婚不到三年,丈夫的大笔财产就全归她了,关键是她也没有给丈夫留下一儿半女。

他丈夫的兄弟肯定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关键是,大明律也没有规定,在这种情况下,资产应该全部归寡妇啊!

按照以往的习惯,丈夫去世之后,家产要平均分给妻子和所有子女,可以由未改嫁的妻子/母亲掌管。

只有妻子已经生了儿子,且保证不会改嫁的情况下,才能控制丈夫留下的全部资产。

有子女但要要改嫁的话,只能带走分给她自己的那一份。

其他资产由子女的监护人管理。

无子女还要改嫁的话,那根据结婚的年限,最多能拿走丈夫资产的五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以及她自己的嫁妆。

神洲从古至今都是将嫁妆视为妻子的财产,古代结婚其实自带一个基本的婚前财产协议。

所以黄吕氏寡妇卖地这件事情里面也有大问题,要认真考虑到底能不能拿到台面上认真讨论的问题。

可能涉及到上海县……上海知州的问题,以及南方土地公司松江分公司的问题。

黄吕氏夫家留下土地,并不是完全属于这个她自己的,本来应该没有权力直接卖给其他人。

这份交易严格说起来是无效的,正常打官司寡妇和土地公司必输。

不过土地公司回收土地,是对江山社稷有有意的事情,只是这种情况下还收,这真的合适吗?

土地公司的经理们是怎么想的?

朱靖坤想到这里就在心中发愁,同时瞥了上海知州一眼说:

“她夫家兄弟没有去衙门告发吗?”

上海知州理所当然的说:

“寡妇卖地给了南方土地公司,那是直属于朝廷的官营产业,民间甚至觉得那是皇商,她夫家兄弟哪敢进衙门啊。”

上海知州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瞥了提刑按察使一眼。

这种不合理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是当事人没有出来告发,提刑按察使司衙门也有义务主动出来主持公道。

提刑按察使司是地方监督机构,有义务监督所有的地方官员和官方机构,包括官营土地公司。

提刑按察使尽可能端着表情不动,同时小心翼翼的撇眼头看大皇子的反应。

朱靖坤同样意识到了这些事情,所以已经朝他看过去了。

提刑按察使顿时就知道躲不过去。

放任土地公司买这种敏感的土地,对自己本来就没有任何的好处。

只是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下面官员觉得必要为了那些百姓跟土地公司较真,顾虑官场关系没有下手去查。

现在大皇子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了,自己也就不能再给土地公司遮掩了。

稍微迟疑了几秒就站起来向朱靖坤请罪了:

“殿下恕罪,是臣疏忽了,没有做好监督,放任这种有争议的交易……”

朱靖坤颇为无奈的吩咐摆手吩咐:

“类似的事情是不是很普遍?自己写个奏章给父皇吧。

“对于遇事不决主动请示的,对于犯错主动承担责任的官员,向来是颇为宽宏大量的。

“但是对于故意隐瞒不报的,对于欺君罔上的,都是要罪加一等的。

“你最好别等我的报告送到顺天府之后再去请罪!”

朱靖坤的话是一种直白的警告,提刑按察使听到半截,额头就已经控制不住的渗出汗珠了:

“谢殿下……谢殿下开恩,臣今天回去就马上写!”

朱靖坤沉默着摇了摇头,心中感慨和思考了一会儿。

自己老爹在顺天府,真的知道这天下地方是什么样子吗?知道基层有这么多的不甚合理的地方吗?

不过想来应该是大致了解的,自己老爹并没有在臣子的恭维中失去理智。

否则就不会那么严肃的安排自己来调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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